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国在树林内七拐八拐地急速奔跑,刚开始的时候,子弹还擦着他的头皮乱飞,到后来,枪声变得越来越遥远,最后便听不到了。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估计那些日本兵是追不上了,他坐在一棵大树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被枝条和荆棘划出的道道伤痕,已经不觉得疼了。
休息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穿过树林,来到一处视野较为开阔的小山头,看着眼前的茫茫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得出去。
他又累又饿,可是在这山上,去哪里能够找到一户人家呢?而现在的时节,山上也不可能有野果可以充饥。
在县城里的时候,他要罗中明将组建起来的搜捕队,秘密调到考水村附近,为的是保护考水村周边地区的安全。也不知道现在罗中明把搜捕队安置在什么地方,要是遇上那股日本人,一旦发生冲突,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他记得景白线公路是东西横向的,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在考水村北面的大山之中。只要照这方向往南走,就算到不了考水村,也应该能到达景白线公路。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一个山谷往南走,下到谷底,见到一泓从地下冒出来的清泉,喝了几口泉水,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在大山内,千万不可乱闯,只要顺着山民砍柴或打猎走出来的山路,找准方向,就可以走出大山了。否则,在山里转来转去,不累死也会被活活饿死。
他沿着那泓清泉形成的小溪流往下走,没多远,感觉前面有动静,急忙躲到一棵松树后面藏起来后。没两分钟,见一只颜色暗黄的动物从树林中走出来,俯身到溪流中喝水。当他看清那动物的样子时,大吃一惊,原来是一只比牛犊还大的老虎。平生经历过无数凶险的他,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怕被老虎闻到味道。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没法与这只老虎搏斗。
那老虎喝了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过了好一阵子,刘勇国才敢从松树后面出来,继续沿着溪流往下走。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从树林中延伸过来的一条山道,在溪流的中间,还有几块山民放进去用来垫脚的石头。
见到了山路,就说明离当地人住的地方不远了,但往往这样的地方,很可能遇上日本人。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时听听树林内传出的声音。那一声声娇啼婉转的鸟鸣,在静谧的山林中回响,可此时的他,根本没有文人骚客的那种雅兴,只想快点找到一户人家,尽快实施他的救人计划,把那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从日本人手里救出来。
拐过一道山梁,站在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土坡上,他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山林间,露出房屋的青檐翘角,心中大喜,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
往前大约走了几百米,他终于从林间看到了当地那特有的徽式风格的屋子。奇怪的是,那屋子并不大,而且只有一间。
就算是再偏僻的山村,住着一户人家,也绝不可能只有一间屋子的。
他站在距离那间屋子几十米的地方,围着屋子绕了大半个圈,认出这是山民用来祭神的山神庙。在山神庙中,都有一些祭祀品。
管他呢,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山神也不会怪罪的。他正要走过去,突然从山神庙前面的山道上,走过来几个人。
他一看那几个人的样子,心道:完了!
枪声就是信号。站在坟墓上方山顶的几个年轻人,警觉地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望了望,有一个人朝下面喊道:“德谦叔,好像是在北面!”
胡德谦说道:“不管他,你们多加几十个人,守住祖坟就行!”
胡泽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道:“这不像日本兵三八大盖的枪声,倒像是国民党军队装备的美式冲锋枪发出的。”
胡德谦说道:“不是听说县里那个团的正规部队和保安团,都几乎被打光了吗?怎么还会……”
胡泽开说道:“人打光了,并不代表武器没有了。有些武器是可以从战场上拣回来,重新装备部队的!”
苗君儒问道:“胡队长,你的意思是,打枪的应该是县里的部队?可是北面那边不都是山吗,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胡德谦说道:“是呀,我虽然派人送信给汪县长让他派人来,可也没有这么快呀。再说,就算县里来人,应该先到村里才对,怎么会跑到那边去呢?”
那枪声持续了一阵,便再也听不到了。大家走上山顶,朝那边望了一会儿。胡泽开说道:“我带几个人过去看看!”
胡德谦说道:“还是我派人去吧。要真的是县里派来的人,他们见到了你,还不把你抓起来啊?”
