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宏远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客厅中央。
夜衡顺着看过去，只见光洁的地板上，赫然摆着一块……古董级别的、棱角分明的木制搓衣板！
“噗……”夜智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夜衡：“……”完蛋！终极审判来了！老头子连搓衣板都请出来了。
“逆子！给我跪下！”夜宏远一声暴喝，打破了沉默。
夜衡条件反射地膝盖一软，“咚”地一声就跪在了那硬邦邦的搓衣板上，膝盖骨磕得生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跪直了！”夜宏远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开骂，“出息了！真出息了！夜衡！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成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是让你去篮球场上当众耍流氓的？！还强吻？！还吻的是个男的？！”
夜衡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爸……那叫情不自禁……”
“情你个头！”夜宏远气得差点跳起来，“情不自禁你个大头鬼！你要情难自禁，你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行？！墙角！小树林！宿舍！哪儿不行？！你非要在篮球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抱着人就啃？！生怕别人拍不到高清特写是不是？！夜家的脸都让你丢到太平洋了！！”
对对对！老头子骂得对！下次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夜衡跪在搓衣板上，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宿舍，想着穆晗现在在干嘛？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锁骨上的牙印消了没有？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想往上翘。
夜宏远正骂得唾沫横飞，一低头，发现自家儿子居然在走神！脸上还带着那种……回味无穷的傻笑？！
“夜！衡！”夜宏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老子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你在笑什么？！啊？！”
夜衡猛地回神，对上自家老爹那快要喷火的眼睛，瞬间一个激灵，赶紧把傻笑憋回去，换上一副“我知错了”的沉重表情：“爸，我听着呢！深刻反省！痛定思痛！”
糟糕！被抓包了！老头子眼神好吓人！
夜宏远气得胸口疼，指着夜衡的手都在抖：“你……你……你这个……”他深吸几口气，默念“亲生的不能打死不能打死”，才勉强压下当场执行家法的冲动。
他坐回沙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换个方向：“说！你跟那个……那个粉头发的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夜衡眼睛一亮，以为要进入“坦白从宽”环节了，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开始交代：“他叫穆晗！是我们学校物理系的学霸！可厉害了！全国大赛种子选手！长得也特别好看，染了粉色头发，天生粉色眼睛，皮肤又白……”
“停停停！”夜宏远头疼地打断，“谁让你夸他了！说重点！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你……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想到电话里那清脆的巴掌声和愤怒的“滚”，夜宏远就觉得自家儿子简直是个土匪恶霸。
“没有强迫！”夜衡立刻反驳，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就是……还没追到手……”
夜智云在旁边“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被苏婉清轻轻拍了一下。
“没追到？”夜宏远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们平时怎么相处的？他……他对你什么态度？”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家这个混世魔王会单方面当舔狗。
夜衡挠了挠头，开始回忆，语气也低落下来：“其实……一开始就搞砸了。”
“他刚转学过来那会儿，特别清冷，谁都不爱搭理。他占我位置，我就骂了他后来又看看他好看，就想逗逗他……结果嘴欠，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把他惹毛了，差点跟我打起来。”
现在想想真想抽死当时的自己！
“后来呢？”苏婉清忍不住轻声问，眼神里带着关切。
“后来……就慢慢熟了呗。”夜衡语气稍微轻松了点，“他其实心特别软，就是嘴硬。我脾气不好，容易炸，他刚开始挺烦我的。但我帮他挡住了人家丢过来的篮球，下雨天给他送过伞，他生病了我给他买药，照顾他……反正就死缠烂打呗！时间久了，他好像也习惯了，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会给我讲题，我打球受伤他也会皱着眉给我上药……我以为，关系变好了。”
夜衡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带着懊悔：“结果……都怪我那傻逼发小柒雨！”
