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洲市殡仪馆位于距离东洲十公里的虎形山上。夏茜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的第三天晚上,冷文彪拎着一个旅行袋急匆匆地来到了虎形山。
冷文彪让出租车在停车场等着,他径直向服务处走去。服务处其实是个小卖部,经营些祭奠用品,兼作问讯处。看着冷文彪走近,服务员挺热情:“同志,你要点儿什么?是哪个厅的?”
“我想打听个事。”冷文彪小心翼翼地说,“最近有公安送来的尸体吗?”
“有啊,几天了,一直没人过问,还存在冰柜里呢。我看看啊……金星分局送的,死者叫夏茜,联系人是罗建华。他特别交代过,如果死者亲属来的话,可以打他的电话。”
冷文彪记下罗建华的电话:“我可以看看吗?”
“这个你要问罗警官。一般来说,不经警方同意是不能看的。”
“那么,有什么资料可以确认一下身份吗?”
“有。”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冷文彪有点儿奇怪,本想装一装的,不料自己竟然真的非常紧张。他们夫妻感情十分淡薄,生活上各行其是,经济上如同合伙人,合灶煮饭,按份分钱。但此刻,他确实是超乎寻常地紧张。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他就感到呼吸困难、心脏狂跳。
首页是死者的户籍资料和相关证明材料目录。冷文彪瞟了一眼,就如遭电击一样,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茜茜!”他哭天抢地,“茜茜,茜茜!”
一旁的服务员则见怪不怪,等他哭得没意思了,才走过来捡起文件夹,冷冰冰地说:“你还是先回去吧,与罗警官联系一下,明天再来处理后事。”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冷文彪打通了罗建华的电话,驾车带着休闲中心的女领班娜娜赶到殡仪馆。罗建华已经等在服务处,尸体正式移交。冷文彪在殡仪馆订了泰山厅,准备操办葬礼。
下午三点,在娜娜的操持下,灵堂布置完毕,亲属陆续赶来吊唁。何如雪也来了。人死为大。死了死了,万事皆了,一切都可以原谅。看着躺在灵柩里的夏茜,何如雪悲从中来,立即拨通了吴戒之的电话:“夏茜死了,死了有一个星期啦,你知道吗?”
“等着我。”吴戒之说。
殡仪馆里的亲戚大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吴戒之赶到时,彼此都没什么热情。他顾不上这些,他关心的只有何如雪。远远地,他看到何如雪穿着一件白色羽绒衣,目光茫然地站在坪里。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这是离婚以来,她第一次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她的身子突然软成一团,仿佛支撑她的骨架完全融化了。
“夏茜死了。”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是你杀的吗?”
“怎么可能?”吴戒之说,“那天我离开家后就去了云都,跟单志杰一起回来的。刚到东洲,局里就把我关了禁闭。”
何如雪摇了摇头,似乎有新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他们把你怎么样了吗?”
“没有。”吴戒之紧紧地搂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一周前,也就是你回家的前一天,她来过。她向我道歉——”何如雪轻轻地说,“她说她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是她破坏了我们的生活。你拿着那些聊天记录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那件事的经过。夏茜希望有机会向你道歉。她来家里那天,本以为你会在的。”
吴戒之全身一震:“你是说,她来家里是找我的?”
“你不在,她让我转达……”
吴戒之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乔争春来分局开案情分析会那天。那天他看到了视频资料,认出了跟踪史晓梅的女人就是夏茜。她有什么话要说?吴戒之想,也许不仅仅是道歉。如果当时就找到夏茜,后面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来找过吴戒之,反而害了她自己。
傍晚,灵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身着孝服的女人冲进来,打开夏茜的灵柩,拖出尸体,放在一副破旧的医用担架上,抬起来就往外冲。值班民警发现情况不对,迅速堵住灵堂大门。
罗建华马上赶到了殡仪馆。只见泰山厅门口,喊声、骂声、哭声,乱成一片。得知冷文彪不在殡仪馆里,罗建华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挤过围观的人群。在一片喧闹声中,罗建华吃惊地发现,抬着担架与民警和保安僵持的是几个中年妇女。虽然是女子,但她们个个膀大腰圆,明显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罗建华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妇女问:“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抢尸?是不是冷文彪指使的?”
