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穆晗身上。
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那句“请问贵班是否有一位姓穆的同学?”问得礼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感,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穆晗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应声。
粉眸隔着口罩,冷静地观察着门口那个男人和他身后如同铁塔般沉默的保镖。
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急切?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些人,更不知道对方找“姓穆的”所为何事。
经历过苏静的算计和那次小巷里的险境,他早就不是毫无防备的小白兔了。
贸然出头当靶子?傻子才那么干。
夜衡的反应更快。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挡住了穆晗,刚才嬉笑打闹的神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护食般的警惕,眼眸眯起,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善:“喂,找姓穆的做什么?你们谁啊?”他像一堵墙,牢牢地隔开了可能的威胁。
西装男的目光在夜衡身上扫过,似乎认出了这位夜家大少爷的身份,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有移开锁定在穆晗身上的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一种平稳但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找穆同学核实一下。事关重大,还请理解。”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但依旧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同样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对着为首的男人低声汇报:“慈先生,其他楼层都排查过了,没有符合特征的。”
“慈先生?”这个称呼让夜衡眉头拧得更紧。
而那个被称为“慈先生”的西装男,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穆晗露出的那双眼睛上——清澈、剔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独一无二的粉色瞳孔!
像娇嫩的樱花,这颜色……太罕见了!几乎是他们寻找目标最鲜明的标志!
门口聚集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都顺着“慈先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教室靠窗的位置。
当数十道目光同时聚焦在穆晗那双粉眸上时,整个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终于找到”的激动!
穆晗被这几十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被窥探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往夜衡坚实的后背又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
夜衡感受到了穆晗的瑟缩,心头火起,手臂一展,彻底将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对着门口低吼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那凶狠的气势,让门口几个黑衣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吴鹏和侯沉郁也彻底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虽然刚才还在互掐,但此刻兄弟义气爆棚,两人“蹭”地站起来,一左一右站在夜衡旁边,形成了一道不大但气势十足的人墙,瞪着门口那群黑衣人。
班里的气氛也彻底变了。
原本看热闹的同学,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穆晗可是他们班的宝贝学霸,上次差点被苏静那伙人渣欺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现在又来一群气势汹汹、明显冲着穆晗来的陌生人?
“你们到底想干嘛?找我们穆神有什么事?”坐在前排一个平时挺活跃的男生站起来,语气带着质问。
“就是!不说清楚想干什么,就别想把人带走!”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声音不大,但透着坚定。
穆晗躲在夜衡身后,听着同学们维护的声音,心头那股被窥探的不安和紧张,竟奇异地被一股暖流冲淡了。
粉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口罩上方投下小片阴影,他悄悄伸出手指,在夜衡紧绷的后腰上,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原来被这么多人保护着,是这种感觉啊……真好。
夜衡感受到腰后那细微的、带着点怯生生的触碰,心头那点怒火瞬间被满足感和责任感取代。
他反手一把将穆晗从身后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像是在宣示主权,也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别怕,有我在。
西装男“慈先生”看着教室里这同仇敌忾的一幕,再看看被夜衡牢牢护在怀里的粉眸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
他放缓了语气:“各位同学请放心,我们没有任何恶意。这确实是……家事,需要找穆晗同学当面核实一下具体情况。”他这次直接点出了名字,目光恳切地看向穆晗。
听到对方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穆晗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从夜衡怀里稍稍抬起头,粉眸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和平静,隔着口罩,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出来:“我就是穆晗。”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慈先生”的视线,“有什么事?”
门口的黑衣人们明显松了口气,眼神更加热切了。
“慈先生”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微微欠身:“穆同学,能否借一步说话?这里……不太方便。”他示意了一下教室门口拥挤的人群和好奇的目光。
穆晗还没说话,夜衡就炸了:“不行!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或者我跟你去!”他怎么可能让晗晗单独跟这群来历不明的人走?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新型拐卖套路!
