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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百世追忆

作者:九怜 当前章节:7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9:40

沉声说着,黄瞻俯身将手探到桌案下方,抽出了一个小臂长短的盒子,那盒子和上次黄瞻给我符印时装符印的盒子一模一样。

起初我还以为那里面装的是最后一枚符印,可等黄瞻拿到我面前打开,我才看到。那里面只有两张符纸,一,一白。

见我已有些发愣,黄瞻解释说,“这两张符是你亲手所画,当初封印十鬼的时候,一生逃走,所以富余了这对命符,被我收起来了,后来占卜得出你所降生的时辰方位,我提前用命符封了你的记忆,就是想你能像普通人一样活一世,希望你可以改变初衷。”

我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但黄瞻这老头子的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儿不靠谱?这老杂毛应该是怕我投胎之后又大开杀戒,所以想用命符封了我的胎魂吧?

毕竟这命符是我研究出来的,除了封住魂魄,有没有其他的效用,黄瞻应该也不知道。

想到此处,我倒没觉得黄瞻那样做有什么错。反而越来越惊诧自己以前到底是有多遭人恨了。

我看着盒子里那两张命符有些出神,黄瞻便已伸手将那一一白两张命符拿了出来,然后递给我,说,“这命符是你所造。也只有你自己可以彻底破开。”

“我自己弄?”我顿时愣住了,接过那两张纸看了看,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包天赐凑过来说,“我可以帮你弄啊,就像破开符印的封印一样,破开这对符的封印,只不过我的本事还不够完全打开封印,就像符印里的鬼魂,我能放他们出来,却不能把他们与符印之间完全割离。”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记忆能回来么?”对于这种没谱的事,我不是很积极的抽了抽嘴角,有些犹豫。

包天赐想了想,这才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应该可以短时间的恢复一些记忆,到时候你再用自己的办法破开封印,不就行了?”

站在一边的黄瞻一直没说话,似乎是赞同包天赐这办法的。

我见二人眼巴巴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像盯上了一只待解剖的小白?,只好点了点头,说,“那好吧,听你的。”

不然,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包天赐闻言,立刻把符纸抢了过去,背对背折放,这才和上次破封印放出小五一样,快速的画了那道复杂的符文,然后低念了一声,“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他甩手一扔,将两张符纸扔到了我的头顶上,我不知道他扔这一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毕竟之前破符印的时候也没看他扔那铁片子,所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被甩到头顶上方的两张符纸。

也是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腾空飘落的一一白两张符纸仿佛滞留在了时间的河流之中,下落的如此缓慢,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之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了很多场景。

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我穿过道袍,做过乞丐,当过厨子,进过花街,得过功名,也曾流放边疆……百世人生,百世不同,有好有坏,有悲有喜,却无一不是孤苦收场。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太多也太快,有很多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但我在那些画面之中看到了十鬼,虽然只是偶尔作为衬景一闪而过,但我看的出来,这漫长的轮回里,那十鬼确实是一直跟在我身边,而且在我的眼里似乎那时候的他们并不重要,记忆中也很少出现有关他们的画面。

杂乱的画面还在飞快的出现消失,等所有的记忆捯到近代的时候,我的大脑已经因为承受不住太多的记忆冲击,而有些恍惚发懵了。

不得不说,那记忆里的我,和现在的我,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因为这百世无论我在做什么,明里暗里也一直在插手阴阳之事,那些收服恶鬼,渡魂投胎的本事确实很强,而已因为一世一世记忆的累积,是越来越强,之后画面一转,就到了我封印十鬼的那段记忆。

不知为何,一直不怎么在记忆画面中出现的十鬼,此刻却显得很清晰,只不过,那封印的过程,简直惨不忍睹。

因为遭到了十鬼的反抗,我用那些对付恶鬼的办法,强制封印了十鬼里的九个,不知当时我的是什么感觉,反正现在在我这个局外人来看,那时候的十鬼没有下死手,不然我就算再能耐也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九鬼在我布的八卦阵中被强制封入了九枚扇片之内,之后我带着那把扇子,走过了大半个中国,经历过很多事,但奇怪的是,命运并没有因为我封印了九鬼而改变,甚至变本加厉的作弄我。

