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待到睡醒,青田先见到的就是三个徒弟扒着床沿探头探脑,试图看清他怀里小孩到底长什么样子。
青田:“……”
徒弟好奇新伙伴是好事……但不妨碍他还是想把这几个扔出去。
赫连商作为三个人里最稳重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开口就很可靠:“师尊,可需要弟子为他安排住处?弟子居里尚有空位,新的屋舍也建了几间。”
而另外两个不靠谱的——
方自留仗着自己年龄小,完全不管他那比师尊还高的身量,蹲在床边佯装欢喜道:“师尊,这是自留的小师弟吗?他叫什么啊?”
柏宁甚至变成猫跳到床头来回探头,见师尊醒了,试图从两人怀中的缝隙里一窥小青田真面目。
对上三道想法各异目的相同的目光,青田抬手把小青田往自己怀中按了按,从睡醒后那阵迷糊中缓过神后才道:“这不是你们小师弟,都出去。”
“哦。”
三个徒弟在听师尊话这点上非常统一,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才不情愿地走了。
等到徒弟退了出去,青田抬手布下隔绝阵,小青田从被子里钻出来,和他一样靠着床头,同时叹息道:
“不省心的几个。”
“……”
三人听令出了屋门,却没有出院子,寻摸到小亭中聚堆。
“不是小师弟,还能是什么人啊?”柏宁趴在石桌上,头上猫耳无聊地甩了甩。
他回想着那小孩抱着师尊睡觉的样子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猛得坐直身子:
“那小孩不会是师尊他生的孩子吧?!”
赫连商:“……”
方自留:“……”
先不说柏宁这句话的歧义,赫连商说:“师尊在山上待了几百年,从哪里弄来那么小个孩子?瞧着身量最多也就五六岁而已。”
方自留在知道这个二师兄有多容易被骗后,对他的脑子早已不抱希望。
起码就他上辈子来看,没见青田跟哪位女修有过太多接触。
他甚至跟人都不怎么接触。
见两个小师弟均是无语的神情,柏宁拍桌不忿,“那你们倒是说说还有什么可能?不是师尊新收的小徒弟,也不是他亲生的孩子,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一个吧!”
凭空冒出来……
方自留在院中扫了一眼,发现陌上花本体那棵挺大的桃花树不见了,心思一动,“会不会就是凭空出来的?”
赫连商发现了方自留在看什么,说道:“你是说玉溪山上有精怪修成人形了?”
“我昨日回来时师尊已经睡下了,”方自留一摊手,“除了玉溪山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昨日回到玉溪山离跟师尊分开也就过了不到三个时辰,太阳都没落。山中又无人来报有外客,那只能是山里头的。
赫连商颔首,“这几日我查查山中精怪数目,看看可有异样。”
柏宁眼看两个小师弟几句话就敲定小孩来处,插嘴道:“为什么不会是旁人送来的?”
方自留也想过这点,“师尊应当不会让刚见面的孩子和他睡一起。”
上辈子除了方自留跟他是一同参加考核入门的师弟,还有待他极好的师尊宁清仙君外,其他不论男女,不论老少,不论贫贵,青田平等的不靠近所有人。
这个师尊青田救他时,宁愿整晚不睡都不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想必跟师兄青田一样不喜生人。
宗主一踏进清雅居便见到这三个小弟子在院内到处搜寻,问道:“你们在找何物?”
“弟子见过宗主。”
先见了礼,柏宁作为三人中辈分最大的那个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见师尊屋内有一孩童,又不是新来的弟子,便想着是不是山中精怪修炼成人了,先在师尊院中找一找。”
赫连商:“……”
方自留:“……”
捂嘴失败的两人同时撇开脸假装跟二师兄不是一路人。
好歹找个借口啊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收到青田消息赶来解释的宗主:“……”
难怪让他来专门解释一趟,小七这三个徒弟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那是你们师尊家的孩子,”化凡仙尊装得很是一回样子,“昨日跟着他兄长上山走错路到了这里,你们师尊可醒了?本尊今日来带那孩子走。”
三个小辈面面相觑,随后赫连商对他拱手道:“师尊已经醒了,还请宗主稍候一二,容弟子为您通禀。”
说完他跑到窗边轻敲三下,“师尊,宗主来了。”
“让他进来。”
宗主摆摆手示意赫连商不用再忙活了,他一扫三人面上神情,确定他们不会再乱想之后,才安心进了里屋去。
“师尊家的孩子?”
宗主一离开,柏宁就开始戳赫连商,“师弟,你知道师尊家是哪儿的吗?”
“点翠城的青家,”赫连商想了想才说道,“我曾经出任务时路过那座小城,见到有青府回来问过师尊,正是他本家。”
柏宁歪头,“可我没见师尊回过家啊?”
赫连商猜测道:“许是当初亲近的家人都去了,容易触景生情,师尊便不太回了。”
猫猫了悟,“言之有理!”
那边两人聊着,方自留不时应和上一声假装自己也在听,但三人散开后他一回到静心舍,目光瞬间沉下。
他是知道青田不姓青的。
青田来自凡俗人家,和他一样被屠尽了亲朋家人。
两人不同的就是师兄被扔到乱葬岗后让一个拾荒的老人捡走养了四年,而他命格太硬,把所有想要对自己伸出援手的良善人家都克死了。
但不论怎样,青田何来一个在仙界的本家?
方自留下意识地摸上一直戴在脖间那枚青玉叶,脑中思绪翻涌。
他前世拜入无锋宗后,一上完飞鸿学堂的十二年就下山去查自家被灭门的缘由。
最后查出那杀了他满门的是个疯魔了的金丹修士,在杀了自己全家之后不久,那人便爆体而亡死在乱葬岗。
甚至十几年了肉身还没腐烂,城中人想把那具尸身扔远些又不敢碰,只能绕着那处走。
不能为家人报仇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方自留赤红双眼把那尸身砍了又砍,但就算他把仇人肉身剁成肉泥,心中怒意却没有减少半点。
他修仙就是为了给爹娘报仇,现在仇人死了,他报什么?!
他修什么破仙!!!
方自留最后丢了剑,无助地坐在地上,低着头发呆。
发现了一块不知何时从那尸身掉出的小玉牌。
他捡起玉牌,随便扯了块烂布抹去上面脏污。
是一个“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