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死灵之书(出书版)》作者:[美]H.P.洛夫克拉夫特/译者:竹子/Setarium/臧舟/敬雁飞 > 《死灵之书》作者:H.P.洛夫克拉夫特.txt

第 69 页

作者:美-HP洛夫克拉夫特/译者:竹子/Setarium/臧舟/敬雁飞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3:45

最后,我颤抖着将那本书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然后痴迷地盯着封面上熟悉的象形文字。它似乎完好如初,看到标题那曲线形字母的时候,我几乎着了迷,就好像我真的能够读懂似的。实际上,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从未在某种短暂而又可怕的异常记忆中阅读过。我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敢翻开那薄薄的金属封面。我顺势而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从嘴里把手电筒取出,然后为省电把它关掉了。最后,在一片漆黑之中,我鼓起勇气——终于,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翻开了封皮。直到最后,我才打开手电筒扫过露出的书页——我硬着头皮告诉自己不论看到了什么,都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只看了一眼,我就瘫倒在地了。然而,我还是紧紧咬住牙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无尽的黑暗中,我整个人瘫倒在了地面上,并将手放在额头上。那正是我所惧怕,同时又无比期待的东西。要么就是我正在做梦,要么就是时空颠倒了。我一定是在做梦——但我可以把这东西带回去来验证是否为恐怖的现实,并将它给我的儿子查看,如若一切都是现实的话。在这无法打破的阴郁黑暗之中,尽管周边并没有什么旋转着的物体,我却仍旧感到头晕目眩。十足恐惧的想法及画面——一切都是被我瞥见那本翻开的书而唤起——开始向我袭来,并蒙住了我的感官。

我想起了灰尘中那些疑似足迹的印记,同时被自己喘息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我再一次打开了手电筒,借着光线看向翻开的书页——就好像毒蛇的猎物盯着行凶者的眼睛与毒牙。随后,在漆黑之中,我伸出笨拙的手指合上了书,并将它放回了盒子里,合上盖子并扣好了那个怪异的挂钩。如果它是真实存在的话,那这就是我必须要带回外部世界的东西——如果整个地下深渊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我,以及这世界本身,都真实存在的话。

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踉跄着站起来并开始返回的。我突然怪异地想到——作为唯一能够判断我离开正常世界有多久的测量工具——在地下那段骇人的时间里,我竟从未看过一次手表。手里拿着手电筒,一只胳膊下夹着那个不祥的箱子,最后,我踮着脚在寂静的恐慌中穿过了冒着冷气的深渊,以及那些潜在的不明印记。爬上了无尽的斜坡后,我终于放松了警惕,但却始终无法摆脱一丝恐惧的心情——当我最开始从上面下来时还没有这种感觉。

我害怕再次通过那个比这座城市都要古老的黯黑玄武岩地下室——在没有哨兵看守的深处会涌出寒冷的气流。我想到了伟大种族所惧怕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可能至今仍潜伏在那里——尽管十分虚弱、濒临死亡——就在下面。我想到了那些疑似五个环形的足迹,以及我梦境中有关此类东西的场景——怪异的狂风和喧闹的哨音总是与其相关联。而后,我还想到了那些现代澳洲土人所讲述的传说——其中详述了恐怖的狂风与无名的地下废墟。

返回途中,我认出了墙体上雕刻的符号,就知道应该从右边进去,而且最后——路过了我之前查看过的另一本书后——就来到了有着许多分支拱门的圆形巨大场地。我立刻认出自己是从右手边那个拱门进来的,便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为我走进去之后便意识到接下来的路程会很艰难,因为档案馆大楼外面的建筑都已呈现着倒塌的景象。由于身上新增加的金属箱子增加了负担,我发现当我在各种碎石瓦砾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时,想要保持安静就愈发地困难了。

之后,我来到了犹如天花板那么高的石堆前,我之前在那里面挖出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再次要从这里通过令我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因为那时从这里通过时,我弄出了些声响,而我现在——看过了那些可疑的足迹后——惧怕一切声响。而且这箱子也增加了穿过那狭窄缝隙的难度。但我还是尽力爬上了那堆阻碍物,并把箱子先从缝隙退了进去;然后,我就叼着手电筒,费力地爬了过去——我的背部仿佛遭受了之前那些参差不齐的钟乳石的撕扯。而当我试图抓住箱子的时候,它突然坠落到我面前那堆斜坡的不远处,同时发出了一阵令人不安的杂声并由此而激起了一阵回响——结果,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见此情景,我立刻冲了出去,没有再弄出什么声响就把箱子拽了回来——但随后,我脚下的石块突然滑落,并引起了一阵空前的喧闹。

