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她得报告一下当前的情况,毕竟一个“游魂”受了重伤,那也算是重大事件。
打报告的对象是一个王沁从未见过的上级。
当初,王沁硬要颜一“立军令状”保证自己的安全时,颜一毫不犹豫地就给这个人打了个电话,并且将这一号码给了她。
那位上级倒是很亲民,和王沁聊起来时非常和善,毫无架子,甚至还开玩笑地表示欢迎她经常来打颜一的小报告。
“小王啊!有什么事?”
这声“小王”让王沁陡然想起了颜一当初叫的那声“小张”——典型的长辈叫小辈的感觉。但她还得讲清一切,便放弃了对这一现象的更深层次的思考。
“这么说,他扔下同事一个人跑了?”
“呃……”好像重点有点不对?王沁觉得上级应该更关心颜一的伤势。但这么想似乎自己又太抖M了?
“等他醒了,我特许你痛扁他一顿。”
“可是,他伤的很重。”王沁忍不住提醒了对方这点。
“没事的,那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那可是内脏碎裂啊……王沁发现每次和这个不严肃的上司谈话都会很有吐槽欲和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要想他早点醒来的话,你最好把他的的行李包里的一个盒子拿到医院,打开放在他床边。不要问为什么,你只要知道这对他有用就行了。”
王沁自然照办了。费了一番周折拿到颜一的包后,她发现里面除了必要的洗漱用品和钱财以外只有一个奇怪的盒子——一个盖得很紧,即使她用劲也只能打开一点点的盒子。
而在打开那一道小缝后,王沁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香味。这香味她很熟悉,就是之前颜一的手套上的香味,也是那群鬼魂争相吸食的香味。
那晚众鬼闻香的场景太过恐怖,她想起来就一阵后怕,又担心这香味又将鬼魂引来,便松手任其“嘭”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所以,在将这一盒东西在颜一床头打开后,王沁就转移到病房外了。
十分钟,等十分钟我再进去,如果还不醒就关盒子。
王沁自认为是个很负责人的人,所以即使怕那盒子会招来鬼魂怕的要死也要即使防止颜一被鬼魂吃掉。毕竟之前那些鬼魂都是优先吸食那香味的,以盒中香气之浓郁,再对比下之前手套的使用时间,没个几小时,鬼魂还是吃不完的。
她不想承认她一直没有原谅颜一的行为,所以完全不想在明面上做出任何关心他的事。
等待是长久而煎熬的,王沁从没想过,一分钟竟是如此之漫长,漫长到她开始胡思乱想。
香味好像溢出病房门了,真的是比手套要猛多了。
医院……死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那么一两只鬼魂?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沁陡然觉得周围有些冷。她抱了抱肩,清除杂念,用手机看了下时间。
还有一分钟……
进去吧?
不去,为什么要那么关心那个该死的……游魂!偶尔,王沁也会有自己的脾气和坚持。
等了一会儿,王沁再次看看时间。
过了半分钟……
急什么?有那么关心他吗?况且香味这么浓,真有鬼他也不会有事的。
过了三分钟……
好像这样有点不好啊!王沁叹了口气,终于走了进去。
开门的瞬间,浓郁而又具有冲击性的香味直接侵袭着她的嗅觉和神经,让她恍惚地有了种整个世界都遍布这样的香味的错觉了。
像是守护珍宝,又像是偷偷摸摸掩盖着什么,王沁轻悄悄地关上了病房门,连走进去的声音都恰到好处的小。
这是三人病房,另外两张病床上的人看到王沁如此安静,不由地向王沁投以一个微笑。
王沁迅速应付了下便走到了颜一的床头。
那个盒子依然大开着,可之前就出于好奇心仔细观察过的王沁却是发现了不同:虽然香气依旧浓郁,但盒内的东西体积少了一些。
王沁边挑出之前拍的盒子的照片,边拿起盒子仔细观察着:外形没有变化,只是盒子内装的像血一样的暗红色的液状物的液面下降了一些,但那下降是非常均匀而彻底的,盒子内壁上连液面下降导致的残留液体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这一部分液体变成一室的香味而消失了。
“哎!小姑娘,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邻近病床上的病人可能是不小心瞥到了盒内令人不安的暗红,突然打破这边的沉默,主动询问起来。
“里面装的香水。”王沁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能随口一编。
“哦,看着怪吓人的。”病人放心了些,也就没有多问了。
“颜色是不怎么好看,不过香味蛮好的。”王沁不喜欢“吓人”这种说法,随口说了一句。
“香味?”刚刚躺下的病人突然爬起来惊讶地问道,“这个有香味?我怎么没闻到?”
