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夜衡站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鹏怀里的穆晗。
那个小白兔浑身湿漉漉的,白皙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粉色眼睛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泛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这本该让人心疼的画面,却因为穆晗被吴鹏抱在怀里而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在干什么?”夜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鹏下意识把穆晗护得更紧了些:“他摔倒了,我……”
“摔倒?”夜衡冷笑一声,目光在穆晗裸露的肩膀和吴鹏流着鼻血的脸上扫过,“摔得可真巧啊。”
穆晗浑身一僵,粉色眼睛里的水汽更浓了。他想解释,但臀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只能咬着嘴唇轻轻发抖。
“夜衡你他妈什么意思?”吴鹏皱起眉,“穆晗洗澡滑倒了,屁股都摔青了!”
“是吗?”夜衡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那你怎么流鼻血了?看入迷了?”
这句话像把刀子,直直插进穆晗心口。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从吴鹏怀里下去,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吴鹏急忙按住他,“伤口会……”
“放开他。”夜衡翻身从床上下来,突然提高音量,伸手就要去拽穆晗。
吴鹏侧身避开,把穆晗护着:“你发什么疯?没看他疼成这样吗?”
夜衡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知道看到穆晗靠在别人怀里的样子,胸口就像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海绵,又酸又涨。
他突然想到之前的传闻,难道,难道穆晗真的是那种人?
“装什么可怜?”夜衡盯着穆晗发白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锋利,“玩得挺花啊?不愧是校长特别关照的人,连室友都能勾引。”
“夜衡!”吴鹏怒吼一声打断他,“你他妈闭嘴!”
穆晗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挣扎着从吴鹏怀里爬出来,不顾臀部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的床。
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痕迹。
“穆晗!”吴鹏想去扶他,却被夜衡拦住。
“让他去。”夜衡冷笑,“不是挺能耐的吗?”
穆晗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终于,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夜衡愣住了。他见过穆晗生气的样子,见过他害羞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发烧时脆弱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哭。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小白兔,此刻缩成一团,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满意了?”吴鹏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一把推开夜衡,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穆晗从被窝里捞出来,“趴好,我给你上药。”
穆晗抗拒地摇头,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最好永远不要见任何人。
“听话。”吴鹏难得放柔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上药明天会更疼。”
穆晗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乖乖趴在床上。
他的臀部确实摔得不轻,一大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吴鹏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后轻轻按在伤处。
穆晗疼得一哆嗦,但咬着唇没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夜衡站在一旁,胸口那股无名火渐渐被愧疚取代。
他刚才说了什么?那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更别说敏感的穆晗了。
“我……”夜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鹏头也不抬,专心给穆晗揉着淤青:“滚出去。”
“什么?”
“我说,”吴鹏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陌生,“滚出去。现在,立刻。”
夜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和吴鹏从高一就是兄弟,一起打过架,一起逃过课,甚至一起追过女生。
吴鹏一直表现的很害怕自己,现在吴鹏为了穆晗让他滚?
“你为了他……”
“砰!”
吴鹏的拳头狠狠砸在夜衡脸上,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夜衡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传来铁锈味。
他震惊地摸着破皮的嘴角,不敢相信吴鹏真的对他动手了。
“这一拳我早就想打了。”吴鹏冷冷地说,“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夜衡想反驳,但看到穆晗颤抖的背影,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收起一身刺,总是对他笑的温柔的小白兔,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滚。”吴鹏再次说道,转身继续给穆晗上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夜衡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发疼。他应该道歉的,但骄傲和别扭让他开不了口。最终,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宿舍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让穆晗的肩膀又是一抖。
吴鹏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理那个傻逼,睡一觉就好了。”
穆晗点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现在浑身都疼,但最疼的是胸口那个位置。夜衡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原来在夜衡眼里,他是这样的人啊……
勾引室友?勾引校长?明明他是个男的。
穆晗攥紧被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自己在清城大学被排挤的日子,想起夜衡给他带草莓牛奶时别扭的表情……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吴鹏则帮穆晗擦干身体,又找了件干净睡衣给他换上。
整个过程穆晗都乖得不像话,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只有粉色的眼睛红红的,像只真正的兔子。
“睡吧。”吴鹏给他掖好被角,“明天我背你去上课。”
穆晗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他太累了,身心俱疲,很快就陷入昏沉的睡眠。
吴鹏站在床边看了会儿,确定穆晗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位。
侯沉郁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给吴鹏递了杯水。
“谢谢。”吴鹏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衡哥今天吃错药了?”