“柒雨？”夜宏远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柒家那个小女儿。
“嗯，就柒家那个疯丫头！”夜衡提起这个就一肚子火，“她那天不知道抽什么风，跑来找我，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抱着我！好死不死，刚好被从比赛现场出来的穆晗撞见了！那小子……那小子当时脸就白了，转身就走，我叫他他都不理！”
靠！柒雨这个猪队友！老子一辈子的幸福差点毁她手里！（╯‵*′）╯︵┻━┻）
“然后呢？”夜振国也忍不住开口了，听得挺入神。
“然后我就追上去解释啊！”夜衡急道，“可穆晗那脾气，倔得跟驴似的，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根本不听，就说‘你的私事不用跟我汇报’。我那时候也是气急了，后来几天脾气也不好，不想理他，后来有一天，我口不择言……”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蚊子哼哼。
“你说什么了？”夜宏远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衡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游丝：“我……我说他装什么清高，奖学金拿那么多，谁知道是不是去勾引校长了……”
轰——！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夜宏远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太阳穴突突狂跳，感觉下一秒就要脑溢血。
苏婉清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满眼都是心疼。
夜振国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茶几上，眉头紧锁。
夜智云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心脏，用口型无声呐喊：“哥！你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嘴贱一时爽，追妻火葬场！我这张破嘴啊！
夜衡恨不得穿越回去抽死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夜宏远气得手指哆嗦，指着夜衡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孩子，靠本事拿奖学金，你……你居然污蔑人家……还是用这种……这种下作的理由？！难怪！难怪人家打你！骂你！让你滚！换我，我打断你的腿！！”
夜宏远终于彻底明白了。
之前他还隐隐怀疑是那个粉毛小子欲擒故纵，或者图谋什么。
现在一听，完全就是自家这个混账儿子，从第一天就把人得罪狠了，好不容易关系缓和点，又搞出个“拥抱门”让人家误会，最后还来了个终极嘴炮暴击——污蔑人家靠不正当手段拿奖学金！
这搁谁身上不得心灰意冷，彻底封心锁爱？
这哪里是追求？这分明是精准踩雷，花样作死！能活到现在没被穆晗打死，都算穆晗涵养好！
全家人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无语”、“对穆晗的同情”以及“你小子活该”的眼神看着夜衡。
难怪舔成这样还没舔到，这简直是自掘坟墓啊！
“那……那后来呢？”苏婉清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叫穆晗的孩子当时有多难过。
“后来……”夜衡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懊悔，“他就彻底不理我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当我是空气。给他买的早餐他扔垃圾桶，帮他占的座位他宁愿站着……我急疯了，天天堵他，道歉，解释，可他就是不听，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再后来……就是篮球场那次了？”夜宏远揉着眉心，感觉无比心累。
“嗯。”夜衡点头，“我那天打球，看到宸幽冥那混蛋又在纠缠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气疯了，冲上去揍了宸幽冥，然后……他来了，他担心我，我脑子一热，就……就当众亲他了。”
当时就想着盖个章宣示主权，让宸幽冥死心，也……也想逼他面对我……
“蠢货！”夜宏远骂了一句，但这次骂得有点无力。
他现在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粉发少年充满了愧疚。
这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那……他家里情况呢？”夜振国沉声问道，这才是关键。
之前夜宏远还怀疑人家图财，现在看来，自家孙子才是那个“图色”还“欺负人”的混蛋。
提到这个，夜衡精神稍微振作了点，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骄傲：“他家里条件很不好。他妈妈前几年得了重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很多债。他本来在清城大学读物理，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学府！但为了筹钱给妈妈治病，他才转学到了我们灵江大学，因为校长亲自承诺给他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和免除学费，还预支了一部分给他妈妈治病。他妈妈的病也是刚治好不久，医药费就是靠他这几年拼命学习拿的奖学金还上的。”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清城大学？！全国物理大赛种子选手？！为了给母亲治病，放弃顶尖学府，转学到二流学校，靠奖学金支撑起一个家？！
