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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晋康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54

布莱克忽然恼怒地吠起来,朝青枝龇着牙齿。青枝惊怒地跳起来:“滚,你这只脏狗,为什么对我露出牙齿?真没教养!”

李胜龙说:“我告诉过你,这条杂种狗非常聪明,能听懂人的谈话。有时它还要发表自己的评论呢。听它吠叫的口气,你刚才的话它不乐意听。”

青枝不屑地说:“一条肮脏的杂种狗,有这么聪明吗?胜龙,你该为我买结婚戒指了吧。”

“我会为你买一条钻石项链。”李胜龙有意绕开了直接回答。

“好——吧,什么时候?”

“你想目睹鲨鱼咬断肌体的真实场面吗?

你想品尝肢体被鲨鱼咀嚼的痛苦吗?

绝对真实,绝对刺激!

《深海鲨王》第二集,10分钟的长镜头,

绝无任何电影特技!”

哈里森同他拥抱,亲热地拍打着他的后背:“李,很高兴看到你出院。完全复原了?”

“复原了。”

“我想你一定看到了对第二集的评论!绝对……”

“我看到了。”李胜龙平淡地说。

哈里森咳了一声:“我很想让你多休息几天,可是不行啊,观众逼着我们出第三集呢。”

“我很乐意,我身上剩的东西还能再卖三四次呢。”

“那就言归正传吧,第三集《鲨王》就要开拍,但观众被宠坏了,他们要更刺激的东西,要一点真正属于躯干的东西——听懂我的话了吗?单是四肢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李的肚脐,李胜龙立即感到那儿一阵灼痛,这是心理因素引起的肉体疼痛。这一次他表现出一刹那的犹豫,没有立即点头。哈里森机敏地接着讲下去:

“这就牵涉到内脏的缝合,手术难度会大一些。不过,你完全不必担心!我的医生绝对保证手术的安全。这么说吧,我对你的安全比你本人更重视呢,哈哈。另外,报酬当然会大大提高,2500万,怎么样?”

李胜龙点点头:“好吧。这次的主角是谁?”

“哈吉·里根在上部影片中已经‘失去’一条腿,当然不能是他啦。这次是麦克·布什。”

“鲨王当然不变了。”

“对,唯有你和它是这部连续剧中的常青树。”

李胜龙身后的小黑狗忽然愤怒地叫起来,甚至狂怒地向哈里森龇出白牙。哈里森不快地说:“还是那条杂种狗?没有教养的野狗。你已经是千万富翁了,应该买一条与你身份相称的宠物犬。”

“不,它与我的身份很相称。它刚才的吠叫是对你的谈话发表评论呢,可惜,它似乎对我所有的朋友都持批评态度。”

“唯独对你忠心耿耿?那么它的审判并不严格。”他刻薄地说,“李,我们的身上都有同样的血腥味。”

在水里搏斗10分钟后,李胜龙准确地把自己的下半身送到大白鲨嘴中。两排利齿在他的肚脐处咬合,卡喳一声,白热的铁棒杵到脑浆中。不能休克,不能休克,他用力挥动着双臂(半截身体实在难以平衡),艰难地攀住小船的船舷……

在极度的痛苦后是极度的快感,观众们几乎癫狂了。人狼电影公司真是好样的!他们有强烈的职业道德,决不会让观众有白花钱的感觉。这次被咬断的可不仅是一只胳臂,一条腿,这次连五脏六腑都在鲨鱼的利齿中咀嚼。12分钟的长镜头,就像你一眼不眨地目睹了全过程。真过瘾。第四集什么时候投拍?当然,第四集里应该把刺激的阈值再提高一点。不过,相信人狼公司吧,它不会让观众失望。

医生们个个大汗淋淋,这次的躯干缝合比过去难多了。被咬碎的内脏已无法拼复,不过主刀医生早有了周密的手术计划。这要得益于有充分的克隆体备件。他下令把李胜龙的残缺的内脏全部清理掉,再把克隆人的下体连同全部脏器拿来(右腿则利用被咬掉的那条),放置在李的体腔内。这样一来,缝合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七个小时后,手术顺利完成。电话打到哈里森那里,他长出一口气,欣慰地说:

“太好了,干得好!我一直担心他闯不过这道关口——《鲨王》第四集还在等着他呢。”

黎青枝抱住他:“亲爱的,我真为你骄傲。评论界对第三集《鲨王》一片叫好声,而且,几乎没有人提麦克·布什的名字,他们都知道,你才是这部电影中真正的灵魂。2500万已经到账。胜龙,我真的希望当你的经纪人,考虑一下,给我个答复,好吗?”

