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一片静谧,只有两道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精疲力竭的穆晗蜷缩在柔软的浴巾茧里,被药力和激烈情意掏空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即使睡着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若有似无的委屈。
夜衡却不敢完全放松。
他紧紧抱着怀里这好不容易才“圈禁”到手的宝贝,手臂维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连翻身都不敢,生怕惊醒了穆晗,更怕一睁眼发现这如同偷来的安稳只是一场幻梦。
他的下巴抵着穆晗柔软的发顶,感受着那微弱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心脏如同浸在一汪温水里,又涨又软。
但同时,后怕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冰与火交织,在他胸腔里反复灼烧。
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有可能永远失去这个人,或者看着他坠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不行!这事没完!伤害他的人,必须死!
夜衡眼神陡然变得狠戾如刀锋,小心翼翼地抽出被穆晗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确定穆晗没有惊醒,他才蹑手蹑脚地溜下床,抓起丢在椅背上的湿漉漉的裤子,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直接略过家族群和朋友们轰炸式的关心,点开了一个只标注为“老登”的号码,按下了重拨。
这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穆晗。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晗怎么样了?”夜宏远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还隐约有引擎的轰鸣,显然还在路上。
“睡了,没事了。”夜衡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爸,人在哪了?查清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冷得掉渣的轻哼:“哼,在你学校操场‘凉快’着呢。警察按那几个杂碎交代的名字,很快锁定了苏家的好女儿。那个怂包废物,被人拖着找的时候,还躲在女厕所往脸上糊了一堆芥末和化妆品,装‘严重过敏休克’想进ICU避风头。
夜衡听到这里,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呵,蠢货。”真是连当坏人的智商都不够!
“蠢?”夜宏远的声音里透出极致的厌恶,“是又蠢又毒!想靠装病躲过去?做梦!警察局那边的审问已经开始了,那几个混混虽然被你家小不点儿废得不轻,但为了争取减刑,嘴倒是松得很快,把苏静出钱、指使王丽骗人的过程抖了个一干二净!证据链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冷酷决断:“我已经让人给苏家‘好好’打了招呼,苏建强那个怂包,估计现在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闺女洗白或者干脆扫地出门撇清关系呢。不过,想撇清?晚了!敢动我夜宏远认定的人,就得承担后果!”
夜衡眼中戾气稍退,涌上的是冰冷的满意:“爸,那几个混混……”
“放心,”夜宏远打断他,语气森然,“进去就别想‘好好’出来了。就算命能保住,下半辈子也废了。还有那个帮凶王丽,一丘之貉。你妈听了这事儿,气得在车上就摔了一个水晶杯,正火急火燎往你那儿赶,憋着要亲手去扇那个姓苏的贱人。”
夜衡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回床上那团安睡的“蚕宝宝”。
听到“你妈”两个字时,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
有老妈出手……苏静那个毒妇有的受了。
他低声叮嘱:“爸,你们过来低调点,晗晗睡了,别吵醒他。人扔操场就行,看着办,我不想她活着。”
挂断电话,夜衡重新轻手轻脚爬上床。
看着穆晗熟睡中显得格外温顺无害的侧颜,他心头的暴戾被一种奇异的安宁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把人拢进怀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躯体,低声在穆晗发旋处呢喃:“晗晗乖,有我在,睡吧。欺负你的杂碎,一个都跑不了。”
而此时,校长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堪比寒潮中心。
校长祁远,这位平时儒雅随和的学者,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饭桶!一群饭桶!!!”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砰”声!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火,震得窗外树枝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几个分管安全和学生工作的副院长、系主任缩在沙发角落,大气都不敢喘,连平日趾高气昂的几个校董都闭嘴不敢说话,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脖子里当鸵鸟,后悔今天穿的不是隐身衣。
“早上!就在早上!”祁远指着窗外大礼堂的方向,手指都在抖,眼睛气得发红,“我才亲手把冠军奖杯和奖金发给穆晗!全校师生都看着呢!那是为国争光的英雄!是我们学校最璀璨的明星!结果呢?结果呢?!”
