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晗的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粉眸里却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下午，”穆晗收回吸管，声音没什么起伏，“陪我去西门商业街转转。”
夜衡：“……啊？”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穆晗。
“实地调研。”穆晗补充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个用吸管戳人的幼稚举动不是他做的。
夜衡足足愣了三秒钟，巨大的惊喜才像烟花一样“轰”地在脑子里炸开！
“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夜衡瞬间满血复活，腰杆挺得笔直，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得引来旁边几桌同学的侧目。
晗晗让我陪他去调研！他没嫌弃我！他还……戳我脸了！
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只剩下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傻乐。
穆晗没理他，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午没课。
两人吃完饭就直奔灵江大学西门外最热闹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小吃、饮品店、文具店、复印店、小旅馆、还有几家新开的奶茶店，人流量确实很大，尤其是放学时间，学生熙熙攘攘。
穆晗像变了个人，不再是课堂上那个清冷疏离的学霸，也不是宿舍里那个懒洋洋的粉毛青年。
他眼神锐利，步履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
他没有急着进店，而是先站在街角观察了几分钟，目光扫过不同时段的人流走向、不同店铺门口的客流量、以及学生手里拿着的饮品包装。
夜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像个尽职的保镖兼跟班，努力想帮忙，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笨拙地帮穆晗挡开挤过来的人群。
“晗晗，你看那家‘甜度超标’，人好多！”夜衡指着前面一家排着长队的粉嫩奶茶店。
穆晗没说话，走过去，没排队，只是站在外围观察。
他注意到排队的学生大部分是女生，手里拿着手机在拍照打卡，店面的装修非常网红风。
他又看向旁边一家门面朴素些、但同样有不少学生光顾的老牌奶茶店“四季春”，学生拿了就走，速度很快。
“加盟店，营销成本高，客单价高，但复购率存疑。自营老店，效率高，客源稳定。”穆晗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
夜衡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哦！那……那我们开个网红店？”
穆晗瞥了他一眼：“网红生命周期短。我们要的是稳定现金流。”他抬脚往前走。
夜衡赶紧跟上：“哦哦！稳定好！稳定好！”
他们又路过一个开在居民楼一楼的小门面，门口堆着不少快递包裹，几个学生正在里面翻找。
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兼职的男生忙得满头大汗。
“快递驿站。”穆晗停下脚步，观察着里面的运作流程和包裹数量，“投入确实低。但空间利用率低，人工依赖强，高峰期容易混乱，投诉风险高。利润天花板明显。”
夜衡看着里面乱糟糟的样子，皱眉：“看着是挺累的。晗晗你别干这个，太辛苦了。”
穆晗没接话，目光投向商业街尽头一栋看起来比较新的小楼，二楼挂着个不太起眼的招牌：“静界共享自习室”。
“去看看。”穆晗抬脚走过去。
夜衡赶紧跟上。
自习室在一栋商住两用楼的二楼，需要刷卡进入。
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到他们上来，热情地招呼：“同学是要自习吗？现在有空位！”
“我们先看看环境。”穆晗说。
前台女孩给他们拿了参观牌。
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大，被隔成了不同的区域：完全静音的“小黑屋”区、可以小声讨论的开放区、带沙发的休息区，还有两个配备了投影仪的小型会议室。
环境确实不错，干净整洁，灯光柔和，有空调和空气净化器，插座充足。
虽然是下午，但上座率目测有六七成，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看书或者对着电脑。
穆晗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评估着装修成本、空间布局、设备投入、管理细节。
他甚至还注意看了看饮水机和咖啡机的使用情况。
夜衡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了穆晗的“考察”。
他看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再看看身边专注观察的穆晗，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豪感。
晗晗认真起来的样子，真帅！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厉害多了！
参观完出来，回到喧嚣的街道上。
穆晗站在街边，粉眸微垂，似乎在整合刚才收集到的信息。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怎么样晗晗？有想法了吗？”夜衡忍不住问，带着点期待。
穆晗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数据还不够。需要了解租金、加盟细则、设备报价、水电消耗、潜在竞争对手数量、目标客户消费习惯和价格敏感度。”
夜衡：“……”又是数据！他感觉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些东西要去哪里搞啊？
