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衡轻手轻脚地把陷入沉睡的穆晗安顿好，掖好被角，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悄悄退出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盏氛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夜衡挺拔却略显压抑的身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灵江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内心的烦躁并未因穆晗的安然入睡而完全平息。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再加件事。”
“你说。”电话那头，夜宏远的声音透着关切。
“查查那个慈家，特别是那个老爷子，最近是不是真不行了？还有他那个大儿子，叫什么慈沉的，给我把他名下的项目资金来源捋一捋，特别是跟学术资源挂钩的……‘无意’中让相关部门知道知道慈家如今的内部团结问题，会不会影响重大项目的交付进度。”夜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冷硬的锋芒。
他不在乎慈家多牛，他只知道他们惹晗晗和阿姨不开心了，就得付出点代价。
所谓“国之栋梁”，如果人品是这样，真的能叫栋梁吗？在他眼里，他老婆才是真正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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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宏远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低笑：“臭小子，够黑的。不过，干得漂亮！这事儿爸熟，放心吧，保证‘信息’流通得及时又微妙。”他太了解儿子的脾气了，也心疼自家宝贝受的委屈。
挂断电话，夜衡感觉胸口的闷气稍稍顺了一点。
他回到卧室，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长臂一伸，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人儿重新圈回怀中。
感受到穆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那点戾气才真正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晗晗在身边就好。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顶级酒店总统套房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后的泥泞现场。
“哐当！”慈沉一脚踹翻了角落精致的金属垃圾桶，巨大的声响在宽敞却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只被彻底激怒却无从发泄的困兽。
“欺人太甚！简直……简直反了天了！那个小畜生，还有那个红毛的野小子！”他猛地转身，对着沙发上一言不发脸色灰败的父亲慈锋江和暗自垂泪的母亲陈苑吼道，“爸！妈！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千辛万苦要找回来的‘女儿’‘外孙’！连门都不让进！还……还说出那样的话！”
他眼前又浮现出穆晗那双冰冷的粉色眼眸和那句“你算什么东西”，简直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更多的是颜面扫地的难堪。
陈苑抹着泪，哀怨又无力地瞪了大儿子一眼：“你够了！还嫌不够乱吗？今天是谁先沉不住气要去教训孩子的？！要不是你……”她没再说下去，想到女儿在门内那疏离决绝的眼神，想到外孙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心就像被泡在苦水里。
慈锋江靠在轮椅上，闭着眼，呼吸有些沉重，咳嗽的余韵让他身体微颤。
刚才在门口，他是被怒火和不甘冲昏了头脑，那种高高在上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发号施令，却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夜衡最后那几句话就像冰锥，狠狠扎在他心头最隐秘的角落。
穆晗……那个和他女儿一模一样的粉色眼睛的孩子……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在灵江读书？为什么要打工？生过什么重病？又是……差点被谁欺负了？
夜衡说过的那些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一生固执、专断、重利，但并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个红头发小子虽然嚣张，但眼神里的愤怒和心疼不似作假。
难道……悠悠和小晗这些年，真的过得那么艰难？艰难到需要一个小辈来质问他这个外公？
一种迟来的、混杂着羞耻和恐慌的情绪，攫住了这位叱咤风云一辈子的老人。
他猛地睁开眼，虽然依旧浑浊锐利，却带着一丝急于求证和掩饰脆弱的急切：
“查！”声音嘶哑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慈沉！现在就叫人去查！就从清城大学开始查！查穆晗！查他为什么离开清城，查他所有的经历！查……查悠悠这二十多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我要知道一切！”他必须知道，夜衡口中那些刺痛他的话，到底有多少是事实！他无法忍受被一个“野小子”如此质问和揭露自己可能的失职！
慈沉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对上父亲眼中的惊慌，他心里一怵。
那股被穆晗和夜衡点燃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不安取代。
那个夜家小子……难道真的不是危言耸听？
他压下翻腾的怒意，点了点头，收敛了暴躁，拿出手机快步走向套房的另一个房间，语气冷硬地布置下去：“立刻，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网，查两个人：穆晗，和……他母亲慈悠悠，近二十年的所有信息，特别是近十年的健康、经济状况，穆晗在清城大学和灵江大学的所有经历，包括就医记录、奖学金申请、兼职情况，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他也需要确凿的事实来支撑立场，或者……用来应对可能存在的“难堪”。
