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夜衡有所动作,慈家先坐不住了,慈锋江本就是强弩之末了,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垮了,经过了大悲以后,就更加比不上从前了。
直接就进了医院,而慈家也是希望完成父亲的心愿,再次上门求慈悠悠见面,毕竟慈悠悠现在不是他自己,她还带着一个优秀到极点的小外孙。
一时间陷入两难,看着母亲都快下跪了,她也被逼无可奈何。
两天后,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
夜衡一脸不耐烦地靠着墙,手指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像是在打地鼠一样对付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消息。
穆晗则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粉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光洁的地板,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明确表示“生人勿近”。
慈悠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安。
祁远站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既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又恪守着礼貌的分寸,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时不时看向慈悠悠的担忧眼神,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我说阿姨,”夜衡终于按灭了手机,抓了抓头发,对着慈悠悠开口,语气是尽量压下的烦躁,“您要是实在不想进去,咱们现在就掉头回家。管他是不是强弩之末,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逼您做不想做的事。”
真是受够了慈家这没完没了的道德绑架!
慈悠悠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来都来了……总要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而且,我妈她……”她想起母亲那双哭肿的眼睛和近乎哀求的语气,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穆晗这时抬起头,轻轻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平静无波:“妈,按您自己的想法来。不用考虑我,也不用考虑任何其他人。我和夜衡,还有祁校长,都在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人能再强迫您做任何事。”( ̄^ ̄)慈家要是敢耍花样,他就敢让夜衡当场拆了这病房。
祁远也轻咳一声,沉稳地道:“悠悠,遵从本心即可。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ω′-)虽然这是慈家的家务事他不好插手,但保护悠悠和穆晗是他的底线。
最终,四人还是走进了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沉重气息的病房。
病房很大,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
慈家老大慈明远、老二慈沉以及他们的妻子都围在病床边,老太太则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紧紧握着床上老人的手。
病床上的慈锋江确实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脸色灰败,呼吸微弱,靠着氧气罩和一堆仪器维持着生命,和前两天指着人大呼小叫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看到慈悠悠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情绪复杂。老太太更是立刻站了起来,眼泪又涌了出来:“悠悠……”
慈悠悠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威严专制、说一不二,如今却虚弱不堪的老人,心情复杂难言。
她抿紧了唇,没有立刻上前。
穆晗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低声道:“去吧,妈。我们在。”(′ω‘)虽然他对这老头没半点好感,但这是妈妈的心结,需要她自己面对。
慈悠悠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病床边。穆晗则自动退到了靠门的位置,双臂环胸,冷眼旁观,一副“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保镖”的架势。
夜衡和祁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跟进去,而是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靠在了病房门外的墙上。
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好奇地看他们两眼。
一个阿姨小声对同伴嘀咕:“哟,这俩小伙子真精神,是里面病人的保镖?看着不像一般人啊。”
同伴摇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守在门口不进去,怪怪的。家里人还防着啊?”
夜衡耳朵尖,听到了,撇撇嘴,对着祁远压低声音:“听见没祁大校长,咱俩被当成保镖了。你说这慈家得多失败,亲闺女亲外孙回来跟闯龙潭虎穴似的,还得带‘保镖’。”( ̄▽ ̄*)ゞ
祁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职责所在。总比某些人只会咋咋呼呼强。”(→_→)
夜衡:“嘿!你……”
这时,病房里传来了慈锋江虚弱又断断续续的声音,两人立刻收了声,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悠悠啊……你来了……”
慈悠悠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依旧疏离。
老人似乎喘了口气,才继续艰难地说道:“当年……推你和你姐姐出去……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家里不复当年……只能另谋出路……除了那几家……其他人都不太想联姻……所以我们没办法啊……”
这话一出,门外的夜衡直接翻了个白眼,用气音对祁远说:“听听,听听!还是这套说辞!没办法?没办法就卖女儿?这老头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吧?”(╯‵*′)╯︵┻━┻
祁远眉头也皱紧了,显然对这种“苦衷论”极为反感。
病房内,慈悠悠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冰冷:“所以今天让我来,就是听这些的吗?拿我们的幸福,为家族谋出路,让我们女的背负这么多,那大哥二哥呢?”她看向旁边脸色尴尬的慈明远和慈沉。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大哥二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错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慈悠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感动,而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好一个迫不得已!那现在呢?现在要说什么?让我们原谅你?你觉得可能吗?三姐早就不回来了!”
