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晗心里一颤，准备离开，并不想答应。
看到穆晗转身的瞬间，夜衡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篮球馆的灯光在视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不能让他走。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夜衡的身体先于思维行动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从背后将那个单薄的身影整个圈进怀里。
“放开！”穆晗的声音像淬了冰，身体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夜衡却抱得更紧了，鼻尖深深埋进穆晗的颈窝。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草莓沐浴露的甜香，混合着一丝墨水的清冽——是熬夜写论文时沾染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夜衡眼眶发热，这个小笨蛋，一天得多辛苦。
“求你……”夜衡的声音闷在穆晗肩头，呼吸灼热得几乎要烫伤对方，“就听我说完。”
穆晗的挣扎突然停滞。
夜衡感受到掌下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鬼使神差地收拢双臂，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灯光下，穆晗的粉色眼睛瞪得圆圆的，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眼底的错愕。
夜衡这才发现小家伙的唇色比平时苍白，下唇还有道细小的齿痕，应该是紧张时无意识咬出来的。
“你……”穆晗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夜衡的衣角又迅速松开，像被烫到似的。
夜衡突然想起百度搜索里那个离谱的建议：不要自尊心，下雨苦肉计最好。
虽然今晚没下雨，但秋天篮球馆的地板足够冰凉。
扑通——
膝盖砸在硬木地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刺耳。
夜衡仰着头，第一次以这种角度仰望穆晗。
小家伙惊得后退半步，粉色眼睛里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
“你干什么！”穆晗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要拉他起来。
夜衡躲开那只手，顺势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
掌心的脉搏快得吓人，证明小家伙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这个发现让夜衡胸口涌上一股热流，他故意又跪直了些，让穆晗看清自己脸上每一分表情。
“我在道歉。”夜衡声音沙哑，“真诚的，没有但是的那种。”
穆晗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颤抖，像只被困的蝴蝶。
夜衡能看到他喉结滚动，粉色眼睛里带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几个学生推开侧门，手机镜头在昏暗处闪着微光。
夜衡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见穆晗突然侧身挡住他，宽大的卫衣袖子垂下来，刚好遮住他跪着的姿势。
“别看……”穆晗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耳尖却红得滴血。
夜衡愣住了。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直白——穆晗在保护他，即使生着他的气，即使被伤得那么深，还记得第一时间保护他。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眼眶，夜衡就着这个姿势，额头轻轻抵在穆晗腰间。
“明天比赛，”他的声音闷在穆晗衣料里，“就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好不好？”
穆晗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夜衡能感觉到他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在自己发间犹豫地悬停，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我……”
快门声突兀地打断这刻。
夜衡猛地抬头，看到几个女生慌慌张张地收起手机。他条件反射要追，却被穆晗拉住。
“算了。”穆晗别过脸，声音恢复了平静，“她们已经拍到了。”
夜衡这才意识到此刻的画面有多诡异——那个不可一世的校霸，校篮球队队长，跪在转学生面前，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活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明天校园论坛肯定要炸，但他奇异地不在乎。
“所以……”夜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答应了吗？”
穆晗低头看他，粉色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
夜衡突然发现小家伙右眼角有颗极淡的泪痣，藏在睫毛阴影里，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起来。”穆晗最终只说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夜衡耍赖地摇头，膝盖在地板上蹭着往前挪了半步：“你先答应。”
这个动作让穆晗倒吸一口气，粉色眼睛瞪得更圆了。
夜衡在心里给度娘攻略点了个赞——原来不要脸真的有用。
“你……”穆晗伸手拉他，却因为力气太小反被带得踉跄。
夜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结果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穆晗整个人几乎坐在夜衡怀里，卫衣领口因为拉扯歪到一边，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夜衡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手臂肌肉绷得发疼也不敢动，生怕惊跑了这只好不容易靠近的小动物。
“我答应。”穆晗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只是去看比赛。”
夜衡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像对待什么易碎品：“足够了。”
