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弟子交换是小事。
但此事无锋宗若处理不好，极有可能惹得仙魔缓和没几百年的关系再次恶化。
青田回想着方才桥苍苍同自己对战时那格外疯魔邪性的神情，记起十二年前方自留神魂中的魔息，道：“师兄，我看不懂那些法阵可有破损，但十年前我三徒弟修行出了差错，四徒弟也差点入魔。”
虽然更大的原因是三商修错功法，四方有前世记忆，但既然涉及邪魔，那自然要思虑周全。
闻言化凡仙尊面露沉思。
十二年前他听闻小师弟两个徒弟都因为魔息出事后特意来检查过阵法，并无错漏。
也就是说，却邪地今日此事如果不是有心人所为的话……便说明从却邪地到封魔谷的数千法阵全都得重新布置。
想到重修阵法那巨大数额的灵石支出，化凡仙尊闭了闭眼，有点心疼。
“若是依照小师弟这般说，”涟华仙君从却邪地里面走了一圈回来，“为何这一年来魔宫弟子们在却邪地正常修炼毫无异样，却独独选在今日爆发？”
青田：“不知。”
涟华仙君：“……”
青田：“古玄当时说我那两个徒弟入魔的缘由与却邪地关系不大，我只是多提一句。但三商在此处修炼两百年都不曾有什么问题。”
涟华仙君有些迟疑，“所以……你的意思是此乃人为？”
“并无根据，”青田弹袖，淡声道：“猜想罢了。”
化凡仙尊：“魔界最近并无大动，仙界和妖域也无事。”
另外的长老也插嘴道：“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或许就是法阵该修整了，只是可惜了这几个小弟子。”
特别是其中那个天魔根的。
若跟他们说无锋宗几个弟子去其他宗门修行却意外陨落，特别其中还有个天品灵根的弟子，他们也得心疼。
此事当真难办。
若是人为，无锋宗是无错，但魔宫以后是否可信有待商榷。
若是法阵有差，那无锋宗少不的得大出血一回。
在场诸人都宁愿是法阵运行几百年有了差错。
三界才平息了几百年，这些年天才频出，都希望迎来道界的繁荣而非乱世。
几人商谈时，宁清仙君目光从却邪地残留的法阵碎片上一一扫过，落在一个地方时他迟疑道：“……留影阵可还完好？”
几个仙君顿时脑子一清。
是了，还有留影阵！
两百年前赫连商被明义仙君从魔界捡回来，敲定把人扔到却邪地修炼的当日宁清仙君就拽着宗主来画了个留影阵。
留影阵和阻挡魔气的法阵丝毫不连，且在一处最为安全隐秘的地方。
无他，秦肆元自仙魔大战上四师兄死于魔修之手后便极为敌视魔修，也就是看在小师弟的面子上才没有当场拔剑把赫连商这小崽给砍死。
但必须用留影阵时常监视。
此刻既然想起了此事，几人视线同时落在负责执掌刑堂长老的二师兄身上。
执横仙君：“……”
他绷着脸，伸手将那边刑堂弟子中的陈丰雨唤来，低声吩咐几句。
一盏茶后，弟子尸骸被收殓干净，却邪地恢复平常样子，所有弟子退出此地。
几位长老仙君跟着，宗主走到当初画了留影阵的角落处。
秦肆元上前，抬手在空中拨动几道，便有些许灵光自阵法上缓缓浮起。下一瞬，灵光四散开，一个时辰前的事情展现在众人面前。
……
另一边青麟跟方自留两人走在玉溪山后山。
青麟瞧着方自留沉思了一路，不知道这小狼崽子又在想些什么。
他总觉得方自留跟他大师兄应该很有话聊，两人都是是整日想一堆事情，说一句话意思一层转一层。
修仙修仙，修行不就可以了？
“师兄，”方自留看着不少水洼已经见底的濯魂泉，暂时停了自己的猜想，有些怔愣道：“濯魂泉怎么了？”
谁来玉溪山偷泉水啊？