夜家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敬佩。
这哪里是攀附权贵的心机boy？这分明是自强不息、坚韧不拔的天才少年！脑子好，有担当，重情义！再看看自家这个跪在搓衣板上、除了打架斗殴谈恋爱啥也不会的纨绔……
夜宏远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怀疑人家图财的想法，简直是对那个孩子的侮辱。
他看向夜衡的眼神，充满了“你小子何德何能”的复杂情绪。
苏婉清更是眼眶微红，声音都柔和了许多：“真是个好孩子……太不容易了。衡儿，你……你之前那样对人家，真是……”
夜振国老爷子摸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清城大学……物理天才……嗯，不错不错。”
这小子，脑子是真好使啊！夜家缺的就是这种高智商基因！（））
夜智云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哥！嫂子牛逼！（小声）虽然你还没追到……”
夜衡听到家人对穆晗的肯定，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是吧！他特别厉害！特别特别好！”
看吧！我就说我家小不点儿最棒了！（ω）
“好有什么用？”夜宏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气跑了？到现在连名分都没捞着！”他现在看自家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配不上人家穆晗。
夜衡瞬间蔫了，又变回那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我……我知道错了嘛……我在哄了……他现在……至少会心疼我了，会给我上药了……上次他还帮我打赢了篮球赛呢，他现在心里肯定有我的……”
虽然还是打骂不断……（′ω‘）
“哄？就你这张嘴，没把人哄得更远就不错了！”夜宏远嗤之以鼻。
“那……那怎么办啊爸？”夜衡抬起头，眼神充满了求知欲，“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我以后再也不嘴贱了！再也不惹他生气了！你们……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吧？”
救命啊！恋爱军师团快上线！
看着自家这个向来无法无天、现在却可怜兮兮跪地求教的儿子/孙子/大哥，夜家众人沉默了。
片刻后，苏婉清首先开口，声音温柔：“衡儿，追人不是靠蛮力和死缠烂打的。尤其是小晗那样的孩子，他心思敏感，自尊心强，又被你伤透了心。你现在要做的，是尊重他，理解他，用行动证明你的诚意和改变。比如……他是不是要准备全国物理大赛了？”
夜衡眼睛一亮：“对对对！好像还有一个星期左右！他最近天天熬夜复习！”
“这就是机会啊！”夜智云插嘴道，“哥！你这时候就别去烦他亲亲抱抱了！当好后勤部长！送温暖！送爱心！但记住，要低调！别打扰他学习！比如……”
“比如什么？”夜衡急切地问。
“比如给他送点安神补脑的营养品？或者……趁他不在宿舍，帮他收拾收拾桌子？买点他爱吃的零食放他抽屉里？”夜智云挤眉弄眼，“要润物细无声！让他感受到你的关心，又不会觉得被打扰！”
夜振国也清了清嗓子，给出高屋建瓴的指导：“最重要的是，让他看到你的进步。夜衡，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游手好闲。既然喜欢一个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你自己也得立起来！想想你以后能做什么？总不能让人家跟着你混吃等死吧？”
夜宏远虽然还是板着脸，但也哼了一声：“你爷爷说得对！等你大三的时候，给我滚去公司实习！先从基层做起！让你也尝尝人间疾苦！反正你那个学上还不如不上，别整天就知道飙车打架！还有，那个什么柒雨，给我离远点！再惹出误会，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去公司实习？！基层？！人间疾苦？！老头子这是要整死我啊！
但是……为了小不点儿……拼了！
夜衡内心哀嚎，但想到穆晗，又充满了斗志。
“还有，”苏婉清补充道，眼神带着深意，“小晗家里刚度过难关，肯定很不容易。你要关心他，但千万别用钱去砸他，那是在侮辱他。如果……如果他妈妈那边需要什么后续的调养或者帮助，你可以通过学校或者更迂回、更自然的方式，懂吗？”
夜衡疯狂点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懂懂懂！妈！爷爷！爸！智云！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军师团给力！追妻之路瞬间光明了！（ω）
看着儿子/孙子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夜宏远嫌弃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跪着了！滚去吃饭！看着你就烦！记住！追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夜家丢不起这人！”
夜衡如蒙大赦，呲牙咧嘴地从搓衣板上爬起来，揉着发麻的膝盖，一瘸一拐但精神焕发地奔向餐厅。
小不点儿，等着我！这次，我一定好好追你！用真心！
而此刻，在灵江大学安静的宿舍里，穆晗终于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沉浸在知识海洋的世界中。
只是，书桌一角，那个被夜衡随手放下、忘记带走的限量版打火机，在台灯下反射着微光，无声地提醒着某个混蛋的存在。
他烦躁地移开目光，却在心底最深处，悄悄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他……在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