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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千年古村的秘密

作者:吴学华 程国瓒 当前章节:12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1:00

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的考水村,是何年何月建村的,已无从稽考。但据村内老人说,三国时期,村里出了一个胡姓武夫,跟着周瑜打天下,火烧赤壁的时候立下战功,官封右将军。周瑜死后,鲁肃掌权,开始排除异己,大肆打击原来周瑜宠爱的将领。胡将军不想弄个抄家灭族的下场,只得急流勇退告老还乡。吴主孙权念其对吴国有功,特加封其为明德侯,食俸五千石。胡将军坚持不受,吴主感其德,赐其为明德公,并在村口立下三道牌坊,以彰其功绩。吴国灭亡后,魏军毁掉村口牌坊,尽屠该村,只留下两个潘姓的小儿。

从三国到唐末,这数百年时间里,考水村一直人丁凋零,再也没有出过像胡将军那样的人物。朴实而勤劳的村民,守着那几亩薄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直到有那么一天,一个逃难的男人带着一个孩子来到这里。

那个男人,就是考水族谱上的胡三公。而那个小孩,自然就是考水胡姓人的始祖明经公胡昌翼。

自胡昌翼来后,考水村的胡姓人口逐渐繁衍,之后便成了村内的大姓。

明经公胡昌翼死后,其坟墓为八卦形状,并暗藏玄机。胡姓族人的每一任族长,在通过族里的仪式正式成为族长后,就会被老族长叫到祠堂的一间小屋子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那间小屋子的门平常都是关着的,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有好奇的族人偷偷进去过,可当他们走出来时,只有一脸的失望。屋子里除了一张古老的太师椅外,并没有别的东西,连喝水的杯子都没有。小屋子里的秘密,也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

胡德谦是族长,他当然知道。所以,当他得知日本人进攻婺源的消息后,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便连忙找了几个胡姓的后生,要他们去村子后面的玛瑙峰上,看着那块虎形石。

当年胡昌翼从义父胡清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尽管发誓永不出仕,只安心在考水村开馆教书,可他毕竟是大唐皇室后裔,那颗想复兴李唐江山的雄心,也时常令他心潮澎湃。无奈时过境迁,大宋朝廷基业稳固,复兴李唐江山无疑痴心妄想。可他不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他没有完成的复国大业,也许他的子孙可以完成。

晚年的时候,他不顾大儿子胡延政的劝阻,不远千里去了一趟河北隆庆(今邢台市隆尧县),找到了大唐开国皇帝李渊第四代祖宣皇帝李熙的“建初陵”和第三代祖光皇帝李天赐的“启运陵”。他跪在祖宗的坟前,望着那枯草中破残的陵墓,失声痛哭,久久不起。

他心中那份悲哀与激愤,有谁能够理解?

最终,他回到了现实之中。站在飒飒西风之中,眺望着陵墓后方那巍峨起伏的尧山,还有前面的那条河,依山面水,视野开阔,气势磅礴,不愧是大唐祖陵。

在当地逗留的那段时间里,他听到本地小孩唱的一首童谣:尧山尧山,顺应大唐,两两相对,事不过三。

这首童谣在当地传唱了几百年,大唐立国之前就有了。从唐高祖李渊到昭宣帝被朱温所杀为止,大唐江山共出了二十二位皇帝,正是两两之数,前后二百九十年,没有超过三百年。冥冥之中天数已定,非人力所能为。

回到考水后,胡昌翼一病不起,他深知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在河北隆庆的那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既然祖陵能够庇佑大唐二十二位皇帝,他为什么不能庇佑他的子孙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呢?