慈锋江艰难地摇了摇头,氧气罩里泛起一阵白雾:“不……不需要……不需要你们原谅……我知道……对你们不公平……只是想……补偿你们……你三姐那边……我们给了补偿……过户了一套房产……毕竟她在国外……现在就剩下你了……”
他歇了一会儿,继续道:“稍后……你大哥会带你去的……你的赔偿……也是一套房产……在清城大学城那边……也是给晗晗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爹爹有迫不得己的理由……这么多年……你妈妈一直在想你……该回家的……”
接着,他又断断续续地说着晗晗很优秀,还能带动家族发展,以后家族交给优秀的人,希望慈悠悠回家,别斗气之类的话。
但慈悠悠已经听不进去了。
补偿?房产?回家?这些苍白的话语根本无法弥补她这些年所受的伤害和委屈。
她看着父亲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言语中依旧带着算计(给穆晗挑的房产,是希望穆晗带动家族),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心寒。
老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更加急促困难,仪器发出了警报声。老太太一下子慌了神:“医生!医生!快叫医生!”
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医生和护士迅速冲了进来,进行紧急抢救。
慈悠悠被挤到一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看着那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所有的恨意、委屈、以及那一点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不舍交织在一起,让她瞬间崩溃,转身扑进了紧跟过来的儿子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晗晗……呜呜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到现在还……”她恨慈家的冷漠自私,可心底深处,何尝不渴望过来自父母的、毫无算计的纯粹的爱呢?只是这一切,都太残忍,太晚了。
穆晗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冷静却带着抚慰的力量:“妈妈,不用难过。想回家就回,不想就不回。别为了别人影响自己的心情,好吗?”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您只需要考虑自己开不开心。其他的,有我。”(′ω‘)对他来说,亲人什么的,远没有妈妈的笑容重要,至于那个什么破家族,他可不要,强弩之末,垃圾而已。
慈悠悠在儿子的安抚下慢慢止住了哭泣。
这时,老太太红着眼圈看向她,眼中满是恳求:“悠悠……回家住两天吧?好吗?妈妈想你……”
慈悠悠看着苍老了许多的母亲,又看了看还在抢救中的父亲,心软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清醒。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回家住一天。不过我不会经常回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她语气坚定,“而且,我现在很开心。”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虽然看不到祁远,但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她明白母亲确实有想到成分,父亲是强势的,所以母亲总是在弱势的一方,把自己弄的没什么地位,有时候没主见,就总是听爸爸的,殊不知爸爸就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人。
老太太见她松口,已经很高兴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回家回家……”她的一颗心又悬在了手术室门口,祈祷着丈夫能平安出来。
病房外,趁着里面兵荒马乱,夜衡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脸严肃的祁远,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八卦:“喂,祁大校长,听见没?阿姨说她现在很开心~你俩啥时候请喝喜酒啊?”(¬¬)
祁远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滚。反正在你前面。”(→_→)
夜衡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在我前面啊?你俩不结我肯定不敢结啊!我还是学生呢!我得等晗晗毕业!”(╬◣д◢)虽然他心里早就幻想过八百遍和晗晗的婚礼了!
祁远扶了扶眼镜,冷笑一声:“好好学习吧你,别到时候老公因为嫌你太蠢被人拐跑了。”
夜衡气得直接给了他一肘子:“闭嘴!乌鸦嘴啊你!我家晗晗不知道多爱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莫名虚了一下,决定以后要更黏着晗晗,杜绝一切潜在情敌!