李胜龙下意识地摸着肚脐以下的部位,那儿皮肤的颜色稍浅一些,不过不要紧,晒两次日光浴就好了。肝胆脾肾都是新换的机件,不过他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劲。他说:“青枝,你看我已经换了半个身体,我已经是另一个男人了。”

青枝咯咯地笑着:“没关系,我会重新熟悉你的。我会更加爱你,包括你的新身体。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买一个结婚戒指?”

“我更愿意给你买一只游艇。”他不动声色地说。

“游艇?”青枝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不过——也好。婚戒总归要买的,在买婚戒前多要几件礼物也不错呀。

小狗布莱克烦闷地摇摇尾巴,从她身边离开。它已经厌倦了,不愿再以吠声表示自己的意见。

“很高兴见到你。完全复原了?”哈里森关心地问。

“不,内脏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疼,下肢的肌肉也没完全恢复……”

“可是观众等不及了呀!真为你骄傲,你有数千万非常忠实的影迷,我们不能惹恼他们。第四集的拍摄不能再耽误了。”

李胜龙平静地说:“好的,拍吧,我的身体可以对付。”

“太好了,我知道你是个职业荣誉感非常强烈的好演员。当然,第四集要给出一些新东西,一些比四肢、内脏更贵重的。”

“是吗?那我只有大脑了。”

“大脑?好主意。如果一个人的脑袋被鲨鱼咀嚼,那是何等的刺激!我会为你付5000万美元,你认为这个价钱公平吗?”

“很公平。但……5000万元你给谁?那时,我只留下一个无头的躯干,我想,它似乎不会使用金钱。”

哈里森体贴地搂住他的肩膀:“放心,我已经为你筹划好了——对你的安全,我比你本人更关心呢。在这部影片中,我们将不得不使用一点儿特技——真对不住我们忠实的影迷,但在关键时刻我们只能从权了。拍摄将这样组织:鲨鱼咬掉你的脑袋,一定要从脖颈处咬断,这一点很重要。我们立即施放豹鳎麻痹液,使它不能继续咬合。拍摄停止,我们用麻醉弹麻醉大白鲨,取出你的脑袋。对你大脑发出的痛苦脉冲我们将适当编辑,增加一些诸如脑壳被咬碎这样的感觉,以便使观众满意。然后我们把你的脑袋和身体缝合。万一身体被咬烂不能再用,也没关系,启用2号克隆人就行了。怎么样?我勇敢的小伙子?”

李胜龙没有立即回话,小狗布莱克倒是立即发言了,它焦灼地狂吠着,拉着主人的裤腿往外走。李胜龙淡淡一笑:“看来我的伙伴不同意你的安排呀。”

哈里森朝小狗走来:“它真的能听懂人的对话?果真如此,我会让它进入影片,让它变成一个当红的名角儿。”

布莱克恐惧地叫着,当哈里森俯身想抚摸它时,它一下子跳开,凶狠地龇出牙齿。哈里森的手在半空中停下了,厌烦地瞪着它。

“哈里森先生,我想……”

哈里森机敏地截断他的话:“我还没把安排讲完呢。我们将签订一个严格的合约,一旦你有什么不幸,公司将为你提供1亿美元的抚恤金!1个亿呀,单单为了这笔巨款,我也会细心筹划,确保万无一失。”

布莱克悲哀地叫着,努力扯着主人的裤角。李胜龙拍拍它的头,让它安静下来。他抬起头:“好吧,”他叹息着,“好吧好吧,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不善始善终呢。我不会让自己的影迷们失望。”

“好样的,你是天下最勇敢的人!”

“胜龙,你答应拍《鲨王》第四集?5000万片酬和1亿抚恤金?胜龙,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吗?”

“没有了。我是一个弃儿,父母没在我身上留下任何标记或地址。现在,我在世界上只有一个亲人。”

青枝感动地钻到他怀里:“我真高兴——不不,不是高兴我将成为遗产继承人,而是高兴你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胜龙,我为你的安全担心,可是我不会阻拦你的,我知道你是天下最勇敢的男人。胜龙,我们结婚吧,我要用有契约的爱情来保佑你平安无事。”

她没想到这次李胜龙痛快地答应了:“好的,我们马上结婚,我还要把律师喊来起草遗嘱。”

青枝由衷地感动了,狂吻着情人:“你真好,你是一个负责的好男人。”

这是一场世纪婚礼,比英国王子的婚礼还要奢侈。有人说,单是新娘的婚纱和首饰就超过1000万美元。唯一与婚礼气氛不协调的是那只普通的杂种狗,新郎始终带着它,而它竟然不识抬举,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小报《万花筒》刻薄地评论道:

“这是一次典型的暴发户的婚礼,不计后果的奢侈和排场。据信,李胜龙现在比影迷们还要迫切地等待着第四集《鲨王》的拍摄。没有那5000万的片酬,他恐怕很快就要破产啦。当然,如果再加上1亿美元的抚恤金,那么他还能为未亡人留下一笔令人艳羡的遗产——我想这正是那位新娘隐秘的愿望。”