穆晗挣扎着要站起来，夜衡连忙松开手。小家伙的耳尖红得能滴血，低头整理衣服时手指都在发抖。
夜衡想帮忙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走吧。”穆晗背起书包，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宿舍要关门了。”
夜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个背影。
穆晗走路时后颈的发梢会轻轻晃动，像小动物的绒毛。
夜衡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但想起自己还在“赎罪期”，又悻悻地收回念头。
拐角处的阴影里，宸幽冥掐灭了烟。
黑曜石耳钉在暗处闪着冷光，他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夜衡跪在穆晗面前的画面清晰得刺眼。
“有意思。”宸幽冥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屏幕上穆晗泛红的耳尖，“看来游戏要升级了。”
回宿舍的路上，夜衡故意放慢脚步。
秋夜的凉意渗进骨髓，却浇不灭他胸口的燥热。
穆晗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卫衣帽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露出一点黑色的发梢。
“冷吗？”夜衡小声问，手指在口袋里蜷了又伸。
穆晗摇摇头，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夜衡立刻脱下外套要给他披上，却被躲开。
“不用。”穆晗往旁边挪了半步，“你自己穿。”
夜衡固执地举着外套：“你答应来看比赛的，感冒了怎么办？”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
穆晗停下脚步，眼睛在路灯下像两汪融化的草莓糖浆。
夜衡看得入迷，差点错过他微微的点头。
带着体温的外套终于落在穆晗肩上，夜衡趁机凑近了些，闻到小家伙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想起上次帮穆晗洗澡时，肌肤也是一样的细腻柔软
“看路。”穆晗突然出声，打断了夜衡的遐想。
夜衡这才发现差点撞上电线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穆晗嘴角似乎翘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快得像错觉。
宿舍楼下，几个夜归的学生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夜衡敏锐地捕捉到“论坛”“热搜”之类的字眼，心里一沉——那些照片果然已经传开了。
穆晗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夜衡想安慰他别在意，又觉得没立场，只能沉默地跟上。
推开门时，吴鹏和侯沉郁正头碰头地盯着手机屏幕。见他们进来，吴鹏立刻把手机藏到背后，动作大得可疑。
“哟，和好了？”吴鹏挤眉弄眼，目光在夜衡膝盖上扫了一圈。
夜衡这才发现裤子上还沾着篮球馆的灰尘，膝盖处明显有两块深色痕迹。
穆晗也看到了，粉色眼睛闪过一丝不自在，转身就往浴室走。
“等等。”夜衡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你脸色不好，先休息……”
话没说完就被甩开。
穆晗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关门声比平时重了几分。
夜衡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那一截手腕的触感——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脉搏跳得飞快。
“啧啧。”吴鹏晃到夜衡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论坛炸了，标题是《惊！校篮球校霸队长当众下跪为哪般？》”
照片上夜衡跪着的姿势清晰可见，穆晗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被拍得暧昧十足。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千楼，有说求婚的，有说道歉的，甚至有人打赌他们什么时候复合。
夜衡耳根发烫，却忍不住把照片放大——穆晗卫衣袖口垂下来保护他的瞬间被抓拍得恰到好处，小家伙耳尖那抹红晕在像素下依然明显。
“他保护我……”夜衡喃喃自语，胸口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侯沉郁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穆晗在生气时肢体接触容忍度会下降87%，但这次他允许你抱了整整23秒。”
夜衡猛地抬头：“你计时了？”
“职业病。”侯沉郁淡定地划动屏幕，“顺便，宸幽冥点赞了这条动态。”
夜衡的好心情瞬间被浇灭。
他想起那个艺术系混蛋看穆晗的眼神，像毒蛇盯着猎物。
手机突然震动，柒雨发来消息：【你完了，宸幽冥要搞你，友谊赛小心点】
浴室门开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穆晗穿着那件过大的兔耳朵睡衣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那是夜衡买的，之前塞进衣柜做个告别，但是自己的睡衣因为摔了，现在还在衣架上挂着，只好穿这个了。
夜衡立刻站起来，却见小家伙径直走向自己的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穆晗……”夜衡小声叫他，声音里的委屈自己都嫌肉麻。
穆晗背对着他整理被子，兔耳朵帽子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夜衡看得心痒，却不敢再得寸进尺。他默默拿出医药箱，取出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放在穆晗床头。
“明天见。”夜衡轻声说，关掉了大灯。
黑暗中，他听到穆晗翻身的声响，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衡盯着上铺的床板，脑海里回放着穆晗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和那句轻飘飘的“我答应”。
他突然觉得，跪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是跪穆晗嘛。
角落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宸幽冥新发的动态赫然是一张篮球场的照片，配文：【明天的比赛，会很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