那个妇女一时张口结舌。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我现在就可以拘留你!马上把尸体抬回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罗建华声色俱厉。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那几个妇女一个个茫然无措。不用说,她们都不是真正拿主意的。她们的目光在四处寻找,可是不见了冷文彪,娜娜也不见了踪影。罗建华一眼看到了夏茜的姨妈。罗建华在调查案件时接触过她,知道她姓胡,是位识大体的女人。他立即上前和气地说:“胡姨,这些人都是你的亲戚吗?”
胡姨摇了摇头。罗建华转过头,盯着那几个女人:“快点儿退回去,还要我们动手吗?”
几个女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人敢主动搭茬儿,脚步却开始后退。罗建华明白,她们之所以还在犹豫,是因为没有得到主子的指示。只有挖出主子,才能解决今天的麻烦。冷文彪的电话一直没接通,罗建华索性调成自动重拨,不打通他的电话不罢休。
冷文彪终于接了电话,但电话里风声呼呼:“罗队长,你好!真不好意思啊,我在接夏茜的一个亲戚,正在高速公路上……”
罗建华说:“你立即让灵堂里的人不要闹事,否则,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听不清楚……我回来后跟你联系,好不好?”冷文彪装傻。
罗建华厉声说:“你给我听着,让闹事的人马上收手,否则我让她们今晚全部到看守所过夜!”说着,罗建华把手机交给胡姨。
胡姨接过手机就破口大骂:“姓冷的,你个没良心的!茜茜尸骨未寒,你又要闹事……”
那几个女人知道大势已去,悄悄地退回了灵堂,把尸体装进了灵柩,从后门溜了出去。
事态平息,但罗建华不敢懈怠,怕有人再次转移夏茜的尸体,亲自带人守灵。
半夜时分,冷文彪回来了,后面跟着十几个小弟。看到罗建华,他立马遣散了跟班,忙不迭地自责:“罗队长,没想到您还亲自守在这儿啊!都怪我,闹出这样的事来,让您费心了……那是夏茜家里的长辈出的主意,说是人莫名其妙死了,要给个说法。我也没办法啊……”说到这里,冷文彪的眼泪下来了,嗓音也哽咽了。
罗建华看着他表演,等他的眼泪掉得差不多了,才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说,今天的事跟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是我冤枉你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说服夏茜的长辈,是我的责任。但您放心,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法律意识的。我一定尽力做好工作。”
说放心,却并不让人省心。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就像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几乎在一刹那间,市公安局门口聚集了百余人,多是老人和妇女。一副纸质棺罩横亘在公安局的大门口,上面还有标语:“还我夏茜,严惩凶手!”
路人纷纷围拢上来,聚集了几百人,把公安局门口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周劲松局长去省里开会未归。治安支队、巡特警支队在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带领下,正在参与一个大型招商引资项目开工典礼的安全保卫工作。乔争春召集刑侦、禁毒支队的民警赶到大门口,面对一群妇女和老人,一时也没了主意。
堵门者提出两个问题:夏茜到底是被谁杀死的?为什么不经亲属同意就解剖尸体?他们要求市公安局领导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否则绝不离开。
双方一直就这么僵持着。通过微博、微信,图片和视频立刻在网上泛滥。市委、市政府领导多次给周劲松打电话,要求他迅速处理此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洲市公安局门前乱成一锅粥的时候,G60高速公路距东洲不到二十公里的路段上,一幕生死时速正在上演。
半个月前,白田县公安局缉毒大队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源。从这个情报源提供的情报分析,东洲市与白田县有一个共同的贩毒运毒据点。大队长刘一品根据线索抓获了几个贩毒嫌疑人,但都只是零包贩卖者,根本不清楚上线是谁。
