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穆晗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宿舍里还在熟睡的三人。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那件兔耳朵睡衣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抽出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粉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穆晗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昨晚答应去看夜衡比赛后,他几乎没怎么睡着,脑海里全是夜衡跪在篮球馆地板上的画面。
“太荒唐了。”穆晗对着镜子小声嘀咕,耳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他迅速套上卫衣,抓起手机和钱包,在出门前最后看了眼夜衡的床铺——那人睡得正香,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湿痕。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晨跑的零星几个学生。
穆晗裹紧外套,快步走向校门。他昨晚查了地图,学校附近有家评价不错的理发店,九点开门。
“得在比赛前回来。”穆晗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六点四十。
今天是松江大学和灵江的友谊赛,也是两个学校角逐篮球名次高低的日子,也决定了哪个学校有资格代表楠垣省参加后面国际篮球赛。
比赛十点开始,他盘算着剪个头发应该来得及。
校门口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
穆晗买了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啃。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鼻尖发红。
“同学,要搭车吗?”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穆晗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我等公交。”
司机露出“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省钱”的表情,摇摇头开走了。
穆晗撇撇嘴,心想自己那35万奖金可是要留着给妈妈做手术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穆晗投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校园区变成商业街,店铺的招牌越来越密集。
“下一站,商业广场。”机械女声报站道。
穆晗提前按下停车按钮,心跳突然加快。
他很久没这么正式地打理过自己了,在清城大学时,他整天泡在实验室,头发长了就随便扎起来。
转学后更是没心思管这些,直到那天在酒吧,宸幽冥半开玩笑地说他“像个流浪艺术家”。
理发店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旋转的灯柱上贴着“首席设计师Tony”的照片。
穆晗推门进去时,一个染着蓝紫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在拖地。
“欢迎光……”Tony抬头看见穆晗,拖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卧槽!粉色眼睛!你是灵江大学那个物理天才吧?我在论坛上看过你的照片!”
穆晗尴尬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被认出来。
Tony已经兴奋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天啊,这瞳色绝了!天生的吗?要不要试试粉色头发?绝对炸裂!”
“我、我只是想剪短一点……”穆晗小声说,却被Tony一把按在椅子上。
穆晗懵了,现在的人都这么霸道吗?
“相信我,宝贝!”Tony麻利地围上围布,“你这张脸不搞点特别的造型简直是暴殄天物!”
穆晗看着镜子里自己过肩的黑发,突然想起夜衡曾经说过他“像个小白脸”。
“那就……剪短吧。”穆晗深吸一口气,“染成粉色也可以。”
Tony兴奋地打了个响指:“Bingo!等着变身吧小可爱!”
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缕缕黑发飘落在地。
穆晗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也随之被剪去了。
与此同时,宿舍里的夜衡猛地从梦中惊醒。
“穆晗!”他大喊一声,把正在穿裤子的吴鹏吓得差点摔倒。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吴鹏捡起掉在地上的皮带,“做春梦了?”
夜衡没理会他的调侃,一个鲤鱼打挺从上铺跳下来,光着脚就冲向穆晗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夜衡的声音突然哑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侯沉郁从卫生间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六点就出门了,说是去买东西。”
夜衡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昨晚穆晗答应来看比赛时明明那么勉强,该不会反悔了吧?
“别瞎想。”吴鹏看出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穆晗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夜衡闷头冲进卫生间,把凉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发红,活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他想起昨晚穆晗站在灯光下的样子,粉色眼睛里盛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快点收拾,八点半要集合热身。”吴鹏在外面喊道。
夜衡机械地刷牙、洗脸、换衣服,脑子里却全是穆晗可能不会来的念头。
他抓起手机想给穆晗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记得吃早饭】。
没有回复。
篮球馆里已经热闹起来,两个学校的队员正在各自半场热身。夜衡心不在焉地拍着球,目光不断瞟向观众入口。
“队长,传球啊!”队友在三分线外挥手。
夜衡这才回过神,随手一抛——球直接飞出了界外。
“靠!”他骂了句脏话,引来对面松江大学队员的一阵哄笑。
“灵江的队长今天不在状态啊!”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大声嘲讽,“该不会是被女朋友甩了吧?”
灵江的学生和松江的学生纷纷入场,大家都笑出声。
夜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吴鹏赶紧拦住他:“别理他们,保存体力。”
热身结束,双方队员列队致意。
夜衡这才注意到松江大学的替补席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陈悦,那个在物理竞赛上输给穆晗的家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夜衡忍不住挑衅,“物理打不过,改打篮球了?”