胡泽开冷笑道:“我打了这么多年的游击,还没听说哪个人能抓得住我。能抓住我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苗君儒正色道:“胡队长,我知道你是一条好汉,但凡事皆有定数,现在我送你四句话,你听清楚了。”他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仇自生来恨自生,同是胡氏子弟门,他年子孙祭祀日,犹忆英雄松下魂。”
胡德谦听了之后,怔怔地望着苗君儒,眼中含泪说道:“苗教授,老朽如果能够逃过这一劫,绝不忘记你的大恩大德!我胡氏后代子孙,一定奉苗教授为恩人!”
胡泽开哈哈笑道:“人总是要死的,我死了之后,要是每年都有人来祭拜我,死也瞑目了!”说完后,他拔出手枪,朝站在墓葬金阶下方的两个游击队员叫道:“走,我们去看看!”
苗君儒大声道:“胡队长,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吗?”
胡泽开停在原地,用手搔了搔头,憨憨笑道:“打仗打惯了,一听到枪声就来劲儿,差点把上级交代的任务都给忘记了!”他接着说道:“苗教授,要不我派他们回去,多带点人过来,你看怎么样?”
李明佑说道:“这倒是好办法。上川寿明既然认定传国玉玺就在考水村,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外面的日军会随时进攻,多一个人,总有多一个人的好处。”
怀特说道:“他不是拿着龙珠去孽龙洞了吗?怎么还会来这里?”
苗君儒说道:“就算他不来,有一个人一定会来!”
怀特猜出来了:“你是指我们在重庆见过的那个神秘的白发老者?”
苗君儒点头道:“他可比上川寿明要难对付得多!”
怀特说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他到底是什么人!”
苗君儒说道:“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不过《疑龙经》在我的身上,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的!”
胡泽开把那两个游击队员叫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人点头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胡德谦叫了几个本村的壮年男子,背上枪,朝村子北面响枪的地方过去了。
苗君儒说道:“胡会长,我们回村去,我想到明经书院的原址去看看!”
胡德谦说道:“这没有问题,但是你们几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很累了。要不,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苗君儒笑道:“我倒想休息,可时间不允许呀!”
一行人回到村里,转过一个街角,迎面是一座高大的牌坊。整座牌坊为青石雕刻叠架而成,高约十米,宽约四米,共为三层檐顶。四根正方形的石柱并排支撑着石梁、石匾、顶盖,形成中间大门、两侧对称小门的布局。坊顶亭盖为仿古木雕凿件。中间一横匾,正反面分别阴刻隶书大字“进士及第”和“才高德厚”。亭盖、横匾石梁饰以“双龙戏珠”的图案,两侧小门顶端饰以“龙凤呈祥”的图案,石梁顶端均镶有一块麒麟石雕匾。整个牌坊结构严谨精致,造型美观大方,雕刻工艺精湛,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在牌坊的右下方,还有一块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青石碑,上书“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的大字,落款时间是:大宋嘉泰三年秋。嘉泰是宋宁宗赵扩的年号。也就是说,这座牌坊和这块御谕石碑,在这里竖了七百多年,见证了考水村所有的荣誉与辉煌。
怀特抚摸着牌坊两边石柱上的雕刻花纹,连连说道:“精美绝伦的东方雕刻艺术,太不可思议了!”
过了进士牌坊,到了村子的东北角,来到几块用碎砖头砌成的篱笆围着的菜地前。李明佑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砖头,说道:“苗教授,这是宋代水纹青砖,俗称三六九。这种青砖的烧制时间长,吸水性强,具有一定的防潮作用,通常是用来做基脚用砖和墓室砖的!”
苗君儒说道:“黄村的祠堂是康熙年间建的,而这个书院也是康熙年间迁移的,这两件事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胡德谦指着那几块菜地说道:“应该就在这个地方了。苗教授,你想做什么?”
苗君儒说道:“能不能找几个人来,每隔三米左右,打个一到两米深的竖井。”
胡德谦非常为难地说道:“村里宅基建屋,打到一米深就见水了。你以为这地下还会有什么?”
怀特笑道:“说不定像黄村那样,会有一座地下宫殿什么的!”
