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志杰与吴戒之不仅是同事,更是兄弟。
他们同一年大学毕业参加公安工作,同时进入机关负责文书和勤务;他们身材相貌有些相似,不熟悉的人总是认错或以为他们是亲兄弟。有一年,单志杰驾驶三轮摩托到白田县办案,途中不慎翻车受伤,白田县公安局办公室在上报信息时,把单志杰报成了吴戒之,当时吴戒之正在金沙县出差。后来单志杰下了基层,吴戒之留在机关,但不论他们调整到哪个部门,联系依然十分密切。
吴戒之出事是八月份,自此以后,他把自己变成一只负重的蜗牛,除了工作,除了配合纪委调查,不再见人。单志杰打电话约他吃饭,他一律拒绝。两人有三个多月没见面。虽然时间不长,但再次相见时,吴戒之的变化让单志杰暗暗心惊。
单志杰是在分局长邓庆辉的办公室见到吴戒之的。论官职,吴戒之与邓庆辉平级,又是上级机关的领导,平时邓庆辉见到吴戒之恭恭敬敬。但今天邓庆辉坐在他的大班台后面,无声地看着文件,吴戒之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面前只摆着一杯清水。邓庆辉对单志杰说:“这是吴政委,市局安排他来配合侦查碎尸案件,以后就是你的直接领导了,你要好好向他学习。”
单志杰把吴戒之带进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如果是以往,他们见面肯定又是拥抱,又是勾肩搭背。但今天,单志杰明显地感觉到吴戒之被一层冷漠的气场所包裹,他无法用热情去融化。
单志杰说:“这次停职是暂时的,不要太放在心上。”
“嗯。”
“到这里来协助办案,你只当休养就是。”
“嗯……你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吴戒之吭哧了半天才问。
吴戒之离了婚,搬出了警苑小区,一直住在政委办公室。这次市局要求他吃住在分局,肯定不能再回监管局住。
“租间房子吧,刑警大队来安排。”
“你这里有没有值班室,我就和值班民警住一起,还可以代你们值一下班。”
值班室里有两张床,单志杰让吴戒之睡里面那张,内勤已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铺盖。单志杰还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吴戒之一套,他晚上没事的时候可以到副局长办公室上上网看看书。单志杰知道,市局安排吴戒之到分局来,并不是让他来办案的。
——经历了八月份的那个黑色夜晚后,吴戒之的厄运并没有结束。第二天一大早,史晓梅便守在市公安局办公大楼门口吵闹。接着,吴戒之被叫到纪委书记袁文革的办公室初步问了话。随后,市纪委介入,虽然没有“双规”,但市公安局做出了停止执行职务一个月的决定,要求他配合市纪委调查自己的问题。
恢复执行职务才一个多月,市纪委的处分决定还没有做出,史晓梅却死了。吴戒之成了重点嫌疑对象,再次被市公安局党委停止执行职务。虽然调查表明,“11·4”碎尸案发生前后的一个星期里,吴戒之带队在本省的珠沙市考察公安监管工作,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但市公安局党委并未恢复他的工作,反而将他安排到金星区分局协助办案。对照刑诉法的回避制度,吴戒之正属于此案的回避对象,让他过多介入案件侦查显然是不合适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惩罚。
安置好吴戒之,单志杰召集分局的专案民警开会。虽然此案由市局乔副局长亲任组长,刑警支队支队长叶有信牵头侦办,但基础侦查任务还是全部落到了分局头上。
目前,最大的难题还是死者的身份认定。虽然费长忠、吕丁克、吕母三人都认定死者是史晓梅,市局刑侦专家也基本认可这一结论,但在东洲甚至全国的刑事数据库里没有找到史晓梅的DNA和指纹,在吕家、史晓梅朋友家和她住过的宾馆里也没有找到能认定是她的遗留物,包括遗留有她的毛发或血迹的衣物。
她从澳门回东洲后,从未在家里住过,一直随费长忠住在宾馆里,而且是不断地调换宾馆,宾馆卫生是一天一清洁的,遗留物更难以查找。史晓梅的行李是随身带的,至今还没有找到。市局请求省厅联系澳门特别行政区警方,但要得到结果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身份难以认定,但侦查不能停止,工作只能按照疑似对象来进行。市局对史晓梅失踪前一天所有的通话记录进行了清理,存在疑问的最后一个号码是神州行的,这个号码跟史晓梅通话后,便再未使用过,不论是电话号码还是手机串码都查不到对应的人。看来,这个把史晓梅叫出去的人是处心积虑、经过一番认真谋划的。
单志杰听完各个侦查小组的汇报,问赵昭远:“吕家人询问了没有?”