他从鲨王的利齿中一次一次逃脱,匕首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今天他的竞技状态特别好,新安装的下体同他心意相通,甚至更为年轻有力,反应灵敏。鲨王被它自己的血液刺激得狂性大发,小眼睛射出凶暴的光。它再次恶狠狠地扑来,张开利齿,但李胜龙在间不容发的时刻中又成功脱身。

听筒中传来哈里森的声音:“很好。表演已经做足了,进行下一步吧。”

他的语调很平和,不过李胜龙能听出其中的不耐烦。那么,就开始下一步吧。不过,他真舍不得这样终结自己的替身生涯。鲨王又向他劈面冲来,一人一鲨有刹那间的对峙。尖鼻子,冷厉的小眼睛,锋利的牙齿,优美的身躯,身躯两边的感觉线……他和鲨王已经有三年多的交情了,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作它的腹中物不算是侮辱。他长笑一声,双臂贴在身上,用脑袋向鲨鱼嘴巴冲过去,卡喳一声,他的脖子被咬断。恰到好处,他的大脑做出最后的判断,同时右手按下了豹鳎麻醉液的开关。但似乎鲨王的咬肌并未受影响,它咬碎这颗脑袋,又开始撕扯他的残躯。他的意识落入一个幽深的黑洞,随后被关闭。

但那一瞬间的痛苦脉冲足以使观众发狂。哈里森也在脑波接收仪中品尝着痛苦脉冲的质量,他是这方面的老行家了,立即判断出这次的痛苦阈值比上一集还要高出三个分贝。没错,电影已经成功了。

副导演气喘吁吁地问:“鲨王的咬肌似乎没有麻痹,是否发射麻醉弹?”

哈里森轻松地说:“不必,继续拍摄。”

他会为这个决定付出1亿美元,但他不会后悔。关键是李胜龙已经把戏演到极致——他的脑袋都被咬碎了,你还指望他能干出什么更轰动的东西?他如果活下去,只会成为废物,坏了他自己的名声。可是,如果他在最后一部片子中英勇地死去,就会成为烈士,成为神风替身中的圣者。那时,他演过的任何电影(包括他的前三集)都会卖上或重新卖上一个好价钱,足以补偿1亿美元的损失。然后,哈里森就要转向,去拍另外有杀伤力的主题。

《深海鲨王》第四集的首映式上笼罩着浓厚的宗教情怀。在此之前,观众们与李胜龙之间只有买卖关系——我拿钱去买你的痛苦。但是,这位无比敬业的替身演员在绝笔之作中以身殉职,这使他呈献给观众的痛苦有了往日没有的悲壮。鲨王张开利齿,脖颈卡喳一声被咬断,极度的痛苦,脑袋在滚入鲨胃前的最后一瞥……观众们泪流满面。

首映式后为死者作了追思弥撒,观众们含泪诵祷:“主啊,请你感念你的仆人李胜龙,他既因圣洁和你的圣子一样地死亡,求你也使他和你的圣子一样复活。”

哈里森悲痛地走上台,当众将1亿美元的支票交给李胜龙的律师。由于悲痛过度,他只说了一句:

“人狼电影公司将用金字把李胜龙的名字镌刻在史册上。”

黎青枝焦急地望着律师。李胜龙的遗嘱是什么内容?他还有别的亲人吗?不会的,他亲口说过,在这个世上他只有一个亲人。仆人终于把小狗布莱克找到了,抱过来,放在女主人身边的凳子上。黎青枝真不明白,律师在宣读遗嘱时为什么一定要它也在场。

遗嘱打开了:

我对我的遗产作如下分割:

按合约付讫律师费用;

给我法律上的妻子留下10万美元,再加上我已经送给她的首饰、房产和游艇,我想已足以补偿她对我的“爱情”。

其余财产赠予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小狗布莱克。

身穿葬服的未亡人脸色苍白,眼中冒火。只有10万!1亿5千万遗产中才给她留下10万!她恨不得让鲨王把李胜龙的灵魂带到地狱中去。仆人们把艳羡的目光转向布莱克,现在,它已经是1亿多财产的唯一继承人了!可惜布莱克不知道品味横空飞来的幸福,它在坐椅上阴郁地沉默着,忽然它窜到地下,朝门外一溜烟跑了。

女主人最先醒悟过来,喊道:“抓住它!拦住它!请它停下!”仆人们纷纷追上去,她转向律师,“先生,我想取得对布莱克的监护权,可以吗?我相信你能办成的。”她走过去,低声说:“你的报酬是百分之……”

律师不动声色地说:“我会尽力。”