他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噤若寒蝉的几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一群渣滓!用了那么下作的手段!对他下药!想侮辱他!想毁了他!!!”
祁远的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胸膛剧烈起伏:“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人就没了!或者生不如死!你们告诉我!这是安保的失职?!这是管理层的失职?!还是说我们整个学校都是筛子?!啊?!”
一个副院长硬着头皮,试图灭火:“祁……祁校长,您消消气……这事儿是突发事件,谁都没想到……苏静那个女生平时……”
“平时?!苏静?!”祁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直接打断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你跟我说平时?!那个苏静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仗着家里有点钱,追男同学手段下作,搞小团体排挤人,我耳朵里不知道塞进多少举报了!都让你们当成了‘学生矛盾’!和稀泥!放任自流!现在好了?!捅出泼天的大祸!人都送到警察局了!还特么不是故意?!你们到底收了多少好处,昂?”
他越说越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晕。
穆晗那孩子……那张清冷倔强、在竞赛场上锋芒毕露的脸,和两个月前医院病床上,那个同样有着一双漂亮粉色眼睛的女人——穆晗的母亲——苍白虚弱却强撑着笑容,拉着他的手恳求他照顾好刚刚转学的独子,瞬间重叠!
‘祁校长……小晗就……就拜托您了……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要强,太孤独了……请您……多关照一下……麻烦你了’
那双清澈却充满绝望不舍的粉眸,那轻得如同叹息的嘱托,此刻像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一生醉心学术,孑然一身,把穆晗招进来以后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在培养啊!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辜负了那个可怜女人的托付,让他唯一的儿子毁在了眼皮子底下!
一想到穆晗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眼神空洞地靠在夜衡怀里的照片(论坛已经传到社交媒体上,包括各层领导都看到了),祁远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怒火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他指着办公室门口,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因为盛怒和悲痛变得嘶哑扭曲,“立刻!马上!给我拿出一个处理方案!相关环节该处分的处分!该开除的开除!调查组马上进驻苏家的合作项目!给我查!查得底掉!谁要当烂好人,就给老子一起收拾铺盖卷滚蛋!学校容不下这么一群废物点心!”
这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吓得几个领导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体面,连滚带爬地退出办公室,关门声都带着慌乱。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远一人。
他颓然跌坐在真皮座椅上,急促地喘息着,用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好半天才平复下一点激烈的情绪。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标记为“慈女士(小晗妈妈)”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慈女士,我是祁远。小晗今日在校外遭遇些意外,受到惊吓,但已无大碍,平安回校。稍后我再去探望您。请勿太过担忧。’他终究没有说出更详细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祁远疲惫地闭上眼。
无论如何,穆晗没事,这是最大的万幸。
至于那些杂碎,他祁远就算被人骂“屠夫”,也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操场边缘,平时学生们踢球跑步的热闹场地,此刻气氛诡异得像刑场。
几个身强体壮的安保人员如临大敌地守着一小片区域。
中心是瘫坐在地上、模样狼狈到不堪入目的苏静和王丽。
苏静刚才那一脸糊得五颜六色(口红粉底混着眼泪鼻涕),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又红又肿,身上昂贵的连衣裙也皱皱巴巴,哪里还有半分校花的影子?
王丽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如同烂泥。
她们周围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如同潮水般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唾弃和愤怒,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无数道视线如同利剑,刺得她们体无完肤。
连平时对苏静有些好感的男生,此刻都恨不得自戳双目。
“呸!毒妇!真恶心!”
“人渣!就该下地狱!”
“就是她!差点害了穆神!”
“平时装得那么高贵,心都烂透了!”
“苏家养出这种女儿,也是活该倒闭!”
“亏我还把她当女神”
“就是,上次她放屁我都没觉得她那么不堪”
“兄弟,你真爱啊,口味真重”
“滚!!!”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如同猛兽般急刹在操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