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晗看着夜衡那副从傻乐到呆滞再到狂喜的变脸表演，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人怎么了？脑子里的CPU烧了？刚才还蔫得像霜打的茄子，现在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神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嘴角咧到耳后根，就差原地蹦跶两下了。
穆晗有点懵，这人……间歇性精神亢奋？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问问这红毛又在发什么疯，夜衡口袋里的手机就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那专属的、音量巨大的铃声瞬间炸裂了宿舍里原本诡异的气氛。
“卧槽！老大你品味能再复古点吗！”吴鹏捂着耳朵哀嚎。
“老大，你这铃声是对耳朵的谋杀！”侯沉郁痛苦地推了推眼镜。
夜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曲”惊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太上皇”（还是他爹逼着改的）三个大字，表情瞬间从狂喜变成了肃然起敬，还带着点“大事不好”的紧张。
他对着穆晗飞快地做了个“等我一下”的口型，然后像被狗撵一样，捏着手机就窜出了宿舍门，那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穆晗：“……”他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宿舍门，粉眸里难得地掠过一丝茫然。
这家伙，今天的行为艺术含量有点超标了。
走廊里。
夜衡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十二分的乖巧：“爸？”
电话那头，夜宏远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臭小子！之前跟你说的投资路子，小穆晗看了没？反应怎么样？”
“呃……看了看了！爸你英明神武！晗晗说分析得不错！”夜衡赶紧拍马屁，心里却嘀咕：虽然晗晗就说了个“嗯”，但没反对就是肯定！四舍五入就是非常满意！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替人家问。”夜宏远语气缓和了点，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老子刚又想到一个更好的路子！比那几个都强，特别适合你们大学生，尤其是小穆晗这种顶尖学霸！”
“啊？爸！什么路子？”夜衡眼睛一亮，耳朵竖得老高。
老头子虽然嘴毒，但眼光是真毒辣！
“开培训机构啊！”夜宏远的声音带着点商人的精明，“专门给高中生补课！尤其是高三冲刺的！现在家长为了孩子升学，多少钱都舍得砸！他是清城大学的转学生，这块金字招牌就是最好的广告！你们大学生搞这个，有天然优势，成本还低！”
“培训机构？”夜衡一愣，这跳跃有点大，“可晗晗才大一，而且他……”
“笨死你算了！”夜宏远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他，“谁让他一开始就搞大的？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弟弟智云不是刚好高二升高三吗？最后一年冲刺了！他那成绩，跟你在高中时半斤八两，愁死老子了！”
夜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小魔王要登场了！
“正好！”夜宏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废物利用”的智慧，“就让小穆晗从给智云一对一补课开始！按小时收费，价格嘛……以穆晗的水平，一小时两千，不算多！只要他能把智云那榆木脑袋给我撬开条缝，考上个像样点的大学，老子直接给他五十万感谢金！外加后续的投资！”
一小时两千？！五十万？！
夜衡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不是，是金子做的馅饼！
他怎么就没想到？！投资培训！晗晗是行走的学霸印钞机啊！
他身边的朋友，什么陆教授、楚教授，还有以前他们学校看起来很靠谱的学霸朋友……这不都是现成的顶级师资储备吗？！
更重要的是……晗晗给智云补课！
地点肯定是在……家里！或者学校附近！
那他夜衡岂不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天天在晗晗身边晃悠？！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且，老头子说了“后续投资”！这五十万不是终点，是起点！
只要晗晗把智云教出点样子，后面的资金源源不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指日可待！到时候晗晗的事业起来了，自己这“贤内助”的地位不就稳了？！
夜衡激动得手都在抖，感觉“男朋友”的金光大道瞬间铺满了鲜花和钞票！
他仿佛已经看到穆晗对他刮目相看、满眼崇拜（虽然可能性极低）的画面了！
“爸！你真是我亲爹！天才！绝世好主意！”夜衡的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晗晗肯定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跟晗晗说去！小智云就等着接受学霸的洗礼吧！保证让他脱胎换骨！”他已经自动代入“金牌经纪人”的角色了。
“哼，少拍马屁！”夜宏远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受用，“这事儿办成了，算你将功折罪。要是办砸了，或者让小穆晗受委屈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还有，你也给我老实点！跟着小穆晗好好学学！别整天游手好闲！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爸你放心！我一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夜衡点头如捣蒜，就差隔着电话敬礼了。
挂了电话，夜衡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狂涛骇浪。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咧着嘴傻笑了好几声，然后猛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个“我很靠谱我很正经”的表情，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穆晗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吴鹏和侯沉郁则缩在侯沉郁的电脑后面，假装研究一个极其复杂的分子式模型（虽然屏幕上其实是个扫雷游戏）。
