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新任大师兄兼宗主田看了眼宗主桌案上成堆的公务册文,谦虚道:
“师兄您言重了。”
那些册文堆起来有一人高,能把他给埋了。
也是难为师兄还有空隔几日就去唠叨他。
化凡仙尊面色愁苦地看着桌上那些今日宗门事务,再一想小师弟刚才那些话中藏的消息,觉得自己修仙修出来的寿数都倒赔给无锋宗了。
不就是修个仙怎么能有这么多事?
大家都专心修仙不行吗?
青田探头看了眼大师兄的脸色,默默起身道:“师兄,三商有事寻我,师弟先走了。”
“你坐下别想走,”宗主幽幽道:“我刚让大徒弟和你那三徒弟带着魔宫弟子去看他们修炼之地,怎么可能有事找你?”
青田:“……”
一定要他把自己想将事情都堆给大师兄,然后一个人回去休息的事实说出来吗?
说出来之后他跟大师兄的师兄情谊今日就得断。
而且师兄辈分还摆在这里,青田只得又坐了下去。
宗主点了点桌面,道:“先前只听师伯一人之言,我想着是那兔妖要拉拢流紫山协助她争夺妖君之位,这种事倒是好劝说,我才应了下来。”
“只是不太明白玄机为何会带着整门投靠那四方阁。”
化凡仙尊补充道:“不过你既提了那五个仙君,我倒是有些猜到这四方阁想要干什么了。”
青田把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和翠虚仙尊那些拼到一起,有些没明白大师兄怎么能从中想出这么多东西:“大师兄何出此言?”
宗主:“……”
他看了眼满脑子都是练剑和四徒弟的小师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是青家少主吗?怎么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青田有些无奈,“大师兄,那是我修道之前的事情。”
是,一千多年前他确实是青家的少主,家中就等他成冠礼结束再取得个功名熬上几年,把家主之位传给他。
谁能想到突然出来个枫林仙尊。
而且一千多年了,有师尊和大师兄撑着宗门,根本用不到他来想这种事情,专心追寻自己的道就好。
加上他有前世记忆,入道前那些事情看来跟过了两辈子一样。
化凡仙尊撑着自己脸侧,努力平息起伏不定的心绪,“那兔妖认了你二徒弟那只小猫当弟弟……你还没听懂吗?”
柏宁是前妖君的子嗣。
青田顿悟了,“她准备借柏宁的名义夺权。”
不然谁会跟柏宁这小傻子交好?
“是了,”宗主慢慢为青田分析着其中关系,“她找上那小猫,一是可以借着前妖君子嗣之名正大光明的夺权,有个匡扶正统的名头在,二是借你明义仙君一用。”
“借我做什么?”青田捏了两下小枕头,清楚自己不会多管闲事,“本君不会因为她是柏宁的姐姐便随意出手相助。”
“你是不会相助于她,但若是小猫出事呢?”
宗主看得很明白,他说:“她不需要赌你善心大发的帮她那点几率,她只需要在你二徒弟要出事的时候让你及时知道这个消息。”
“你会不出手吗?”
不会。
青田一顿,二徒弟出事,他一定会出手。
哪怕这个傻傻的二徒弟被外面人骗着赔了玉溪山不少家底,怎么说也养了三百年,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二徒弟没命。
见小师弟反应过来了,宗主心中满意几分,颇有为人之师的成就感。
趁着小师弟愿意听他说这些,化凡仙尊干脆拉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用思考这些事的小师弟坐到棋案旁,起了一局棋,边下边跟他一句句的分解这些。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满脑子宗门仙界勾心斗角的青田终于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在这里听大师兄讲了一天?
他又不是宗主。
想明白的明义仙君非常冷漠,把兄弟情谊扔到一旁。
他“唰”一下起身,冷冷道:“师兄多才,师弟望尘莫及,宗门事务还是宗主一人处置便好,我回去睡了。”
说完不听化凡仙尊出口挽留,路也不走了,直接用法诀在瞬息间回到玉溪山,三息内把自己扔进了被子和抱枕中央。
青麟那边还在被方自留拉着修炼,分神和主体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能休息。
心中为自己的分神可怜了一息,青田便累到直接睡熟。
感知到主体想法的青麟:“……”
他也想睡。
他看了眼在旁边闭眸修炼的方自留,暗道好机会。
方自留一入定至少三个时辰,足够他休息一会儿了。
青麟动作轻微地离开,回到自己屋舍,整个人栽进被中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磋磨他一人。
等青麟缓了缓准备钻被窝睡觉,便看见扒在床边的方自留。
“!”
方自留笑着凑上前,“师兄累了怎么也不同自留说?正好自留也困了,咱们睡吧。”
然后青麟就瞧着方自留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床铺,脱去两人外衣,把他塞进被窝的同时自己也不忘钻进来。
青麟:“……”
他有说过要跟白眼狼一起睡觉吗?
方自留似是看出师兄眼中疑惑,伸手抱住师兄的胳膊,“师兄以前都跟自留同床共枕的,怎么如今反倒生疏了?”
不该生疏吗?
毕竟都是捅死过对方一次的人了。
“师兄——”
方自留凑得更近,大胆伸手把师兄抱紧怀中,“都躺上床了,睡吧。”
热乎乎的气息包裹了青麟,他能轻易感觉到方自留身上那股蓬勃的生气。
好像也挑动了他自己的心。
山中数百年,在仙界修士中不算多少寿数,但在青田这辈子里占了近一半。
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道心了。
青麟靠着方自留,少年怕他反悔,已经气息平稳地假装自己睡熟了。
其实他不该这般想。
青麟有些奇怪自己突然而来的心绪潮涌。
他自身灵根天赋极好,师兄姐对他好,同门也和睦,师尊更是当世第一飞升之人。
他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可能真是在山中待得太久了吧。
青麟把师弟当抱枕,往他怀里埋了埋。
或许前几日当真一语成谶,得借着这分神之身下一次山去找一找自己当初修仙的缘由。
他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