赵昭远摇摇头:“还没有,她母亲因为悲痛过度已经住院,我让内勤给吕丁克打过电话,让他待在家里,今天我们会派人过去问话。”
单志杰掏出车钥匙:“我们一起去吧。”
吕丁克骨瘦如柴,烫着一头黄色的卷发,灰白眼睛,脸型与照片里的史晓梅有些像,但史晓梅是个妩媚的美女,他看起来却像一个痨病鬼。套在瘦骨嶙峋身子上的衣服倒是名牌,但挺刮的休闲服上残留着一些或灰或白来路不明的印渍,看上去有点儿恶心。根据单志杰的经验,此人是瘾君子无疑。
单志杰问:“你是吕丁克?”
对方有些慌乱:“我……我这段时间都在巴东卖翻货(二手或抵押处理的商品),市场的人都看到的,晚上都是与师傅睡在一起。”
赵昭远眼睛一瞪:“没问你这个。”
“史晓梅是你的姐姐吗?”单志杰问。
“是,她原来叫吕娅,后来跟我母亲姓,改名史晓梅。”
“你最后一次看到你姐姐是什么时候?”
“十天前吧,她从澳门回来,不回家住,却跟着她那个男朋友到处赌博。她回来的那天,给我买了件衣服。”
“具体点儿。”赵昭远横眼看着他。
“没有具体的了。她回来又不跟我打交道,就跟她的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她的朋友都叫她黑牡丹,她还真以为自己是牡丹似的。”
单志杰问:“你知道她有什么仇人吗?”
“如果说仇人的话,就是昨天我跟你们讲过的那个人,肯定是他杀的。”
“那个人已经被证明没有作案时间。”赵昭远说。
“怎么可能?不会是你们官官相护吧?她就想折磨那个男人,要害得他丢官,害得他家破人亡。她恨那种人。那个男人肯定也恨她。他被害得那么惨,这不就是杀人动机吗?”
单志杰问:“她还有什么其他朋友吗?”
“那可就多了。多数都是喜欢围着女人转的中年男人,有点儿钱,愿意烧在女人身上,整天一起唱歌、泡吧、打牌、开房……”吕丁克说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单志杰耐心地等着他笑完,然后问:“关系最近的朋友呢?”
吕丁克压低声音:“告诉你吧,我姐经常跟王文莉、刘丽华、李立芳、罗娜,还有乔喜芝几个女人在一起。她们简直就是一个骗人团伙,骗了男人很多钱。你们公安局的那个官其实是她们一起搞倒的。”
单志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个名字。“她们都是些什么人?”
“王文莉好像是中心医院的护士,刘丽华在步行街开服装店,李立芳是个初中老师……金田一中吧,罗娜好像是开茶馆的,还有一个,别人都叫她乔行长,可能是银行的……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了,都是她们聊天时我听到的。但这些人肯定与她的死无关。如果你们认为吴戒之不会杀她,那费长忠也有可能,我觉得我姐跟着他,未必是出于自愿……”
吕丁克再也提供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单志杰就和赵昭远到医院去看望史晓梅的母亲。
史晓梅的母亲叫史彩英,五十上下,守寡多年。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稳,但警察的到来,让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十五年前的端午节那天,一个蒙面人闯了进来,当着全家人的面,枪杀了自己的丈夫。因为凶手来去突然,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公安机关查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史晓梅多次到公安机关求告,却没有结果。
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失去了他,这个家就垮了。丈夫与别人合伙开发房产,为人豪爽义气,借了不少钱给亲戚朋友。据传言,那个杀手就是合伙人请来的。所以,不论史彩英怎么追讨,欠债人和合伙人要么躲得不见人影,要么一推六二五,把债务推得干干净净。