胡昌翼平素喜交县内文人隐士,尤其与住在江湾灵山(今婺源县江湾镇)的何令通交往深厚。何令通曾是南唐国师,因得罪南唐皇帝遭贬,于是来到婺源隐居。他精通周易八卦,毕生研究风水堪舆之术,所著《铁弹子》、《灵城精义》等书,为后代风水师所推崇。两人平日见面,除饮茶喝酒外,大多谈论一些风水地理方面的话题。何令通对婺源地理山貌了如指掌,说婺源群山环绕,可成龙脉。只可惜山势太雄,地势太薄,只可成形而不可成气。若想成气,必定离宗。

胡昌翼的大儿子胡延政在安徽那边做官,并在那里安家定居,正应了何令通说的离宗之意。他叫小儿子胡延臻请来了何令通,说有要事相告。在病榻前,他向何令通说出了自己的身世,并拿出了昭宗皇帝写的血诏书和传国玉玺。

这一下,连何令通都惊呆了,他想不到,交往多年的好友,竟是李唐昭宗皇帝的皇子。在这种时候把他叫来,并告诉了他这么大的秘密,一定是有事要他帮忙。他看着摆在面前的血诏书和传国玉玺,说道:“胡公所托,弟安敢不尽力为之?天大之事,但说无妨!”

听了这话,胡昌翼那失去血色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潮红,他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天数如此……昌翼枉为李姓皇子,痛惜无力复国。与公交往甚久……深知公乃奇士。昌翼不敢忘祖,然义父之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后世子孙皆为胡姓。只……只公所言龙脉……龙脉可保昌翼子孙否……”

他脸上的红潮已渐渐退去,气若游丝,嘴巴微微张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含着期望。

何令通知道胡昌翼最后那些话中的意思,沉声道:“胡公之意弟已悉之,此村有一凤形之地,后靠龙形脉象之山,加之此村风水甚佳,又有文峰相应,后世当出文人。”他见胡昌翼的眼睛仍倔强地睁着,便接着说道:“弟当以玄天八卦之术,护佑胡公阴灵以庇子孙,当如何?”

不料胡昌翼的眼睛乃不闭上,何令通继续说道:“胡姓子孙李唐脉,胡公若想子孙发达,弟定当尽力……”说到这里,胡昌翼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办完胡昌翼的后事,何令通对胡延臻交代了一番:时下大宋皇帝对前朝皇室族人赶尽杀绝,无非是恐其东山再起,祸及大宋根基。胡公生前已经立下誓言,后世子孙永不改姓。这是件好事,可避过大宋朝廷之耳目,保族人安危,更可保住血诏书和传国玉玺。但胡公之意,要让后世子孙知道自己的祖宗渊源,这并不难,可在祖训中以口代代相传,切不可写于族谱之上,以免遭来横祸。

何令通临走的时候,留下了内藏玄机的十六个字:虎目流血,尔玉龙生,田上草长,甲子出川。

自此以后,考水村胡氏子孙一直严守着祖宗的秘密,不敢把自己是大唐皇室遗脉的身份告诉外人。至于那十六个字,也只有族长才知道。

新族长继任之时,进入那间小屋子,除了知道这十六个字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了解昭宗皇帝写的血诏书和传国玉玺的下落,那是证明胡氏子孙是大唐皇族后裔的有力证据。

明朝万历年间,一族长陪着风水先生爬上村后的玛瑙峰,想替自己寻找一个风水宝穴,结果发现了峰顶的一块岩石,像极了一只俯卧在树丛中的老虎,尤其那双虎眼更是传神。他用手摸着虎头,想起上任族长告诉他的那十六个字其中有虎眼两字,莫非指的就是这只老虎?

风水先生拿出罗盘,前后看了看,惊道:“难怪你们村里出了那么多进士与举人,你看这里有虎形石镇山,前面文峰伫立,环村溪水就如一条青龙,背山面河抱水,青龙白虎,形成虎踞龙盘之势,加上你祖宗所葬的凤形山,是上好的四神宝地,必出圣人!”

虎形石下不宜葬人,以免人入虎口之嫌,给后代子孙带来无妄之灾。那任族长死后,选在别处葬了。但从那以后,接替的族长都会从老族长那里得到一句话:遇有大事,必观山上虎形石。

胡德谦听了那后生的话,问道:“你真的看到了?”

那后生举起满是血迹的右手,哭道:“我们三个人在那里看守着虎形石,半夜的时候听到岭脚那边传来打枪的声音,我们以为下面出了什么事,可也不敢下去看,还守在那里。后来……后来出现了几个人……他们杀了……他们,那血……那血就……”这后生的话说得结结巴巴的,显然被吓糊涂了,说到后面,居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胡德谦要人马上把这后生抬走,对胡福源说道:“你马上带几个人上山去看看!”

