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微妙的同情,只是不知道该同情谁。
夜老爷子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甚至有点想笑。
夜智云则是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嘿嘿……”电话那头,传来夜衡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傻气的声音,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挨了一巴掌,反而因为能跟穆晗说话而有点开心,“我爸让我回家,估计好几天才能来……”他顿了顿,语气瞬间变得谄媚又期待,“小不点儿……你要不要去我家玩?我家可大了,有游泳池,有游戏室,还有……”
“滚!”穆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带着浓浓的学习被打扰的怨气和被骚扰的愤怒,“我不想去!也不想理你!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烦我!”
去你家?开什么星际玩笑!现在看见你就烦!赶紧消失!(▼ヘ▼#)
轰——!
夜宏远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他儿子,夜氏太子爷,主动邀请人去家里玩,还是用那种近乎讨好的语气……结果被人家毫不留情、嫌弃无比地拒绝了?!连“不想理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这到底是谁勾引谁?!难道是我儿子单相思?!强吻人家,还死缠烂打?!
夜家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对自家儿子/孙子/大哥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尤其是夜宏远,感觉血压又飙上来了,但这次愤怒的对象好像有点混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夜衡也被穆晗的冷硬拒绝噎住了。
但夜衡是谁?字典里就没有“放弃”和“要脸”这两个词!
不让亲脸?那换个地方!反正要走了,必须留个记号!
夜家人只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穆晗短促而惊怒的“唔!”声,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夜衡!你疯了!放开……唔!”穆晗的声音被堵得断断续续,充满了震惊和暴怒,伴随着肢体挣扎的动静,“滚开!别碰我……啊!”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呜咽声清晰地传来:“呜……疼!你属狗的吗夜衡!松口!!”
这混蛋居然咬我锁骨!好痛!神经病啊!
然后就是更激烈的挣扎声,啪啪的拍打声,听起来像是打在了厚实的背上,最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啪!”,这次可能是打脸,伴随着穆晗气到极点、几乎破音的怒吼:“滚——!!!”
动静平息了。
短暂的死寂后,电话里传来夜衡心满意足、带着点得意和回味无穷的傻笑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炫耀:
“嘿嘿……又亲到了……还咬了……赚了……”
嘿嘿,值了值了!小家伙儿身上真香,锁骨也好看……
夜家餐厅里,落针可闻。
夜宏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苏婉清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夜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遮住了上扬的嘴角。夜智云已经把头埋到了桌子底下,身体抖得像筛糠,无声地狂笑。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夜衡似乎心情极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歌,然后对着穆晗方向说:“那我走啦小不点儿,记得想我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虽然挨了打,但血赚!开心!(ω)
穆晗那边毫无回应,只有笔尖重重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仿佛在用笔尖戳死某个烦人精。
接着是脚步声靠近床边,似乎是夜衡拿起了什么东西(手机)。
“诶?”夜衡疑惑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电话被“嘟”地一声,迅速挂断了。
餐厅里,夜宏远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久久无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尴尬又带着点荒诞的气氛。刚才那几分钟的电话“直播”,信息量巨大到让夜家这几位见惯风浪的大佬都CPU过载。
夜智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死寂:“噗……哈哈哈……大哥他……他好像……还没追到人家啊?还被嫌弃成这样?哈哈哈……单相思强吻犯?哈哈哈……”
苏婉清也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看向自己那脸色变幻莫测的丈夫:“宏远,看来……不是人家‘勾引’你儿子。是你儿子……嗯,比较‘热情主动’。”
我就说嘛……衡儿这死缠烂打的劲儿,简直跟他爸当年一模一样!就是对象……嗯,有点特殊。
这粉头发的小家伙儿,脾气还挺爆,有意思……( ̄▽ ̄)~
夜宏远憋了半天,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而此刻,在回夜家大宅的豪华跑车里,夜衡握着方向盘,脸上的傻笑还没完全褪去,回味着刚才穆晗身上清冽的气息和锁骨那细腻的触感。直到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等等!刚才那电话……我好像……没挂?!
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性能优越的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在路边。
夜衡僵硬地拿起丢在副驾上的手机,屏幕上那长达十几分钟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最后备注为“老头子”的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
“卧……槽……”夜衡石化了,感觉一股巨大的、名为“社死”的浪潮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完了完了!!!刚才那些……老头子他们全听见了?!我……我亲小不点儿……咬他……还傻笑说赚了……啊啊啊!!!让我死!!!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深呼吸,再深呼吸……夜衡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快要烧起来的脸颊。
假装没看到!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只要我不承认,那就是幻觉!老头子问起来就说信号不好!嗯!就这么办!
他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得比刚才更猛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只是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夜家大宅的灯火在望,夜衡却感觉自己是去赴一场终极审判。
而宿舍里,毫不知情的穆晗终于解决掉了那道难题,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粉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世界清静了,可以专心备战大赛了。至于某个傻蛋……最好永远别回来!总算走了……空气都清新了!( ̄▽ ̄)~*
宿舍门“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夜衡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穆晗握着笔,盯着草稿纸上最后解出的答案,粉眸却失了焦距。
世界确实清静了。
可心,却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飕飕的风往里灌。
他烦躁地把笔丢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夜衡……”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
不,他知道。
他害怕。
害怕自己像个溺水的人,一旦尝到夜衡带来的那点霸道又炽热的暖意,就会彻底沉沦,再也爬不上岸。
可是岸在哪里?
一个是靠着奖学金和打工才能勉强维持学业、身无分文甚至还要花出去巨额花销的穷学生;一个是灵江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一世家夜家的太子爷。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灵江大学到夜家大宅的距离,那是从出生就划下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夜家那样的门楣,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联姻,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结合,是延续香火的继承人。
而他穆晗,一个男人,一个除了脑子还算好用、其他一无所有的男人,算什么?一个供太子爷玩乐的消遣?一段注定见不得光、最终会被家族压力碾碎的露水情缘?
他拿什么去喜欢夜衡?拿他这身洗得发白的T恤?拿他计算着每一分钱过活的窘迫?还是拿他那颗除了学习塞不下太多奢望的心?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烦恼罢了。
趁现在陷得还不深……推开他,才是对的吧?让他去找他该有的、光明正大的幸福……
可为什么……推开他的时候,看到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自己心里也会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为什么他像个无赖一样又亲又咬,自己除了羞愤,竟还有一丝……可耻的悸动?
穆晗猛地甩甩头,想把那个混蛋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复杂的物理模型上。
然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一个字。
脑子里全是夜衡傻笑的样子、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有……强吻他时那灼热又带着点疯狂的眼神。
“烦死了!”他低咒一声,泄愤似的把演算纸揉成一团,丢进角落。
另一边,夜家大宅——
夜衡把跑车停进车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推开沉重的雕花大门。
客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亲爱的爷爷、爸爸、妈妈、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弟夜智云,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眼神复杂得堪比调色盘——愤怒、探究、尴尬、还有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夜衡头皮一麻,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呃……爷爷、爸、妈、智云……都在啊?吃、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