仆人们惊慌地跑回来说:布莱克失踪了。

布莱克悄悄潜入哈里森的拍摄场地。没人知道它是一条基因嵌接狗,它的狗脑袋里的智力不亚于一个12岁的孩子。主人李胜龙也不知道这一点,但他爱布莱克,把它当成自己的哑巴朋友,常常向它诉说心里话,诉说他的孤独,他的痛苦,他在“神风”外表下的软弱。现在,他死了,离开了这个陌生残忍的世界,把1亿多财产留给“世上唯一的亲人”。

布莱克跑到野外凄厉地吠了一夜,然后,它决心为主人做点什么。

拍摄场里,哈里森的另一部影片《杀人鳄》正在拍摄。杀人鳄已经物色到了,个头很大,凶残丑陋,足以刺激观众的神经。但替身演员太糟糕!没有一点儿李胜龙的“酷”劲儿,面对杀人鳄的血盆大口他总是畏畏缩缩,在这种心态下,当他的左腿被杀人鳄咬断时,痛苦脉冲也不会像李胜龙那样强烈和壮美。哈里森用尽导演的技巧,也没能让替身演员入戏。他恼怒地暂停拍摄,开始有点后悔,也许,不该让李胜龙死去的。

一只小狗站站在他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种熟悉的目光立即让他回忆起,这是李胜龙的爱犬!要知道,它身上还背着1亿3千万的家产呢。哈里森蹲下身,用最动人的声音唤它:

“你好,小宝贝,你是叫布莱克,对吗?来吧,到新主人这里来,我会让你过上王侯一般的生活。”

布莱克来了,它箭一般扑过来,干脆利索地咬断哈里森的脖子。周围的人发现异常,赶来把布莱克打死,一直到死,它都紧紧咬着哈里森的脖子不放。

☆哥本哈根疯子

“你甭指望说服我,我是绝不会相信的。”吉猫说。

大象正在操纵手里的遥控器,讥讽地说:“你真是把头埋在沙里的死硬的鸵鸟,亲眼看见也不信?”

“不信。不管怎么说,时间机器——它违反人类最基本的逻辑规则。”

他们正坐在大象的时间机器里,它外表像一辆微型汽车,有驾驶窗、车轮、车厢和车门,有方向盘,但外形怪头怪脑。车厢外这会儿是绿透的光雾,是超强磁场形成的。大象扭动遥控器上一个小转盘,光雾逐渐消失,外界逐渐显现——仍是他们出发时的环境,是在大象的超物理实验室里,铁门紧闭,屋里空无一人。时间汽车穿行22年的时空距离后又落在21世纪的坚实土地上。

嘴巴死硬的吉猫这会儿正暗暗掐大腿、咬舌尖,以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刚才,大象——他30年的铁哥儿们,中科院超物理研究所所长——确实带他回到过去,回到22年前,看着8岁的吉猫和大象从南阳市实验小学的大门口出来,破书包斜挂在肩上,边走路边踢着石子。他们是坐在时间车里看这一幕的,密封的门窗隔断了外边的声音,就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无声影片从眼前流过去。不过,那两人是8岁的吉猫和大象——这一点无可怀疑。谁能不认得自己呢,尽管有22年的时间间隔。再说,那时大象还非要拉他下车,与22年前的自己交谈几句呢。但吉猫抵死不下车,因为,与自我劈头相遇,这事儿太怪诞,透着邪气——

“我承认刚才看过的一幕很真实,但我就是不信!仍是那个人人皆知的悖论:假如我遇见22年前的我,我杀死他,就不会有以后的我,就不会有一个‘我’回到过去杀死自己……这是一个连绵不断、无头无尾的怪圈。相信时间旅行的存在,就要否定人类最基本的逻辑规则。”

大象讥讽地说:“病态是不是?你干吗非要杀死自己,自虐狂呀。”

“我干吗要杀死自己?我活得满滋润的。我只是用‘极端归谬法’证明你的错误。你听我从头说吧,第一,你认为你的时间机器能回到过去……”

“已经回去了嘛,你又不眼瞎。”

“好,我暂且先承认这一点。第二,你认为时间旅行者可以把他的行为加入到‘过去’,对过去施加某种影响,对不对?”

“对。”

“那么第三,你认为时间旅行者的行为可以影响到今天的真实历史,是不是?”

大象稍微踌躇一下:“轻微的变化——可能的,但不会有本质的变化。既然历史发展到目前的状态,就证明它是无数历史可能性中几率最大的,所以,一两个时间旅行者——只要他不是超人——最多只能把历史稍微晃荡一下,等它稳定下来,就又回到原状。”

“强词夺理!牵强附会!破绽百出!”吉猫喊道,“凭这么一个不能自圆其说的理论能说服谁?连你自己也说服不了!”