穆晗轻轻捏了捏夜衡紧握着自己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慈先生”,点了点头:“可以出去谈。”随即,他转向夜衡,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你跟我一起。”
夜衡立刻咧嘴笑了,红眸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得意:“那当然!老婆去哪儿我去哪儿!”他示威似的把穆晗的手握得更紧,十指相扣。
穆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却没挣脱,就这么任由他牵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门口走去。
当两人紧握的手清晰地展现在“慈先生”和一众黑衣人面前时,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有几个眼神里透露出“这成何体统”的僵硬和……便秘般的纠结。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为首的“慈先生”。
“慈先生”也是瞳孔微缩,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冲击到了。
但他毕竟是主事人,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衡才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美滋滋地牵着自家宝贝,昂首挺胸地穿过黑衣人自动分开的通道,仿佛走红毯般张扬。
穆晗被他牵着,口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烫,但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粉眸深处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个笨蛋狮子……炫耀个什么劲儿啊。
一行人沉默地来到教学楼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环境倒是清幽,只是被一群黑衣人围着,气氛实在说不上轻松。
穆晗依旧没有松开夜衡的手,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着,仿佛握着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时,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更为沉稳内敛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在穆晗和夜衡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穆晗,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的温和与试探:“穆晗同学,冒昧问一下,这位是……”他的眼神指向夜衡。
穆晗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我男朋友,夜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嘶——”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
几个年轻点的黑衣人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男朋友?!还是个男的?!这信息量对他们这些恪守“传统”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夜衡则被这句“男朋友”甜得心花怒放,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地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就差在脸上写“我是正牌男友”几个大字了。()
穆晗没理会周围的反应,直接看向为首的“慈先生”,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了吗?找我什么事?”粉眸里带着审视,没有半分亲近。
“慈先生”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在消化刚才的“震撼弹”,他定了定神,目光复杂地看着穆晗,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穆晗同学,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位名叫慈悠悠的女士?”
穆晗的心猛地一跳!妈妈的名字!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粉眸依旧平静无波,点了点头:“认识。”他故意没有提及关系,语气疏离,“有事吗?”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包括“慈先生”在内的所有人,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是一种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线索的狂喜!
“那太好了!太好了!”刚才问话的那位年长男人声音都有些发颤,“穆同学,能否请你告诉我们,她现在在哪里?我们找她找得好苦啊!”他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穆晗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的疑惑和警惕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你们和我母亲有仇怎么办?”他必须保护妈妈的安全。
“慈先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赞赏的苦笑。这孩子,戒备心太重了,但也说明他对悠悠的保护有多深。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孩子,你谨慎是对的。但请你相信,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慈悠悠……是我们慈家的大小姐,她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们是她的家人,一直在寻找她。”
“慈家?”穆晗粉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他对这些所谓的上流家族毫无概念。
当初从清城大学转学到灵江大学,只是为了治疗妈妈的病,为了那奖学金,为了省下高昂的住宿费,为了能多打几份工赚医药费。
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业、打工、照顾病重的妈妈和……后来闯入的夜衡。
什么清城慈家?他听都没听过。
然而,他身边的夜衡,在听到“慈家”这两个字时,身体却瞬间绷紧了!
清城慈家!
如果说夜家是盘踞在商界的巨鳄,富可敌国,那清城慈家就是扎根在政界和学术界的参天大树!
慈家老爷子是退下来的国宝级院士,几个儿子女儿要么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要么是享誉国际的科学家,最出名的就是现任航天局局长的那位!
整个家族底蕴深厚,作风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古板守旧!(☉_☉)
夜衡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晗晗的妈妈真的是慈家那位失踪多年的大小姐……那晗晗就是慈家的外孙!
这身份……卧槽!等等!慈家那帮老古板!他们能接受晗晗和他这个大男人谈恋爱吗?会不会强行把晗晗带走?会不会棒打鸳鸯?!
夜衡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握着穆晗的手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仿佛怕人下一秒就被抢走。(;一_一)
慈家那群人,从头到脚的古板,可真不好说。
而穆晗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慈家?很厉害吗?
