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意仿佛能融化窗外的寒意。
穆妈妈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穆晗那头惹眼的粉色短发上，越看越觉得有趣，他都不知道这小家伙儿还有染头发的习惯。
她虚弱地笑着，声音带着调侃：“小晗，你这头发……像个小洋娃娃，还挺好看的。”
说着，她竟吃力地想从床头柜摸手机，“来，让妈妈拍一张，留个纪念。”
穆晗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粉眸里写满了拒绝。
都多大了！还拍这种照片！妈！您刚醒能不能关注点正经的！比如身体舒不舒服！
夜衡在旁边看得直乐，心里的小本本疯狂记录：阿姨喜欢小不点儿粉毛造型！嗯，以后可以多买点粉色系的衣服帽子哄阿姨开心！
不过穆妈妈毕竟刚脱离危险期，精力有限，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后，笑意里就带上了一丝疲惫。
她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色，心疼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护工也请了，东西也吃了，你们俩赶紧回学校去。特别是小晗，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好好休息，该上课上课。”
“妈，我不累。”穆晗蹙眉，想留下多陪一会儿。
“听话！”穆妈妈难得板起脸，语气却很温柔，“张姨在这儿呢，我没事。你们在这儿我反而要操心你们。快回去，等周末再来看我。”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夜衡，带着点狡黠，突然不想赶人走了。
“小晗啊，妈妈突然想吃医院外面那家老字号的桂花藕粉，还有他们家的红枣糕，听说要排队呢……要不你去帮我买点回来？。”
这明显是支开穆晗的借口，但理由正当得让人无法拒绝。
穆晗无奈地看了妈妈一眼，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好，我去买。”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穆妈妈叫住他，笑眯眯地说，“小晗，你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让小衡陪你去排队。算了算了，小晗你自己去吧，小衡，你留下，阿姨还有点小事想麻烦你一下。”
穆晗脚步顿住，疑惑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瞬间挺直腰板的夜衡，这俩人……搞什么名堂？
他直觉有点不对劲，但妈妈的眼神很坚持。
“……哦。”穆晗应了一声，心里嘀咕：妈妈怎么有点神神叨叨的？
但还是听话地先一步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妈妈和那个笨蛋。
病房门轻轻关上。
穆妈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几分郑重看向夜衡：“小衡，过来坐。”
夜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生活助理”模式切换成“接受未来丈母娘检阅”模式，紧张又期待地搬过凳子坐到床边，腰杆挺得笔直：“阿姨，您说！”手心微微有点出汗。
穆妈妈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眼神却带着点紧张和真诚的大男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小晗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像他爸。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心思很重，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打落牙齿和血吞那种。”
夜衡的心瞬间揪紧了，认真地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穆晗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会在实验室里专注到发光的脸。
“他爸走得早，我又身体不好，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很小就开始学着操心。”穆妈妈的声音带着心疼，“别看他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没少哭鼻子，不过都是躲起来偷偷哭，哭完了又跟没事人似的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别人看出来他难受。”
夜衡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粉嫩嫩的穆晗，红着眼圈躲在角落无声掉眼泪，哭完还要强装镇定……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妈的，好想穿越回去抱抱那个小不点儿！
“他呀，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特别重感情，也特别敏感。”穆妈妈继续道，眼神带着洞察，“自尊心强得不得了，轻易不肯接受别人帮助，怕欠人情，怕麻烦别人。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像只炸毛的小猫，凶巴巴的，其实那是他不知所措了，在保护自己。”
炸毛的小猫……夜衡脑子里立刻闪过穆晗瞪着眼睛、粉眸里燃烧着小火苗骂他“蠢货”“笨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确实……可爱又让人心疼。
“阿姨跟你说这些，”穆妈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夜衡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恳切，“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夜衡立刻坐得更直：“阿姨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行！”语气斩钉截铁。
穆妈妈被他这夸张的表态逗笑了，轻轻摇摇头：“没那么严重。阿姨是想请你……多照顾照顾他，多包容他一点。”
她的眼神温柔而深邃，“这孩子太要强了，什么都自己憋着。阿姨这身体……也不能天天陪着她，甚至能陪他多久都不确定，毕竟刚刚做完手术。”这句话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夜衡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明白了穆妈妈话里的深意。
他看着眼前这位病弱却眼神清明的母亲，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保护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郑重：
“阿姨，您放心！”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有我在！穆晗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夜衡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他想扛的，我陪他一起扛！他不想扛的，我替他扛！他想炸毛，我就给他顺毛！他想安静，我就给他守着！我……我绝对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他一口气说完，脸都微微涨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男人一诺千金的赤诚。
穆妈妈看着夜衡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炽热和坚定，心头的大石仿佛落下了一半。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叫夜衡的孩子，虽然看起来莽撞，但那颗心，是真的。
她欣慰地笑了笑，眼角微微湿润：“好孩子……阿姨信你。快去吧，别让小晗等久了。”
夜衡用力点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而沸腾起来。
他站起身，像领了军令状的士兵：“阿姨您好好休息！我这就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脚步都带着风，背影充满了“重任在肩”的使命感。
医院外，寒风依旧。
穆晗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被冷风吹得一哆嗦。
他裹紧了夜衡那件过于宽大的厚外套，正准备朝医院大门外那家老字号走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校长祁远。
穆晗有些意外地接起：“校长？”
“喂？穆晗同学啊！”祁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那个……跟你商量个事儿啊，你看，你这学期课程安排，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
穆晗：“？”他有点懵，“调整？我的课表已经安排好了。”
他选的都是物理专业相关的核心课。
“咳……是这样。”祁远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哄劝，“赵教授和陆教授，就是化学系和物理系的那两位大佬，他们……唉，昨天开会差点为了你打起来，你知道吗？”
穆晗更懵了：“……为了我？”他昨天忙着应付夜衡那个笨蛋，根本没空看论坛。
“是啊！”祁远的声音充满了“一言难尽”，“赵教授觉得你是百年难遇的化学奇才，非要把你抢去他们系。陆教授呢，又认为你是理论物理的明日之星，死也不放人！两个老小孩在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把房顶掀了！”
穆晗：“……”他一时语塞，完全无法想象平时威严的两位教授为了他当众吵架是什么画面。他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所以啊，为了学校的和谐稳定，也为了安抚这两位国宝，”祁远的声音带着点“你懂的”的意味，“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你……呃，两边都兼顾一下？物理系这边的核心课你照上，然后每天抽点时间，去听听赵教授那边的课程？怎么样？就当……多学点知识嘛！年轻人，精力旺盛！”
穆晗只觉得眼前一黑。
物理系的课程已经够他忙的了，现在还要加上化学系两门硬核高级专业课？！他是人，不是永动机！
“校长，我……”穆晗试图挣扎，“我的精力可能……”
“哎呀！穆晗同学！”祁远立刻打断，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知道这有点辛苦。但你看，两位教授都是爱才心切！而且这对你个人发展也是好事嘛！多学科交叉，复合型人才！赵教授还说，明年那个‘绿色化学化工创新创业大赛’，点名要你参加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穆晗拿着手机，站在冷风里，感觉无比凌乱。
他一个物理系的，被逼着去学化学，还要参加化学比赛？？
这都什么事儿啊！校长，您这是和稀泥吧！为了您耳根清净就把我卖了？！
那两个老教授吵架关我什么事啊！
“就这么定了啊！”祁远仿佛怕他反悔，赶紧拍板，“课表调整我让教务处发给你！加油！我看好你哦！”说完，不等穆晗反应，飞快地挂了电话。
“……”穆晗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粉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名为“生无可恋”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