李明佑将苗君儒拉到一旁,低声说道:“苗教授,我虽然对传国玉玺的研究课题很感兴趣,可是现在的情况,一旦我们找到传国玉玺,岂不是便宜了日本人?你这么做,岂不是在帮日本人的忙?”
苗君儒说道:“帮谁的忙,现在还说不定呢!我不是说过吗?既然他们认为传国玉玺就在这里,那我只好帮着找找了!”
胡德谦说道:“你们几位先去吃饭,我马上安排人打井。苗教授,我们村的安危可就全靠你了。”
李明佑忧心忡忡地说道:“苗教授,我认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样想办法对付日本人,而不是在这里找什么传国玉玺。”
苗君儒笑道:“没有传国玉玺,我怎么跟上川寿明去谈判?只要我努力了,就算找不到,我想他们也不会怪我的,别忘了我的儿子和胡会长的儿子都还在他们手里呢!”
胡德谦骂道:“那个畜生,不提也罢,由着日本人是杀是剐!”
苗君儒笑道:“日本人才舍不得杀一个对他们有用的人。”
几个人来到胡德谦家,刚吃过饭,胡福旺就从县城回来了,还带回了汪县长的一封信。胡德谦看了信之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胡泽开问道:“是不是狗日的县长不肯派人来?”
胡德谦苦笑道:“汪县长说得到上面的消息,日本人随时会再次进攻婺源。他现在正安排各乡的壮丁,准备抵抗日本人。”
胡泽开说道:“我就最讨厌和日本鬼子硬碰硬。小鬼子的武器好,射程远,准度高,吃亏的总是我们。还倒不如让鬼子进来,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妈的,不来就不来,有我手底下几十号人,对付那股日本人,足够了!”
临近正午时分,苗君儒把那张拓片放在桌子上,和李明佑一起细心研究起来。拓片上的字符由右到左竖着排列,共四列,第一列四个字符,第二列三个,第三列三个,第四列四个。字符有大有小,一共有十四个。第一列第一个字符像一朵空中漂浮的云,第二个像一条在云中翱翔的龙,第三个是象形文字中的“山”字,第四个像座佛塔。第二列第一个字符是两个圆圈,大圈套小圈,第二个是鸟篆文字中的“帝”字,第三个却是鸟篆文字中的“心”字。第三列第一个字像一栋房子,第二个字像是一座桥,第三个是象形文字中的“人”字,而且看上去像是两个人在打架,人的下面有两条水纹。第四列的第一个字符像一本翻开的书,另三个字符很奇怪,弯弯曲曲的,什么都不像。
李明佑低声说道:“苗教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字体,既不是鸟篆,也不是象形字。依我看,应该都是图案或者符号,好像是指引什么的。你看第三列第三个符号下面的水纹,和那块青砖上的水纹一样。”他看了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意思来,连连摇着头。
苗君儒微微皱着眉头,他似乎也看出一点玄机来了。第四列最下面的那三个弯弯曲曲的符号,与他们去八卦坟时走的那三道弯,非常的相似。第三列第二个字符中的那一座桥,与村东头那座维新桥,竟有几分相似。
他听胡会长介绍过那座维新桥,虽然是戊戌变法的那年重修的,但模样上跟以前大体相似。他想,拓片上的玄机,应该与整个村子有关的。
约莫时间差不多了,胡德谦打算动身去村东头,看看打井的情况怎么样。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喘着气叫道:“德谦叔,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胡德谦骂道:“慌什么,没看见有客人吗?”
那个人看了一眼苗君儒他们,走到胡德谦面前,说道:“那几个人回来了,德欣叔他……他……”
胡德谦一听急了,问道:“你快点说,德欣他怎么了?”
那个人哭道:“他们是把他抬回来的,没有进村,就放在村西头的凉亭里!”
胡德谦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棍,差点倒在椅子上。他叹了一口气,问道:“怎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一个人的吗?”
那个人哭道:“只有德欣叔,没见着那个人!”
胡德谦缓缓说道:“你去对他们说,直接抬到祠堂里去!”
按当地的风俗,死在外面的人,尸体是不能进村的。胡德谦那么做,也算是破了例。
那个人转身离开了。
苗君儒来到胡德谦面前,低声说道:“我想去看一看他!”