我也没看出这有啥打击之类的,那画面一闪而逝,就换成了我曾经在梦里看到过的那一幕,就是我用那把阴阳九折扇杀人的时候。

只不过那梦里看到的是事后,人已经杀完了,此时记忆力闪过的是我动手杀的时候,那些人居然都不还击,顶多也就是躲躲,就这么被我随手很是随意的杀了。

而且看当时我那样子,似乎还没杀够,最后把自己也杀了。

那一瞬间,我眼前就了,在之后,又是轮回,睁眼我就成了呱呱落地的婴儿,只不过到这里记忆就没有了,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所有的记忆就停止了。

我想那白光就是黄瞻封印了我的记忆,唰的一下,被包天赐抛到我头顶上方的两张符纸,从我眼前飘落到了地上。

我只觉得脑子一沉,人也有些打晃,包天赐紧张的问我,“怎么样?想起了什么没有?”

仿佛刚才的时间停滞只发生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我用力的甩了甩头,这才说,“以前的事都知道了。”

“知道和感同身受,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就告诉我,现在想明白了没有?”包天赐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追问我。

“想清楚了,这记忆不能要。”我自顾自的说着,捡起地上那两张符纸,直接就撕了。

“哎?”包天赐和黄瞻都被我这动作搞得一愣,包天赐惊诧的说道,“你这倒霉孩子,干什么呢?把这记忆撕了,那你以前的那些阴阳术怎么办?”

“那个我恢复的记忆里有,只是其他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感同身受,突然觉得就这样活着挺好的。”我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黄瞻问我,“那你决定好怎么做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会把十鬼带回来的,是我做错了,之后是赎罪也好,是顺应天命也罢,我不会逃避的。”

“这不是也挺好开窍的么?”包天赐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看了看手里撕碎的符纸,这才说,“我只是觉得那样活着太累了,何必执着于天道的对错?百世人生,五味杂陈,天道之下非我一人,谁又能逃出天道之外?”

闻言,黄瞻和包天赐都是一愣。

其实,我并不想承认那些记忆让我有什么态度上的转变,但确实是影响了我的世界观,至少让我明白了,执着就是作茧自缚。

中午,我和包天赐在黄瞻这吃的饭,下午我就想回小北沟去了,但包天赐似乎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坚持明早回去。

这我就不明了,为什么一定要明早回去?我这都妥协了,也摆明了知错能改的态度,诚心诚意的愿意接纳十鬼,并且道歉,甚至可以为之前做出的那些没人性的事儿赎罪。

他让我留在这儿到底还有什么事?

其实我回小北沟也没什么事,但毕竟院子里那些人是我杀的,而且都还没去投胎,我有点不敢见他们,晚上在这里过夜的话,那八成是免不了碰面了。

包天赐也不给我明说,就让我在这儿等着,就这样,我在黄瞻那屋憋了一下午,偶尔想想记忆里自己的那些本事,偶尔也会觉得这事像是做梦,有点不真实。

傍晚的时候,黄瞻也没弄饭吃,说这是修行路上必不可少的辟谷期,他正在减餐,你说你减餐就减餐,拖拉上我俩干啥?

我和包天赐饿的肚子咕咕叫,可也不好自己出去买吃的,就这么在屋干耗着,直到天以后,黄瞻这才带我俩去院子。

还是那句话,我这样一个杀人凶手,是真没脸见院子里那些鬼,可不去也不行,只好硬着头皮跟去了院子。

那坟上果然站着男女老幼几个鬼魂,而且他们都在看我。

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很是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黄瞻却不以为意的从角落拿过来了两把铁锹,递给我和包天赐说,“去,把那座空坟扒开。”

空坟?

闻言,我诧异的打量院子里的坟头,发现有一个坟头上是没有鬼的,而那个位置,似乎就是两月前,我在这里做梦时自己所站的位置。

“那是我的坟?”我不禁一愣,记得那时候醒了之后,那份上好像是有影的,可仔细想又有些记不清了。

黄瞻点了点头,说,“第十枚符印埋在里面,你想夺回十鬼,就得刨了自己的坟。”

闻言,我苦逼的咧了咧嘴,心说这他娘是谁想的缺德法子?让我刨自己的坟。

70

我还在犹豫,那包天赐却没客气,一边抱怨净跟着干粗活儿了,一边扛铁锹过去就开抡了。

见我始终没动地方,黄瞻便问我,“怎么?不想要最后一枚符印了?”