胡福源点了点头,背上枪,叫上好朋友胡福旺,另外叫了几个人,转身走了。

胡宣林说道:“德谦,你是一族之长,全村老少可都看着你呢。都什么时候了,族里历代族长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都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另几个老人也齐声附和。

胡德谦看了看大家,缓缓地把那十六个字说了出来,接着说道:“这十六个字到底有什么玄机,我也不知道,不过里面虎目流血这四个字,相信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胡宣林说道:“这虎目流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胡德谦大声道:“这上千年来,虎目从来没有流过血。可为什么偏偏在日本人进攻婺源的时候流血,我怀疑不是什么好事,还是有点准备的好!”

胡宣林把胡德谦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看等天亮后,把上下几个村的年轻人集中起来,保住我祖宗的八卦坟要紧!”

胡德谦低声说道:“叔公,我自有分寸!”

胡宣林接着说道:“也许日本人是冲着我们祖宗的那些东西来的,要不我们另外找个地方把东西藏起来,你看怎么样?”

胡德谦微微一愣,低声说道:“叔公,你……”

族内的那些秘密虽由族长代代相传,外人不得而知。可当上一任族长要将秘密传给下一任族长,而下一任族长却不是自己的至亲骨肉时,难免会滋生异心。胡宣林的祖上,在清朝嘉庆年间当过一任族长,虽然将秘密告诉了下一任族长,却也将血诏书和传国玉玺的秘密告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胡宣林这一支胡姓中的每一代,总有一个人知道血诏书和传国玉玺的秘密。

胡宣林低声说道:“德谦呀,你看我这一房人,从嘉庆年间开始,就一直人丁不旺,更别说出过什么人了。我也知道是祖宗怪罪,没办法,谁叫我的祖上有违祖德呢?你放心,那秘密就到我这一辈为止,我会带入棺材的。今天若不是情势紧急,我也不会说出来!”

胡德谦低声说道:“叔公,当年那风水先生建八卦坟的时候,就把东西藏了!至于藏在哪里,谁都不知道。我也想过那些东西可能在八卦坟内,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去挖祖坟吧?”

胡宣林低声说道:“祖坟是不能挖的。我听说当年那风水先生不是在宗谱上写下一首诗,还留下一张纸,是事关那些东西下落的。”

胡德谦微微一笑,低声说道:“叔公,你既然知道有那些东西,不可能不知道那首诗吧?”

胡宣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原先我祖上也想知道那些东西的下落,还抄了下来,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看,可人家都说看不懂。那页纸传到我这一代,字迹早就看不清了。再说就是能够看清,也认不得那上面的字呀!还有那首诗,谁看得懂?”

胡德谦低声说道:“叔公,我早就找人看过那张纸,可没有人认得那上面的字!我听说北大有一个考古学教授很厉害,本来想去找他的,可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没办法去找呀!半年前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至今没有回音!”

旁边的人见他们两人低声嘀咕,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就见方才跟胡福源一同离开的胡福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哭道:“德谦叔,有人……有人要你一个人去见他,否则……否则,福源哥就没命了!”

胡德谦听了之后大惊,他估计到要出事,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却说胡福源带着好朋友胡福旺和村里的几个后生,离开祠堂后,踏着村边石板小路上的积雪往东走,只要过了村东头的维新桥,沿着一条山道,就可以直接到达玛瑙峰顶的虎形石了!

出了村,走了不多远,雪就停了,天边现出一缕晨曦。走在最前面的胡福旺隐约看到维新桥的桥头上有几个人影晃动,忙大声问道:“是谁在那里?”

桥头的人影听到胡福旺的声音后,立即躲进了桥廊里。

胡福源警觉起来,拔出了腰间的盒子枪,低声说道:“怕是县里要找的日本人,我爹过岭的时候也差点遇到!”

胡福旺问道:“福源哥,你说怎么办?要不我马上回去告诉德谦叔,让他多叫点人过来?”

胡福源朝桥廊那边看了看,说道:“不急,我看桥廊里的人不多。我爹老说我没本事,今天我就本事一次给他看,抓两个日本人!”