胡德谦无力地点了点头。
苗君儒和胡泽开等人来到胡氏祠堂,见里面已经围了一些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瘫在地上,几个妇女在旁边劝着。可无论她们怎么劝,老妇人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都能让人感受到她来自心灵深处的无助和绝望。
胡泽开随大家走进祠堂,一眼看到了门里右边的地上放着一块盖着白单子的木板,单子上洇出了一些血迹,旁边的地上有刚刚点上的香烛和正在燃烧的纸钱,另一边放着一口棺材。
两个披麻戴孝的男子,跪在那块木板边哭泣。其中一个年纪和胡泽开相仿的男子,起身抱住他大哭道:“泽开哥,从今天开始,我们两兄弟就跟着你了,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能为我爹报仇!”
胡泽开安慰道:“放心,德欣叔的仇,我一定会替他报的。”
他走过去,掀开那白色的被单,见胡德欣满身是血,一双虎目强睁着,胸前满是弹孔,腹部有一个巨大的口子,是被刀剖成的。他说道:“弹孔正是美式冲锋枪造成的,我原来的几个同志,被美式冲锋枪打中之后,身上也是这样的伤口!只是这腹部的刀伤,不像是刺刀刺出来的。”
苗君儒抽出随身携带的那把佐官刀,在伤口上比了一下,不用他多说,大家都明白了。
胡泽开说道:“他和另一个人不是昨晚在小庙那边失踪的吗?难道他们遇上了拿美式装备的日本鬼子?”
苗君儒说道:“中国人可以用美式装备,日本人就不能用吗?”
胡泽开说道:“我听一个在苏北那边打了几年鬼子的同志说过,小日本用的都是日本制造的武器。”
怀特说道:“也许活跃在婺源的那股日本人,与战场上的日本军人不同!”
他回头问那几个把胡德欣抬回来的人:“你们是在什么地方看到尸体的?”
其中一个人回答说:“是在离小庙不远的一个山谷里,那里还有几个日本人的尸体。我们本想割下那几具死尸的头回来祭德欣叔,又怕日本人追过来,所以抬了德欣叔就走!”
胡泽开用手将胡德欣的眼睛合上,说道:“德欣叔,我胡老虎对天发誓,一定替你报仇,亲手割下日本鬼子的头来祭奠你!”
站在祠堂里,苗君儒望着堂内人物山水与花鸟虫鱼的彩绘,无不栩栩如生。那一根根木柱,直径都有二三十公分粗细,铺在地上的青石板,每一块都在三尺见方,平平整整,没有半点起伏凹陷。内堂上方的门匾上,刻着“世德堂”三个镶金边的隶书大字,笔锋苍劲,浑厚有力。
这座祠堂虽比不上黄村的祠堂那么气派,但也一样充满着神秘感。
祠堂里有人开始布置灵堂,苗君儒他们几个人依次给胡德欣上了香,离开了祠堂,准备去村东边看看那里的情况。走出祠堂大门,怀特不小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李明佑扶住。苗君儒偶然回了一下头,脑海中灵光一闪,感觉这祠堂的正门上方的翘檐,似乎与那张拓片上第三列第一个符号有几分相似。
当他走下祠堂台阶时,感觉这台阶并不平整,初看上去,似乎是由于年代久远,致使石板的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但仔细一看,却发觉石板很光滑,隐约呈水纹状。
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莫非那张拓片上的玄机,和这座祠堂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几个人来到村东,见十几个村民正在那里打竖井。有几口竖井已经打到一米多深了,地下已经溢出水,再挖出来土,都是黄色的湿土。
李明佑抓起一把湿土,说道:“苗教授,我看没有必要再挖下去了!”
苗君儒说道:“是没有必要再挖下去了!”
李明佑问道:“可是那张拓片上的秘密,到底在哪里呢?”