偷就偷吧，都是无锋宗的也不会太苛责，怎么还都抽干了。
青麟：“……”
桥苍苍自爆后本体掐降雨诀引了濯魂泉的泉水用，不然也不能将那些四溢的魔息灭杀的那般干净。
光想着让小狼崽泡泡泉水，却忘了没水了。
“应该是师尊方才法诀的原因，”他随意应了一句，扫了一眼濯魂泉近乎干涸的惨状，指向里面一处水池，“去那处吧。”
“成。”
方自留走到师兄指的地方，看了看面前这格外宽大的水池，拉着师兄跳下去落在一处平展的石壁边沿。
若放在平时，这池水至少也有三丈深，此刻只剩了一人深的底，不过也够了。
方自留往旁边看了一眼，慢吞吞褪去身上衣物，等到青麟下了水凑过去，抛出自己思索了一路的问题，“师兄，方才我见师尊所用剑法中有一式与你在秘境中的万莲剑相似……那是什么剑法？”
一剑化八，剑指八方。
都不是相似，就是一样的剑招，方自留自己都没学过。
……难不成师尊还背地给师兄开小灶？
不可能啊？他每天都与师兄同行，师尊哪里找到的机会？
青麟一愣，看了方自留一眼，没想到这小崽子竟然想了一路的剑招！
他停顿片刻才有些犹豫道：“……师尊那套剑法是师祖创的扬秋八剑，之前我去找师尊问安时，正撞上师尊练剑，便授予我几招。”
幸好方才用的是扬秋八剑而不是万莲剑。
青麟收回视线，把自己往泉水中埋的深了些。
平日里还是得注意点。
方自留见师兄有些逃避的动作，本来准备打消的怀疑骤然加深。
说起来——
他近些日子总觉得，师尊的剑意跟师兄好像越来越像了？
师尊的剑意他见过，应当是如春日般生机盎然，但今日那套扬秋八剑，却难得带了刺骨的寒。
而在秘境中杀黑灵豹那回，师兄用出的万莲剑法方自留前世未曾见过。后面青麟说是自己悟出的，但方自留清楚的从那寒冷剑意中察觉出了一丝柔意。
当时他只以为是因为师兄此世不修无情道的原因，可今日对着师尊那套剑招一瞧，便越发觉得古怪。
“师兄……”方自留一手搭上青麟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自留怎么觉得，你跟师尊背着我有联系？”
耳畔的声音再轻也容易听的人心绪潮涌，更何况青麟本就不安。
他绷着脸抬手把方自留的脑袋推开，含糊道：“此界中论辈分他是我老祖，论身份他是我师尊，自然有关系。”
虽说宗门仙君一般都不怎么管自己峰中内门弟子的修行，但若加上祖宗辈分，师兄这番话不无道理。
“我不管，”方自留被推开非但不退，还得寸进尺逮住时机一把搂住青麟，“下次师尊再教你剑法的时候我也得在旁边！”
青麟不准备小狼崽再盯着剑法相似这点不放，松口道：“好，届时我跟你令牌发消息。”
听到师兄答应自己方自留稍稍缓了口气，但也没放下怀疑。
仔细想想，师兄跟师尊很少在他面前一处。
方自留看着青麟，越发肯定这两人之间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猫腻。
一年前外门弟子考核时师兄还不想上玉溪山，说是怕引起师尊怀疑，但不过半年，方自留有回却看见师尊拉着师兄的手一起坐在小院的摇椅上。
方自留问青麟，青麟只说是同师尊练剑时出了岔子，师尊在探查他体内伤势。
方自留勉强信了。
毕竟师尊和当初也教导过他的剑法，还让他也同床睡过。
但……方自留眼神暗淡。
此界中只有他二人有前世记忆，他跟师兄也应当是最为亲近之人。
可青麟对师尊的亲近之意在逐渐超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