胡福旺担心道:“我听县里一个在上海那边打过仗的人说,日本人不好对付的,枪打得很准,相距一里多地,抬手一枪就能把人放倒。当兵的躲在挖好的壕沟里,连头都不敢抬,一抬头命就没有了。那个人还……”

胡福源火了,踢了胡福旺一脚:“你胡说什么,我们这里到桥廊那里,也不过半里地,照你这么说的话,你还有命活呀?现在日本人打婺源,也不见得有多么厉害,打了这么多天都没打进来呢。”

正说着,桥廊内走出一个人来,大声朝这边叫道:“你们是考水村的吗?我们是县里来的!”

一听那人说的是本地话,胡福源放下心来,上前几步说道:“我爹叫胡德谦,是县商会的会长。他昨晚刚从县里回来,今天正要派人去县里报告,山岭那边可能有日本人!”

那人说道:“原来是胡会长的儿子,都是自己人,我和你父亲前天还在一起喝酒呢!”

胡福源走近桥廊,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灰布棉衣,头上戴着圆顶棉帽,像个保长。其他几个人躲在桥廊的阴暗处,全身用衣服紧裹着,看得不是很清楚,便说道:“这雪好大,天气怪冷的,你们从县里来,一定累了吧?我叫人带你们去村里,先烤烤火暖和一下!你们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

那人说道:“我们几个是下来看情况的,罗局长他们忙。再说县里的人都去打日本人了,哪里还有什么人?”

胡福源说道:“是呀,是呀!听说保安团和驻守在县里的正规部队都被打光了。我爹正要召集上下几个村的壮丁,要我带着赶去太白村那边增援呢!听说那边顶不住了,日本人来了坦克和大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顿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随即脖子一凉,一把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当即大惊失色,握枪的手还未抬起,就被人死死抓住。他身后的几个人刚要反抗,只见桥廊顶上跳下几个穿着紧身黑衣的日本忍者来,刀光闪了几闪。那几个人还未进一步做出反应,就已经栽倒在地。鲜血顺着桥廊的台阶流到雪地里,瞬间渗了进去。

胡福旺当时脚下一滑,身体倾斜,正好避过砍向他的那一刀。那日本人见一刀落空,正要续势补上一刀,胡福旺当即两腿发软,瘫倒在地上,连连哀求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人用日语叫道:“留着他,我们有用!”那几个忍者收起刀,迅速退到一旁。

胡福源望着那个人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说日本话?”那个人笑道:“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你是什么人!你带着这几个人想去做什么?”

胡福源对那人怒目而视,并不回答。

那人刚把眼光转向胡福旺,就听胡福旺说道:“我们是上山去看虎形石的!”

那人问道:“上山去看虎形石?什么意思?”

胡福旺说道:“是我们村里的秘密,说虎形石的眼睛要是流血,就会出大事!”

那人说道:“你回去告诉胡会长,要他一个人来见我们。如果多一个人,我立刻杀了他儿子!”

胡福源叫道:“不要相信他们的话,你回去……”他的脖子被人一把捏住,顿时说不出话来。

胡福旺朝那人连连点头:“你们……你们不要杀他,我……我马上……马上叫德谦叔来……”说完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人望着胡福旺的背影,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转身对胡福旺说:“胡会长是县里响当当的人物,他的话连县长都不敢不听。有你在我们手里,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胡福源手里的枪已经被人夺走,他看了看桥廊里的这些人,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那人说道:“我们想怎么样,等胡会长来了,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村东头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等他们走近了些,胡福源认出走在前面的正是他父亲胡德谦,忙大声吼道:“爹,爹,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胡德谦并未停下稳健的脚步,他身后的胡福旺倒是犹豫了一下,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慢慢地在后面走着。

到了维新桥,胡德谦沿着台阶慢慢走了上去。这座桥很久之前就有了,原先叫寸金桥,后来几次涨大水都被冲垮。清朝戊戌年间,他父亲出资重修,为了纪念变法运动,起名为维新桥。后来变法失败,六君子洒血菜市口。婺源县令要他父亲把这座桥更名,于是他父亲把维新桥三个字中间的“新”字改成了“兴”,前后这两个字在官方话里的读音一样,但是婺源本地话却明显不同,县令也无话可说,只得作罢。民国初年,他父亲复又将“新”字改回,并题了一块匾额挂在桥廊上。

那个人从桥廊内走了出来,拱手说道:“胡会长,你好!”

