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的步骤,王沁封闭了自己的视觉听觉,用心地放空自己。从感觉上看,她认为这次和最初那次见鬼一样花了很长时间,但这一次见鬼状态下,她注意观察了自己特意带上的手表:离她准备见鬼的时间只差半个小时。而上次见鬼则是花了从中午到天色暗下来的时间,绝对不止半个小时。自己感觉的很久,可能是因为夜晚天气太难以忍受,让人难熬。
不管怎样,她决定在事后向颜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自己见鬼的时间变短了?为什么颜一没有说明这一点?
她一向是有问题就问,绝对不喜欢憋在心里的人。第一次见鬼,她就发现自己在见鬼状态不能看到活人,只能看到鬼魂还有……颜一。第二次见鬼,她在事后才反应过来她夜间见鬼的时候居然能见到在颜一寝室里睡着的那几个人。颜一的解释是在睡着也就是意志薄弱的情况下,活人可以被鬼魂入侵,也能被见鬼状态的她看到。
这一解释也确实说得过去,因为一旦那几个人醒来,见鬼状态的她就看不到了他们了,只能根据床位判断谁是谁,推测谁下来了在做什么。要不是最后梁思源阴差阳错地将她的双眼蒙住,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时,她就明白颜一不靠谱。不管这个游魂向上级做了什么保证,她也要自己多留个心眼。现在,她就因此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见鬼时间的变短她不认为是好现象,就从颜一不让她告诉别人她能见鬼的事就可以看出:这种不能让他人指导的见鬼技能越来越熟练了实在不能算好事。
琢磨着这些的同时,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将那如同上帝视角般的技能投放到了颜一那边的自杀墙。此时,从她的视角,她看到自己正如同一具死尸瘫坐在一条老旧的长椅上。长椅另一头坐着一个身着黑色短风衣外套的男人。那一身黑让他很好地融入了夜色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人就是王沁此次最大依仗。她不会傻到再让颜一坑自己一次,只能叫来了自己的下属,装扮成学生守在自己身边。她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每四分钟摸一下王沁的眼睛。
这一次,她要掌握主动权!
然而,默默地观察着那边,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自杀墙上的众多鬼魂依然无法脱离墙壁,还是只有唐冰和赵澜两只女鬼能够脱离那七米的距离限制。这一次,颜一没了那散发香气的手套,终于拿出了那个神秘的盒子——那个王沁曾在医院打开过的疑似装着人血和牙齿碎块的盒子。
那种浓郁的香气即使隔着几十米远都传到了王沁这里。连被空气稀释了的香味都和上次手套的香味程度相差无几,可想而知墙那里的香气该有多浓烈。
那些墙面上的鬼瞬时都被吸引了下来,一个个狰狞地向颜一的方向冲去,却都停在了离墙七米处。两只女鬼更是饥渴地扑到了颜一身边,拼命地吸食这盒子周围的香气。不似手套那次,盒子里的液体似乎太刺激,她们都不会去伸舌头舔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抽烟一样吸食着。
“你拿着盒子的手右边的是唐冰,左边的是赵澜。”王沁尽职地在这时候说了一句。上次她在寝室里叫颜一的时候,鬼魂还会看她一样,这次直接连头都不歪一下。这盒子里的东西也是太刺激了!
