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穆晗蜷缩在长椅一角，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猫。
他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粉色短发凌乱地支棱着，平日里清澈的粉色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夜衡和宸幽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穆晗……”夜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穆晗——脆弱、无助，整个人仿佛缩成了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个在篮球场上能用物理计算指挥全场的天才，那个在课堂上让教授都敬畏三分的学霸，此刻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破碎。
宸幽冥的脚步也顿住了，黑曜石耳钉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却掩不住他眼中瞬间涌上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穆晗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盯着对面墙上“手术中”三个刺眼的红字，思绪飘回了几年前——
父亲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的那天，也是这样刺眼的红灯。
他记得自己当时才15岁，坐在医院长椅上等啊等，最后等来的却是盖着白布的担架。
从那以后，妈妈就病了，咳嗽越来越严重，却总说“没事，小毛病”，硬撑着不去医院检查。
直到咳出血来，才被查出是肺癌早期。
“要是早点检查……”穆晗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指绞得更紧了。
他想起自己拼命学习跳级，18岁就考上清城大学，又为了那35万奖学金转学到灵江。
钱是有了，可妈妈的病却拖到了中期……
一滴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穆晗这才发现自己又哭了。他慌忙用袖子擦脸，却越擦越湿。
不能哭，妈妈知道了会担心的……可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包围了他。
穆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夜衡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对不起……”夜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我不知道……”
穆晗愣住了。
他闻着夜衡身上混合着淡淡酒气的雪松香，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这个怀抱太温暖，太坚实，让他疲惫至极的身体不自觉地想要依靠。
宸幽冥站在一旁，看着夜衡把穆晗整个搂在怀里的样子，心里酸涩得要命，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有人能抱住他。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把手搭在穆晗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姨会没事的。”
穆晗这才发现宸幽冥也在。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两人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夜衡的心跳快得吓人，宸幽冥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在担心吗？
吴鹏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他刚刚拍了一张照片发出去，校园论坛已经炸开了锅：
《实时直播！两大校草医院争宠！》
《惊天反转！穆晗母亲病重！》
《自扇耳光后续！夜衡宸幽冥火速赶往医院！》
《论物理系男神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两男争一男戏码头一次见》
《粉色系男神掰弯两大直男校草》
最热的一条帖子甚至附上了他们在吧台互诉衷肠的录音，以及他刚刚拍的，夜衡冲上去抱住穆晗的照片。
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虐恋情深！”
“所以穆学长是因为妈妈生病才放鸽子的？”
“夜衡和宸幽冥这反应……我磕到了！”
“楼上醒醒，这明明是修罗场！”
“只有我心疼穆学长吗？一个人扛这么多……”
“我有点磕夜宸CP”
“楼上醒醒，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他们两个纯死对头，从小到大的斗”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穆晗肯定是软糯受受”
吴鹏嘴角抽搐，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这要让那两位爷看见还得了？
夜衡终于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着穆晗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小家伙的脸冰凉冰凉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夜衡的心感觉被人揪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你妈妈……”他声音发紧，“情况怎么样？”
穆晗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还在手术……”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宸幽冥立刻转身：“我去买水。”说完就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脚步匆忙得几乎像在逃跑。
夜衡扶着穆晗坐回长椅上，这才发现小家伙的双腿一直在发抖。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穆晗的脚踝：“麻了？”
穆晗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想缩回脚，却被夜衡不容拒绝地按住。
夜衡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发麻的小腿，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夜衡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们可以......“可以帮你。
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穆晗的生活，不了解他背负着什么。
所谓的喜欢，连对方最基本的困境都不知道，算什么喜欢？
自己在那个破晚会虐恋情深，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背负了多少。
穆晗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呢？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们的生活那么光鲜亮丽，怎么能理解我这种人的挣扎？更何况……他偷偷看了眼夜衡专注的侧脸。
更何况，他不想被同情，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男人就应该靠自己的。
宸幽冥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矿泉水和小面包。他拧开瓶盖递给穆晗：“喝点水。”
穆晗小声道谢，接过水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些。
他这才注意到，宸幽冥和夜衡都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直接从晚会赶来的。想到自己放了他们鸽子，穆晗内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晚会……”
“闭嘴。”夜衡和宸幽冥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夜衡瞪了宸幽冥一眼，继续道：“那种破晚会有什么重要的？”他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要命，还在给穆晗揉腿。
宸幽冥难得没跟夜衡抬杠，只是把面包塞到穆晗手里：“吃点东西。”
穆晗捧着面包，眼眶又红了。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像个乖巧的小猫咪。
夜衡和宸幽冥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
吴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诡异的和谐场面，忍不住又摸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发到宿舍群里：《见证历史！情敌和平共处时刻！》
侯沉郁秒回：【根据数据分析，和平持续时间不超过24小时概率为87.6%】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晗的精力逐渐耗尽，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自觉地歪在了夜衡肩上。
夜衡浑身一僵，随即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宸幽冥看着这一幕，心里酸得冒泡，却又莫名觉得……就该是这样。
夜衡这家伙，虽然又蠢又暴躁，但对穆晗是真的上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去走廊尽头抽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穆晗猛地惊醒，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
夜衡赶紧扶住他，宸幽冥也掐灭烟头快步走回来。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危险了，病灶也都切除成功。”
穆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夜衡一把捞住。
他颤抖着声音问：“我妈妈……”
“需要转入ICU观察三天，暂时不能探视。”医生看了眼这个瘦弱的男孩和他身边两个气势逼人的年轻人，补充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
穆晗点点头，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腿完全使不上力——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又因为紧张过度，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夜衡已经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穆晗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夜衡的脖子：“放我下来！”
“别动。”夜衡抱得更紧了，大步朝医院外走去，“你想爬着出去？”
宸幽冥跟在后面，酸溜溜地看着夜衡光明正大地抱着人，自己却连手都没牵到。
他烦躁地掏出车钥匙：“我开车。”
吴鹏小跑着跟上，举着手机：“那个……你们要不要看看论坛？”
夜衡和宸幽冥同时瞪向他，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吴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顽强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两大校草为爱自扇耳光！》
《夜衡公主抱穆晗离开医院！高清大图！》
《宸幽冥眼神拉丝！这是什么三角虐恋！》
夜衡和宸幽冥齐齐无语。
两人同时伸手去抢手机，吓得吴鹏赶紧藏到身后：“别别别，摔了我的新手机！”
穆晗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迷迷糊糊地问：“什么论坛？”
“没什么！“夜衡和宸幽冥异口同声，声音大得在走廊里回荡。
夜衡赶紧抱着人加快脚步，生怕穆晗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
宸幽冥快步跟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吴鹏低声威胁：“敢让他看见那些，你就死定了。”
吴鹏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下有好戏看了！
出了医院，夜衡小心翼翼地把穆晗放进宸幽冥跑车的副驾驶，自己则挤进了后座。
宸幽冥本想抗议，但看到穆晗苍白的小脸，还是忍住了。
“去吃点东西。”宸幽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夜衡，“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粥铺。”
夜衡点点头，注意力全在穆晗身上。
小家伙靠在车窗边，眼睛半闭着，看起来疲惫不堪。
夜衡想碰碰他，又怕打扰他休息，手悬在半空半天，最后只是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穆晗轻轻“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真的闭上了眼睛。
宸幽冥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酸得冒泡，却又莫名觉得……安心。至少，小家伙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车子驶入夜色中，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转，映照着穆晗安静的睡颜。
夜衡和宸幽冥谁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个小家伙独自承担一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