大象一下子冷了脸:“听着,你这个不学无术、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要在我面前奢谈什么逻辑规则。当事实和逻辑冲突时,是事实重要还是逻辑重要?逻辑从来不是无懈可击的,逻辑中一直存在着无法自洽的自指悖论。即使最严密的逻辑体系——数学——也存在着逻辑漏洞,不得不依靠若干条不能证明的公理来盖住地基上的裂缝。量子力学中,分别通过双缝的光子能预知其他光子的行为,这也是违反逻辑的,丹麦科学大师波尔曾绞尽脑汁,才给出极为勉强的哥本哈根解释……上大学时你该学过罗素悖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和光子佯谬的,怎么,全忘了?”

吉猫心虚地低下头——没错,这些知识差不多已经就饭吃了。但他仍梗着脖子说:“这些都不能和时间旅行的自杀悖论相比,它违反的是最直观最清晰的生活常识……”

“那只是因为,你为你的推理人为限定了一个封闭的边界,就像克里斯蒂、柯南道尔和阿西莫夫的推理小说,只能看着玩儿,不能当真。实际上,真实生活的边界是开放的,常常有你预想不到的因素作用于历史进程,使你困惑的逻辑矛盾得到化解。这可以算作时间旅行中的哥本哈根解释。”他不耐烦地说,“算啦,下车吧,我已经懒得说服你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宝货,你已乘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愣是闭着眼不承认它。走吧,下车吧。”

吉猫赖在车上不挪窝:“走?没这么便宜。你已经搅乱我的思维,你就有义务再把它理清。”他认真考虑一会儿,断然说:“听着,我要和你打赌。”

“什么赌?”

“你把时间机器借给我,我单独回到过去,去制造几起悖论;然后回到现在,看你能不能找到什么哥本哈根解释。”

大象略微沉吟:“可以,赌什么?”他掏出一张信用卡,“这里有3000元,刚打上的上月工资。”

吉猫摇着手指:“NO,NO。赌注太小了。我想——谁输了就光膀子跑到市中心大街上喊上三遍: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我是哥本哈根疯子!”

大象嘴角上扯出一丝笑意:“行啊,当然行啊,这个赌注倒是蛮别致的。可是你对自己的获胜就这么有把握?”

“当然,我相信逻辑之舰无往而不胜。”

“最好想一想失败吧,你可是要兑现的。”

“我认了!”吉猫说,又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是大象,我的哥儿们,万一我对过去的干扰影响你的现在,甚至否定了你的存在,那该怎么办呢。我的良心要终生不安呀。我今天把话说到前头,如果害怕——你就提前认输吧。”

大象干脆地说:“我不怕。我目前的存在就是几率最大的历史,不是一两只蚍蜉所能撼动的。你尽管去用力晃吧。”他教会吉猫使用时间车,便闪到一边。

时间车里,吉猫设定了时间:22年前。地点:还是那个实验小学的门口。他拨动小转盘,立时,浓浓的光雾笼罩了时间车。等光雾逐渐消散,他看见自己已经飞出铁门紧锁的实验室,停在实验小学门口。周围的人奇怪地注视这辆怪头怪脑的汽车,在他们印象中,这辆车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确实是22年前的实验小学,大门没有翻修,铁门上锈迹斑斑,横额上的校名扭歪着。吉猫已在心里认定时间机器是真的,想想吧,刚才还在门户紧锁的2010年的实验室里呢,这种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可玩不得虚假。当然自己不会赌输,他相信,用这台时间机器肯定能干出几件逻辑上讲不通的怪事。到时候——且看大象给出什么样的解释吧。

已经到了放学时刻,他盯着学校的放学队伍,准备施行他的计划。计划很简单,也绝不残忍。他当然不会杀死大象去制造死亡悖论,但他要把8岁的大象从1988年带走,直接带到2010年,与30岁的大象会面。可是,如果8岁以后的大象在历史上没存在过,他怎么可能长成30岁?

大象随着同学排队出来了,吉猫驾着时间车悄悄跟在后边。他知道大象在第一个路口就会离队,在那儿等着吉猫,两人再搭伴回去,6年的小学生活中他们一直这样。大象果然在第一个路口停下,立在梧桐树下,用假想的猎枪瞄着树上的麻雀,嘴里砰砰地放着枪。吉猫把汽车靠过去,小心地喊:“大象,过来。”

大象惊奇地走过来:“叔叔,是你叫我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吉猫莞尔一笑:好嘛,我成大象的叔叔啦。他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在等你的好朋友吉猫,对不?你们住家在前边街口的府衙大院里,对不对?那位大象忽然福至心灵地说:

“你是吉猫的叔叔吧,和他长得那么像。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吉猫有叔叔呀。”

吉猫想,得,我又成自己的叔叔了。他说:“大象快上车,我要带你见一个人,一个与你关系最密切的人。”

“谁?”

