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终于响了，穆晗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吴鹏和夜衡一早上都没回来，侯沉郁更是从“意外之吻”后就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的低气压，趴在桌子上装死，连午饭都没去吃。
穆晗只觉得身边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清净！终于清净了！（￣▽￣）～*）
不是他不想去哄侯沉郁，主要这个情况，只能让吴鹏那个傻大个来哄了，他可不要上去送菜。
他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学楼，一个熟悉又让他皱眉的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宸幽冥。
他今天没穿那些张扬的名牌，反而是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头发也柔顺地搭着，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近乎乖巧的温和笑容，与他平日阴鸷的形象大相径庭。
“穆晗，”宸幽冥声音放得很轻，“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就几句话，我们去那边说？”他指了指教学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处。
穆晗粉眸冷淡地看着他，心里烦得要死。
又来？没完没了了是吧？（▼ヘ▼#）
但转念一想，与其一直被纠缠，不如一次性说清楚，省得以后麻烦。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宸幽冥走了过去。
拐角处，阳光被高大的楼体遮挡，显得有些阴凉。
宸幽冥转过身，面对着穆晗，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穆晗，”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首先……我要为以前的事情道歉。之前，我对你说过一些过分的话，做过一些不理智的事……对不起。”
穆晗微微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重点”。
宸幽冥看着穆晗那清冷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粉眸，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心一横，直接抛出了核心炸弹：
“我喜欢你，穆晗！”声音不大，却像平地惊雷，炸得穆晗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一下。
……哈？！这么直接？！
穆晗是真懵了。
他知道宸幽冥对他有执念，但没想到是这种……告白？
宸幽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切的剖白：“从你被夜衡盯上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冷静，你的专注，你面对难题时那种不服输的眼神……还有你粉色的头发和眼睛，那么特别……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很混蛋，但那是因为我嫉妒夜衡！他凭什么可以那么靠近你？凭什么可以……可以那样对你？！”他想到篮球场那一幕，语气又带上了一丝不甘的愤懑。
“够了。”穆晗终于出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抬起眼，直视着宸幽冥带着期盼和一丝惶恐的眼睛，粉眸里没有任何涟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宸幽冥，”穆晗开口，声音清冽，字字清晰，“你说喜欢我？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有多喜欢？这份喜欢，拿得出手吗？能经得起现实的考验吗？”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跳出来阻止我们在一起，说你宸家二少爷喜欢一个男人是离经叛道，是家族耻辱，你扛得住吗？”
宸幽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穆晗接下来的问题钉在原地。
“都是男人，你能保证你自己受得了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指指点点，甚至恶意中伤吗？或者说，”穆晗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你的父母，你那个排在夜家之后、同样看重脸面和利益的宸家，他们受得了吗？他们能接受唯一的儿子，或者说重要的继承人之一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穆晗太清楚这些豪门世家的软肋在哪里了。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盘根错节、不容踏错一步的利益链。
他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你的父母站在你面前，告诉你，‘宸幽冥，人和家业，你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选我？还是选你唾手可得、常人奋斗几辈子也未必能企及的财富、地位、家族荫蔽？
宸幽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穆晗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现实。
选穆晗？那就意味着放弃家族继承权，虽然家里还有哥哥，但失去的不仅仅是继承权，很可能是被家族除名，失去所有资源和倚仗，成为家族的弃子。
选家业？那此刻的告白又算什么？一个笑话？
怎么选？选爱情……还是选财富？哪个才是正确的？哪个……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巨大的矛盾和现实的冰冷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立刻给出一个斩钉截铁、不顾一切的答案。
看到宸幽冥的沉默和挣扎，穆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无嘲讽，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然而，宸幽冥很快又不服气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和质问：
“那你呢？！穆晗！你为什么就愿意给夜衡机会？！为什么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你非要用这些借口来堵我吗？！夜衡他难道没有伤害过你？他说你勾引校长那些话，比我说的难听百倍！为什么他伤害了你，你就能原谅他？就能让他靠近？！”
穆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错了，宸幽冥。”
“第一，我从来没有给过夜衡‘机会’。是他自己像个牛皮糖一样，不管不顾地、不厌其烦地凑上来。赶不走，骂不走，打也打不怕。”
想到夜衡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穆晗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又有点……异样。
“第二，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穆晗的目光扫过宸幽冥，“夜衡永远都站在我这边。他或许混蛋，或许嘴贱，但他护短。他的‘偏心’，是明晃晃地偏向我这边。”