两个人正在门口进行“友好”交流时,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慈凌澈眼神阴郁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夜衡对穆晗的维护,看到穆晗即使冷着脸也难掩的出色容貌,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他看到夜衡似乎想往洗手间方向走,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夜衡解决完个人问题,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心里还琢磨着晚上带晗晗和阿姨去哪里吃顿好的压压惊,完全没留意身后。
慈凌澈看准时机,假装刚进来的样子,走到夜衡旁边的洗手台,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完美最脆弱的惊讶表情:“呀,好巧,居然在这里看到你了。”
夜衡闻声抬起头,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和迷茫,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谁?”(_)这人是干嘛的?搭讪?碰瓷?
慈凌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他、他居然不记得自己了?!在药店那次明明那么印象深刻!难道他慈凌澈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他强压下内心的羞辱和怒火,赶紧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委屈:“就是在药店……我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希望夜衡能想起来。
夜衡这才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有一个冒失鬼撞过他。
但他对这种小插曲根本没过脑,于是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哦……没事。”说完就赶紧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准备立刻离开。
他感觉这人怪怪的,眼神让他不舒服,还是离远点好。( ̄ω ̄;)快走快走,晗晗还在等我!
然而慈凌澈却快一步,侧身轻盈地挡在了洗手间出口附近,拿出手机,脸上堆起期待的笑容:“就是……这位哥哥,可不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我感觉……我们挺有缘分的。”他心想,只要加了联系方式,他就有的是办法撩动这个男人!
夜衡这下彻底明白这人的意图了,心里一阵恶寒。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更是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拒绝:“不好意思,我老婆管得严。”( ̄︶ ̄*)哼,想挖他家晗晗的墙角?下辈子都没可能!
“……”慈凌澈彻底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他……他居然被这么直接干脆地拒绝了?!还用“老婆管得严”这种理由?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他不比穆晗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有魅力吗?!
就在慈凌澈尴尬得脚趾抠地,不知该如何下台时,谁都没注意到,洗手间外的墙边,穆晗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看夜衡去洗手间久了点,有点担心(主要是防慈家作妖),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恰好听到了最后这两句对话。
听到夜衡那句毫不犹豫的“我老婆管得严”,穆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双漂亮的粉眸里闪过笑意和欢喜。
()笨蛋狮子……回答得还算不错。
其实穆晗一直都很理智。
他爱夜衡,爱得深入骨髓,但他并不傻。
夜衡对于他来说,是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但是,这份爱是建立在绝对忠诚和彼此信任的基础上的。
如果夜衡拒绝不了外界的诱惑,和别人暧昧甚至出轨,他或许会痛苦,会难过,但绝不会纠缠,更不会继续这段已经变质的关系。
他的爱,纯粹而炽热,但也带着宁为玉碎的决绝。
幸好,夜衡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穆晗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心情颇好地靠着墙,等着他家“老婆管得严”的笨蛋狮子出来。
夜衡摆脱了慈凌澈,一脸“真是见了鬼”的表情快步走出洗手间,一拐弯,就看到了靠在墙上、笑眼弯弯看着他的穆晗。
夜衡愣了一下,瞬间就把刚才那点不愉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唰地亮了,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狗,几步就蹿了过去,一把将人抱起来转了小半圈:“老婆!你怎么过来了?等急了吗?饿不饿?里面估计还要一会儿,我们先陪陪阿姨,晚上想去哪里吃饭?老公带你去吃大餐!”ヽ(▽)ノ
穆晗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好。听你的。”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柔和了周遭消毒水的气味和刚刚经历的糟心事。
至少在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而洗手间里,被彻底无视和拒绝的慈凌澈,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辱、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穆晗!夜衡!你们给我等着!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