白田县公安局缉毒大队民警韩思一直在跟踪贩毒嫌疑人韦思林。这天,韦思林没有开自己的别克君威,而是换开朋友的一辆帕萨特。接着,他又把这辆帕萨特开到一个外地客商处,换开客商的一辆挂深圳牌照的三菱。上午九时许,韦思林驾驶三菱到银行提取了五十万元现金,装进一个沉甸甸的提包。
韩思预计韦思林可能会与上线毒贩进行大宗毒品交易,便立即向大队长刘一品做了汇报。刘一品综合前期搜集的线索,估计韦思林一伙的主要活动地点还是三个:白田新火车站的一出租屋、新世界大酒店、地产大楼。因此,他布置禁毒大队立即盯住上述三个地点,并指示韩思继续跟踪。
韦思林驾车离开银行,在街口等红灯时,突然下车上了旁边的一辆本田雅阁,而雅阁车主则上了他的三菱。韩思分身无术,一边向刘一品报告,一边跟上装着现金的三菱。三菱出城开往东洲方向,刘一品部署的追捕民警开着一辆捷达尾随其后。三菱车速太快,警方的捷达刚进高速公路,就不见了三菱的影子。民警一路猛追,车速飙到一百六十迈,车身几乎处于漂移状态,直到东洲东互通站口,才追上三菱。
接到协查电话的东互通高速交警拦下了三菱。驾车司机不是韦思林,而是车主本人。车主手续齐全,车上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既无毒品,又无巨额现金。但刘一品并未放弃,他认为毒贩一定会有交易,遂将警力撤回白田,重新部署。
果然,留在白田的民警发现了另一起交易的迹象。十点钟,监控中的雅阁出现在G60上瑞高速公路路口,与等候在这里的一辆伊兰特迅速交易。警方还没来得及设卡,两辆车已一前一后冲上了高速。警方一路追击,雅阁已不知去向。伊兰特在高速公路东洲东互通出口直接闯关,开出两公里后,车主弃车携包逃进了大山……
与此同时,金星与金田两区公安机关接到协助搜山的命令,联合行动,迅速进入两区交界的五梅岭。两区公安局的分管副局长单志杰和姚晓峰伏在岭南的山坡上,监视着山谷里一座品字形农庄。
农庄原来的主人叫李兴彪,因投资紫荆植物园,需回笼资金,就把农庄转手卖给了一个叫杨承虎的房地产开发商。杨承虎对农庄内部进行了精心改造,但没有改变外观。此后,农庄再不像以前那么安静,城里的红男绿女纷纷往这里跑,夜夜笙歌。此刻,能听到农庄里传来的音乐声,以及男男女女大呼小叫的声音,想来里面挺热闹。
“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我们监控的老顾客。”姚晓峰放下望远镜,“我们绕到农庄后面看看,趁主犯没出现,去摸摸情况。”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树丛中穿行,到了农庄背后,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杨承虎坐在聚会大厅的前台,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晶莹剔透的果盘,里面不是水果,而是药丸。周围几个男女可能已经吃过药了,正和着音乐的节奏摇摆。
回到隐蔽处,姚晓峰兴奋地说:“这下好了,即使抓不到那个送货人,也能抓住杨承虎。聚众吸毒,人证物证俱在。”
对讲机里发出毕毕剥剥的静电干扰声。单志杰摁下通话键:“我是11号,请讲。”
“有两辆摩托车沿盘山公路进山了。”
“真的来了。”姚晓峰指着树林深处,那里隐隐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单志杰举起望远镜,看见两辆摩托车绕过一个山坡,进入了农庄前坪。每辆车上有两名男子,分别提着一个灰色的布袋。停好摩托车,四名男子进入农庄。
“就是他们!”姚晓峰下达命令,“开始行动!”说着,姚晓峰往山下冲去,边跑边对单志杰说,“我们前后包抄!你抄屋后,我抄屋前,对讲机联系,同时行动,有人逃跑就开枪。”
单志杰迅速进入屋后坪。他看到姚晓峰已经来到屋前的停车坪,用手里的匕首飞快地刺穿了两辆摩托车的轮胎。单志杰心念一动,看到屋后坪也停着一溜汽车,想必是杨承虎及吸食摇头丸的客人开来的。他依样画葫芦,把每辆车的前胎刺穿。
潜伏在周围的民警迅速将农庄包围。透过窗户,单志杰看到四名男子正拿出一小包一小包的药丸摆在矮几上,对面的杨承虎则在数着一沓沓百元面值的钞票。
“不许动!”屋前屋后的警察同时冲了进去。
正在摆药丸的男子抬手就是两枪。民警立即还击。几声枪响过后,两名男子中弹倒地,另外两名男子趁乱从窗口逃窜。杨承虎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沓百元钞票。
单志杰随着姚晓峰跳出了后窗。两名男子绕过屋后,来到前坪,见摩托车前轮无气,霍地转身,往山林里跑去。
“站住!”单志杰和姚晓峰紧追不舍。
两男子转身开了两枪,然后分头逃窜。单志杰追击的男子进入了树林。树林里光线不好,单志杰放低重心,以防被对手的冷枪击中,同时凝神寻找对手的位置。
一声枪响。单志杰发现子弹是从山崖的石缝处射出来的。他利用对角弹射原理,瞄准石缝周围的岩石连续扣动扳机,击碎的石块飞溅到缝隙里。只听一声惨叫,那个男子踉踉跄跄地从崖缝里跑出来,接着腿一软,倒在地上,鲜血从大腿涌了出来。