正当王沁这么想的时候,颜一就伸出空闲的左手小指往盒子里蘸了蘸,想蘸墨水一样。两个女鬼这时还是痴迷地吸食着香气,毫不在意颜一,视其为空气。
下一秒,连王沁也没注意到颜一是怎么做的,唐冰的鬼魂便突然倒下,十分痛苦地在地上蜷缩着,并拼命地用双手捂着额头。她捂的太紧,王沁观察了好几秒才透过鬼手的缝隙看到唐冰额头上的东西:那是一滴血,此情此景下就只可能是颜一刚刚蘸出来的盒子里的血了。那血确实很刺激,刺激到连喜爱吸食的鬼魂都受不了。
难道这就是收拾鬼魂的方法?王沁仿佛豁然开朗。但这时她注意到颜一并没有用同样的方法收拾赵澜的鬼魂,而是将盒子放在了地上让赵澜的鬼魂吸个够。
唐冰的待遇就没有这么好了。颜一毫不怜香惜玉地用脚将背对着他的唐冰踢翻过来,同时将手伸进口袋里似攥着什么。几步下来,颜一就蹲到了唐冰身前,准确的说是她的肚子前面。而唐冰依旧沉浸在那一滴血给她带来的痛苦之中没空搭理颜一。
如同慢动作般,颜一将手慢慢地挪了出来。手心里是一把劣质的小刀。凭仗着自己的“上帝视角”和今夜的月光,王沁清楚地看到那把小刀赫然是一根骨头制成的,制作者甚至根本不敢打磨一下导致其表面粗糙不已。它唯一配称之为小刀的一点只有骨头的末端,那里似乎被敲碎了,留下了并未被打磨过的尖刺部分。这东西,别说是伤人,只怕用来杀猪都够呛。
王沁有些不合时宜地幸灾乐祸。如她所料,颜一将尖刺部分刺进了唐冰的肚子,可以看出他用了挺大的力气,终于将唐冰的肚子戳出了一个口子。但也只是如此了,那把小刀办不到更多了。王沁以旁观者的心态冷静地想。
确实如此,所以颜一用上了自己的手,他将自己的手和小刀一起捅到了唐冰的肚子里,并用力地……似乎是要向外撕开?王沁难以置信。
而颜一确实这么做了。唐冰的鬼魂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瞬间狂暴地要用手去抓她——虽然她已经是鬼魂了,但这个动作却很小女生。可惜颜一毫无绅士风度,不止没有退让,还在被打开的瞬间从唐冰的肚子了掏出了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渗人的鬼的肠子……
王沁顿时有些反胃,都不敢继续看那边了。自己可能是第一个看到鬼魂的肠子的人吧,那肠子居然和活人一样?不,奇怪的难道不应该是鬼居然有内脏,还会被开膛破肚这种事吗?
鬼不是不能被活人世界的器具所伤所碰到的吗?王沁再次质疑起了自己所学的知识。然而联想起前两次见鬼,活人确实碰不到鬼,鬼甚至可以无视活人世界的墙壁被子等。这个结论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那把小刀,还有……颜一!从一开始颜一就能碰到鬼魂!
唐冰终于站了起来,可马上又瘫坐了回去,可能是剧痛让她无法行动了。
这时颜一反而不趁机下手,而是又转身回到了原地将盒子盖上了。一瞬间香味淡去了不少。失去食物的赵澜没有去找拿走盒子的颜一,而是径直扑向唐冰的鬼魂,一口咬向唐冰的肚子,像是饿久了的人扑向食物一般。与此同时,颜一又从盒子里捞出了不少的血滴到了唐冰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王沁总觉得那动作像是在撒调料,而赵澜正拼命地吃着这道美味的鬼魂菜,连盒子的血液的没兴趣了。
到底怎么回事?王沁吓得立即切换成了远视角,这时她反而更清楚地看到颜一正扯着唐冰的头发将其向墙的那边拉去。赵澜则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吃的更加凶狠,让唐冰的内脏洒了一滴,在地上拖行出了一条血带。这时,王沁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又有那香味了,而且比之前的更加浓郁。似乎是从颜一那边散发出来的,然而颜一早已收好了盒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王沁的脑海里:难道……难道那香味实际上是?
下一刻,颜一将唐冰扯进了那七米的范围内。那里,是鬼魂的大本营,而唐冰也是鬼魂,也应该是他们的同类。
王沁原以为这些鬼魂会在自己的领地内同心协力地对付颜一。可没有,所有的鬼魂都加入到了赵澜的行动中开始分食唐冰的鬼魂,没有一个鬼魂去管颜一,连被啃食的唐冰的鬼魂都只是徒劳的抵御着其他鬼魂的侵蚀。她比其他鬼魂要强得多,却又和刚刚杀了一个人强化了的赵澜差不多,身受重伤的她只能徒劳地让赵澜不断啃食。
很快,赵澜似乎学会了“曲线救国”,开始将撕扯唐冰的身体,一下子从她的肚子上扯下一块肉,一下子又从腹腔内撤出一些内脏扔到周围让其他鬼魂捡拾而食。其场面的恶心、恐怖程度不亚于王沁看过的所有恐怖片。
不带任何特技,不带任何省略,这就相当于真实而完整地分解,生吞一个人体啊!王沁在意识中干呕起来,然而她的身体毫无变动。倒是旁边的下属又到了四分钟一按眼的时候。
看着那只覆盖双眼的手,王沁急切地想苏醒过来,以避免再看那血淋淋的场面。仅仅是一个念头,她就恢复了过来,僵硬而冰冷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然而最后的回头一望让她难以释怀:就在那一刻,她看到颜一走到墙附近,捡起了一个人的眼球,将其递到了嘴边。后面的她就不知道了。那无疑是唐冰的眼球,所有的死者中,只有唐冰的死状最惨,连眼珠都因为跳楼的剧烈冲击而掉了出来。而那颗眼球自然不可能还在那里,只有可能是唐冰的鬼魂的眼球,而颜一的那个动作只可能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