这阵喧闹声就是我毁灭的根源。因为,无论真假,我觉得自己听到了身后那遥远的深渊对此作出了可怕的回应。我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与地球上的任何声音都不同,也完全没有合适的词汇来对其进行描述。那有可能只是我的想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稍后的事情就是个种无情的讽刺——因为,若不是那块坠落的石头所引起的恐慌,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彻底发狂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手里握着手电筒、虚弱地抓住箱子,疯狂地向前方逃窜,而且当时我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疯狂的欲望——冲出这片犹如噩梦般的废墟,走向外面遥远的沙漠世界,并感受那头顶的月光。到达了那高耸如矗立在无尽黑暗中、碎石瓦砾堆成的山丘时,我几乎都没有认出它;再次攀爬那陡峭的斜坡,那些参差不齐的石块和碎片擦伤了我的皮肤、割破了血肉。随后,更大的灾难降临了。正当我不顾一切要穿过顶峰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前方突然下降的坡面。因此,我的脚完全踏空了,然后就卷入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塌陷之中,滑落的巨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撼天动地的回声甚至传到了黯黑深渊的气流之中。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摆脱这场混乱的,但却在记忆中留存了些短暂的意识片段——在持续的铿锵声中,我一路沿着通道跳跃攀爬,期间还不时被绊倒——但我一直都带着箱子和手电筒。之后,正当我即将到达那座远古的玄武岩地下室时,恐惧感向我袭来,随后我便彻底疯狂了。随着石块崩塌的回声逐渐衰弱,响起了一种可怕的、怪异的哨音——而我认为自己之前曾听到过这声音。这一次的声音真实得毋庸置疑——而且更为糟糕的是,它并非从后面的无底深渊中传来,而是来自我的前面。

那个时候,我可能惊声尖叫起来。因为记忆中闪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我正在远古之物那座邪恶的玄武岩地下室上方飘浮而过,还听到下方无尽的黯黑深渊中那扇敞开着、没有守卫的门里传来了可憎的怪异哨音。同时还涌出了一阵风——不仅是寒冷潮湿的气流,而是一种有目的的、凛冽的、猛烈而又狂暴的风,从那邪恶的深渊中喷涌而出,而且哨音也正是从深渊中传出的。

我还记得自己在各种障碍物间跌跌撞撞奔跑的情景——从下方与身后的空间内呼啸而出的狂风与尖锐的声音愈演愈烈,似乎有意地在我周围盘旋缠绕。然而我身后的那股风却产生了怪异的作用力——它在阻碍我前进而不是顺势帮助我,那股力量就好像是在我周边缠绕着的套索或是绞索。此时,在翻越一堆巨石的阻碍时,我发出了一阵碰撞声,但也无暇去留意,稍后便再次到达了通向地面的建筑中。我记得自己曾瞥见了通向众多装满机器的房间的拱门,而且看到那个斜坡通向的邪恶的活板门一定正在下面两层敞开着时,我几乎要哭喊起来。但我抑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同时一遍遍喃喃自语地安慰着自己——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我很快就会从中醒来。也许我正身在营地的帐篷里——又可能是在位于阿卡姆的家中。有了这些希望的支撑,我振奋了精神,开始爬上通往高处的斜坡。

我当然知道,自己还要再跨过那处四英尺宽的裂缝,直到我快到达那里的时候,才意识到事态的可怕,因为此前我的脑海中一直充斥着其他的恐惧。在下坡的时候,越过那里还算容易——但此时正在上坡的过程中,浑身被恐惧束缚着,筋疲力尽,又加上了金属箱子的重量,而且那股邪恶的狂风还在后面异常地拖拽着我,所以还能轻松地越过那道缝隙吗?直到最后一刻,我依旧在思考这些问题,除此之外,还想到了那些可能潜伏在裂缝下方黯黑深渊中的无名之物。

不断摇晃着的手电筒发出的光线越来越弱,但我仍旧可以凭借一些模糊的记忆感知到何时靠近了裂缝处。身后凛冽的狂风,以及那让人心生厌恶的尖锐声此时正像一剂仁慈的麻醉药,削弱了我对前方那道裂开的鸿沟的可怕想象。随后,我逐渐意识到我的前方涌来了更为猛烈的狂风和哨音——一波让人心生厌恶的东西如同潮水般从难以想象的深渊中穿过了裂缝,汹涌而出。

如今,纯粹噩梦的所有最骇人的部分降临在了我的身上。理智已经泯灭——除了想要逃脱的动物本能,所有的一切都已变得毫无意义。我只有挣扎,然后冲向了斜坡碎石的上面,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什么鸿沟一样。随后,我看到了裂缝的边缘,使尽浑身力气发疯般跃了过去;顷刻之间,我就陷入了喧闹的漩涡之中——令人厌恶的声音,以及完全有形、能够触碰到的黑暗。

这就是我所能记起的全部经历了。任何进一步的印象就都是些错乱的幻影。梦境、疯狂和记忆狂乱地融合在了一系列奇幻而又断断续续的幻想之中——与任何真实之事都毫无关联。我似乎曾惊恐地坠入了无尽的、黏稠的、可感知的黑暗深渊中。一阵熙熙攘攘的喧嚣于我来说陌生至极,与我们所知道的任何地球之物或是生活在地球上的有机生命体发出的声音天差地别。我脑海中那些休眠的、基本的感官似乎又恢复了生命力,向我诉说着那些飘浮的恐惧之物居住的深渊及空间,以及它们通向的阴暗悬崖与海洋,还有大量永不见天日的、布满无窗玄武岩高塔的城市。

原始星球的奥秘以及无法追忆的远古情景无声无息地从我脑海中闪过,还有些为我所知的事情——但在曾经最为疯狂的梦境中都没有显露过。潮湿水汽的冰冷手指一直紧抓着我、慢慢地啃噬着我。那种可怕的、令人憎恶的哨音似恶魔般尖叫着,声音盖过了周边黯黑漩涡中交替更迭的喧嚣与死寂。