侯沉郁摇摇头:“根据我的观察,他可能是……”
“是什么?”
“吃醋了。”
吴鹏差点被水呛到:“啥?他对穆晗?上次问的时候,他说他是直男啊”
侯沉郁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嫉妒会使人失去理智。”
吴鹏回想起夜衡刚才的表情和话语,突然觉得有道理。
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不就像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亲近时的反应吗?
“那他妈也不能那么说话啊!”吴鹏又来了火气,“穆晗多敏感一个人,你看他哭成什么样了!”
侯沉郁耸耸肩:“情商低是病,没得治。”
与此同时,夜衡正在学校附近的酒吧里灌酒。他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瓶子,却还觉得不够。
“慢点喝。”柒雨夺过他的酒杯,“发什么疯呢?大半夜叫我出来就看你买醉?让你请我吃饭你也不请”
夜衡抢回酒杯,一饮而尽:“烦。”
“烦什么?”柒雨凑近他,“因为那个粉色眼睛的男生?”
夜衡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瞎啊?”柒雨翻了个白眼,“今天在后门,你看到人家转身就走,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想,你那眼神,可不就是黏人家身上了嘛。”
夜衡不说话了,又开了瓶酒直接对瓶吹。
“喜欢人家?”柒雨一针见血地问。
“放屁!”夜衡猛地放下酒瓶,“老子直的!”
柒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真的?”。
“闭嘴!”夜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不懂!”
柒雨撇撇嘴:“行行行,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要是真在乎人家,就该回去道歉,而不是在这喝闷酒。”
夜衡沉默了。他想起穆晗哭得发抖的样子,胸口又是一阵闷痛。但他拉不下脸道歉,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穆晗。
“怂货。”柒雨最后评价道,抢走他手里的酒瓶,“别喝了,我送你回学校。”
当夜衡摇摇晃晃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穆晗蜷缩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眼角还带着泪痕。
夜衡站在床边看了好久,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擦掉那滴眼泪,却在半路停住了。他收回手,默默爬上自己的床,倒头就睡。
道歉的话,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吴鹏是被穆晗轻微的抽气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穆晗正艰难地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每动一下就疼得皱眉。
“别动!”吴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我帮你。”
穆晗摇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我自己可以……”
“可以个屁。”吴鹏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来,“屁股不疼了?”
穆晗耳根一红,乖乖闭嘴。他确实疼,尤其是坐下的时候,简直像坐在钉板上。
吴鹏翻箱倒柜找出一条软垫,垫在椅子上:“试试?”
穆晗小心翼翼地坐下,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感激地看了吴鹏一眼:“谢谢。”
“客气啥。”吴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去给你打早饭,想吃什么?”
“都行……”穆晗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夜衡的床铺。帘子还拉着,不知道人醒没醒。
吴鹏注意到他的视线,冷哼一声:“别管那傻子,睡死算了。”
穆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慢慢挪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拿出那套洗得发白的衣服。
兔耳朵外套被整齐地叠好,放回了盒子。穆晗轻轻摸了摸柔软的绒毛,然后关上柜门。
就像关上了心里某个地方。
“走吧。”他轻声说,“去上课。”
吴鹏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穆晗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吴鹏的背宽阔温暖,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背他的感觉。
路过小卖部时,穆晗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熟悉的角落——以往夜衡总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草莓牛奶。
今天那里空荡荡的。
教室里,同学们看到吴鹏背着穆晗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穆晗怎么了?”
“听说昨晚摔伤了。”
“夜衡呢?怎么没一起来?”
“他俩不是形影不离吗?”
“明明是夜衡喜欢跟着人家”
穆晗假装没听见那些议论,安静地坐在垫了软垫的座位上,他没有去夜衡旁边坐,今天,换了个位置。
臀部的疼痛让他无法久坐,只能时不时调整姿势。
第一节课过半,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夜衡顶着一头乱发和黑眼圈闯了进来,嘴角的淤青格外显眼。
“报告。“他粗声粗气地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什么。
当看到穆晗坐在吴鹏旁边时,夜衡的眼神暗了暗。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穆晗没穿那件兔耳朵外套,没有穿他买的,而是换回了普通的校服。
就好像……在刻意划清界限。
教授皱了皱眉:“又迟到?坐下吧。”
夜衡慢吞吞地走向后排,在经过穆晗身边时,脚步明显放慢了。他想说点什么,却看到穆晗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最终,夜衡沉默地走到最后一排,重重坐下。
下课铃响起,穆晗正准备跟吴鹏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拦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