夜衡一进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穆晗的眼神依旧清冷，带着一丝询问。
吴鹏和侯沉郁则满脸写着“老大你刚才经历了什么？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
夜衡无视了那两个损友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穆晗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穆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还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晗晗！投资的事，有谱了！天大的好事儿！”
穆晗合上书，抬眼看他，粉眸平静无波：“嗯？”
“我爸刚又给了个新思路！”夜衡语速飞快，生怕对方拒绝，“特别适合你！开培训机构！专门给高中生补课！尤其是高三冲刺的！”
穆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夜衡一看有门儿，立刻打蛇随棍上：“不过咱们刚开始，步子不能太大！我爸的意思是，先小范围试点！一对一，精品教学！”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咱们是一伙的”神秘感，“我弟，夜智云，你知道吧？那小子，高二升高三了！成绩嘛……跟我当年一样，属于‘未来可期’型（其实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爸愁得头发都白了！”
穆晗：“……”他对夜衡的弟弟略有耳闻，是个比夜衡还难搞的混世小魔王，好像还有一个靠谱的在国外。
“所以！”夜衡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吴鹏和侯沉郁一哆嗦），“我爸说了！请你！亲自出马！给他一对一特训！按小时收费，绝对市场最高价！”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穆晗眼前晃了晃，“一小时，这个数！”
穆晗看着他晃动的两根手指，粉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喜，而是……略带疑惑的评估？两千？
夜衡以为他被镇住了，得意地补充：“而且！我爸还说了！只要你能把智云那小子送进个像样的大学，直接奖励你五十万！作为后续投资你培训机构的启动资金！怎么样？这条件，够诚意吧？”他双眼放光，像只等待主人投喂骨头的金毛。
宿舍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吴鹏和侯沉郁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
吴鹏：卧槽！两千一小时？！教个小屁孩？！
侯沉郁：老大他爸真壕无人性……这哪是补课费，这是买命钱吧？
吴鹏：关键是教老大那个混世魔王弟弟……穆晗大佬……危！
穆晗沉默了。
他纤长的手指在光滑的书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粉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的思绪。
夜衡的心随着那哒哒声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晗晗在想什么？觉得钱少？还是嫌麻烦？或者……嫌弃他弟弟？
“你弟弟……”穆晗终于开口，声音清冽，没什么情绪，“资料？性格？薄弱科目？目标学校？”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精准得像在做项目评估。
夜衡一愣，随即狂喜！有门儿！晗晗没直接拒绝！他开始认真考虑了！
“有有有！”夜衡赶紧掏出手机，“我这就把他上次期末的惨烈成绩单发你！性格嘛……呃……”他卡壳了，总不能直接说“欠揍、叛逆、中二病晚期”吧？他斟酌了一下词汇，“比较……活泼好动？有主见？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薄弱科目……除了体育，好像都挺薄弱的？目标学校……我爸要求不高，能上个本科就行！”他自动忽略了老头子要求“像样大学”的原话。
毕竟他夜衡纯是花钱进的灵江，清城那种高门学府花钱也进不去。
穆晗接收了夜衡发过来的成绩单照片。
嗯，一片飘红，非常“均衡”。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评估：基础极其薄弱，学习习惯和方法存在严重问题，需要系统性地从头梳理。难度……很高。
“两千一小时。”穆晗抬眼，看向夜衡，语气陈述，并非疑问。
“对！两千！现金转账还是微信支付宝都行！日结周结月结随你定！”夜衡拍着胸脯保证，一副“金主爸爸不差钱”的豪横样。
穆晗粉眸微眯，似乎在计算着性价比。
时间成本、精力投入、预期回报（那五十万）、以及……眼前这只红毛大型犬充满期待的眼神。
“时间？”穆晗又问。
“时间你定！周末？平时晚上？只要你有空，那小子随叫随到！我亲自押送！”夜衡立刻表态，自觉担任起了“人质押运官”的重任。
穆晗沉吟片刻。
周末他通常用来整理一周的学习和研究，但腾出一个半天并非不可能。
夜智云的情况，突击补课意义不大，需要的是长期、规律的系统性辅导。
“每周日下午，两点到五点。三小时。”穆晗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段，语气不容置喙，“地点……图书馆独立研讨室，或者校外安静咖啡馆包间。”他下意识排除了宿舍和夜衡家——前者有干扰，后者……他暂时不想踏入那个“名义朋友”的领地太深。
“没问题！地点你说了算！图书馆好！学习氛围浓厚！”夜衡喜出望外，恨不得原地转三圈。
成了！晗晗答应了！他的“近水楼台”计划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还有，”穆晗补充道，粉眸清凌凌地看着夜衡，“你，必须在场。”
“啊？”夜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必须在场？当监工？还是……当保镖防着那小魔王造反？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旁边看晗晗给他弟弟讲题的画面……有点傻。
“监督他。”穆晗言简意赅地解释，“维持秩序。”潜台词很明显：你弟弟什么德性你清楚，需要你这个“武力威慑”镇场子。
夜衡瞬间领悟，拍着胸脯保证：“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那小兔崽子敢开小差、敢顶嘴、敢不听话，看我不收拾他！”他瞬间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金牌打手兼纪律委员！这角色他熟！
“嗯。”穆晗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协议。
他重新翻开桌上的专业书，仿佛刚才谈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并不觉得两千过多，他认为自己的教学质量绝对值这个价格，他也有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