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深厚的魔息也没疯魔。”
青田靠在榻上，手中话本摊开，他眼神却落在旁处，看着那灯罩内早已熄灭的灯烛跑神。
前几日经真仙君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转悠，惹得他心烦。
他四个月前找到方自留的时候，并未察觉到魔息，此次若不是有濯魂泉在，怕是日后方自留入魔了他都没有发现异处。
Z22化身的仙童把中午要熬的药材分好，对于摆药材熬药这种事它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它坐在榻边椅子上，不似活人的瞳孔泛着机械冷光，问道：
“宿主，您在想什么？”
反派的几个黑化点都被青田成功阻止，魂魄里可能造成他以后入魔的魔息也在濯魂泉中去除，至于最近的一个大黑化点秘境入魔，得等到方自留金丹才进得去那个秘境。
——秘境现在有没有都不确定。
简单来说，宿主最起码能安生个小百年。
相比部门里其他同事来说，尽管Z22只是一个初接任务的新统，但任务进展的顺利程度在整个关怀组里都绝对算是前列！所以它想不通什么事情能让宿主思考这么长时间。
仙界最近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来着？
“四方进濯魂泉那日经真同我提了一句，”青田缓过神来，烦躁几日的思绪渐渐明晰，“小二，你说方自留会不会同本君一样有前世的记忆？或者说——”
他目光沉沉，轻声道：“那人上辈子没死透，神魂中融合了前世残魂？”
若是如此，方自留识海中比旁人更强大的神魂，和以凡人之躯承载上古魔息而不疯魔就好解释了。
都是他自己的神魂，融到一起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更不可能把自己给整成疯魔之态。
Z22迟疑道：“这个……我不一定能检测出来。”
毕竟本就是一个人的神魂，就是分解成数据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部门内其他小伙伴也碰上过这种情况，但目前除了对目标人物的异常进行分析，对方自己承认和纯粹依靠宿主直觉外还没有很好的分辨方法。
左右话本子也看不下去，青田收了书，沏茶斟酌道：“他身上不似孩童处，不少。”
平日里看着那小狼崽在身边陪着不觉得，如今细细回想，只觉处处可疑。
单说近一个月前，同为练气二层，方自留如何能打败十二岁的吴杰良？
若说是他剑术厉害有天赋，以他八岁的天资也打不过吴杰良与练气四层的周冠联手。
周冠与方自留一般也是个天品灵根，今年已然十五，且极具天赋，周家早就传出了他的名声。
方自留是怎么在二人手下撑到三商路过的？
且三商因为魔修身份在宗门内一向行事谨慎，哪怕方自留是他的四师弟，他也绝不会定住吴杰良和周冠任由方自留撒气报仇，留下这么大一个轻易被人发现的破绽。
但想到小崽在泉中抱住自己时说的“师兄救我”那些话，青田又有些困惑，“三商和四方两人，关系很好吗？”
Z22撑着下巴，它抬手在面前拉出一块虚拟板，眼前闪过一行行数据分析。青田看了两眼，见那些他不认识的小字在飞快变动，便收了视线。
没一会儿Z22收起空中的虚拟板，摇头道：“反派和您的三徒弟之间的好感度仅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绝对不到一方违背自己行事准则帮另一方遮掩的程度。
闻言青田便确定了方自留那天暗示自己赫连商帮他完全是扯谎。
而且若有三商真那么干了，吴杰良告状时定会把赫连商拉下水，不可能在辩无可辩后只能提赫连商是魔修一事想要功过相抵。
何况周冠当时也说了，他那条腿，是因为方自留记仇打折的。
想来小狼崽在宗门考核那日所说别人伤了他的腿，而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一事完全是胡诌。
还有一点，青田至今怀疑的一点。
跳崖。
不排除方自留本就性子无畏。
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他知道悬崖下方不对劲，能够判断出下面肯定有宗门特意设置阵法保护考生这一点，也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害怕。
当时水镜中方自留说要跳崖的时候，连三人中最镇静的那个女娃都有过担忧迟疑之色，方自留却没有，随意地跳下去了。
Z22机器眼震惊，“这么想来，反派前世确实可能没有死，还带着神魂来到了这一世！”
青田颔首，“如此一来，才能解释方自留身上的这些疑点。”
他前世和方自留对战时对方已是渡劫初期，阅历身法等自然不是吴杰良和周冠两个小孩能比得上的。哪怕如今练气二层也能轻松将二人打伤。
至于跳崖……对修仙者来说，谁没跳过几回悬崖？
完全不算什么。
仙童看着仙君越想越清明的眼神，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思绪，“宿主，您这些想法……要怎么证明啊？”
虽然推论和逻辑线都没太大问题，但这都是青田基于方自留有前世残魂的设想来推断的，他们没有什么能够明确证明方自留确实带有前世残魂。
……其实最主要的一点疑问就是，如果方自留有了前世记忆，为什么没有伺机杀了青田？他们两人前世到最后可是到了互为仇敌的地步。
虽说小孩杀一个合体期的仙君有些荒谬，但他身负魔息，又有渡劫期的残魂，抓住机会最起码能够重创青田。
还有一处也值得思考。
Z22：“如果他明知自己融合了残魂，又为什么要进濯魂泉呢？”
方自留上辈子修魔，残魂中自然也带了魔息。而且赫连商在濯魂泉中的样子方自留不是没见到，但他还是进池子里了。
单看后面方自留在水池中的样子便知道，他对自己身上的魔息一无所知。
青田看了烛火半晌，放下茶盏道：“罢了，改日试他一试。”
Z22问：“可他这几日都不来找您啊？”
闻言仙君一怔，想起自己这几日路过静心舍时门缝中那双格外幽怨的眼神，眼中不自觉带上笑意，“那就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见本君了，什么时候再试。”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Z22说：“我进不了您的识海，但反派的识海对我不设防，可以进他的识海中装残魂试一试他。”
“是一种法子……但本君信不过你。”
青田很坦荡，且绝大多数人到了他这个境界也不必遮掩自己的想法，“你若趁机操控了他，本君肯定会杀了你，但到时候本君也得一起死。”
“本君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别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