他看了看自己掌心,“本君这一世已修行千年,方自留在魔界许是也修为不低,又谈何改天逆命?”
青田懒懒想着,他甚至都混成前世师尊的师弟了。
见小仙童不说话,他收回本命剑:“抱歉,没控制住。”
“没事没事,”小仙童站起身,摸了摸自己险些被开了个口子的脖颈,心有余悸,说:“没有来晚,今晚是反派的第一个黑化点,我们之前跟您说过这些的。”
青田可有可无地一点头,适应了脑中记忆后,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说方自留如今……尚是孩童?”
仙童应了声:“是的,在人域坊城。”
大概估算了距离,青田摇摇头,“从无锋宗到坊城便是用秘术御剑也要两个时辰,届时早已晚了。”
“没关系,”仙童神神在在道:“……我们有特殊的手段。”
看仙童长得乖巧,青田暂时信了对方:“如何称呼?”
“您叫我Z22就行。”
……
人域正是黑夜,月亮隐在云后,只有几点星子闪着,照着人间街巷。
流云飞掠,青色光影迅速划过天际。
仙君一身浅青法袍随风飘荡,侧坐在飞剑上回想上辈子的事。世事恍惚,远去的记忆像是蒙了层纱,再去回想也体会不到当时是何等心境。
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他对方自留的恨意也淡去许多,留下的只是对死前苦痛的惧怕。
一条跟他衣服同色的小蛇盘在手腕上随风飘摇,连带着声音都是飘的:“宿~主~~您为什么坐着御剑啊~~?”
青田淡定道:“恐高。”
“为什么恐高啊~~?”
“小时候摔过。”
Z22一愣,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也不飘了,默默缩起来不吭声。
青田倒是不太在意,随口问道:“还要按照前世的事来么?只怕有不少变数。”
比如他这世已经千岁了,方自留却还是个小孩。
小蛇爬到他肩膀上探头,“您可以随着自己的想法来。”
“譬如直接杀了方自留?”
小蛇一僵,“宿主您跟我们的合约里记着的,杀了对方您也要一起魂飞魄散……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感化对方。”
不是从根源杀掉对方。
上辈子就因为你俩死了世界崩了,你是准备再崩一遍吗?
青田点点头,转而谈道:“为什么不提前几日来找本君?如今这样错过了也是麻烦。”
“……其实前两天就给您发了任务,但发现没人接,我才过来的。”
在系统空间正沉迷研究位面后续走向和换套路发展可能性的Z22从工作中一个抬头,发现离黑化点就剩半小时了宿主还没接任务,放下位面分析本一路猛蹿过来。
但修仙人对识海的管控都这么严密吗?连任务都发不了还必须它变成实体随时跟着。
Z22委屈但不敢说,转圈圈咬住自己尾巴,想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大岔子,以后不知道要攒多少积分才能转正,感觉统生好悲惨。
青田想起来之前的事,问:“对了,你所说的手段是什么?”
一说起任务Z22不伤心了,热情解释道:“按照您现在的速度到那里,对方应该正在挨打。”
青田:“……”
他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等到了坊城,修士耳清目明,寻着那点动静一眼便瞧见正在挨打的方自留。
狭小的巷道中,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正挥拳对着地上瘦弱的孩童猛力殴打:“不知道老子心情不好么?还敢躲在巷子里吓人!老子今儿非得弄死你个鬼日的!”
男人身上的酒臭味远远熏来,明摆是仗着喝了酒在耍酒疯。
Z22瞧着无动于衷的青田,弱弱道:“您……不下去吗?”
“我在想,要是他就这么被打死了,我也不用感化他了。”青田若有所思,Z22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震惊的发现这人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宿主你清醒一下啊啊啊!”小蛇咬住他的衣襟无能狂怒,“签合同的时候你可是下了同生契的!!!反派死了不是我们照着合同弄死你,是你自己直接跟着死掉啊啊啊!你搞清楚!!!”
“……可这小子上辈子捅我捅的那么疼,”青田喃喃道:“真有点不太想救小白眼狼。”
转瞬他又换了想法。
算了,这辈子白眼狼还这么小,应该能掰过来。有他守着,总不能再让这小子走上邪路。
青田收了飞剑,把肩膀上的小蛇塞进袖中,施施然落下:
“住手。”
夜深人静突然有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那酒鬼一吓,抬头往里面看去。
巷子里面一片漆黑,他壮着胆子冲里喊:“谁在那里?赶紧滚!不然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打!”
不听回声,只有一位青衣仙人缓缓走出,身后长发松散,下裳垂地,腰间挂了白玉牌,瞧不清楚面容。
没想到还真有人,走路甚至没声!
什么人走路会没声音?
鬼呗!
酒鬼猛地一颤,那点酒意瞬间吓清醒了,想都不想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走,对地上近乎晕厥的方自留不管不顾:
“有……有鬼啊——!青衣鬼吃人了!!!”
“救命啊!!!”
莫名其妙从仙人变成鬼的青田:“……”
“他平时应当没少做亏心事。”
青衣鬼如此评价。
但相比管那个酒鬼……青田皱眉上前,蹲下扶起地上的方自留,伸手去探鼻息。
有出气没进气,再不救怕是不行了。
他在储物镯中寻了半天才找到枚凡人能用的丹药,本想全塞进方自留嘴中,又怕一下子把人治死,只掰了一点喂下去给他吊命。
……青衣鬼?
有清流化入口中抚慰内府伤痛,方自留稍稍清明些,便听到远处酒鬼的哭喊声。
哪个地方的鬼会穿青衣?
就是闭着眼他也能感觉到来人周身气质不一般,再联想刚才嘴中的东西,清楚自己许是让来人域历练的修士顺手给救了。
不清楚来人是谁,方自留不敢擅自拖大,生怕发现是前世哪个仇人一激动露了馅。所幸他本就伤重,虚弱得甚至不用装。
他拼力睁开眼,额角的血流下遮挡住视线,视线中模糊看见一只素白的手伸来面前,便用尽最后力气抓紧。
本该清亮可爱的嗓音怯懦嘶哑,令人心生不忍:“……求……仙人……救,救……我。”
抓住的手一顿,便听来人轻声叹息,转而覆上他双眼,冷声道:“睡吧。”
昏睡过去之前,方自留脑中突兀闪过了前世师兄的身影。
一身青衣,加上这冷心冷情的腔调,若不是知晓他那师兄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他差点就要以为是那个人了。
也罢。
待到醒了,他再去寻那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