如果真的很厉害,为什么妈妈当年会不要慈家,和爸爸一个普通人相爱?
为什么妈妈这么多年独自带着他,在生活的泥泞里挣扎,受尽病痛折磨,却连像样的医疗条件都难以负担?
为什么父亲几年前因意外去世后,只有他们母子相依为命?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家人”来找过他们?
现在,在他和妈妈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生活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的时候,这群所谓的“家人”出现了?
带着一副“终于找到你了”的激动表情?这算什么?迟来的、廉价的关怀?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穆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粉眸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他看向那位年长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疏离:“慈悠悠是我的母亲。”他清晰地划清关系,“你们现在才想起来找她,不觉得太晚了吗?她不需要你们了。”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不!等等!”年长的男人,急得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痛心和急切,“孩子,我是你的二舅舅,我叫慈明远,你听我说!我们不是不找!是悠悠当年……她……她离开得太突然,而且抹掉了所有痕迹!我们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寻找!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力量!是真的找不到啊!求你了,让我们见见她吧!至少……至少让我们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让我们弥补……”他的声音带着哽咽,那份急切和悔恨不似作伪。
穆晗的心微微动摇了一下。
他看着舅舅慈沉泛红的眼眶,那份沉痛不像假的。
但是……他依旧不能冒险。
他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决:“见不见你们,需要问过我母亲本人的意愿。在她同意之前,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信息,也不会带你们去见她。”这是他的底线。
慈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焦急和无奈。
他们确实查不到慈悠悠现在的具体住址,只知道她应该在灵江市,而且似乎和夜家有关系,但具体在哪里,一片模糊。
夜家的安保和隐私保护,也不是他们能轻易突破的,有的东西随便乱查犯法的,关键是,夜家在商界非常强,想藏一个人太简单了。
夜衡听到穆晗的回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心里的小人疯狂鼓掌:晗晗干得漂亮!问丈母娘!丈母娘那么疼晗晗,肯定听晗晗的!而且丈母娘现在住的地方是他的地盘,安全得很!
()他得意地朝慈家人扬了扬下巴,一副“你们没辙了吧”的欠揍表情。
慈明远看着外甥那张酷似妹妹年轻时的脸,还有那戒备疏离的眼神,再看看他身边那个紧紧牵着他手、一脸桀骜不驯的红发小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深叹了口气,知道强求不得。
“好……好孩子,你说得对。”慈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是我们太心急了。请你……务必转告悠悠,就说……就说大哥二哥……还有家里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家。我们……真的很想她。”
他看向穆晗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思念,有找到亲人的激动,也有对眼前这个倔强又保护欲极强的外甥的……一丝欣赏。
他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双手递向穆晗,姿态放得很低:“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如果……如果悠悠愿意,或者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任何事情都可以。“他的目光扫过夜衡,最终又落回穆晗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穆晗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慈明远恳切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名片入手微沉,质感极好,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慈明远”和一个私人电话号码。
“我会转告。”穆晗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将名片随意地放进口袋,然后拉着夜衡的手,“没其他事的话,我们要回去上课了。”
“好……好的。”慈明远连忙点头,让开了道路。黑衣人也无声地退开。
夜衡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搂着穆晗的肩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大摇大摆地带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回头对着慈明远等人,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极其欠扁的笑容,然后故意大声地对穆晗说:
“宝贝儿,中午想吃什么?老公带你去吃大餐,压压惊!别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声音洪亮,确保慈家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 ̄)~*
穆晗:“……”他无奈地掐了夜衡的腰一把,粉眸瞪了他一眼:笨蛋,你这是在挑衅吗?( ̄_ ̄|||)
而慈家众人,看着夜衡那副“我老婆我做主”的嚣张姿态,再看看自家流落在外的金贵小少爷(外孙)被一个男人搂着离开的背影,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集体陷入了沉默的、便秘般的震惊和风中凌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