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楚彧和许梵拿出各自法器朝着青田走出,“青道友,方道友如何了?”
青田手中岑寂收入鞘中,正用剑鞘尖抵着玉球以防球中一直张大嘴流口水的“方自留”再次咬到他。
方才他用手抵着玉球,结果一时不防让“方自留”隔着雕花咬了口,好在青田反应快,没被咬出血。
他转过身,侧颈处的牙印便是抹了伤药还在缓慢渗血,几缕微弱到看不见的魔气吸附在上面阻碍伤口恢复。
青麟面上已经没了往常的冷淡,反而萦绕着一股暮春的温和:“暂时无碍,法阵既然解开了,便出去吧。”
温柔的令人惊心。
楚彧见他面色不对,却也不知该如何开解。
看着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被魔息侵入疯魔,他虽无道侣,却见到过很多因为情之一字癫狂的修士。
不知那是怎样一种心痛。
也不知日后可还能再见到青道友。
他敛眸,最终决定不多话为好。
双方不过偶然相遇走了一段,既然缘分起于秘境,终于秘境也是应当。
一行四人出了大殿,等时辰一到便被秘境扔了出去。
青田视线模糊间,一抹雪色闯入视线。
他抬头,便见到一身雪白道袍的宁清仙君正静静地站在林中,青田从方自留入魔便一直恍惚的神智清醒一瞬。
腹中丹田的金丹因为他道心动摇已遍布裂痕,隐有破碎之象,周身经脉也因心境问题而灵气紊乱,倒行逆施。
他满目神色悲怆,忍着体内剧痛踉跄着跪在仙君身前。
因为筋脉破损疼痛的缘故他眼前泛着黑雾,却还能看见师尊衣角,便“砰”的一声重重磕头拜下。
“徒儿求师尊,救他。”
……
“不可能!”
邪魔尖叫起来,它刺耳的尖啸声几乎掀翻大殿,“不可能!不可能!!没人能在,碰到我之后保有神志!!!他记忆中入魔后明明也杀了你!!!”
“他捅死你了!什么不伤!鬼扯!”
“是么。”
青麟听着邪魔因为恼羞成怒连说话都顺畅不少,猜测它确实能探见修士记忆,却是混乱着看的。
一个连说话顺序都表达不清的魔物,本身智力便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哪怕它知道所有人的记忆,一些细节部分却照应不上。
邪魔兀自尖叫着咆哮一番,从金柱上盘旋爬下凑近了青麟,低声呢喃,“你……灵根,很好。”
“吃。”
就在青麟以为它准备直接咬自己时,邪魔似是察觉到什么,倏地散去,余留满堂嬉笑。
他敛眸,想是楚贤快找到此处了。
青麟低头擦剑,等着人来解阵。却不知为何手下本是光洁的长剑越擦越粘稠,渐渐有黏稠血迹浮现其上,染污了他的掌心。
他抬手,看着染上血液的手,稍稍握了握,干涸的血迹黏附在掌心。
是真实的。
青麟想到什么猝然站起身,周身幻境一瞬如碎镜破开簌簌下落,身上重物滑下倒地。
“青麟!”
正巧楚贤解开法阵推开了殿门,他先喊了一嗓子以防自己被当成邪魔被青麟来一剑,却不想一进门就见到这样血腥的场景。
他停顿一瞬,反手先合上殿门才回过身来,背着双手溜溜哒走近探头。
青麟右手正握紧了染血长剑,楚贤低头去看,地上方自留面目惨白紧闭着双眼,腹部一道被岑寂剑捅出的伤口。
虽然止了血,半身淋漓血迹看着却也十分恐怖。
楚贤有些拿捏不准,“……清理师门?”
他还是来晚了?那他得先走为上了。
青麟缓缓吐出一口气,“邪魔,幻境。”
他蹲下去探方自留手腕,确定人还活着从纳戒中搜罗出疗伤丹和回血丹一股脑塞进方自留嘴里。末了青麟抬头,看向楚贤道:“我身体不适,你帮我先看着他。”
“哦,成!”
楚贤坐下护法,青麟在一旁入定,心中默念静心诀。
方才因着那邪魔刺激忆起前世道心破碎那阵,惹得他如今心境都有些动摇。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青麟内视丹田,总觉得自己腹部在隐隐作痛。
但体内大小周天循环几周,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身体无碍。
青麟找不出异样,吐息出了入定。
方自留早已醒了,此刻正抱着个浅色绸缎枕头盘坐在青麟面前。
枕头很大,刚好够方自留挡住自己受伤的丹田处以及整个上身,顺便把脑袋搁在上面。
他见青麟睁开眼,一笑,“师兄。”
师兄。
还好,他还愿意喊自己一声师兄。
青麟望着那越发温润的眉眼心中跳动一瞬,随后压下心中悸动,看着那枕头道:“你从何处翻出的?”
“你纳戒中找到的,”方自留还特意伸手捏捏,“挺软,舒服,不过师兄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因为太大太显眼了,而且本体也用过。
而他出门前又没来得及塞回本体的纳戒中,就一直放在纳戒最里面。
青麟屈指一敲方自留额头,“伤处如何了?”
方自留晃晃头,“已经好全了,师兄不必忧心。”
青麟看了他那不着调的表情半晌,感觉自己心脏处跳动的有些厉害,他按了按心口,敛下神色道歉。
“抱歉,伤你非我本意。”
方自留根本没听道歉,他先注意到青麟手上动作,凑近了问,“师兄胸口受伤了?”
一张大脸突然在眼前放大,青麟沉默一瞬,心中那点悸动瞬间消失不见。
他抬手把人按了回去,“你身上伤处未好,莫要大动。”
“好,自留听师兄的。”
方自留乖巧坐好,青麟此时才发现不对,“楚贤在何处?”
方自留:“他方才见我醒了,说让我守好你便出去抓邪魔了。”
他说完抱着枕头起身挪到青麟身边,往他身上蹭,“师兄师兄师兄——”
“好了,”青麟无奈道:“莫要撒娇。”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方自留轻咳一声坐直,“我没有撒娇。”
他堂堂前世魔尊,是要当师兄底牌的人,怎么会跟撒娇沾上边?
青麟瞧着方自留面上神色,脑中好像明悟了什么。
“二位,”一手拎着个小孩,一手撑殿门的楚贤吹了声口哨。
“我现在能进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