“不是。”我尴尬的摇了摇头,这才小声说,“我记得这些鬼,之前就是我杀了他们,虽然是上辈子的事儿,但……”

“没人会怎样你的,他们也只不过是在等一个结果。”黄瞻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你去把坟打开,拿回符印,好让他们也安心去投胎。”

闻听黄瞻的话,我突然觉得这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但造成这种情况,确实是自己的错。我也只能过去和包天赐一起刨坟了,那些鬼一直看着我,看着我一铁锹一铁锹的把坟抛开,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包天赐见棺材出来了,便去找了个撬棍,三下五除二就麻利的把棺材盖子敲了起来。我俩合力将棺材盖子掀开,我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的尸体是没有火化的,虽然早就成了一具白骨,但在棺材底上居然钉着七根木钉子。

而那七个位置我是认识的。正是前不久八爷曾给我讲过的七魄七轮。

很显然这些木钉是贯穿我的尸体之后,钉在棺材底上的,所以我难免一愣,不禁游移了一句,“这是……”包天赐闻言,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无所谓的说道,“那是桃木钉子,破七轮用的,可以防止诈尸。”

我瞬间无语了,想想自己上辈子那疯子似的行为,也难怪黄瞻会这样防备了。

见我一脸郁闷的没有说话,包天赐俯身从棺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问道,“是不是这个?”

又是那种小臂长短的盒子。我结果看了看,那盒子用符纸封着,却很潮湿,不禁皱了皱眉,说,“应该是吧?”

“那你倒是打开看看啊!”包天赐不耐发的催促了我一声。

我却有些紧张,回头瞅了瞅那些紧盯着我的鬼,便死掉了盒子外面封着的符纸,犹豫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有一枚符印,只不过……

这枚符印已经生锈了,我拿出来仔细端详,正反俩面都已锈迹斑斑,上面的符文都显得很模糊了。

“这符印锈成了这样,里面的鬼不会有事吧?”我不禁一愣。心里有些发焦,毕竟是我对不起十鬼在先,这要是封印再封死一个,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估计连小九和老梁都不会放过我了。

包天赐拿过那符印,看了看,说,“这情况还真没遇到过,不过,还是先开封试试吧!”

包天赐这人做事就是利落,嘴上说着,就直接咬破手指,在那符印上快速的画了一遍破封的符文,然后低念道,“十鬼,急急如律令!”

可那符印一直没有反应,符印里的鬼自然也没有出现。

我紧张的表情都有些僵了,小声问道,“会不会是搞错名字了?这老十就叫十鬼?”

“没错啊。”包天赐纳闷儿的把那符印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我见符印始终没有反应,就拿过来自己试了试,还是没反应,不禁有些懊恼了。

人死了可以变成鬼,还有轮回路可走,这一世不过是漫长轮回路上的小小一站,可如果魂死了,那就彻底没了。

那天晚上,我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甚至连记忆里彻底破除封印的办法都试了,可始终不见老十出现。

不过,之后,院子里那些一直静悄悄看着我的鬼,不知何时消失了。

我都没察觉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院子里只剩我和包天赐了,就连黄瞻都回屋了。

我俩进屋的时候,黄瞻正端着一碗漆,在给那些无名灵位上漆,边刷漆,边说,“这么多年,这些灵位一直刷不上漆,现在既然能上漆了,说明你已经被原谅了,接下来的路,自己去走吧!十鬼也好,命运也好,不去争取就不会有成果。”

黄瞻头也不回的说着,那意思似乎是下了逐客令。

关于争取与努力,我也明白了,这相同的命相也有好坏之分,区别就在于你是在努力,还是在作死。

因为老十始终没有出现,我心里难免有些沉重,但也因为院子里那些魂魄终于踏上了轮回路,而稍稍得到了一些解脱。

当时已经后半夜了,距离天亮不远,我便载着包天赐回到了小北沟。

那口井还被封着,当天我们给梁子出了殡,下午四点埋完人之后,我和包天赐就去村西那口老井那儿了。

我把自己所知道的这口井的事儿说给包天赐听,他说,“水本就属阴,又是不见阳光的井水,这老井里阴气很重,而前晚出现的那个女鬼也不过是个傀儡,正主应该从未出过井。”

他说的这些,我找回记忆之后已经都懂了,可让我自己面对一个煞,我也怵头,便试探性的说,“这口井害死不少人了,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叔,你看,要不咱俩联手,除掉井里的煞?”