之后,还出现了我梦境中那座宏伟城市的景象——不是废墟,而是我梦中那般完整的样子。接着,我又置身于那个锥体的非人类躯体之中,混迹在伟大种族的群体与那些被俘获至此的异族灵魂之中,那些异族灵魂们拿着书籍在宽阔的通道和巨大的斜面上来来往往。然而,叠加在这些画面之上的则是些一闪而过、又看不见的骇人意识——其中包含了绝望的挣扎。扭动着挣脱那些呼啸狂风紧紧缠绕的触手,在半凝固的空气中,如同一只发疯般的蝙蝠在奋力逃脱,在黑暗的漩涡中疯狂地挖掘,以及在坠落的巨石堆中跌跌撞撞地攀爬。

这其中曾出现过一个怪异而又模糊的片段——我的头顶盘旋着一片模糊、泛着蓝色的微弱光亮。随后,出现了狂风在后面追赶我攀爬的梦境——在仿若面露讥讽的月光中,蠕动着爬过了一堆巨大的碎石——我通过之后,它便在恐怖的暴风中滑落崩塌了。因为看到了那令人发狂的月光照射出的邪恶而又毫无变化的光线,我最终意识到自己已经返回了那个客观现实的清醒世界。

我继续在澳大利亚的沙漠里向前爬行,而我周边呼啸着的狂风是我之前在地球表面从未见过的。我衣衫褴褛,浑身也都是大面积的擦伤和划痕。我慢慢恢复了清醒的意识,但却分不清楚哪里是真实记忆的结束,而哪里又是错乱梦境的伊始。似乎曾有一堆巨石,而且那下面还隐藏着一个深渊,一段来自远古的骇人启示,还有最后一段噩梦般的恐怖——但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我的手电筒、还有一个也许是我曾经发现的箱子都不见了。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箱子吗——或是什么深渊——又或是成堆的碎石?我抬起头向后面望去,映入眼帘的就只有连绵起伏的贫瘠荒漠。

恶魔似的狂风已经渐渐平息了,如真菌般肿胀的月亮也染红了天边沉入了西方。我踉跄着站了起来,开始朝营地所在的西南方跌跌撞撞地走去。我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我只是在沙漠中突然崩溃失去了意识,从而拖着被梦境鞭笞的身子走过了几英里的沙地和埋没的石块吗?如果并非如此,我又该怎么继续活下去?因为在这样新滋生的疑虑中,我曾经坚信那些神话孕育了我不实幻象的信念,再次在那些可憎的原有疑虑中瓦解了。如果那深渊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伟大种族也是真实的——它们在广阔宇宙的时间漩涡中穿越而侵占其他躯体的事情就不再是神话或噩梦,而是恐怖的、击垮灵魂的事实。

在我患上了失忆症的那段黑暗而又令人困惑的日子里,是否真的被带去了一亿五千万年前那个史前的远古世界呢?我如今的这具躯体是否曾被那个来自远古时间洪流中可怕的异族灵魂占据?作为那些笨重的恐怖之物所俘获的灵魂,我是否真的知道那座被诅咒的石砌城市在全盛时期的模样,而且还置身于那个与我交换灵魂的成员那令人厌恶的躯壳中,并在那些熟悉的通道中蜿蜒前行?那些折磨了我二十多年的梦境是否完全经由那些怪异的记忆而滋生蔓延?那些来自难以企及的时间和空间角落中的灵魂,我又是否真的曾与之有过交谈,曾了解宇宙过去及未来的奥秘,还曾记录下我所生活的世界的历史,并将其保存在那些宏伟档案馆的金属箱子里?然而其他的那些——那些令人震惊的、呼啸着狂风和恶魔般哨音的远古之物——当各种生命体在这颗日益磨损的星球表面上进行着自己千万年的生命历程时,远古之物是否真的于黯黑深渊中逗留和潜伏,就那样等待着直至慢慢消亡?

我不知道。如果那深渊以及因它而产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了。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在这个人类世界上就存在着可笑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超越了时间的印记。但万幸的是,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切并不可能是我梦境中那些神话故事所孕育出的新场景。我并没有带回来那个本可以成为证据的金属箱子,而且迄今为止那些地下通道也未被人们发现。如果宇宙法则是仁慈的,那一切就永远不会为人所知。但我必须将自己的所见所思告诉温盖特,让他以心理学家的身份来衡量我经历的真实性,并将这份记述告知给其他人。

我曾说过,那些年我曾受梦境折磨的骇人真相,与我曾在那些被埋没的巨大废墟中所看到的真实场景有着绝对的关联。尽管我还是难以逐字写出那些重要的真相,但所有读者都能够猜出其中蕴含的意义。当然,这与那本放置在金属箱子里的书籍有关——我在沉积了上亿年的灰尘中,将其从它那被人遗忘了的架子上拖拽出来的箱子。自从人类出现在这颗星球上以来,它就未被发现或是触碰过。然而,当我在那个恐怖的巨大深渊中将手电筒照向书页的时候,我看到那脆弱的纤维篇章历经岁月的侵蚀已经泛出黄色的斑迹,而上面用怪异颜料书写的字母并不是任何地球形成初期的未知象形文字。事实上,那上面书写的正是我们所熟悉的字母,是由我亲笔写下的英文词汇。

(张琦 译)