“你……”胡德谦看着面前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那人说道:“胡会长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认得我呢?”

胡德谦看着被人控制住的儿子,对那人说道:“想不到我们婺源人,也出了你这样的汉奸!”

那人说道:“你说错了,我不是你们中国人,我的真名叫竹中直人,在你们县城的小东门外经营一个杂货铺。算起来,我已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

胡德谦冷笑道:“想不到你一个日本人,婺源话说得很地道。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鬼,你叫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竹中直人说道:“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胡德谦环视了一下桥廊里的人,说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竹中直人回头朝一个用白布蒙着头和脸的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日本话,接着对胡德谦说道:“是你们中国的传国玉玺!”

胡德谦大惊,这个秘密连族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些日本人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蒙面人上前用流利的中国话说道:“我知道那个东西很珍贵,所以你想要多少钱,我们都满足你!怎么样?”

胡德谦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传国玉玺,那是皇帝用的东西。我一个山野小民,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呢?你太会开玩笑了!”

蒙面人说道:“胡会长,我不是开玩笑。中国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单独找你呢?你祖上其实不应该姓胡,而是姓李,我说的没错吧!还有,你写信给北大的苗教授,就是想叫他帮忙解开你们宗族的秘密,对吧?他现在就在婺源,很快会来找你的。”

胡德谦望着那蒙面人,说道:“你还知道什么?”

蒙面人说道:“我知道的事情太多,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你可别对我耍诈!”

胡德谦冷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的真面目!”

蒙面人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了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

胡德谦看了一下身后的考水村,说道:“现在我村子里有好几百人,你们就这几个人,想赢我的话,恐怕……”

竹中直人说道:“我们来找你,就根本没有把你村子里的人放在眼里。你别忘了,婺源县的四个方向,正遭到我们大日本帝国军队的进攻,你们的人马上就要被打光了!而外围所谓的国民党军队,迟迟不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胡德谦说道:“为什么?”

竹中直人说道:“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质在我们的手里,中国有句老话,叫投鼠忌器,我相信你很清楚!”

他接着说道:“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还是在这座桥上,带着那枚传国玉玺来换人。”

胡德谦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竹中直人说道:“那死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胡德谦说道:“我宁愿赔上全村人的性命,也不会把东西给你!”

竹中直人的手上出现一只手表,说道:“把这个拿去给你们县长看,他会教你怎么做的!”

胡德谦接过手表后,那几个人挟持着胡福源向桥那边退去。

胡福源被人拽着往前走,回头叫道:“爹,救我,救我!”

那声音在桥廊内久久回荡,胡德谦望着前面那几个人的身影,直至消失。他的目光坚定起来,望了一下桥头台阶下的几具尸体,对站在不远处的胡福旺叫道:“找两个人把他们埋了,就说是遇上了土匪!”

胡福旺讷讷地问道:“德谦叔,那福源哥怎么办?”

胡德谦脸色铁青,目光骇人,吼道:“照我说的做!若别人问起,就说他去县里有事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玛瑙峰。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去看不看虎形石都没有意义了。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想办法,他说道:“马上去给我准备马,我要去县里!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否则我扒了你的皮!”

婺源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汪召泉神色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一份电报。

这份电报是重庆那边直接发来的,刚刚收到:鉴于婺源县的特殊情况,已电令第一、第三战区的部队暂缓行动,刘勇国少校即日到你处商议解救事宜,机密,不得外泄。

刘师爷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汪召泉旁边的茶几上,低声说道:“县长,不知道那刘上校什么时候到!”

汪召泉有气无力地说:“刘师爷,你说怎么办?我原先还指望第一和第三战区派来的军队救我们,现在好了,还想让我们去救人呢!单靠我们县里的那点人,婺源恐怕是保不住了!”