吕家中落,吕娅姐弟失学。爷爷作主把吕娅过继给姑母,希望姑母能让吕娅继续学业,不料姑母却把吕娅许配给姑爷姐姐的痴呆儿子做媳妇。吕娅逃了出来,联系上一个同学的姐姐,在东洲市一个服装店里当服务员。吕娅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伶俐乖巧,赢得了店主和顾客的喜爱。吕娅又给母亲找了份事做,把弟弟接到东洲读书。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的身边也形成了一个追求圈。吕娅一家在东洲生活时,正是东洲社会治安最混乱的时期,失学和流浪的年轻男女抱团结伙。吕娅读书少、见识低,很快融入其中,并成为一个团伙头目鲍勃的女友。不久,这些团伙遭到公安机关的严厉打击,吕娅侥幸逃过一劫。
2000年以来,东洲经济迅猛发展,娱乐休闲业迅速崛起,遍地开花。周边省市的媒体把东洲喻为“乐都”。吕娅也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交际花,傍上了市公安局治安科民警李某,凡李某出入的地方,她都可以免费出入,歌厅舞厅、保健浴城、美容美体,到处有她的身影。
开始,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理与李某周旋。有一次,她正在一家美体馆跟老板闲扯,李某的妻子走了进来,老板竟然丢下她,恭敬地跑过去伺候。她醋意大发,与李某的妻子撕扯在一起,继而又跑到李某的家里和单位,吵得鸡犬不宁。李某的岳父被气出心脏病,住进了医院。随后,纪委对李某展开调查,李某被双开,离开了东洲。
经过这一仗,吕娅在东洲臭名昭著。她自觉难以立足,便改名史晓梅去了深圳,不久嫁给一个澳门老板,直到2006年才回到东洲探亲。
史彩英讲述的故事冗长曲折,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千不该万不该,回来后又碰上那个姓费的吸毒鬼,更加把她往坏处带……”
回到分局,第二侦查中队的罗建华汇报说:“我们调查了史晓梅住过的五六家宾馆。她交游很广,三教九流的人都与她有来往;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果把那些话相互印证,没有一句是真的。”
单志杰说:“把调查报告整理出来,我再看看。下一步准备搞什么?”
“我们正在等盒饭,单局跟我们一起吃吗?中午我们还有两个线索要分头查证,一个是与史晓梅有联系的一伙女人,一个是史晓梅前不久敲诈的记者。”
单志杰说:“再多叫两份吧,哦,三份,问一下你们大队长吃过没。”
“他也没吃?那好办,有人出盒饭钱了。”罗建华嘿嘿一笑。
端着盒饭走进值班室时,单志杰意外地看到吴戒之正叼着烟,与值班员小骆一起研究着梅溪公园碎尸案犯罪现场的照片,有史晓梅割烂的脸、被挖空的乳房、掏空的下半身和张开的双腿——有些是彩照,有些是黑白。小骆不安地东张西望,显然有些恶心。但这些照片令吴戒之既厌恶又着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颤抖。单志杰暗暗叹息一声。
终于,吴戒之用抖抖索索的手指着那些照片:“这不是随便能做得到的,杀她的家伙肯定有医学知识或医护经验,而且,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现在也只是猜测。我们估计有可能存在两个凶手,因为折磨的手法多种多样;当然,也可能只有一个,他心理很变态,慢慢地切割她的器官,发泄内心的愤怒。也许他是模仿电影里的情节,或者利用业余解剖知识来干这事。”
吴戒之的目光黯淡下来。单志杰想告诉他,史晓梅不值得他这样。她只是一个变相的妓女,一个骗子。他走过去拉着吴戒之的手:“你得冷静下来,没有什么事值得你虐待自己,让你自暴自弃……”
不知从哪里传来《从头再来》的旋律:“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泪水从吴戒之的眼中汹涌而出。
自称记者的年轻人叫马志宾,是个挺英俊的小伙子,但表情惶恐不安,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双眼盯着赵昭远肩上的警衔。“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
赵昭远说:“你知道史晓梅死了,却刻意躲着,不主动来说明你与她的关系,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跟她认识而已,认识她的人成千上万,而且……我不想让妻子知道。”
单志杰打开一盒烟,抽出一支送到马志宾的嘴边:“从头说起,你是怎么遇见史晓梅的?”