夜魔

The Haunter of the Dark

本篇小说发表于1936年12月的《诡丽幻谭》上。为了回应罗伯特·布洛克的《星间蹒跚者》(《诡丽幻谭》,1935年9月),洛夫克拉夫特从1935年11月5日开始创作这篇小说,并于1935年11月9日完成。小说主人公布莱克就是暗指罗伯特·布洛克,而主人公的住所正是洛夫克拉夫特自己的寓所——普罗维登斯学院街66号。小说的中心线索——圣约翰天主教堂确实存在,它曾经坐落于普罗维登斯联邦山区,于1992年被拆除。多年之后,布洛克又写了一部续集——《尖塔幻影》(《诡丽幻谭》1950年9月刊)。

1936年12月《诡丽幻谭》中的插画。

献给罗伯特·布洛克

我看见黑暗的宇宙在咆哮,

黑暗的星球在其中漫无目的的滚动,

它们在从未注意到的恐怖中转动,

无人知晓、也没有光泽和名字。

——涅墨西斯

对布莱克遭雷击致死,或是死于其他原因导致的重度神经休克这一结论,调查人员并不会贸然质疑。诚然,死者被发现时面朝窗户,而且窗户完好无损。但是,大自然的能力总是让人匪夷所思。从死者的面部表情很容易得知——是由于某种未知的肌肉组织缘由,与他所看到的东西并无关联。死者的日记也都与当地一些迷信以及自己发现的陈年旧事有关,其中充斥着死者对于这些迷信故事的奇幻想象。至于联邦山那座废弃教堂的奇怪现象,稍有些头脑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将它们与布莱克那些诡秘的行为联系到一起。

毕竟,死者是一名沉浸于神话、梦幻、恐怖与迷信世界的作家兼画家,而且他毕生都在追求光怪陆离的奇幻景象。早年他曾经去城里拜访过一位奇怪的老者——他深入地研习过一些神秘禁忌的学说——但最后的结局却只有死亡和火焰;而驱使他从家中来到密尔沃基的,必定是他心底那股天生热爱恐怖玄幻的本能。尽管他在日记中极力否认,但他可能确实知道一些古老的传说,他的死可能阻止了一些巨大的骗局——而这本可能会在文学领域引起极大的轰动。

然而,仍旧有一些调查人员将搜查过的证据互相拼凑之后,觉得一些推论不太合乎常理。他们倾向于布莱克日记中的事例,并指出以下几点——老教堂的记录无疑是准确无误的,那个非正统的繁星智慧教派尽管不受欢迎,但在1877年之前也确实是存在过的。一位名叫埃德温·M.勒里布里奇的记者极其喜好探求事件根源,他确实是在1893年神秘失踪了,然而最可怕的是这位记者临死时那因受到巨大惊吓而极度变形扭曲的面孔。这些主张结论有疑问的人中,有一个人走向了狂热的极端,他将在老教堂上那个黑色无窗的尖塔中寻得的怪石和上面有着怪异装饰的金属盒抛入了海湾之中。根据布莱克的日记,这些东西本应在另一座塔上。尽管这位钟爱奇异传说的医生饱受各种谴责,但他仍坚称自己为这世界除掉了某些本不该存在的危险之物。

在这两种观点之间,读者必须自行判断。报纸已经从怀疑论的角度提供了具体的细节,让其他人自行想象布莱克看见的某些东西,或者是他自己认为看到了什么,亦或是他假装看到了什么。现在,我们客观地来仔细研究这本日记,从事件主人公的角度来理清这些事情发展的脉络。

年轻的布莱克于1934年到1935年之间的冬天回到了普罗维登斯,在远离学院街的一处带草坪的老宅院楼上安顿了下来。这处宅院位于布朗大学朝向东边的山顶,还被去往学院路的匆匆草色环绕着——就在约翰·海大理石修建的图书馆后面。这里的环境舒适迷人,正处在一个乡村般古朴的小花园中,友善的大猫咪们经常会在棚顶上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方形乔治亚式建筑上的通风顶,古色古香的扇形雕花门廊,小格窗等等,都彰显着19世纪早期的建筑工艺。屋里有六扇镶板构成的房门,空间宽阔并有亚当式的白色壁炉架;殖民时期风格的旋转楼梯蜿蜒曲折,通向楼上;屋后往地下走三层台阶还有一排房间,地理位置要比整体的水平面低。

布莱克的书房位于房子西南角的一间大房间内,其中的一个方向能俯视前面的花园;书房西面一张书桌前的窗户可以眺望远处低地城镇成片的屋顶,远处神秘的夕阳展现着它最后的光亮。向遥远的地平线方向望去,乡村的山坡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紫色。和这些景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英里外联邦山那幽灵般的小山丘。远远看着那些连接在一起的房屋和尖塔,其轮廓在余晖的映照下,仿佛正摇曳着身姿。城镇上的炊烟袅袅升起,萦绕它们的四周,亦真亦幻。布莱克因此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仿佛看到的是一个未知的、虚无缥缈的世界,如果自己能试着找寻到它并进去一探究竟,它又是否会消失在梦境之中呢?