想到夜衡为了自己揍宸幽冥的样子，想到以前经历的晚会，穆晗心底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穆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从来没有说过‘原谅’他。是他一直在‘哄’，一直在用那种……死皮赖脸的方式，试图弥补。是他在不停地靠近，在……撒娇求抱抱。”
说到最后几个字，穆晗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耳根微热。
宸幽冥再次沉默了，穆晗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
偏心？护短？死皮赖脸地哄？这些……他似乎一样都做不到。
他的喜欢，带着太多权衡和顾虑，他有自尊心，甚至带着对夜衡的嫉妒和不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涩声开口，带着最后的不甘和一丝绝望的试探：“那你……又怎么确定夜衡以后不会选择财产？毕竟……他可是夜家的嫡孙，夜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放弃那么庞大的家业？”
穆晗突然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疏离和强大的自信，在略显阴凉的拐角处，像一株独自绽放的清冷昙花。
“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宸幽冥。”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只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自己会变强，强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强到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强到……无论未来和谁在一起，或者独自一人，都能活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宸幽冥，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所以，你和夜衡，我都不想、也不需要‘接受’。只是目前看来，”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微妙，“夜衡他，至少会明明白白地偏心偏向我这边。仅此而已。”
说完，穆晗不再看宸幽冥瞬间变得灰败的脸色，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角落。
留下宸幽冥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反复咀嚼着穆晗那句“只相信自己会变强”和“偏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自我拷问——爱，到底是什么？是占有？是不顾一切？还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
而就在拐角另一侧，被高大灌木丛遮挡的阴影里，两个拎着大包小包、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已石化当场。
夜衡和吴鹏。
他们俩“处理家务事”处理了大半天——其实就是夜衡押着吴鹏去商业街疯狂采购了。
吴鹏在侯沉郁的“死亡凝视”下压力山大，本着“负荆请罪”的心态，不仅给侯沉郁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手柄，还买了一大堆进口零食。
而夜衡则目标明确——小不点儿的冬装！
他想起穆晗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再看看天气预报上即将到来的寒流，心疼得不行。
于是，从加厚的羽绒服、保暖的羊绒衫、柔软的围巾手套，到舒适的内衣袜子……他几乎扫荡了半条街的高品质男装店，甚至还给穆晗的妈妈也挑了两件厚实的保暖内衣和一件质地很好的羊毛外套，打算明天再想办法送过去。
两人手里拎的购物袋堆得像小山一样。
买完东西，两人兴冲冲地抄近路回宿舍，想赶在穆晗下课回宿舍前给他个惊喜，结果就撞上了宸幽冥堵人告白的“现场直播”。
夜衡本来听到宸幽冥告白时，拳头都硬了，差点就要冲出去揍人。是吴鹏死死拉住了他，示意他“听听小晗怎么说”。
于是，他们就听到了穆晗那番清醒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听到了宸幽冥的犹豫和退缩，更听到了那句“夜衡他，至少会明明白白地偏心偏向我这边”。
夜衡脸上的暴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洋洋的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嘿嘿嘿！偏心！小不点儿说我偏心他！听见没吴鹏！听见没！（ω）
他无声地用口型对吴鹏炫耀，尾巴如果有的话，此刻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他当然会偏心小不点儿，而且，选家产还是选人？
他父母才不会提出这种无脑要求呢，就算提了，他夜衡也不怕，当然是选人。
他相信自己能把小不点儿照顾好，也相信自己以后不会太垃圾，所以，只选小不点儿，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宝贝，他才不要拱手相让。
吴鹏则是一脸复杂，看着宸幽冥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自家老大那副“老子赢了”的嘚瑟样，心里默默为宸幽冥点了根蜡。
唉，宸少也挺惨，撞晗哥枪口上了。不过老大这偏心……确实没得说，就是方式太欠揍了点……
等到穆晗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宸幽冥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夜衡和吴鹏对视一眼，默契地从灌木丛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彰显着他们此行的“丰功伟绩”。
他们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旁边那个沉浸在巨大打击和自我怀疑中的宸幽冥，径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夜衡甚至还故意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愉悦和即将见到“小不点儿”的期待。
小不点儿，我回来啦！带着满满的爱（和衣服零食）！快夸我！*
被彻底无视的宸幽冥，看着夜衡那轻快得甚至有些欠揍的背影，还有他手里那些明显是为穆晗准备的、堆积如山的购物袋，再对比自己此刻的狼狈和穆晗那句“只相信自己会变强”……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背影显得更加萧索落寞。
而宿舍里，对拐角处发生的“告白惨案”和“偷听大戏”毫不知情的穆晗，刚放下书包，打开，就看到了被自己遗忘的保温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出来。打开盖子，核桃酪的醇香和栗子糕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温热的暖意。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核桃酪送进嘴里。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坚果香气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味道……确实还不错。
他默默地想着，耳根又有点热。
那个傻蛋……现在又在干嘛？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夜衡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俊脸和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一起挤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