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悠悠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门外一群慈家人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慈沉和轮椅上那位自诩为“礼数”化身的外公慈锋江。
“你……你……”慈锋江被女儿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慈悠悠,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逆……逆女!咳咳咳……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咳咳咳……”
他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色由铁青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不健康的灰白,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推着轮椅的慈母陈苑顿时慌了神,连忙给他拍背顺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
夜衡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长臂一伸,就将慈悠悠和穆晗都严严实实地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瞬间隔开了所有的指责和混乱,给予身后两人十足的安全感。
慈沉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想冲慈悠悠发泄,可一对上夜衡那双冰冷锐利、带着明显警告和戾气的红眸,心里莫名一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小子……眼神太凶了,像头护食的狼崽子,不好惹,看着有点像夜家那个老祖宗。(;一_一)
穆晗从夜衡宽阔的背后探出半张脸,粉色的眼眸冷冽如冰,看着那群因老人咳嗽而手忙脚乱、脸上带着慌乱却又难掩傲慢的所谓亲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弧度。
这就是妈妈曾经的家?虚伪、刻板、傲慢,甚至……可笑。
慈母陈苑一边给丈夫顺气,一边忍不住抬头,带着几分哀怨和不解看向女儿:“悠悠……你怎么……怎么能这么气你爸爸?他身体都这样了……”
“我气他?”慈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心寒后的平静,“妈,当年那家人是什么情况,那个周家的小儿子是什么德行,您难道不清楚吗?他因为乱搞男女关系,染了那种脏病,进出医院多少次了?报纸上都有登过!就这样,他……”她指向轮椅上的父亲,“还要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硬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他但凡有一丝一毫为我的幸福考虑过,就不会做出那种事!当年不是你放我走,我会经历什么?”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慈家小辈中引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显然,这段不光彩的往事,很多年轻一辈并不知情。
他们看向轮椅上那位威严的爷爷/外公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慈锋江咳得更厉害了,脸上闪过极度的难堪和恼怒,他想反驳,想维持大家长的威严,却被剧烈的咳嗽堵住了所有话语,只能徒劳地瞪着慈悠悠。
慈悠悠却不再看他,她的目光扫过大哥慈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冷而清晰:“所以,你们今天兴师动众地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来摆长辈的架子,来指责我和我的家人,那么,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保安‘请’你们出去。”
她的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带着一种被伤透心后的决绝。
慈锋江气得直喘粗气,手指着慈悠悠,眼看又要骂出难听的话,却被旁边的二儿子慈明远眼疾手快地轻轻捂住了嘴。
慈明远对着父亲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然后尴尬地看向慈悠悠,代为开口:
“悠悠……你别生气。爸、大哥他们不是那个意思……”他艰难地打着圆场,“我们……我们是通过一些途径,查到了小晗经常出入这个小区,才找到这里的。我们今天来,真的没有恶意。主要是爸他……他知道自己当年做得不对,心里也后悔……你看他病成这样,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你,接你回家。你失踪了二十多年,我们真的找了你很久,都很想你……”
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愧疚和急切,试图缓和气氛。
然而,慈悠悠只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后悔?想我?所以找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我家门口,指责我的儿子‘不知廉耻’,还想动手教训他?这就是你们表达思念和后悔的方式?”
她的话再次让慈家人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走吧。”慈悠悠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累,“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那是我自己的事。在我自己想通、愿意回去之前,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说完,转身就想回屋,背影决绝而疏离。
慈家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极了。
他们兴师动众而来,没想到连门都没能进去,就被如此干脆利落地下了逐客令,面子实在挂不住。
慈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轮椅上的慈锋江更是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他们悻悻然,准备灰溜溜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护着穆晗的夜衡,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喂,你们。”
慈家人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
夜衡搂着穆晗的肩膀,红眸扫过他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提醒:“在你们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说什么接人回家、表达后悔之前……最好先去查清楚,悠悠阿姨这二十多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受过多少苦?生过什么样的重病?又是因为什么才熬过来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穆晗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而心疼:“还有,去查查你们的宝贝外孙,穆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灵江大学?他为什么拼命学习拿奖学金?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要一边读书一边打几份工?甚至……差点被人欺负了都没人撑腰!”
夜衡每说一句,慈家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慈明远和陈苑,脸上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只知道妹妹/女儿这些年过得可能不好,却从没想过具体细节,更没想到外孙竟然吃了这么多苦!