“一见你就知道了。快点。”

“可是,我要在这儿等吉猫呢。”

“那有什么打紧,他等不到你会自己回家的。”

大象犹豫一会儿,终于受不住诱惑,上了汽车,小心地抚摸着小牛皮的座椅和闪着柔光的仪表,他从没坐过这种怪头怪脑的车呢。吉猫调好目的地和目的时间,绿色的浓雾刹时笼罩了时间车。少顷,光雾消散,他们已位于关锁重重的超物理实验室,大象(30岁的大象)仍在旁边站着。小大象奇怪地问:

“汽车怎么不走呢?”

“已经到了,在刚才的一瞬间,咱们已经走了22年的路。下车吧。”

他打开车门,车下的大象问:“旅行结束了?”

“对,我给你带来一个特殊的客人,喂,下车吧。”

8岁的大象已经注意到车外的环境巨变,犹犹豫豫下了车,他看见一位30岁左右的人立在车旁,眉眼似乎很亲切,就礼貌地打招呼:“叔叔你好。”

吉猫忍俊不禁大笑道:“叔叔!多奇怪的叔叔!再仔细看看他是谁?”

小大象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十分困惑。30岁的大象皱着眉头说:“吉猫,你真胡闹,把他带来干啥?”

“干哈?想听听你的哥本哈根解释。请注意,我于1988年10月17日把8岁的大象带到你这儿,那么,从此刻起他就不在真实世界里存在了。他的(你的)爹妈会为他的失踪焦急哭泣,悬赏追寻,也会随着时间的逝去把痛苦淡化。那么,‘你’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你是凭空出现的吗?”

30岁的大象刻薄地说:“我原以为你会想出什么墨杜莎式的难题呢,看来真是高估你的智力了。我且问你,这个小孩——8岁的大象——你想如何处置?你打算把他养大吗?”

吉猫想想,只得摇摇头。的确,他打算在大象服输之后就把童年的大象再送回去,若把他放到21世纪养大——吉猫可没这个耐性,也无疑会产生种种冲突。大象说:“这不结了,只要你把他送回去——我的人生之路自然就会接续起来。”

“可是这个大象有了一个新的经历!他在8岁时坐过时间机器,见到22年后的自己,你有这段经历吗?”

“我干吗要让他有这段经历,把他送回到坐时间车之前不就行了?”

吉猫目瞪口呆。他没料到这一点,是啊,如果你承认时间机器,你就得承认人世间的逻辑规则已经变了,就不能按常规推理了。两人说话时,8岁的大象一直瞪大眼睛,轮番睃着两人,这时才兴奋地叫起来:

“原来你们不是叔叔,是22年后的我和吉猫!原来这辆车就是时间机器!哈哈,吉猫,”他对“叔叔吉猫”的恭敬一扫而光,提名道姓地喊着,“我早说过时间机器是可以存在的,你偏不信,这回你认输吧。”

吉猫暗暗叫苦,是他把一个大象变成两个,二比一,他还能辩赢吗?小吉猫还在兴奋地嚷:

“这下我更有信心啦。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钻研,30岁前把时间机器发明出来——我已经亲眼见了嘛。”

吉猫没好气地说:“行啦行啦,这个回合算我输,我现在就把大象送回去,送到他看见时间机器之前,把这段经历变成虚经历。”

8岁的大象还没过完瘾呢,纠缠着:“不要这么快就把我送走嘛,要不,把我送到过去看看?”

吉猫坏笑着:“行啊,把你送到你出生前,参加你爸妈的婚礼?”

小大象的眼睛亮了:“那敢情好!看看我爸妈那时认不认得自己的儿子。”

30岁的大象说:“别胡闹啦,走吧,送他回去吧。”

吉猫调好时间,把大象送回到他们见面前的时刻。小大象恋恋不舍地下了车,融入放学的队伍,他有了一个奇特的经历,但失去了“实经历”后,他的记忆会很快淡化、忘却,亲人们会把他的叙述看成小孩子的白日梦。吉猫目送他消失,心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想起刚才说让大象参加他父母的婚礼,他忽然灵机一动。对,我要赶到那场婚礼之前,想办法推迟它。那时大象就要变啦。孩子是由父母一对精卵结合而成——但究竟是哪一对,却全凭天意。婚礼推迟后,他们的孩子就会变成另一个大象,没准还会变成一个姑娘呢。

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儿恶毒?他咯咯笑着,把时间调到31年前。

发廊的葛艳梅看见一辆怪头怪脑的汽车停在门口,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下车,看看发廊的名字,走进来。这是1979年,国内开汽车的有钱主儿还没有孵出来呢,所以葛小姐一眼就认定他是华侨富商。她很激动,甜甜地笑着迎上去:“先生你理发吗?”