王沁倒是有些好笑,明明这么浓的香味居然都闻不到,这是多不灵的鼻子啊!她顺从病人好奇又期待的表情,主动将盒子拿到该病人鼻子附近。
可以看出,这人并不是找茬,他真的非常用心,非常用力地猛嗅了下,然后在王沁期待的目光下皱起了眉头。
“真的是香味?我怎么觉得像是血……呃,就是一种腥味。”看到王沁陡然的表情变化,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冒昧,主动挽救了下,“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别见怪哈。”
王沁却较真了起来,转头询问另一个病人——一位从不知何时起就捂住鼻子,此时才被王沁发现的年轻男性。
“我也觉得像血腥味。听你说是香水,还以为是新品种呢。”男人说话有些直接,“真的很难闻,你关上吧。”
王沁本来就是准备关上这危险的盒子的,然而两人的话语成功挑起了她对这个盒子的兴趣。
在关上盒子的时候,她猛地嗅了一下,依然是那浓郁的香味,甚至有些刺鼻了。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好闻的香气,那两个男的是怎样不懂风情的闻成血腥味的。
“抱歉了,现在还有味吗?”
“啊,没有了。” 王沁闻言,反而皱起了眉头。
有点蹊跷,明明满室都是那奇异的香味,还比较浓烈,可这两人之前把香味闻成血腥味就算了,现在怎么又闻不到这“血腥味”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闻不到这种香味,只闻的到那种血腥味,而自己则是闻不到他们闻到的血腥味,只闻的到香味?
可能吗?这么奇怪的事情?还是说这盒子里的东西比较奇怪?
其实仔细想想,双方的差别观感其实不矛盾:也许这东西有两种气味,一种是血腥味,一种是只有她闻的到的香味。
前者不是特别浓烈,所以直到她将盒子凑近两人,两人才闻到血腥味,而后者很浓烈,浓烈到遮住了血腥味,所以她才只能闻到香味。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那香味只有她——也许还有鬼魂能闻到。
王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对盒内液体的怀疑与好奇越来越大。而眼见颜一还没醒来,另外两人又对打开盒子有意见,她只得移步到病房外的公共厕所。
盥洗池的灯光要亮一些,王沁定定地站在这里,用力打开了盒子。盒内的液体因为用力过猛晃荡了一下,好在这种液体的似乎很粘稠,并没有晃出盒外。
王沁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被惊吓扰乱的心跳。
深吸了口气,她依旧没闻到那传说中的腥臭味,不过也没闻到之前厕所里浓烈的消毒水味,这证明她的猜测还是有可能成立的。
接下来,她用一只手扶着盒子,另一只托着盒底的手则是慢慢倾斜,让盒子的液面跟着倾斜起来。
既然通过表面看不出这是什么,那就看看它底部有什么吧。
渐渐的,液面和盒子底部的轮廓相接。王沁放慢了速度,再次倾斜了一点,底部渐渐露出来,可上部的液面似乎也要溢出了。她只得放弃,换了个角度进行同样的操作,勉强看清了底部边界线附近的东西。
有一些细碎的小块,被血一样的液体包裹得好好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王沁纠结地盯着这些小东西,内心挣扎着,犹疑着要不要用什么东西将其取出来。原本未经别人同意查看就已经有些挑战她底线了,现在还动里面的东西,简直有些不能忍。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陆续有人进入卫生间。她们看到了奇怪的王沁,不怎么赶时间的人朝王沁多看了几眼。
王沁有些心虚,便迅速关上盒子。
然而这盒子被设计得开关都很麻烦,需要用大力。她这慌忙之下的力自然不怎么大,没能关上盒子,反而是让盒子不稳。原本就倾斜的液面自然混乱起来,一部分液体飞溅而出。
王沁眼疾手快地用手接住才免除了液体洒的到处都是招来鬼魂的恶果。
果真如她所推测的一般,这液体很黏稠,不容易从手部滑下。这为她争取了将手上的液体倒回盒内的时间。
然而越倒,她越觉得这种触感很恶心,有些即视感,就像是血液的感觉一样,只不过这应该是更加浓缩的血液,而且这种液体似乎加了某种特殊试剂,居然一点都不会吸附在她手上,反而像固体一样整体下落,一点残留都没有。
忍住不适,她一直倒到最后。
最后残留的是她之前没能观察清楚的盒子底部的小块。
她用另一只手拿起小块,将剩余的液体完整地倒回了盒子中,而小块上的血液也如同她手上的一般毫不吸附,直接落回了盒子中。
王沁将盒子用心地关好后才有时间来仔细观察这小物件。
整体上来说是白色的,但有些许部位是黄色的。形状上来说像是一个长方体的一角,最圆润的部分呈微微的垂直状,摸起来很光滑,就像是表面上了一层釉一般,在灯光下甚至还能反射出些许光泽。与之相对的一面,则让王沁的手感到有些尖锐。
王沁好奇的将这块白色小块翻了过来,成功看到了那尖锐的一面:中间有一个凹陷,凹陷边缘是薄薄的白色部分,有一部分薄到一张纸的厚度。
最让人惊悚地是那个凹陷的形状——那分明是人每次掉落的牙齿内部的腔的形状!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人的牙齿的一部分吗!
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还把牙齿打碎了放在里面?
如果这是牙齿的话,那那种粘稠的液体又是何种可怕的东西?
血腥味……难道,真的是血?那为什么又混着牙齿?
这到底是什么!
王沁全身发寒,有些后悔这么追根究底了。
而一想到自己之前亲密地戴在手上的手套和这个有着一样的香味……难道那竟然是用血和牙齿做的吗?
王沁不敢多想,一阵犯恶心,痛苦地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