刘师爷捻了捻颌下的山羊胡,低声说道:“这事真的不好办,婺源一丢,弄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汪召泉说道:“万一不行的话,这个县长我不当了,逃到重庆去!”

刘师爷思索了一下,说道:“逃不是办法,等刘上校来了之后,看他怎么说。”

汪召泉点了点头,把电报丢到面前的炉火中烧了,喝了一口茶,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刘师爷接着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了,等保安团的人回来,我们就立马撤到清华镇去。听说正规部队已经所剩无几了,团长和几个营长都死了。现在就两个连长在指挥,估计也差不多了。他们是正规部队,不归我们管。”

汪召泉叹了一口气,说道:“保安团一撤回来,单靠民团是根本挡不住日本人的!”

刘师爷说道:“也管不了那么多,老蒋有几百万军队,还不一样从南京逃到重庆去了?”

汪召泉苦笑道:“他是他,别人就不同了。自抗战以来,对于那些抗战不力的人,还是杀掉了不少。连山东王韩复榘那样的大官都不能幸免,唉,难呀!难呀!”

刘师爷说道:“县长你别担心,再难的问题,也有解决的办法!”

汪召泉急道:“刘师爷,那你倒给我想个办法呀!不然我要你做什么?”

刘师爷说道:“那是,那是,我这不在想吗?你先喝茶,喝茶!”

汪召泉刚喝了几口茶,就见秘书进来道:“汪县长,胡会长来了,说有急事要见你!”

汪召泉低声道:“这个老家伙不是昨天晚上才走吗?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胡德谦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心急火燎地说道:“汪县长,日本人都到考水村了!”

汪召泉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急问道:“怎么这么快,不是还在打吗?”

胡德谦说道:“不是外面的那些日本人,是罗局长要找的那小股日本人!”

汪召泉说道:“那马上派人通知罗局长带人去抓!”

胡德谦的脸色一变,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你看这个!”他手上的东西是一只手表。

汪召泉一见胡德谦的脸色,忙挥手示意秘书出去。他把那只手表拿过来,见是全金属外壳,周边还镀了金,里面那数字头上一点点的,是一颗颗小粒的金刚钻。

胡德谦低声说道:“原来小东门外一个杂货店的老板是日本人,在这里有十几年了,婺源话说得很地道,把我们的情况也摸得一清二楚。这手表是他给我的,说你看了就知道怎么做。”

汪召泉把手表翻过来看背面,脸色渐渐变了。他认出手表背面的文字是德文,这年头,什么人会有极为稀罕的德国手表呢?

他抬头对刘师爷说道:“这一定是他戴的,日本人是想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胡德谦问道:“还有谁在他们的手里?”

汪召泉说道:“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我们按日本人说的去做就行。日本人还提出什么要求没有?”

胡德谦说道:“他们说是要我祖上留下来的一样东西!”

汪召泉说道:“不就是一件东西吗?那你给他们就是,值多少钱,我们县里给你补!”

胡德谦望着汪召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是那件东西根本就没有,怎么给他们?再说,我儿子也在他们手上呢!”

汪召泉问道:“日本人还提其他什么要求没有?”

胡德谦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么大年纪的人,昨天晚上折腾一夜,现在又骑马赶来县里,可把他累坏了。

汪召泉说道:“胡会长,我知道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要把日本人惹急了,否则……”

胡德谦皱眉道:“汪县长,我看你不像是一个怕日本人的人呀,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汪召泉说道:“我不是怕日本人,我是怕上面,明白吗?日本人叫你送这只手表给我,摆明就是告诉我,随时都可以要那个人的命。万一那个人有什么意外,我汪召泉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被枪毙的!”

听了这话,胡德谦明白过来,原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在日本人的手里,他问道:“汪县长,你看怎么办?”

刘师爷说道:“胡会长,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日本人想要的东西,把那个人给换回来,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胡德谦沉思了片刻,说道:“其实那样东西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祖上留下来几句诗,可谁都解不开。前阵子,我写信到重庆去找一个姓苗的教授,至今没有回信。可是日本人说,他就在婺源!”

汪召泉说道:“既然苗教授在婺源,那就赶快把他找来呀!”

