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眼地爬进宿舍时，穆晗的眼皮像粘了胶水。
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疼，尤其是腰，仿佛昨天晚上被拆开重装了一遍，没装好，几个零件卡得生疼。
他烦躁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却猛地僵住。
一股混合着汗味、灰尘、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衡那混蛋身上霸道气息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孔。
穆晗“啧”了一声，嫌恶地皱紧眉头。
这枕头……不能要了。
他挣扎着微微抬头，视线扫过身下的床单。
很好。
昨天在那布满灰尘的破旧海绵垫上蹭来蹭去留下的灰色印子，此刻如同罪证般清晰地躺在淡蓝色的床单上，无比碍眼。
夜衡这个禽兽！
在那种破地方，用那种姿势把他按在墙上……穆晗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耳根，羞愤之余更多的是想把那红毛家伙的头按进马桶的冲动。
他捂着要命的腰，像只刚拆了石膏的猫，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差点一个踉跄。
整个宿舍静悄悄的，估计那两头猪应该去上课了，夜衡那个疯子应该滚蛋了？
穆晗也懒得管别人，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彻底清洗干净，连指甲缝都不能放过！
他扯掉自己那件皱巴巴、也沾了灰的T恤和裤子，嫌弃地团成一团丢在地上，然后光着身子，顶着一头依旧有些蔫耷耷的粉色狼尾，走进了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黏腻的汗水和某种心理上的污浊感。
穆晗长长吁了口气，稍微放松了些。
他揉着酸软的腰，心里第一千零一遍发誓：绝对！绝对！要远离那个神经病！
正咬牙切齿地搓着脖子，试图消灭某个痕迹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夜衡提着一大袋香气四溢的早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小不点儿估计还在睡懒觉，他美滋滋地想。
昨晚那场“深入交流”的余韵还在他体内激荡，简直精神百倍。
想着小家伙儿那副倔强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夜衡决定今天要好好“安抚”一下。
“晗晗？起床没？给你买了……嗯？”他扬声，却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水声。
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洗这么久？腰肯定还疼着……
心疼归心疼，夜校霸的行动力从不含糊。他把香喷喷的豆浆包子油条放在穆晗书桌上，转头就走向穆晗的床铺。
床单上的灰印子和团在地上那堆“脏污”的衣物，简直是无声的控诉。
夜衡撇撇嘴，二话不说，麻利地动手。
先把那明显不能要了的被子扯下来，动作娴熟地塞进墙角的迷你洗衣机，丢进去一颗粉色的洗衣凝珠。
接着，铺上穆晗柜子里那套备用的小猫咪图案床单，这个小东西，他上次看到就想笑，清冷学霸配小猫咪，真的是萌人一脸，阿姨也确实会买。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衣物上，尤其是那双白袜子和一条墨蓝色的……咳。
捡起来的时候，夜衡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尴尬。
算了……顺手吧。
他还真没手洗过东西，有点不懂，摸索着找了个盆，在阳台的水槽边接了点温水，翻出洗衣皂，开始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搓洗起来。
脑袋低垂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什么跑调的曲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搓得异常卖力，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穆晗擦干身体，围了条浴巾出来，正犹豫要不要穿那团脏衣服再去找干净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阳台。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洗手间门口，瞳孔地震。
那个红毛牲口在干嘛？！
他他他……他居然在给他洗袜子？？还有……那个？！
穆晗瞬间石化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冲头顶——夹杂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被他迅速掐灭的别扭。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心底一声憋得变了调的咆哮：禽兽！做了混蛋事又来装好人！神经分裂吗？！
他没出声，只是默默地、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嫌弃劲儿，拉开衣柜，从里面拽出一件宽大的、明显属于夜衡风格的黑色大T恤。
管他呢，先穿了再说。
他套上T恤，下摆松松垮垮地盖过了大腿，两条笔直修长又带着点运动后残余薄红以及某些暧昧痕迹的腿，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刚走出两步，准备绕过阳台那尊雕塑去拿自己的干净内衣裤，水声停了。
夜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满意足地回头，打算欣赏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
四目猝然相对。
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打在穆晗身上。
宽大的T恤衬得他身形愈发纤细单薄，还在滴水的粉色发丝贴着白皙的脖颈和脸颊，浴后蒸腾出的水汽让他皮肤透着浅粉。
最要命的是那双长腿，晃得人眼晕。