那包天赐一听,却有些打退堂鼓了,悻悻的说道,“连黄瞻那老头子都除不掉的东西,我可没那本事。”

“但你那天不是挥挥手就灭了一个阴煞吗?”我不禁苦笑。

包天赐却说,“那能一样吗?没看前晚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井封住啊?人家白家坟地那阴煞是被封了三十多年了,而且阴气耗的差不多了,和这井底常年修养的阴煞能相提并论?随便一个傀儡出来,就让我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事儿得靠你,我是没办法了。”

“靠我?”我靠吧?

我为难的看着包天赐,见他点头,便解释道,“就算我找回了记忆,知道一些阴阳术,可我还是于之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回原来的那个我啊,再说了,你让我自己去对付那阴煞,跟让我直接自杀有什么区别啊?我的命你救都救回来了,就再帮次忙吧!”

我这正说着,包子过来找我俩,老远的就喊了一声,说是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和包天赐彼此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啥,便各怀心事的回梁家了,吃过了有点早的晚饭,包天赐说肚子不舒服,然后就去厕所了,就再也没回来。

我这等着他去跟我收拾井里的阴煞,是左等右等却只等来了一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他只能帮到我这儿,还说让我最好别死,万一我死了,或者包子出什么事儿,他会回来阉了我的尸体。

我无语的听着电话里那毫无节操的威胁,不等我让他回来,包天赐就把电话挂了。

包子问我,“怎么了?”

“你爸跑了。”我苦闷的摇了摇头,转而说,“我让他帮我平了村西那口井,他说他没本事,然后就溜了。”

闻言,包子却不以为意的说,“这都是常事,我小时候叫家长,他经常开溜,最近几年突然失踪个把月的也都纯属正常了。”

我见包灵灵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禁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可心里也犯愁,那口井该怎么办?

找黄瞻肯定是不行了,他一把年纪了,要是能平早就平了,离的那么近,一直不肯过来出手,就说明他已经尽力了。

在我的记忆里,以前的我也处理过阴煞这种事,但大部分都是十鬼里的老大解决的,怎么说呢?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越是凶的鬼,越不是十鬼老大的对手,就比如小九,他可以是九鬼里最强的,却不能成为十鬼里最强的,只有复位的梁子才可以统帅十鬼。

可现在,梁子虽然死了,已经回到了十鬼之中,可他的魂被包倩倩抓去了,也不在我身边啊!单靠我自己知道的那些八卦阵以及符文什么的,顶多只能封住那口井,想彻底平事那是不可能的。

坐在梁叔家的台阶上,我烦躁的想不出个主意,这时手机响了,我打开看了看,是包天赐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大概是说,忘了跟我说,他搞得那个封印只能坚持一晚,今天晚上估计会撑不住,让我去加固一下。

当时我就傻了,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秋末的天很短,那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心中暗骂包天赐办事不地道,我猛地站起了身,包子被我吓了一跳,问道,“又怎么了?”

“我得去看看那口井,你一会儿和梁婶儿去刘家要几件他家儿媳妇的物品,最好是衣服之类的,让梁叔帮我抓条狗,最好是成年的。”我沉声说着,转身到厢房,拿了一沓梁子丧事上剩下的黄表纸,就急匆匆的朝门口去了。

“乐子叔!”包子站在台阶上喊了我一声,见我回头,这才问,“你不会有事吧?”

看的出来,那时候包子的眼圈有些泛红,声音也有点儿发颤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说,“不会有事的,不然你爸也不会放心的离开,按照我说的,快去准备!”

包子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就回屋去找梁婶儿和梁叔了。

我急匆匆的出门,一路狂奔的往村西去,这天有点儿阴,未见星月,就连小北沟的街道上也是出奇的安静,未见行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出了村子之后,还未到那片洼地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那口井所散出的阴气,比之前强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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