穆晗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备忘录：“你负责打听西门这片商铺的平均租金水平，特别是小面积铺面和二楼这种非黄金位置的价格范围。还有，去那几家奶茶店，装作想加盟的，套一下他们的加盟费、管理费和原料供应价格。”他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
“啊？套话？”夜衡眼睛一亮，这个他好像……能行？打架不行，唬人套话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天赋的！
“嗯。”穆晗点点头，继续安排，“快递驿站那边，找个兼职的学生聊聊，问问他们老板的经营情况和遇到的麻烦。自习室……我晚上会查一下他们的收费标准和预约系统。”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方式，别惹麻烦。”
“放心！包在我身上！”夜衡拍着胸脯，信心瞬间爆棚。
终于有我能干的活了！套话打听消息，这可比算账容易多了！看我的！
看着夜衡瞬间斗志昂扬、摩拳擦掌的样子，穆晗眼底深处那点极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笨蛋，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走吧，先回去。”穆晗转身。
“好嘞！”夜衡屁颠屁颠地跟上，像个终于得到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回到宿舍已是傍晚。
吴鹏和侯沉郁正凑在侯沉郁的电脑前，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核弹发射密码。
“老侯，你这个不对，你看这个角度，明显不够深入！要这样！”吴鹏指着屏幕嚷嚷。
“放屁！你那个才生硬！要讲究循序渐进，氛围！氛围懂不懂！”侯沉郁据理力争。
“氛围个锤子！实战就是要快准狠！你看这个，啧，干净利落！”
“莽夫！毫无美感！你这是牛嚼牡丹！”
夜衡一进门就听到这俩货的争论，好奇地凑过去：“你俩吵啥呢？”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夜衡，眼睛“唰”地亮了。
“老大！你回来的正好！”吴鹏一把将夜衡拉过去，指着电脑屏幕，“快！来评评理！我跟老侯研究半天了，到底哪种接吻方式更科学有效！”
夜衡定睛一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两段被放慢、反复播放的接吻镜头！
一段是偶像剧里的唯美慢镜头，男女主旋转着深情拥吻；另一段是某个电影里的片段，动作直接热烈。旁边还开着个文档，标题是《基于流体力学与神经反应学的接吻技术优化分析报告》！
“卧槽！！！”夜衡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脖子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抖，“你……你们俩变态啊！研究这玩意儿？！”
侯沉郁推了推眼镜，一脸学术的严谨：“老大，此言差矣！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这是在为你提供理论支持！经过我们严谨的分析，偶像剧那种转圈圈亲法纯属耍帅，实战中容易扭到脖子且效率低下。电影里这种直球式虽然略显粗暴，但接触面积大，信息素交换更充分……”
吴鹏抢过话头：“但缺乏美感！老大，根据我们观察，最佳方案应该是结合两者优点！先营造氛围，眼神锁定，缓慢靠近，在距离目标嘴唇0.5公分处制造悬念，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精准覆盖！同时要注意舌部肌肉的协调运动，避免磕碰……”他说着还用手比划起来。
夜衡听得头皮发麻，羞愤欲绝：“闭嘴！都给我关了！谁要你们研究了！”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要是让晗晗知道了……他不敢想！
“别啊老大！”侯沉郁拦住他关电脑的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这有现成的理论模型，就差你这个实验对象去验证了！目标对象穆晗同学，什么时候可以进行一期临床……”
“临床你个头！”夜衡忍无可忍，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可乐罐就砸了过去，“再敢提一个字，老子把你们俩连同这破电脑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吴鹏和侯沉郁敏捷地躲开，看着夜衡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偷笑。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穆晗拎着本书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鸡飞狗跳的场景，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暂停的暧昧画面，又看了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头顶都快冒烟的夜衡，粉眸里掠过一丝了然。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翻开书，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夜衡：“……”（*/ω＼*）完了！晗晗肯定看见了！他会不会以为是我让他们研究的？！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两个损友一眼，用口型无声咆哮：你们两个！死！定！了！
吴鹏和侯沉郁缩了缩脖子，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和文档，假装无事发生。
宿舍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夜衡粗重的喘息声和穆晗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夜衡感觉自己的“男朋友”之路，布满了荆棘，而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这两个不靠谱的室友！他悲愤地想：套话任务一定要完成得漂亮！在晗晗面前挽回点形象！不然……不然真没活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