布莱克安顿下来,将大部分书都寄回了家,然后买了一些与房子风格相搭配的古典家具,开始写作和作画的生活。一个人居住在那里,闲暇之余,还会自己做些简单的家务。北面阁楼上通风顶的窗格会透过极好的阳光,这里也就因此成了布莱克的工作室。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他就写出了所有作品之中最有名的五部短篇小说:《地底挖掘者》《通往墓穴的阶梯》《夏盖》《在纳斯谷中》《星际欢宴者》。除此之外,他还画了七幅油画,都是有关不可名状的非人怪兽和一些地球之外的怪异景象。

每当日落时分,他常常会坐在书桌前,精神恍惚地望向西面开阔的景色——下方纪念山上昏暗的塔楼、乔治亚式的法院钟楼、市中心高耸的尖塔,以及在远处的高地上,尖塔反射着光亮,熠熠生辉。那不知名的街道和复杂的山形墙使布莱克浮想联翩。布莱克从他当地为数不多的熟人那里得知,西面那遥远的山坡是意大利人聚居的一片开阔区域,而大多数房子是由先前到达的美国人和爱尔兰人遗留下来的残余。有时他会用自己的双筒望远镜遥望这片烟雾缭绕、犹如幽灵般不可触碰的世界,努力分辨着那些独立的屋顶、烟囱和尖塔,然后心里暗自揣测,那儿的房子里究竟隐藏着一些怎样的怪异之事。尽管布莱克用的是望远镜,但是联邦山看起来仍有几分奇异、亦真亦幻的景象倒是和他小说及画作中虚无缥缈的意象有几分神似。夕阳西下,远处联邦山的轮廓逐渐消失在灯光闪烁着的紫罗兰色光晕中,随即,法院的大灯和信托大厦的红色灯塔都亮了起来,这样的景象令夜晚怪诞异常。

联邦山上所有遥远的事物中,最吸引布莱克的还是那座黯黑色的大教堂。在一天中的某几个小时里,能极为清晰地看到它矗立在那里;而日落时分,映衬着火红的天空,巨大的塔身和渐渐变细的塔尖则会变成若隐若现的一片黯黑。它所在的地理位置好像尤其高,因为可以看到那里肮脏的一面,还能看到北侧倾斜的屋顶和巨大的尖窗顶,所有的这些全部都耸立在周围的屋脊之上,傲然俯视着四周挤作一团的民居。它像是一座石质建筑,外表极其庄严朴素,已然历经了一百多年的风霜侵蚀,熬过了烟尘滚滚。就望远镜中看到的部分景象来说,这座建筑具有哥特复兴早期实验风格——虽然超越了厄普约翰时期的风格,但同时保留了一些乔治亚时期建筑所具备的轮廓与比例特点,因而可以估计它是1810年到1815年间修建而成的。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布莱克整天望着远处那座禁忌建筑,并对它产生了愈加浓烈的兴趣。由于那里的窗户从未透出过光亮,因此他认定那里面无人居住。他观察越久,就会更浮想联翩,直到最后,他开始幻想一些古怪的事情。他认为那里隐约有一股悲戚荒芜之气萦绕在上空,以至于鸽子和燕子都避而远之。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周围的塔和钟楼都聚集着成群的鸟儿,唯独那里从未有鸟在上面稍作停留。至少他是这么想的,也和他日记中描绘的景象颇为相符。他曾指着那座教堂向几个朋友询问,但他们当中没有人去过联邦山,关于那座教堂曾经或是现在的状况也一无所知。

春天来临之际,布莱克却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他本来已经开始创作一部酝酿许久的小说——这部小说想象出来的主人公来自缅因州,嗜好巫术,还侥幸逃过了反巫术浪潮——但不知是何缘故,竟难以继续下去了。慢慢地,他开始更为频繁地坐在朝西的窗前,盯着远处的山,还有那令人发愁的、连鸟儿都避而远之的黑色尖塔。花园里光秃秃的枝干上又长出了鲜嫩的绿叶,大地又焕发出勃勃生机,令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了优美的景色。但布莱克却愈加感到不安,也就是在这时,他开始考虑要穿越城市,爬上那座山坡,去那烟气腾腾,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一探究竟。

四月底,在长久以来便充斥着阴暗的五朔节之夜前夕,布莱克开始了他第一次探索未知世界的旅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没有尽头的市区街道,以及远处荒凉萧瑟、十分颓败的广场,终于看见了历经百年沧桑的阶梯、向下塌陷的多利安式门廊以及窗户都变得模糊的圆屋顶;布莱克深信此刻这条路定能将他引向那隐匿于迷雾之后的、他早已熟知却难以到达的世界。蓝白色的道路标识年月已久、颜色暗淡,根本就看不清楚那上面的指示,因而也就对他毫无帮助。不久之后,他注意到往来的人群都神色诡异,面色暗淡;这里的褐色楼房都已历经了几十年风雨,怪异的小店上面尽是挂着些外国文字的标牌。曾经在远处住所中看到的事物如今都不见踪影,所以,他再一次幻想那远处的景象定是一片人迹未至的梦幻世界。

走在路上时,时常会有破败的教堂正面或是摇摇欲坠的尖塔映入眼帘,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间被烟雾熏黑了的老教堂。布莱克向一位店主打听那座雄伟的石砌教堂怎么走时,尽管那店主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此时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布莱克接着向更高处走时,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诡异,阴沉的棕褐色小巷仿佛组成了一道迷惑的迷宫,一直在向南面延伸。他穿过两三条宽阔的大道,中间有一次还以为自己瞥见了那座熟悉的高塔。他再次向一位店主打听那座石砌大教堂,而这一次他可以肯定那店主就是在假装不知情。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脸上满是恐惧却又在极力掩饰,布莱克还看见他用右手做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手势。