夜衡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那点邪火瞬间死灰复燃，而且有燎原之势。
穆晗也在看他。
夜衡的T恤袖子卷着，露出精壮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昨天被他指甲划破的浅浅血痕，配上那张混血感十足、此刻写满惊艳和赤裸掠夺欲的帅脸……这画面又危险又勾人。
穆晗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逃回洗手间当鸵鸟。
身体比脑子更快，脚底板已经贴上了冰凉的瓷砖，刚想发力——
夜衡像头矫健的豹子，两步就跨到他面前！大手一捞，强硬地从背后把人整个扣进了怀里！
“放开！”穆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身体瞬间绷紧，刚被热水泡软的骨头发出无声抗议。
他在夜衡怀里拼命挣扎，手肘毫不留情地往后撞，“夜衡！你他妈又想干什么？！”
“嘘……晗晗，别动，”夜衡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紧贴着他耳廓灌进来，滚烫的气息烫得他耳垂一片酥麻。
环抱着他的手臂像铁箍，越收越紧，恨不得把他揉碎了嵌进怀里。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昨天那个小不点炸毛的样子虽然带劲，但此刻这只刚洗完澡，带着清冽沐浴露香气，穿着自己衣服，又软又香的猫，更要命。
夜衡满足地吸了口气，鼻尖蹭着他颈后湿漉漉的发际。
“滚！”穆晗又羞又恼，昨天在杂物间被掌控的恐惧感瞬间回笼。
感受着身后那个紧贴着自己的、明显开始起变化的部位，他心里的警报声都快爆了！
身体被钳制，他猛地抬起一条腿，就要往后踹夜衡的小腿骨。
今天踢折他！
夜衡仿佛背后长眼，膝盖一顶，轻轻松松压制住了他这波反攻，同时身体往前一压，直接把穆晗压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两人身体瞬间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夜衡低下头，嘴唇暧昧地擦过他的耳朵，语气带着点蛊惑的坏：“脾气还是这么爆？腰不疼了？嗯？”
“疼你大爷！……唔！”穆晗正要开骂，脸被迫贴在墙上，冰冷坚硬触感更让他火冒三丈。
他扭动着身体挣扎，但姿势不利，根本用不上力。
手被箍着也抽不出来，情急之下，他唯一自由活动的右脚跟，朝着后面狠狠跺了下去！
位置精准——脚趾头！
“嗷——！！”一声短促的痛呼从夜衡嘴里溢出。
剧痛从脚趾传来，让他环抱的力道瞬间松懈了一秒。
就是现在！
穆晗用尽全力一个旋身挣脱出来，抬手就朝着夜衡那张欠揍的俊脸挥了过去！这巴掌他蓄满了昨天的憋屈和今天的怒火！
眼看那纤细的手掌携着风声拍过来，夜衡瞳孔微缩。
躲开？容易。
但他眼神一瞟，看到穆晗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敞开的T恤领口下，那片光洁皮肤上自己留下的一片印记……还有那双愤怒得几乎喷火却依旧漂亮得过分的粉眸。
电光火石间，一个堪称猥琐（但有效）的主意划过夜衡被下半身支配的大脑。
“啪！”声音不大不小。
巴掌没落脸上。
在离夜衡脸颊还有零点零一秒的距离，夜校霸身高体壮的大男人衡，“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穆晗面前的地板上！
脸上还带着一种“我是认真的”表情，甚至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模仿穆晗之前的“委屈”。
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能屈能伸！
穆晗：“？？？”
他挥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被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雷得外焦里嫩。
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像只大狗狗认错姿势一样虔诚的夜衡，再看看自己光裸的小腿和对方头顶嚣张竖立着的红毛……穆晗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你……”穆晗嘴角抽搐，想骂点有杀伤力的，一时竟组织不起语言，“……你有病啊？！”这神经病的下限到底在哪里？！
夜衡仰着头，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穆晗紧绷的下巴和因惊愕微微张开的、水润的唇。
他不要脸地往前蹭了半步，缩短那点距离，语气竟然带着点讨好：“晗晗，你消消气嘛。昨天……咳，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知错？是知道还没彻底吃到“错”的甜头好吧！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件宽大T恤的下摆扫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晗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麻，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
气是没消，但这混蛋跪在这儿装孙子，实在是碍眼又诡异。“你给我起来！”他咬着牙，伸手去拽夜衡的肩膀，想把这个大型障碍物挪开。
夜衡却像赖上了，顺势抓住穆晗拉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他身体刚一直，穆晗就立刻厌恶地想甩开。
看着穆晗因恼怒和刚刚水汽熏染而越发剔透粉润的脸颊，夜衡心里那头关着的野兽又在疯狂挠墙。
不行，得换个方法安抚这只炸毛小猫，老跪着也不行，太憋屈了。
他眼珠一转，坏心思又冒出来，故意凑近穆晗耳边，压低了声音，带上了点哄骗的意味：“晗晗，别气嘛……要不……这样？下次让你在上？嗯？总公平了吧？我保证……”
穆晗正用力甩开他的手，听到这句“在上”，动作猛地一顿！
粉眸倏地抬起，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夜衡那副真诚得欠揍的表情。
在上面？
这个词仿佛带着魔力，瞬间点亮了穆晗昨天被完全压制、毫无反抗之力的憋屈内心。
一种翻身做主人的爽感夹杂着一点“让这混蛋也尝尝被欺负滋味”的复仇快感迅速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