套房里只剩下两位老人。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苑看着闭目养神、脸色变幻的丈夫，忍不住哽咽道：“锋江……悠悠她……还有晗晗那孩子……”
慈锋江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让她噤声，眼睛依旧紧闭，眉头紧锁。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对未知事实隐隐的恐惧。
同一层楼的高级家庭套房里，慈明远的两个双胞胎女儿，慈鸢和慈露露，正挤在一张床上。
两人脸上还带着刚才在楼下客厅里听到爷爷发怒时的惊魂未定和浓浓的好奇八卦之色。
“露露！你听到了没？爷爷对姑姑以前居然……我的天哪！那个周家小叔叔竟然是那种人！”慈鸢压低声音，满眼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姑姑是任性离家出走，没想到是爷爷逼婚！”（☉*☉；）
慈露露用力点头，脸上也同样写着三观被震碎：“对啊对啊！难怪！我就说嘛！爷爷平时看着……咳，是挺威严的，原来对自己女儿这么狠？完全不顾幸福啊！鸢鸢，”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你还记得三姑姑吗？慈音姑姑？”
慈鸢皱着眉回想：“三姑姑……慈音？她不是一直在国外定居吗？很少回来啊。上次爷爷重病，她好像就回来看了……嗯，大概就半天？然后急匆匆又走了？”
“对对对！”慈露露眼睛一亮，“现在想想，奇怪不？亲爹重病就待半天？会不会也跟四姑姑（慈悠悠）一样……”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恐怕都是对那位大家长寒了心，才避之不及。
慈露露突然打了个寒噤：“鸢鸢……你说，爸爸……以后会不会也像爷爷一样？”
慈鸢的脸色也白了：“还有大伯伯……你看他刚才，还想动手打晗晗表哥呢！就因为表哥说了句实话……天啊，”她越想越害怕，抱紧了被子，“万一以后他们觉得我们家需要什么‘利益’，会不会也把我们送去和那个什么刘家王家李家联姻？跟个陌生人过一辈子？想想都可怕！”（；′⌒‘）
慈露露也钻进被子缩成一团：“我才不要！爸爸（慈明远）应该……应该不会吧？他感觉脾气好点……”她的语气也充满不确定，毕竟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意志似乎总是微弱的。
两个女孩陷入了沉默，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们所出身的“高门”背后可能潜藏的冰冷枷锁。
被窝里的悄悄话，充满了对未来隐隐的恐惧和如何摆脱命运的迷茫。
毕竟慈家只是表面光鲜亮丽罢了，慈老爷子在的那些年，家族很厉害，很多家族都愿意过来攀附关系，因为老爷子是国家级功勋老人。
可是后来老爷子去世后，虽然慈锋江也很厉害，但是到底不如自己的父亲，重视利益，把人品不知道放哪里，所以家族日渐衰败。
隔壁套房的另一个房间，慈沉的三儿子慈凌澈却没有心思去管长辈的争执和姐妹的忧虑。
他靠坐在舒适的按摩椅上，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映亮了他清秀却带着一股阴郁执拗气质的脸。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是一段有些摇晃、显然是偷拍的视频——正是今天在云锦花园别墅门口，夜衡一把将穆晗护在身后，凌厉的眼神扫视众人，那句冰冷霸道的“谁敢动我的人？！”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视频里夜衡的红发在混乱中格外耀眼，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庞因愤怒而绷紧，那种睥睨一切、毫无惧色、只为了护住怀中人的气势……
慈凌澈的眼神亮得惊人，呼吸都有些不稳。
他纤长的手指一遍遍滑过屏幕上夜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兴奋的弧度。
这才是他想要的男人！
那种强大的、霸道的、能为心上人遮风挡雨、敢于对抗一切的姿态！
跟他那个所谓的、只会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却懦弱得像滩烂泥的男朋友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没有丝毫犹豫，他点开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备注为“听话的狗”的联系人，手指翻飞地打出冰冷无情的几个字：
分手。我对你，彻底没兴趣了。
发送。拉黑。删除好友。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得仿佛丢掉一件垃圾。
（ω）他的眼神贪婪地锁定视频中的红发身影，喃喃自语：“真帅……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
他静静地看着夜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清城慈家的小少爷，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虽然……这次的目标，似乎有点扎手，而且旁边还有个碍眼的“正牌”。
但这反而，更有挑战性了，不是吗？
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穆晗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夜衡近在咫尺的睡颜。
褪去了醒时的嚣张和警惕，此刻的夜衡睡得很沉，眉宇舒展，他的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穆晗的腰上，带着温暖踏实的重量。
穆晗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昨晚那些糟心事的郁气似乎真的被这份安然的守护驱散了许多。
他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描绘了一下夜衡英挺的鼻梁轮廓。
笨蛋狮子睡着了倒是顺眼很多。
像是有所感应，夜衡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睁开。
那双眸子里初时还有些朦胧，但在看清怀里人后，瞬间亮了起来，漾满了笑意和满足。
“宝贝儿，早。”低沉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嗓音，听得人耳根发烫。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在穆晗的眉心亲了一口。