胡德谦为难道:“现在婺源这么乱,我去哪里找?再说就算找到他,也不见得马上就能够解开那首诗,顺利找到东西呀!日本人只给了我一天的时间,明天早上就要给他们!”

汪召泉骂道:“欺人太甚!要不是有人在他们手里,我亲自带人去,把他们碎尸万段!”

胡德谦说道:“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得想办法!”

刘师爷说道:“我正在想办法呢!既然你说苗教授在婺源,那就命罗局长派人尽快找到他,要他帮忙找到日本人想要的东西。”

汪召泉问道:“胡会长,民团组织得怎么样了?”

胡德谦回答道:“正在组织,用不了两天,就应该可以拉上去!”

刘师爷说道:“县里正打算撤到清华镇去,把保安团也撤回来!”

胡德谦惊道:“听说正规部队都被打光了,现在就剩下保安团和民团的人在苦苦支撑,你们把保安团撤回来,单靠民团的那点破枪,能挡得住吗?”

刘师爷看了看汪召泉的脸色,对胡德谦说道:“胡会长,对你说句实话吧!原来打算从后面包抄日本人的国军,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保安团再打下去,也要被打光。汪县长打算学共产党游击队的样子,和日本人打游击!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县里的实力。除了民团之外,不是还有游击队吗?”

胡德谦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糟糕。利用婺源的有利地形,在山里和日本人打游击,未尝不是好办法。可那样一来,日本人长驱直入,婺源的老百姓就要遭殃了。

他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县政府,来到大街上,感觉来往的人一个个神色慌张,背着包袱拖家带口,正往西门外赶。也许老百姓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正要离开县城,到乡下去躲一躲。

自日本人侵华以来,无论战火烧得多么猛烈,处在深山之中的婺源县,一直都很平静。1942年的时候,日本人从浙江开化那边进攻,但没打进婺源就撤走了。只有日本人的飞机在县城里扔了一通炸弹,炸死了几十个人。这一次日本人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空中居然没有飞机。两个月前,他大儿子从上海来信,说日本人在太平洋被美国人打得一塌糊涂,中国远征军在缅甸也是节节胜利。想必日本人的气数已尽,快不行了!

游勇庆牵着马跟在胡德谦的身后,低声问道:“胡老爷,我们回去吗?”

胡德谦回过神来,说道:“走,我们去小东门看看!”

两人来到小东门,见好几家商铺都关门了,只有一两家包子铺还开着门,生意很冷清。

胡德谦进到店里问老板:“这小东门外有一家卖杂货的店铺,老板大约五十多岁,脸很长,有点鹰钩鼻……”

他还未说完,包子铺老板就说道:“你是说老万吧,他的店就在前面第三家,听说是外地来的,在这里做生意都做了十几年了。前些天好像有事回去了,你看,把店都关了呢!”

胡德谦问道:“他的家人呢?”

包子铺老板说道:“我在这里做生意也有好几年了,平常都只见他一个人,听说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不过,他在县里好像有个相好的女人!”

胡德谦问道:“哦,他那相好的女人住在哪里?”

包子铺老板笑道:“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去打听,不过你可以去问警察局的罗局长。去年她男人到店里来闹,最后闹到警察局去了,后来怎么样,我们就不清楚了。你是他什么人?”

胡德谦说道:“我有些货是通过他转手卖的,年前一些账还没结清呢,想找他再对一对!”

包子铺老板笑道:“等几天吧,他一般回老家不超过十天就会回来的!”

胡德谦没有再说话,买了几个热包子,出了店,和游勇庆边吃边走。他本想去找罗中明,又估计此刻罗中明可能也不在县里,便上了马,对游勇庆说道:“我们回去!”

经过七里亭,他想起了游瞎子说过的话,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那十六个字中的其中四个字:田上草长。

这田上草长,不就是一个苗字吗?难道这十六个字与苗教授有关?虽然日本人说苗教授在婺源,可是现在到那里去找他呢?不管怎么样,先回村再说。

回到村子里已是傍晚,见胡宣林和几个后生举着火把守在维新桥头,还未等他说话,胡宣林踉跄着冲上前,说道:“德谦呀,你总算回来了,村里出大事了!”

胡德谦一惊,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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