中午十二点,正当民警们束手无策之际,一直在市公安局门口吵闹的人群开始分批次撤退。不到半个小时,竟然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垃圾。
冷文彪姗姗来迟,一脸疲惫,看样子一夜未睡。他自称昨晚与罗建华分手后,又开车去接了亲戚,刚刚回来。见赵昭远和罗建华脸色冷峻,冷文彪一迭声地道歉:“二位领导,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也是刚知道,简直是胡闹!不管怎么说,要通过正常途径反映情况,不能胡来。为昨晚的事,我就发了脾气,没想到我一离开,这些人又跑到公安局来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昭远冷眼打量着冷文彪。他想得更多的是面前这个人昨晚至今天上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他可不相信冷文彪是去接亲戚。本来公安局的堵门事件就闹得沸沸扬扬,让警方很难堪,没想到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赵昭远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但此刻冷文彪态度很诚恳,而且正是冷家面临大事的时候,也不宜过分追究。
费长忠藏身的出租屋外,响起三声绵长的猫叫。他看了看表,刚好九点钟。这个时候,没有特别的事情,罗娜是不会来的。他从床板下摸出锯短了的双管猎枪,拉开枪栓,吊在衣架上,用风衣掩着。
走到窗户边时,窗外又响起一声猫叫。这是他跟罗娜约好的暗号。
那天从洗脚城离开后,他扔掉了原来的手机卡。他意识到,他的特立独行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说妨碍了某些人的行动。可是,妨碍了谁呢?全志展?
费长忠想不出自己做的一切跟全志展有什么关系,但他自己在洗脚城的暴露却让他把怀疑指向了全志展。全志展给他打电话,还让他用座机回复,轻易就可以查出他在哪里。费长忠最近跟罗娜有走动,这事只有阿彪知道,但阿彪不会向全志展保密。只有罗娜被打,他才可能被牵扯到斗殴中来。
昨晚罗娜告诉他,阿彪在到处找他。他让罗娜转告阿彪,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到他的藏身之处来。他知道阿彪也不可靠,但他不能拒绝阿彪,拒绝阿彪就等于拒绝全志展。现在,他还不能跟全志展翻脸。
绵长的猫叫声再次响起,费长忠从窗帘缝向外张望。门外有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矮的就是阿彪,高个子戴着一顶宽檐帽子,遮挡了大半张脸。费长忠打开门,又迅速退回到衣架旁,做好随时拿枪的准备。阿彪做了个“请”的手势。高个子也不谦让,一步跨进房门,左手叉腰,右手摘下帽子,轻飘飘地扔到桌上。
看到来人的面孔,费长忠一惊——全志展!
这几天,费长忠一直在思量如何跟全志展联系,如何像以前一样让全志展相信他仍然是忠诚的小弟。没想到,全志展居然从省城来这里找他了!
费长忠赶紧双手拿起帽子,恭恭敬敬地挂到衣架上。现在,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博得他的信任:“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最近真是倒霉到家了,大哥,你帮帮我吧。”
“我怎么帮你?”全志展说话阴阳怪气,“你翅膀硬了,还会听我的话吗?来看你还要化装,你惹的麻烦不小啊!”
费长忠诚惶诚恐:“混到这个地步,真是丢大哥的脸。当初要是听大哥的话就好了。”
“你真这么想?”
“我以后永远听大哥的!”费长忠信誓旦旦。
“连女朋友的仇也不报了?”
“不报了。做了这么多,也对得起她了。”
“这样想就对了。”全志展的脸色缓和了些,“过段时间,如果公安还不破案,我就陪你去闹,帮你出气。”
费长忠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谢大哥!从今往后,就没有费长忠这个人了,只多了一个大哥的影子。我和大哥,是两个人,两双手,一颗脑袋,一颗心。我现在被公安追着,出头露面的事可能干不了,但只要大哥吩咐,不管什么事,我一定干净利落地做好。”
全志展似笑非笑:“我让你杀人放火,你也敢去?”
费长忠干脆地回答:“又不是没干过。”
全志展点点头:“只要你一心一意跟着我,有的是事干,有的是钱赚,不必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现在就跟我走吧。”说着,他一把抓起衣架上费长忠的风衣,连同风衣下上膛的猎枪一起递给阿彪,转身便往外面走。
费长忠看着全志展一气呵成的动作,心中忐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