“等你们查清楚了,弄明白了,”夜衡冷笑一声,“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有脸再来摆什么外公舅舅的谱,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那群神色变幻的慈家人,揽着穆晗,轻声对慈悠悠说:“阿姨,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慈悠悠点了点头,身心俱疲,没再给门外那些人一个眼神,转身走进了别墅。
门,轻轻关上了。彻底隔绝了外面那群心思各异、尴尬难堪的“亲人”。
门一关上,慈悠悠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垮塌,身体一软,眼看就要晕倒。
“妈!”穆晗惊呼一声,连忙和夜衡一起扶住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都怪他!明明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还要一时心软放他们进来?!白白让妈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和委屈!
两人小心地把慈悠悠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穆晗去倒热水,夜衡则焦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所幸,没过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祁远来了。他今天下班早,特意买了些新鲜食材过来,想给慈悠悠做饭。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再看到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慈悠悠,心里顿时一紧:“悠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快步走过去,半跪在沙发前,担忧地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夜衡言简意赅地把刚才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心疼地看着慈悠悠苍白的脸,忍不住低声斥道:“糊涂!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平白让自己难受!”
话虽这么说,他却动作轻柔地将慈悠悠打横抱起,对穆晗和夜衡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让她安静一会儿。”
穆晗看着祁远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抱进卧室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有祁校长在,妈妈应该会好受些,他确实也累了,身心俱疲。
他扯了扯夜衡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
夜衡点点头,搂着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两人默默离开了别墅。
坐进车里,穆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厌烦。
他真的是……太烦这些所谓血缘亲人的纠缠了。
一个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的却是伤害之事。
还不如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搞自己喜欢的学习和研究上,花在那些真正需要他帮助的学生身上,花在……身边这个笨蛋身上。
那些人,他真是一个都不想见。
夜衡看着他家宝贝疲惫的样子,心疼坏了,心里把那群慈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往学校宿舍。
“去哪儿?”穆晗睁开眼,发现路线不对。
“回我们公寓。”夜衡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手指,“学校放假了,宿舍没啥人,冷清。回我们自己的窝,舒服点。”
他在离学校和“晗光”都不远的高级公寓区买了一套顶层复式,装修得舒适又温馨,隐私性极好,专门用来和穆晗过二人世界。
平时上学住宿舍,周末或者像这种时候,就回公寓。
穆晗没反对,确实,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缓一缓。
回到公寓,夜衡把人按在沙发上,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拿毯子,忙前忙后。
穆晗看着他忙活,心里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拉住夜衡的手:“别忙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夜衡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嗯。”
夜衡立刻屁颠屁颠地去放洗澡水,还厚着脸皮挤进去非要“帮忙”,美其名曰“怕你晕倒”,结果被穆晗红着脸踹了出来。(//▽//)
等穆晗洗完澡出来,夜衡已经热好了牛奶。看着他喝完,又把人塞进柔软的被窝里,自己则快速冲了个澡,钻进去把人牢牢搂进怀里。
“睡吧,宝贝儿,我在这儿呢。”夜衡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哄着,“天塌下来有老公顶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别想了。”
穆晗在他温暖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夜衡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阳台,关上门,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夜宏远中气十足的声音:“喂?臭小子,这么晚打电话干嘛?又惹祸了?”
“爸,”夜衡的声音罕见的严肃,“云锦花园那边的安保,再加一倍人手。特别是晗晗妈妈住的那栋附近,盯紧点,任何可疑人员,尤其是清城那边车牌的人,一律拦下,不准靠近。”
电话那头的夜宏远愣了一下,语气也认真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慈家那群人找上门了?”
“嗯。”夜衡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压着火,“……差点把阿姨气晕过去。那老家……咳,那位老爷子,说话太难听,还想对晗晗动手。”(╬ ̄皿 ̄)
夜宏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啧,给脸不要脸!真当我夜家是吃素的?放心,我马上安排!保证连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进那小区!敢动我儿婿和亲家母,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
“还有,”夜衡补充道,“爸,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让慈家那边‘无意中’知道知道,悠悠阿姨和晗晗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特别是晗晗为了给妈妈治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得让他们知道,他们没资格在晗晗面前摆谱!”
夜宏远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懂了。杀人诛心是吧?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亏不亏心!这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的!”
挂了电话,夜衡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慈家?高门大户?
呵。
敢让他家晗晗和阿姨不开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给他扒层皮下来!
(◣_◢)搞这种虚的,没想到学术世家也会出这种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