马志宾狠狠地吸着烟,浓烈的烟雾缭绕在他的头顶。“那是一个月前吧,我到金田区采访一个区领导。采访对象说很忙,让一个叫冷文彪的陪我吃饭,在座的就有史晓梅……”
其实,这个马志宾不过是一家报社的临时司机,在外面却自称记者,混吃混喝。但单志杰并没有揭穿他。
马志宾继续说:“那个女人挺能说,吹嘘自己如何有钱,如何有广泛的人脉关系。当时我们聊得挺好,后来又一起去泡吧。我觉得她对我有好感,散场后,就提出带她去宾馆,她同意了。”
“你们发生关系了?”
“没有,她让我出钱在宾馆开了两间房,却不让我进她的房门。”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经常来往了。她在东洲无所事事,就是打牌、跳舞、唱歌。我认为她是喜欢我的,一有空就约她吃饭,她从来不拒绝,就是没有一起睡过觉。”
“但你认为她迟早会跟你上床的,是吗?”赵昭远问。
赵昭远说中了他的心思,马志宾受惊般地抬起头。“我是觉得她可能会跟我睡觉,有一天差点儿让我得手了。后来,我觉得她可能在耍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就以投资的名义向她借钱,但每次她都说没有现金。几次借钱不成,我开始疏远她,可她忽然又对我热乎起来。有一天深夜在宾馆里打牌,所有牌友都走了,我们就睡在了一起。”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之后有三天她好像消失了似的,我也没联系她。三天后的晚上,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没人陪,害怕得很。我只好过去。见到我,她又哭又闹,说我是个负心贼,上了她就想甩她。我赶忙好言相劝。她就说,住了几天院,澳门那边一下子没打医疗费过来,想让我垫付一下。我明知她说的是假话,但又推托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去交钱。本来以为可以摆脱她了,没想到过了两天,她找到报社,说要死心塌地跟着我,要我每个月付她两千元生活费。”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太可怕了。那一夜的事,她不仅留下了脏纸巾,说是可以做DNA,还录了像,说如果不答应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
“所以你就杀了她?”赵昭远问。
“没有!”马志宾吓了一跳,“我去找冷文彪,想让他出面帮我了结。后来,他老婆出面找到几个女人,自称跟史晓梅是姐妹,让我赔偿一万元钱,从此不再来往。”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是史晓梅死前一个半月吧。我准备付钱那天,突然进来一个姓费的男人,说是史晓梅的男朋友,凶神恶煞的,要杀了我。我多付了一万元才脱身。”马志宾哭丧着脸,“我怀疑这一切根本就是策划好的,纯粹是敲诈勒索。”
“于是你也策划了一个报复计划。”赵昭远盯着马志宾的眼睛,冷冷地说,“你绑架了史晓梅,要她把钱吐出来。她不答应,你就来硬的,慢慢放她的血,用烟头烫她……”
“没有,我没有!”马志宾尖声嘶叫。
“你根本就是一个淫棍,专门骗财骗色。你的惯用手法是把女人灌醉,然后拍照片敲诈,没想到这次被别人耍了。”赵昭远说着,把聚光灯调整过来,正对着马志宾的脸。
“不是这样……”灯光下,马志宾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你做了,不敢承认!”
“没有,我没有!”马志宾声嘶力竭,啜泣着,鼻涕眼泪齐流,整个身子瘫在椅子上,几乎昏死过去。
这时,单志杰打了个结束的手势。赵昭远把询问笔录给马志宾看了,签了字,两个民警把他带了出去。赵昭远看着单志杰:“下一步怎么办?”
单志杰说:“马志宾没这个胆。你们先查一下其他线索,我带罗建华去会会史晓梅的那伙死党。”
侦察员闯进锦绣宾馆的客房时,四个女人正在赌钱。
“我们这不算赌博,只是随便玩玩。”其中一个艳妆女人说。
“认识她吗?”罗建华亮出史晓梅的照片,几个女人个个神色黯然。
“她是娅娅姐。我们已经听说了,她死得很惨。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玩,但我们都是正经人,从不做违法的事儿。”
单志杰到卫生间看了一眼,又出来了。“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别以为把毒品冲进厕所我就不能抓你!”
现场四个人分别叫李立芳、王文莉、刘丽华、罗娜。单志杰指示对四人单独询问。
第一个接受询问的是李立芳,初中老师,但她的打扮妖艳,没有教师应有的端庄。罗建华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史晓梅是什么时候?”