吉猫瞅着她,没错,这就是未来的大象妈,虽说年轻得多,但眉眼间差不离。他原想大象妈会认出自己的,毕竟有七八年他在柳家常来常往,葛阿姨对自己很熟的。但眼前这位葛小姐显然没有故人相逢的味道。他突然想通了,在心中骂自己是笨蛋。这时的葛艳梅可从没见过什么吉猫甚至大象,这俩哥们儿那时还在阴山背后转筋呢。他咳嗽一声说:“葛阿……葛小姐,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葛艳梅立时两眼放光!这个华侨富商竟然认得自己!他来这儿有什么用意?这年头,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的华侨,可比白脖老鸹还难找哩。她媚笑着:

“对,我姓葛,先生认得我?”

“我认得。我知道你和柳建国先生下月就要结婚,是吗?”

葛艳梅的目光暗淡下来。是啊,两家商定一个月后办喜事,这会儿建国正和他老爹在粉刷那间小屋呢。既然来客了解得这样详细,自己也不必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她懒懒地说:“先生你问这干啥,你也要参加婚礼吗?”

吉猫尴尬地说:“不,我参加你们的婚礼——不太合适。我只是想请你把婚礼推迟一下,推迟四个月……”

葛艳梅心中又燃起希望:“为什么要我推迟?”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低声说,“你有什么想法请爽快说吧。”

吉猫心里纳闷,这位未来的葛阿姨说话怎么腻声腻气的,过去没觉得啊。他笑嘻嘻地说:“原因我就不说啦。不过,如果你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会尽量做出补偿。”

他从口袋里掏出3000元钱,已兑换成零钞。他知道这对于79年的人来说可是一笔巨款,而且依他的了解,葛阿姨并不是见钱不眼红的人。果然,她的眼睛睁大了:

“多少?3000元?我的妈呀,这是真钱吗?哪有100元一张的,是冥钞吧。”吉猫低头看看,果然夹有一张1999年版的红色百元币,忙收拾起来,尴尬地解释着,“当然是真的,不过银行还没正式发行呢,我给你换成10元币。”

葛艳梅没追究这点小差误,她把钱捧在手里,激动得几乎背过气。有这么多钱,让她推迟四个月婚礼算什么?四年都行!她兴高采烈地说:

“我当然答应!”她还没有放弃对来人的希望,“可是,你为什么要我推迟婚礼,告我实话嘛。”她娇声说。

吉猫含糊地说:“只是因为我和旁人的一个小赌赛。你就不要问了,把钱收好,我要走了。”

等葛艳梅锁好钞票追上来,那辆汽车已在绿光中消失。

吉猫在时间车里盘算着下一步。他要确认婚期真的推迟后再回去验证大象的变化。可是,在这里等四个月也够乏味的……忽然他连连摇头,再次骂自己笨蛋。虽然有了时间车,他一时还难以走出旧的思维模式——干吗要等四个月?他可以马上进入四个月后嘛。

他立即调整时间,绿雾散去,他又出现在发廊前,不过已经是四个月后的发廊了。他想进去打探消息,忽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是大象的爸爸——未来的爸爸柳建国:“好好的你为什么变卦?那个王八蛋小白脸究竟给你说了什么?”

吉猫忽然意识到,这个王八蛋小白脸恐怕指的是自己!无意中听到长辈的吵骂,又和自己有关,他觉得尴尬,想退回去,听见葛小姐(葛阿姨)尖声骂:

“放屁!不管小白脸小黑脸,咱收了人家的钱就得说话算数。过了这月20号才能结婚,一天也不能提前。你想想,2000元哩。”

吉猫想,3000元怎么变成2000元了?葛阿姨打了小埋伏。不过埋伏得不多,大节还是好的,再说,拿钱后这么守信,也很可贵。他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也不需要再听了,急匆匆回到时间车里。

他在出发的那一刻又返回到超物理实验室,大象仍立在那儿未动,讥讽地说:“又辛苦一趟,这次有啥收获?”

吉猫心中放松了,没错,听这鬼腔调就知道还是那个大象,没有变——模样没变,工作没变,更没变成女的。刚才跟葛阿姨捣鬼时他心里很矛盾的,一方面,作为大象的铁哥儿们,他当然不愿自己的干涉会伤害大象;另一方面,他又盼着自己的干涉能在大象身上留下什么印记,赢了这场赌赛。他围着大象转,摸他的后脑勺,揪鼻子,扯耳朵,折腾一遍后不得不做出结论:这还是那个大象。他嬉皮笑脸地说:

“大象,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没有变。老实说吧,我这次用了一点小花招,让你妈把她的婚期推迟了四个月。所以,从理论上说,你已不是‘那对’精卵子所孵化的大象啦。”

大象迟疑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么说吧,原来的大象是1980年6月2号出生……”

“没错,我就是1980年6月2号出生呀。”

“可是你爸妈的婚期被我推迟了,是在你出生6个月前才结的婚!”