“嗯。”穆晗浅浅地应了一声，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算是回应。
两人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温存，穆晗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穆晗伸手够过来一看，是妈妈慈悠悠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看了夜衡一眼，夜衡示意他接。
视频接通，慈悠悠温和带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正是她家厨房。
“晗晗，起床了？昨晚睡得好吗？”她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声音平和，似乎已经从昨天的情绪冲击中恢复了过来。
“嗯，妈，我很好。您呢？”穆晗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
“妈没事，好着呢。”慈悠悠笑容更盛了些，带着点小得意的口吻，“给你们看看，祁校长今天又来了，说是给我们‘压惊’，正帮我做早餐呢！非要学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芝士蛋卷，笨手笨脚的，面粉弄得到处都是！哈哈！”镜头一转。
只见平日里威严儒雅的祁远校长，此刻腰上系着的依旧是那条有点滑稽的小碎花围裙，手里正笨拙地对付着一颗滑溜溜的鸡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甚至有点手忙脚乱，洁白的衬衫袖口和光亮的皮鞋面上都沾上了点点黄色的蛋液。
慈悠悠带着笑意的嗔怪声从旁边传来：“哎呀，祁校长，碗！碗要掉了！”
“噗……”穆晗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衡凑过脑袋一看，乐得直拍床：“哈哈哈！老祁！你这手艺不行啊！需要本少爷亲自指导吗？”（￣▽￣*）看到他心目中最大的“绊脚石”兼未来“老丈人备选”在丈母娘手下吃瘪，他心情莫名大好。
祁远显然听到了，百忙之中抽空朝着镜头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小兔崽子闭嘴”，动作却更忙乱了。
看到妈妈轻松愉悦的样子，看到祁校长虽然狼狈却满眼温柔地为她忙活早餐，穆晗悬着的心真正放了下来。
（）
挂了电话，夜衡麻利地翻身下床，意气风发：“宝贝儿，想吃什么？老公今天亲自下厨！保证比老祁强一百倍！”
穆晗瞥了一眼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毫不留情地打击：“厨房杀手请离厨房远点。冰箱里有吐司和牛奶，你自己看着办。”他可不想一早起来就看到“惨烈”的厨房现场。
（￣。￣）
夜衡哀嚎一声，假装受伤地扑过来：“啊！晗晗你嫌弃我！不行！今天你必须尝到我爱的煎蛋！”说着就要把人抱走去“祸害”厨房。
穆晗笑着躲他，两人嬉闹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学校的内部论坛推送通知，提示他一个标题极为醒目的帖子被置顶，回复量惊人。
他拿过来随手点开。
标题：【惊！祁校长深藏不露的另一面？！隔壁班学渣亲眼见证铁汉柔情！】
主楼：疯了疯了！楼主昨天下午去办公室帮辅导员拿东西，路过教学楼后面的教职工专用小厨房！结果！！！你们猜我看到谁了？！祁！远！校！长！
（图1：一个明显是从很远地方用长焦镜头拍到的模糊背影，但祁远的身形和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很好认，腰上好像……绑了个围裙？）
（图2：更模糊了，好像在倒什么东西进碗里）
祁校长！！！他居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面转悠！好像在……做东西？还低头看手机，貌似在查菜谱？！那样子……好认真好认真啊啊啊！
虽然没拍到他在做什么，但这信息量还不够大吗？！哪个教职工能劳动校长大人亲自下厨？！
盲猜一下……难道校长又有夫人了？
知情者快爆尿啊！
下面的回复已经炸开了锅：
「沙发！卧槽？？？？祁校长？？？？厨房？？？？我瞎了？」
「那个围裙……好像还是粉色碎花的？？？（我的钛合金狗眼！）」
「楼上没看错！真的是碎花！！！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反差萌！铁血校长粉红围裙杀我！」
「会不会是为了穆晗啊，毕竟校长对穆晗那么好。学神压惊宴！但总感觉哪里不对……校长看学神的眼神……好像不太单纯？（危险发言）」
「求偶遇！求校长做的菜出锅照！这不得拍下来挂宿舍墙上每天膜拜？」
「盲猜校长夫人驾到！只有老婆才配得上校长大人亲自洗手作羹汤！」
「楼上的！破案了！据说校长至今单身？？？他看学神的眼神是长辈关爱？我看更像……（被打断）」
「嘶——楼上的思路打开了啊！难道……校长是在给心上人做饭？！而且这个心上人会不会也姓……穆？（疯狂暗示）」
「住口！！！你们这是要拆我夜穆CP吗？！！！夜少扛着加特林正在赶来的路上！」（配图：夜衡上次在篮球场大杀四方的照片，眼神凶狠）
「夜少：哪个说校长要拱我家白菜？！」
穆晗看着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下面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尤其是有人直接联系到他妈妈身上，额角跳了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旁边对着煎锅如临大敌的夜衡。
夜衡也伸头看到了，红眸危险地眯起，酸溜溜地哼道：“哼！老祁这老狐狸！整天就知道用这招刷阿姨好感度！想当我老丈人？没门！窗户都焊死！”
他恶狠狠地戳了一下锅里那只已经开始糊掉的煎蛋边缘。
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往老祁的办公室送十箱高级泡面过去？省得他总往阿姨那儿跑。
（╬￣皿￣）
穆晗无奈地摇摇头，点开私信框，给发帖的ID发了一条简洁的警告：
「非公开场合侵犯校领导隐私，照片涉及偷拍，已举报至管理员后台。建议删帖。」
发送。
他收起手机，看向把煎蛋装盘、一脸“快夸我”表情走过来的夜衡，粉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弯起：“蛋煎得不错……除了焦掉的地方可以拿来做炭标本研究外，其他部分……马马虎虎能吃吧？”
“晗晗！！！”夜衡的哀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公寓。（′）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