“她这次回来没跟我们在一起玩,一直跟她那个姓费的男朋友在一起。”
“哪个姓费的,说清楚点儿。”
“就是费长忠。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杀娅娅的肯定是费长忠。姓费的很爱她,还要跟她结婚。那怎么可能?别说她在国外有婚姻,就是没有,她也不可能找他的。她心比天高,就想找个有钱有权的男人。姓费的经常打她,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对打起来,姓费的情急之下把她给杀了……”
单志杰打断她的话:“你说姓费的很爱她,即便杀了她,也不至于碎尸吧?”
“大叔,现在已经不是你那个时代了。”李立芳白了单志杰一眼,“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你大概理解不了。”
“你说费长忠杀了史晓梅,有什么证据?”
“我刚才说的算得上动机吧?”李立芳说,“娅娅回来这段时间,一直被他留在身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连给我们打个电话都不许,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呢?除了跟他在一起,没人看到娅娅跟谁在一起过啊,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
“她回来这十几天,你一直没有见过她?”
“见过,那是她回来的第一天,后来姓费的就再也不许她来找我们。”
“能够一个电话就把她约出去的人,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罗建华问。
“这就难说了,她这人喜欢热闹,有这种热闹的场合,谁都能把她约出去。”
随即被带进来的是王文莉,她是中心医院的护士。面对讯问的场面,她的表情有些紧张。
“你知道在东洲跟史晓梅来往的有几个男人?”
“应该只有费长忠一个吧。”
“我是问前前后后跟她来往过的。”
“那就还有公安局那个。她跟他来往,本来我也不知道,直到她怀了孕才告诉我,要我帮她出主意。我是护士,当然建议她打掉。”
单志杰听着,心里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那为什么事情会闹得不可收拾呢?”
“当然双方都有原因。那男人官架子十足,连甜言蜜语都舍不得说一句。她越想越生气,哪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你说她找的男人都是当官的?”
“没……没有,我是说公安局那个当官的。”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杀了她?”
“姓费的有可能。因为娅娅在外面找男人,他打过她,威胁说如果她再跟其他男人交往就杀了她。但即使是他杀的,也不会那样残忍。”王文莉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公安的那个人最恨她……”
第三个被询问的是刘丽华。看到单志杰,她惊喜地说:“我认得您,您陪着嫂子到我店里买过衣服呢。我是步行街刘丽华衣行的,记得不?”
“记得。”其实单志杰根本想不起来,“你先回答问题吧,案子破了,我们都去你店里买衣服。”
问到觉得谁可能杀了史晓梅,刘丽华说:“肯定是那个姓费的。公安的不会那么傻,即便想杀她,也会另想法子。”刘丽华说得眉飞色舞,“姓费的可坏了,不仅不让娅娅跟我们在一起,还威胁我们,如果再找她,就对我们不客气。他也不过一流氓而已,神气什么?”
最后一个询问对象是罗娜。她被带进来后,一直不敢在沙发上就座,只是默默地看着对面的警察,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态。
罗建华直截了当地问:“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杀史晓梅?”
罗娜摇摇头。
“你不知道?”
罗娜点点头,艰难地说:“是。”
“那你说说有关史晓梅的情况。”
“娅娅很有钱,比我有钱多了,也舍得花钱,所以她人缘挺好。要说性格嘛,女人都是小撒谎精,一天不编几个骗人故事,天不会黑。娅娅姐也一样。”
“这十几天里她跟你联系多吗?”
“十多天前,她刚回来时,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是要请我们吃饭。后来,偶尔在QQ里联系,没说什么具体的事。”
“史晓梅有没有仇人?有没有针对她的暴力威胁?”
“仇人没有,对她暴力威胁的,费长忠算一个,还有……那个公安的。他们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听娅娅姐说,他挺恨她的。”
“除了姓费的,她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没有吧……她一心想找个当官的,可惜只有公安的那个靠了她一下,结果闹得人家丢了官,妻离子散,谁还敢碰她?”
单志杰寻思,四个女人都是社会上混的,有些漫画化史晓梅的味道。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她们对费长忠的怀疑。上次认尸的时候没想到要控制费长忠,现在再找他,恐怕不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