顷刻间,他左边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仿佛是在俯视着南边小巷排列着的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棕色小屋。布莱克随即便意识到这就是他要找寻的那座教堂,于是他顺着那个方向,穿过向上攀升的肮脏、未铺砌的道路。有两次他都迷失了方向,但却不知为什么不敢上前去向任何坐在门阶上的长者或主妇问路,甚至也不敢向那些在阴暗小巷的泥土中嬉戏玩耍的小孩子问路。

终于,布莱克清晰地看见西南方矗立着的那座塔楼,以及小巷尽头高耸着的一块神秘巨石。此刻,他正站在一个毫无遮挡的开阔广场上——地面上铺砌着古雅的鹅卵石,远处还有一排高墙,而这里便是他此次探索旅程的终点。高墙之上则是一个仿若与世隔绝的小世界——这里杂草丛生、四周围有铁栅栏、距离周围街道地面足足有六英尺,一座巨大阴森的建筑就矗立于此,尽管布莱克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高塔,但仍毫无疑虑地认出这里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空荡荡的教堂已经极为破败,一些高处的石头扶壁已经脱落,几处精美的尖顶装饰也都残缺不全,底下不为人注意的杂草丛中满是掉落的残骸。尽管石制窗棂都已经脱落得没了踪影,但颜色暗淡的哥特式窗户却都大体保存完好。布莱克很好奇那绘画着模糊图案的窗玻璃为何能够保存得如此完好,毕竟我们都知道这世界上的小孩儿都有着搞破坏的习惯。巨大的门依旧保存完整,并且紧紧地关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将高墙上面的空地全部围了起来,从广场到空地上有几段阶梯——而那尽头则是栅栏的大门,布莱克清楚地看见门上面挂着一把锁。从大门到那座建筑物的道路完全被杂草覆盖住了,荒芜衰败之景仿若这地方上空完全笼罩在了一个棺罩下面,屋檐下根本就没有任何鸟巢,发黑的墙体上连藤蔓都没有,这一切都令布莱克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名状的邪恶感。

广场上只有寥寥几人,但布莱克看到广场的最北端有一名警察,便走过去向他打听一些关于教堂的事情。那名警察是个十分有朝气的爱尔兰人,但奇怪的是,面对布莱克的询问,他只是用手在比划着十字,并嘟囔着说道人们从来不会谈及那座建筑。最终警察架不住布莱克咄咄逼人的架势,便慌张地说是一位意大利神父警告大家要远离那座教堂,并且他还发誓说那里曾经居住着一个恐怖的怪物,并在那儿留下了自己的印记。这名警察是听他父亲讲起这些邪恶秘密的,而他父亲则是记得自己小时候听说过的一些此类话语和流言。

过去,这里曾经有一个邪恶的教团——夜晚来临之际,这个反叛的教团会从某个未知的深渊中召唤出可怕的东西。一旦黑夜降临,便无人能与之抗衡,传说就只有光明能降服它们。但是,一位正义的神父用自己的生命驱除了那个降临此地的东西。如果奥马利神父还活着的话,他就可以讲述许多相关的事情。但现在就只能让教堂在这儿了,别无他法。如今,它对人们没有任何伤害,但那些曾经拥有教堂建筑产权的人要么是已经去世了,要么就是逃之夭夭了。在1877年开始流传那些恐怖骇人的谣言时,人们开始发现左邻右舍时常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惊恐之余,人们便像是老鼠一般开始四散逃离。由于人们都已逃离此处,房产也就没了主人,也许有一天市政府会来插手接管这些建筑,但任何接近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最好的办法便是任其自生自灭、日趋颓败,免得又惊扰到那些本应该永远长眠于深渊之中的东西。

警察离开之后,布莱克呆立在原地,仔细打量着那座阴森的尖顶建筑。得知其他人也与自己一样感觉到了这座建筑的不祥之处,竟令他兴奋不已。而且他很好奇在那个警察描述的古老传说中,到底有多少会是真实的。也许这一切只是人们因其阴森邪恶的外表而杜撰的传说呢,可即使这样,这些事情都像是他一部小说中的那些怪异部分,开始变得栩栩如生了。

午后的太阳透过消散的云层露出了光亮,但却似乎无法照亮那耸立在高地上乌黑肮脏的建筑物墙体。然而奇怪的是,高出地平面的铁栅栏里,杂草干枯发黄,似乎感受不到春天应有的滋润。布莱克渐渐靠近这片高出的区域,仔细地检查着高高的围墙和生锈了的铁栅栏,想要找到任何可以进入其中的途径。这座漆黑的神殿极为可怕地吸引着布莱克,他仿佛着了魔一般,无法抗拒。邻近阶梯附近的栅栏并没有什么能够进入的裂口,但是在北面却遗失了几根栏杆,形成了一个缺口。他能够走上台阶,绕着栅栏外的狭窄墙体处走到缺口那里。如果人们都对这里恐惧之极、避而远之,那么他这样的行为也就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于是,布莱克便走上了墙头,直到他马上就要穿过栅栏之前,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随后,他转头往后看了一下,便看见广场上的寥寥数人向后退去,并用右手做出和之前大街上的那个店主相同的手势。几扇窗户被猛然地关上了,而且一个胖女人冲到街上将几个小孩子拽进了一栋摇摇欲坠、未经粉刷的破房子里。布莱克轻松地钻过了栅栏的缺口,不久之后,他就身处在那个废弃的庭院中,在交错缠绕、腐败变质的杂草堆中艰难穿行。他看见地上到处散落着破败的墓碑,仿佛是在诉说着这里曾是一片坟地,但是他所看到的场景一定是非常古老的了。现在他离教堂已经很近了,斜顶教堂巨大的外观使他心里感到无比压抑,但他克制住内心不安的情绪并走上了教堂的正面,并试着推开那三扇正门。结果门全都被结实地锁住了,他便绕着这座巨大的建筑周围走了起来,以寻找某个更小的、容易进入的入口。即使这个时候,他仍犹豫着是否要进入到那座阴森荒凉的巢穴之中,但是,对这地方的奇怪感觉竟驱使他机械般地前行。