陈悦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不变:“我只是来观摩学习。听说你们学校的啦啦队很精彩。”
夜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家伙明显是在暗示论坛上那些他和穆晗的照片。
裁判的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锋。比赛正式开始,夜衡作为中锋跳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篮球被高高抛起,夜衡凭借身高优势轻松拍到球……却拍错了方向,直接送到了对方球员手里。
“谢了兄弟!”松江的黄毛咧嘴一笑,带球快攻,轻松上篮得分。
0:2。
观众席上的松江学生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拉起了横幅:【松江碾压灵江!】
夜衡甩了甩头,感觉眼前有些发花。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现在满脑子都是穆晗可能不会来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夜衡的噩梦。
他连续三次投篮不中,两次传球失误,还被对方抢断一次。比分很快拉开到0:10,灵江大学叫了暂停。
“队长,你搞什么鬼?”队友们围上来,脸上写满不满和困惑。
夜衡用毛巾盖住脸,胸口闷得发疼。
他知道自己状态差得要命,可越是想集中注意力,眼前就越浮现出穆晗的样子——穆晗喝醉时泛红的脸颊,穆晗解题时专注的侧脸,穆晗被他伤害时含泪的眼睛……
“要不你先休息?”教练担忧地看着他。
夜衡猛地扯下毛巾:“不用!”
比赛重新开始,情况却更糟了。
夜衡像只无头苍蝇在场上乱撞,犯规连连。第二节结束时,比分已经来到12:30,灵江大学落后整整18分。
“灵江就这水平?”松江的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嘲笑,“回家吃奶去吧!”
灵江的学生也不甘示弱:“才上半场嘚瑟什么?我们让你们的!”
“你们队长都已经那么废了,你们还在高傲什么?”
“切,手下败将,上次穆晗物理实力碾压你们松江好不好,你们也配”
“配不配用实力说话,你们队长跪在地上求别人原谅,笑死人了”
“那也比你们松江一个学校都是单身狗比较强,毕竟你们,丑的连狗都不爱看”
“靠,你妈……”
双方骂战愈演愈烈,有人甚至开始互扔零食包装。
裁判不得不警告两校的啦啦队保持冷静。
中场休息时,夜衡瘫坐在长凳上,汗水浸透了球衣。吴鹏递给他一瓶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夜衡哑着嗓子说。
吴鹏叹了口气:“穆晗可能有事耽搁了……”
“我知道。”夜衡打断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来也好,省得看见我这副德行。”
就在这时,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惊呼,很快演变成此起彼伏的“卧槽”和口哨声。
夜衡不耐烦地抬头,心想松江的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入口处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粉色狼尾短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黑白色冲锋衣衬得那人肤色如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天生的粉色,此刻正略带困惑地环顾全场,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是……穆晗?”吴鹏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夜衡手里的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穆晗显然被全场的反应吓了一跳,粉色眼睛微微睁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夜衡特意为他预留的位置——观众席正中央,最显眼的地方。
整个篮球馆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惊艳亮相的少年身上。
松江大学的队员甚至忘记了热身,张着嘴呆立在原地。
“那是男的还是女的?”有人小声问。
“废话,当然是男的!灵江大学的物理天才!”
“是不是之前那个打败陈悦的?”
“这颜值逆天了吧?之前照片上没这么帅啊!”
“昨天晚上论坛上夜衡跪的就是他?”
“卧槽,这换我,我也跪啊”
“兄弟,你是男的,注意点形象”
“闭嘴,现在宣布,我弯了”
“我也想一直跪,想跪他身后”
“你不对劲……”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穆晗的耳尖渐渐红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子,这个动作让夜衡的喉咙发紧——那件衣服衬得穆晗的脖颈修长如天鹅,锁骨若隐若现。
陈悦从松江的替补席上站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宸幽冥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观众席后排,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但夜衡的眼里只有穆晗。
那个曾经躲在兔耳朵帽子里的男孩,如今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粉色眼睛直视着他,里面盛满了夜衡读不懂的情绪。
裁判的哨声打破了这魔咒般的时刻。
下半场即将开始,夜衡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带着刺痛和甜蜜,让他既想冲上看台把穆晗藏起来,又想向全世界炫耀。
“队长?”队友推了推他,“该上场了。”
夜衡这才如梦初醒。
他最后看了眼穆晗,对方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粉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一刻,夜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