苗君儒说道:“我也想知道。”
李明佑看着手里的湿土一点点地从指尖滑落,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别找了,别让我们成为日本人的帮凶。”
苗君儒皱着眉头说道:“郭阴阳告诉我,不能小看那个白发老者。就算我们找不到传国玉玺,他也可以通过我身上的这本《疑龙经》,找到龙脉所在。我感觉那张拓片上的秘密,应该就在这村子里。拓片上的水纹,与祠堂的台阶一样,还有那些图案,都能从村子里找到类似的建筑物。那族谱上的诗,应该与拓片上的图案有关。”
几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见村民一个个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苗君儒对胡泽开说道:“我想去一趟县城找汪县长,你敢跟我一起去吗?”
胡泽开说道:“怎么不敢?我还想见一见用五百大洋买我人头的人呢。”
李明佑说道:“苗教授,我和你一起去吧!”
苗君儒把那张拓片交给李明佑,说道:“李教授,你和怀特先生先休息一下,然后研究这张拓片,说不定等我回来,你已经有结果了。千万要保存好,传国玉玺的秘密就在这里面。也许日本人找胡会长要的,就是这张拓片。依上川寿明对玄学和中国古代文化的造诣,这张拓片一旦到了他的手里,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一大半了。”
李明佑接过那张拓片,无奈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苗君儒说道:“傍晚之前我们一定赶回来!”
回到胡德谦家后,苗君儒单独与他说了几句话,接着要了两匹马,和胡泽开一起赶往县城。
1945年3月13日上午。
婺源县城,县长办公室。
汪召泉坐在一张很大的楠木太师椅上,脚边的地上有很多烟蒂。
秘书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样子,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汪县长,外面那几个局长和一些乡绅都等急了!”
汪召泉骂道:“等急了就滚回去,谁要他们来的?真是越忙越乱!”
刘师爷从旁边一道侧门进来,听到汪召泉说那样的话,忙上前对秘书说道:“你先出去,我劝劝汪县长。”
等秘书出去后,汪召泉跳起来,一把抓住刘师爷,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刘师爷嘿嘿一笑,说道:“汪县长,我怎么敢不回来呢?我只不过是出去办点事罢了!”
汪召泉恶狠狠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师爷说道:“放心,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汪召泉问道:“你把我的大印拿走,到底想做什么?”
刘师爷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去还一个人的债!”
汪召泉问道:“你还人家的债,为什么要用我的大印?”
刘师爷说道:“没办法!其实我那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要是日本人手里的人质在我们的县里出了事,你的脑袋还能保得住么?”
汪召泉怒道:“你在替日本人办事?”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到!”刘师爷说道:“早在两天前,东门外杂货店的老板就找到我,说是想和我做一笔生意。”
汪召泉耐着性子问道:“什么生意?”
刘师爷说道:“他把两个人放在我们的大牢里,是一男一女,单独关着,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说是等过了3月15,就把他们手里的人质交给我们!这事我一直没敢对你说,怕你坏事!”
汪召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刘师爷说道:“我也不知道,说话是外地口音。人我早就看过了,并不是电报上说的那个大人物。”
汪召泉说道:“亏他们也想得出来,把人关在我的大牢里。”
刘师爷说道:“我们什么事都不管,只求平平安安地到3月15日,他们把人质给我们,就是大功一件。上面说派个什么上校过来,可今天都13号了,那个上校连人影都没见到。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主动权都在他们的手里。”
汪召泉叹了一口气,说道:“万一后天他们不把人质交给我们,那怎么办?”
刘师爷说道:“这事我也想过,万一他们不把人质交给我们,我们只有把牢里的两个人杀了!”
汪召泉惊道:“为什么要杀他们?”
刘师爷说道:“他们可是关在我们的大牢里呀!万一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我们还有命吗?”
汪召泉问道:“杀了他们之后呢,我们怎么办?”
刘师爷说道:“还能怎么办?只有带着全县的人,找到那些日本人,和他们拼了,好歹捞个抗日的好名声。就算丢官,也不至于丢命呀!你出去告诉那些局长和乡绅,就说得到上面的消息,日本人还要进攻婺源,要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不管怎么样,我们得捞点养老的钱!”
汪召泉低头说道:“也只有这样了!”
看着汪召泉低着头出去,刘师爷的脸上出现得意的笑容,转身从偏门出去了。他离开县政府,穿过了几条街,来到一栋青砖大屋前,用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将他一把抓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