教堂后面敞开的、没有护栏的地下室窗户让布莱克得以窥视屋内的情况。透过窗口他看到,从西边透进来的阳光隐约照出光亮的地下深坑——满是厚厚的积灰和繁密的蜘蛛网。杂物、旧桶、坏掉的箱子以及各式家具映入眼帘,但是所有的物品都积上了厚厚的灰,使得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生锈的火炉残迹说明,直到维多利亚时代中期还是有人居住在此地的,事物还都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布莱克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爬了进去,下来后便站在屋内的水泥地板上——上面满是厚重的灰尘以及碎石瓦砾。这拱形的地下室很宽敞,也并没有分割成任何隔间;在最右边那个笼罩在阴暗中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条明显是通向楼上的拱道,里面一片漆黑。真的身处在这座巨大而又诡异的建筑里时,他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但他努力地控制好情绪,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他在堆积的灰尘中找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桶,并把它滚到刚才爬进来的窗户下边,这样便可以在离开时轻松爬上那扇敞开的窗户。然后他振奋起精神,穿过了布满蜘蛛网的宽阔空间,直接向拱门走去。无处不在的灰尘和密密麻麻的鬼魅般的蜘蛛网几乎使他窒息,但他仍旧走到了拱门并沿着破旧的石阶向上走进了一片漆黑之中。他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只能小心地用手摸索着向上行进。一个急转弯之后,布莱克感觉到了一扇紧闭着的门,他摸索着找到了门闩,门是向里开的,在那后面,他看见了一个有微弱光亮的走廊,两侧还排列着虫蛀的木质嵌板。

一到达地面上的那层房间,布莱克便快速地探寻起来。那里面的屋子都没有上锁,所以他随意地一间一间查看着房屋内的情况。巨大的中殿是一个近乎怪异恐怖的地方——厢式长座、祭台、中间狭窄的讲道坛,以及吸音板上全部都是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灰尘,走廊的拱梁还有那些哥特式圆柱上也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午后西落的太阳照射出来的光芒透过诡异昏暗的、模糊不清的半圆形窗户照射进来,光线暗淡无比又极其骇人地笼罩在四周一片死寂之物上。

由于窗户上的绘画已经被煤烟熏黑了,布莱克也分辨不出那上面所绘的内容,但单看残存部分,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喜欢那上面的内容。这些画大部分都很传统,而根据他所习得的一些晦涩的象征主义知识,他觉得这应该是与某些古老的图案有着莫大关联。画中少数几位圣徒都带着会引人非议的亵渎的表情,而且其中一扇窗户画得好像是零星怪异的发光点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四散开来。布莱克将视线从窗户上收了回来时,他便注意到祭台上方布满蜘蛛网的十字架并不是普通的那种样式,反倒是像极了原始安可架或是黑暗的埃及时代所使用的T形十字章。

在半圆形后殿旁边的教堂法衣室里,布莱克发现一张早已腐烂了的书桌,以及几个同天花板一样高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破碎发霉的书籍。此时,这些东西让他第一次因客观存在的恐怖事物而受到了极大的震惊,因为那些古老的书籍标题就已经向他讲述了诸多故事。那些书中的内容尽是黑暗、禁忌之事,绝大多数的正常人都是闻所未闻的,或者最多只会在某些隐秘的谣言与传说中才会听说一些。书中记录着令人畏惧同时也被严格查禁的知识,储藏着充满疑虑的秘密与远古时代的咒语,而这些内容始终在时间的长河里流传着,其来源可能会早至人类还未成熟的时代,甚至人类之前那黑暗的神话时代。但是他曾读过其中大部分的书籍——可憎的拉丁文版《死灵之书》、邪恶的《伊波恩之书》、由德雷特伯爵所写的臭名昭著的《尸食教典仪》、冯·容兹所著的《无名祭祀书》以及老路德维希·普林所著的那本可怕的《蠕虫的秘密》。有一些书他也是仅仅听说过或者从未听闻过的书,比如:《纳克特抄本》和《德基安之书》,还有一卷已经十分破烂的书籍,其文字完全无从辨认,但却有着神秘学研究者能够辨认出来的惊恐符号与图画。很明显,流传在当地的那些传说并不是虚假的,这里确实曾栖息着一个比人类更加古老,超出已知宇宙的邪恶事物。

严重破损的桌子上有一本皮革封皮的小记事本,里面全都是些用怪异暗码写成的条目。整份手稿中出现了许多至今仍在天文学领域中所使用的传统符号,还有的是用于炼金术、占星学以及其他神秘领域的符号——太阳、月亮、行星、相位以及黄道十二宫的图案,这些符号大量出现在手稿中,而且是分门别类地排列着,分界线和分段表明每个符号都对应着某个英文字母。

布莱克将这卷书籍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希望之后能够解译出这些密码。书架上的许多著作都令他深深着迷,还想着过些时候再来将它们借走。他很惊讶这些书籍历经多年还能这般原封未动地保留在此处。在过去将近六十年的时间里,难道正是流传在坊间的骇人谣言才使得没人敢接近此地?难道自己是第一个克服这种恐惧并进入这里的人?

