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刺入胸腔，却只没入一个剑尖又迅速拔出。
青田夺回长剑，那双向来极稳的手此刻却握不紧剑。
“当”一声，长剑落地。
方自留青衣上的一抹血色刺痛了他的眼，青田摇着头，嘴唇颤动，“……我杀不了……”
“杀不了……你不要逼我。”
“自留，师兄求求你，不要逼我。”
方自留露出惨笑，他没想到自己生怕第一次听到师兄求他，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但眼下容不得迟疑，他逼近青麟，青田肩头被方自留大力攥紧，几要捏碎手下肩骨，“杀了我！师……兄……”
血色重新开始侵染眼眸，方自留瞪眼盯他咬牙硬撑，怒斥道：“我已经是魔修了师兄你瞪大眼看清楚！”
“仙魔不两立，你现在不杀我，等下便是我杀你！”
“你要逼我杀了你吗？！！”
这句话砸醒了青田，他面色骤然惊恐至极，猛地抱住方自留，语无伦次道：“肯定有办法，肯定有……我求求你，再撑一小会儿好不好？师尊肯定到秘境外面了，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什么救我？被魔息侵染的修士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入了魔！！！”
方自留用尽力气推开他，怒吼道：“师尊不是教我们见到魔修便斩杀？师兄你好好看看！我不是你师弟，是魔修！！！”
“你的除魔道义呢，都去哪了？！！”
青田抿了抿唇，手中被方自留塞入岑寂。
方自留握住他的双手，将长剑抵在自己喉咙前，体内邪魔尖啸着要让他松手，方自留咬破舌尖，依靠剧痛争取清醒的时间。
他紧盯着青田，哄道：“杀了我，师兄。”
青田反应过来后想松手，又怕方自留拿着岑寂自裁，跪在地上犹豫不定。
生平第一次，青田恨自己是个剑修，还是个懦弱的剑修。
“我……杀不了。”
“你是我师弟，我怎能同你刀剑相向。”
见此方自留深吸一口气，他更加软化了声音恳求，“师兄，求你……杀了自留……”
“杀了……我，好不好？”
他眼中逐渐被血色覆盖，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说道：“……我不想……伤你……”
“求你，杀，我。”
话音落下，他眼中再无半分清明。
邪魔侵占了全部意识。
青田见方自留看着他不再说话，心脏一跳皱眉去探他手腕，“自留，自留？”
方自留僵硬的一歪头，咧嘴笑道：“杀……师兄……？”
“饿，要……杀，吃。”
说完它突得暴起，五指勾爪攻向青田面部！
面前人攻势突然，青田慌忙抽剑挡住袭向面上的五爪。
“噗——”
“方自留”五指抓住利刃，鲜血自剑刃流下，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而提起嘴角，“你，杀我？区区，蝼蚁。”
它猛地甩开利剑，青田瞬时抽剑后退。
只见“方自留”脚下步伐凌乱，却自有一番章法，不论青田走至何处它都能紧随其后，“莫要，走，杀。”
青田翻身将追上的“方自留”踹飞，下一刻它竟再次现身面前，两手掐住青田脖颈，张大嘴凑近，“吃，师兄。”
青田竭力伸手挣扎，岑寂剑却不敢再拿。
邪魔占据方自留的肉体不惧疼痛，但方自留若是重伤加上邪魔侵染，必然陨落！
他看向“方自留”那双血眸，心下一狠，抓住它双腕“咔”一下拧脱臼，随后抓住时机一腿将人踢到地上。
在“方自留”下一次攻上时，青田手中突得浮现一根捆仙索。
它跟青田面对面相抵，咧嘴一笑口中却被塞进一截木头，它一愣，青田便趁此机会将“方自留”严严实实地捆起来。
“杀，杀，吃血。”
青田跪下，见“方自留”有要挣脱的迹象，一手按住它灌注灵力，口中默念清静诀试图剥去那些魔息。
然而那红黑的魔息比青田以往见到的任何一种都要诡异，碰到灵力不但没有被消磨，反而在瞬间将灵力同化成魔息，甚至还想要顺着灵力攀附进青田体内。
青田骤然收手，看着“方自留”得意扭曲的笑容，他握紧了拳。
指尖没入掌心，却下不了狠心真如方自留所说一剑杀了他。
且再忍一忍，肯定会有转机。
肯定会。
会有。
会有吗？
青田迷茫了。
他没见过哪个修士被魔息侵染后还能保持平静不疯魔的。
方自留不过金丹期，不可能成为那个例外，按照宗门教导的道理，他方才就应该听方自留的话杀了他。
但岑寂剑太重了。
青田看着自己的手，他甚至拿不起剑。
他道心隐隐动摇，青田看着地上的“方自留”，头痛欲裂，不知自己究竟如何做才算正确。
为什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明明再过半个时辰，等楚彧他们解开法阵便能出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方自留？
青田双膝跪地，他将脸埋入手掌，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太乱了。
“方自留”坐在地上，全身被不止一根捆仙索紧紧绑住，口中还咬了根青田慌忙间抽出的虚无木磨牙。
它咬紧了木棍，见眼前人神情痛苦，有些愉悦地眯了眯眼。
余光扫见少年修士纤长白皙的脖颈，它咽了口唾沫，悄悄吐出口中木头。
趁着青田还沉浸在挣扎的痛苦中，“方自留”猛扑过去一口咬住那截脖颈！
鲜血进入口腔，它享受着大口大口的吸吮。
青田倏地翻身踢飞身上人，一声怒喝，“方自留！”
他一手捂住脖颈被咬出的伤口，因失血而导致面庞煞白。青田飞快找出伤药抹在脖颈上，紧盯着“方自留”注意着它的动作。
它侧躺在地上，舌尖舔干净嘴边残留的血迹，眼中执着的看着青田，“血……血……”
“方自留”翻身趴在地上，挪动着爬向青田，“灵气，血，灵骨……吃，吃！”
青田在纳戒中一摸，从方自留那边摸出一个捆缚的法器，看也不看直直抛出！
“咔咔”
白玉球法器在空中几道脆响，一下变大成能容纳约两人的雕花镂空白玉球，将地上之人困入其中。
“叮铃～叮铃～”
青田循声看去，便见那繁复雕花上还挂着三个精巧的铃铛。
“方自留”在其中左右挪动，玉球也随它到处滚动，上面的铃铛便不停的响。
稍微消停了。
一盏茶后，楚彧嘴中翕动，念叨着“坤位乾位”和几句听不懂的法诀，小心翼翼将阵法上最后一道法诀严丝合缝的卡入位置。
“嗡——”一声，阵法缓缓解开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