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杂了血红邪气的魔息在空中肆虐。
这些黑红魔气能够轻易挑起生灵压抑在心中最隐秘处的恶意，它们浩浩荡荡自封魔谷而来，充斥了整个却邪地，呈漩涡状往正中间那个魔修身上一股脑灌入，好似无止无休。
“哈哈。”
漩涡中心的少女背对他们跪坐地上，青衣弟子服上尽是残血，手中捧着灵猫的尸身痴痴地笑着，疯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用来给弟子打坐之用的平展玉砖地上，此刻到处是魔修弟子四散的碎肉残肢。
鲜血和肉渣均匀平铺在却邪地入口，方自留一眼扫过，一瞬便判断出来他们因何而死。
魔息侵身，爆体而亡。
半盏茶前还同青麟面前说笑的何长峰，此刻早已尸身尽碎。他一半头颅不知飞到何处，另一半头颅断截面骨渣淋漓，面上带了抹飞溅的血浆，正直勾勾看着跨入却邪地的青麟和方自留，瞳孔灰败。
哪怕青麟见过比这更惨烈千百遍的景象，此刻垂下的手仍控制不住有些颤抖。
他的瞬移法诀是这道界中最快的，虽因修为所限会有所耽搁，但来到此处只需一息。
只是一息而已。
他本能救下这些小弟子。
少女平日清亮娇纵的嗓音，此刻轻柔温婉，却充满了扭曲恐怖的偏执：
“小九……我明明已经找到你了呀？”
“小九，你看，让你乱跑。”
“你怎么……还不活呀？”
方自留怕这血腥场景勾起师兄记忆，一手拉住他后退，另一手拿出令牌直接联系师尊。
此刻找什么弟子都没用，只有仙君才能处理此事！
然而寂静空间内，除了少女疯魔的言语，青方二人的呼吸声是那样的显眼。
少女倏地停了话，颈骨“咔咔”响动，她一点一点将头转到背后，正盯着青麟和方自留二人，歪头困惑道：“两位师弟，你们说——小九为什么不叫了？”
说着，她两条胳膊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向背后转动，把一具窄小的灵兽骨架展示在二人面前。
桥苍苍的唇边还带着没有清理的血肉渣。
青麟一定心神，和方自留对视一眼，怕激得被古魔邪神控制的桥苍苍暴起，都没有吭声，只是暗加防备。
“师弟，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少女的面庞带着天真的残忍，她眼眶中缓缓留下两行血泪，“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小九不说话，你们也不说话……”
“难道说……”
桥苍苍嘴唇慢慢裂开至耳根，轻声道：“你们也死了？”
本还慢悠悠飘荡的邪魔息随着她话音落下，骤然朝着青麟方自留二人袭去！
方自留指尖掐诀，瞬间撑开屏障抵挡，将那直扑两人的魔息尽数挡在外面！
但上古魔息怎是区区一小弟子能阻挡的？
不过一击而已，那以筑基灵气构筑的屏障便“砰——！”的碎开，同时青麟手中岑寂剑嗡鸣，骤然一道冷冽剑意，将二人面前的魔息尽数泯灭！
他知道上古魔这部分邪性有多厉害，半分不敢耽搁一把拽住方自留，厉声道：“走！”
口中法诀默念，在后一层邪魔息再次扑卷而来时，二人已经现身却邪地外围，魔息呼啸扑出，却重重撞在乍现的巨大法阵上！
法阵金光闪烁，其上繁复符文流转，八卦阵图层层叠叠旋转开合，阻挡着桥苍苍控制下的魔息一次又一次撞击。
“噗——！”
方自留倏地跪地吐出一口血来，血液染红了土地，青麟连忙伸手去探，“神智可还清明？”
“没事师兄，”方自留一抹唇角血迹，“被魔息侵袭了一回，不是大事。”
刚进去却邪地的时候也不知是何原因，有几缕魔息想要钻进他体内，被方自留挥手打散。但刚才趁着他屏障碎裂的时机那几缕魔息再次冲击，才弄得他受了伤。
灵力在方自留体内转过一圈，见除了一些不大的伤势外没有魔息留存，青麟才放下心。
不过等此事结束还是把小崽扔濯魂泉再泡一回。
两人看着被血红魔气斥满的却邪地，还有正中那一身被血液浸透的青衣弟子，心中竟生出一分恐怖来。
十年时间不短不长，只是太过美好恍惚，以至于连前世那些魔气肆虐的惨状都忘却了。
两世的仙魔大战在青麟眼前逐渐模糊成血红一团。
当初也是这般黑红魔气席卷，夺走一个又一个修士的神志，控制着他们的身躯对身边之人下手。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修士疯魔，陨落，又举剑对上友朋，灵力与魔力纠缠碰撞，血肉迸溅，惨烈异常。
他甚至看到仙逝的师尊活了过来，仗剑身前在邪魔扑来之时护住他。
也看到方自留手执末途，一剑捅入自己丹腹。
“师兄。”
方自留伸手握紧了青麟的手，看着那双有些魔怔迷茫的眼眸，有些恳求地道：“那些已经过去了。”
他已经在好好修仙了。
所以不要想。
求你。
“嗯，过去了。”
青麟任由这人握住自己的手，不知为何，他那波动的心绪竟在方自留一句话下平息。
眼看邪魔气息还在不断撞击阵法，青麟道：“守在这里，还是离开？”
魔宫来交换的弟子在此处死了大半，事关重大，留在此处之后必然有不少麻烦。
但离开也会。
宗门的调查不会遗漏。
自打知道方自留有前世记忆，青麟总忍不住试探这小狼崽。
方自留没听出来师兄对自己的不信任，摇头道：“留下，我给师尊发了消息，应该快来了。”
此刻正在灵萧大殿找宗主的青田脚步一顿，目光疑惑的看向自己令牌。
没有消息啊？
……
宗门阵法比两个筑基小弟子来的管用，青麟和方自留找了一处树下，各自含了复灵丹盘腿坐下恢复灵力。
但没一瞬，轻微的裂开声惹得二人同时睁眼。
只见却邪地外围阵法上那被魔息多次撞击的位置，一道细微裂痕悄然出现。
桥苍苍缓步走出，她一身青衣早在不知何时成了血红长裙，漆黑发丝直直垂下散落，眼眸血红。
她抬掌按在那处裂痕之上，对着神色戒备的青麟和方自留勾唇一笑。
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