彻底地搜索过一楼之后,布莱克再次穿过昏暗的、满是灰尘的中殿,到达了前面的门廊,他在那里看到了一扇门和一段仿佛是通向黑色高塔与尖顶的楼梯——这对于他来说早已经十分熟悉了。这次向上攀登的经历简直就是个令人窒息的过程,灰尘无比厚重、蜘蛛也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将织网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这螺旋上升的木质楼梯台阶又窄又陡,布莱克不时经过一些暗淡的窗户,头晕目眩地看着下方的这座城市。他时常用望远镜眼研究这座尖塔狭窄的尖顶窗,但却丝毫没有在那下方看到有任何绳索,但他仍希望能在这座高塔里找到一座钟或是听到钟声。结果却令他失望了,因为当他到达楼梯上面时,发现塔室中并没有大钟,而且很显然已经被用作了其他完全不同的事情。

塔室大约有十五平方英尺,四面墙体上都各有一扇尖顶窗,而光线就从那四扇窗中照射进来,令整间屋子都因此笼罩在暗淡的光亮下;腐烂了的百叶窗上的窗纱透过光线时,还显得分外明亮。这里还曾安装过一些不透光的紧密幕布,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大体腐烂了。在满是积灰的屋子中央,立着一根造型奇特的石柱——大约有四英尺高,平均直径两英尺,每一根上面都歪歪斜斜地刻满了怪异且无从辨认的象形文字。石柱上放着一个外形不规则的怪诞的金属盒子——由铰链连接的盒盖向后翻开,而里面则放着一个大约四英寸长的物体——深深地埋藏在积累了数十年的灰尘之中的是一个蛋形,或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物体。柱子周围有七把大体保存完好的哥特式高背椅,绕着支柱大致围成了一个圆形;而椅子背后的墙体上,镶嵌着暗色嵌板的墙体上有七个破败不堪的、漆着黑色灰泥的巨大雕像——就像复活节岛上那些神秘巨石上的雕刻一样。屋内一处满是蜘蛛网的角落里,有一段阶梯是建在墙体之中的,一直通向上面无窗尖顶那紧关着的活板门。

布莱克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并且注意到那敞开的浅黄色金属盒上雕刻着的怪异浅浮雕。他慢慢靠近那盒子,用手和手帕掸掉了上面的积灰;与此同时,他注意到那上面的浮雕极其怪异,而且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物种;上面所描绘的东西尽管看似栩栩如生,却与这地球上任何演化的已知生命体都丝毫不同。而那个大约有四英寸长的球体,实际上是由许多不规则的平面构成,近乎黑色,上面还有红色条纹的多面体,材质可能是某种不同寻常的水晶,也可能是经过了高强度抛光且雕刻了纹饰的矿产物制成的人造物体。这个多面体并没有触及盒子的底端,而是被悬空安放在一个环绕着它的金属圈中,有七条样式怪异的链条连接着盒子顶端的内部夹角。这块石头自从露出的那一刻开始,就引发了布莱克几近恐慌的幻想。他几乎不能将视线从那上面移开,当他看着那闪闪发光的表面时,甚至觉得那是透明的,而且里面藏匿着诸多世界的惊奇。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幅画面——有的是耸立着巨大石塔的陌生星球,还有的则是巍峨的群山中却毫无生命迹象的星球,甚至比那更加遥远的空间里——只有一片活跃着的模糊暗影还能说明那里存在着某种意识与意志。

当他望向别处,注意到房间远处的角落里,靠近通向尖塔的楼梯附近有一堆怪异的灰尘。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堆灰尘,不过那灰尘的轮廓确实向他的潜意识中传递了某种信息。他走过厚重的灰尘,拨开悬着的蜘蛛网,近处看着那堆灰尘时,便识别出了那其中蕴含的可怕因素。果然,当他用手和手帕拨开表面的积灰就立即发现了那淹没在灰尘中的真相,也同时带着复杂的情绪大口喘了起来。那是一具人类的骷髅,而且一定已经在此处很长时间了。那尸骸的衣衫早已烂成碎片,但从一些残存的纽扣和碎布片来看,死者生前穿的是一套男式灰色西装。除了这些,地上还有一些其他的证据——鞋子、金属纽扣、圆领袖口的大扣子、老式的领带夹、“普罗维登斯电报公司”的记者证以及一本逐渐腐烂的皮面记事本。布莱克仔细地检查了记事本,发现里面夹着几张老式的票据、一份1893年电影广告记录表、几张写着“埃德温·M.勒里布里奇”的卡片以及一张用铅笔写满备忘事项的纸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