大象有点尴尬,但也没怎么当回事,没好气地说:“这点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跑到31年前去调查?我爹妈——当然是婚前就怀上我啦,结婚日期和我的出生日期在那儿明摆着嘛。”

吉猫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一回合输得这么惨,他犯了最低级的错误。没错,就在他用一个月工资贿赂葛阿……葛小姐推迟婚期时,就在葛小姐对一位华侨富商脉脉含情时,一个小大象已经在母亲的子宫里悄悄生长。吉猫推迟了他们的婚期——却没能推迟大象的孕育。

大象不动声色地问:“我这次的哥本哈根解释能说通吗?是不是该认输了?别忘了咱们的赌注。”

吉猫恼火地说:“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呢,你等着我!”他钻进时间车,刹那间消失。

吉猫顺着大象家族的历史,一站站打听着向前追踪。他几乎已确信大象的观点是正确的,历史不可更改,它就像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怪物,你打伤它,杀死它,甚至把它熔成一汪铁水,但它抖抖身躯,又恢复原形。

既然这样,他就要出狠招了,在这之前,他一直不忍下手哩。他当然不忍心杀死大象、大象的父母或爷爷外公,但在柳家先祖中难道找不到一个该杀的恶棍?他要杀了他——在他生下后代前杀了他,然后回过头看看柳大象是否还能出现在原来的历史节点上。当然这么做有点狠心,如果他的铁哥儿们真的从历史长河里消失?不过——他有办法挽救的。不要犹豫了,干吧。

柳家没什么显赫的先祖,祖父是泥瓦匠,曾祖是杀猪的……很好,吉猫没费事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是大象的上四代曾祖,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他曾率众攻破镇平县城,劫掠三天,抢了一位姑娘当压寨夫人,柳家的血脉就是从她这儿传下来的。镇平城里火光冲天,各商家的大门被砸开,货物被抢光,尸首横躺在石板路上……吉猫觉得,朝这位匪首柳四柱开枪,良心不会不安的。

他坐时间车回到城破前的一天,把时间车留在隐蔽的树丛里,拎一支小口径步枪,是他从学院体育系偷出来的比赛用枪,带瞄准镜,准确度极高。他爬上城墙,守城的团丁看见他,立即有几条土枪和大刀对准他:“哪哒来的,你要干什么?”但吉猫奇怪的衣着和武器把他们震慑住了,吆吆喝喝的不敢逼近。

吉猫微笑着解释:“我是来帮你们的。要不,柳四柱今天就会攻破城池,百姓就要遭殃了。快让开,柳四柱马上就过来,让我干掉它。”

团丁们犹犹豫豫地闪开,吉猫趴到城墙的墙垛上,城外一堆人耀武扬威地走近,瞄准镜中的十字套上了匪首的脑袋。虽然相隔四代,从他身上还是能看出大象的影子,一刹间,吉猫有些不忍心扣下扳机。不过想到城破后的惨景,他终于勾动扳机。啪!远处那人手一扬,仰面倒下去,隐约听见喽啰们在喊:“大当家的死啦!大当家的被暗枪打死啦!”

吉猫回过头微微一笑:“好了,土匪头子死了,县城安全了。”不等团丁们醒过劲儿,他已闪身下了城墙。他回到时间车里,调整好返回参数,忽听外面喊着:

“恩人留步!大侠留步!”

三四个穿长袍的人跌跌撞撞向这边跑来,吉猫向他们挥挥手,扭动小拨盘,立时绿雾淹没了时间车。

绿雾散去,时间车回到21世纪的土地上。吉猫心绪极佳,看吧,他不费吹灰之力拯救了一城百姓,功成之后悄然而去,给那方土地留下一个美丽的传说。此番作为,虽古之大侠不为过也……有人敲车门,是一位年轻人,奇怪地盯着他的时间车:“先生,你是从哪个时代来的?”

吉猫跳下车,“柳大象在吗?”

“柳大象?这儿没有这个人。”

“就是你们的所长啊。”

“不,我们所长姓胡。”

吉猫拿眼盯着他:“这儿是不是超物理实验室?今年是不是2010年?那么,你们从没听过柳大象这个名字?”听到肯定的回答,吉猫不由惘然,那么,由于他的那颗子弹,真的让大象从历史长河中消失了?

年轻人带他去见所长,吉猫听他压低声音介绍:“……他是乘时间车来的……外形与我们的设计完全一样……他说所长是柳大象……”

所长点点头,向吉猫走过来,矮胖子,40岁左右,眉毛很浓。这人无论如何不是柳大象,或柳大象的变型。胡所长看来也一脑门问号,有一万个问题等着来人解答。吉猫机敏地打断他:

“以后再问吧,以后再问吧。现在我想和你合张影,好吗?”他让年轻人拍完照,把相机扔到时间车里,顺势钻进去,把时间调到他开枪的刹那之前。胡所长着急地拍着车窗喊:“先生留步!先生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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