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夜,冷冷的空气,淡淡的月光都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他打了个寒噤,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白色的气息在碰触到周围冰冷而黑暗的空气后,迅速地销声匿迹,像是在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有什么将他的那口气给硬生生地掐断了。
脚麻木的走在这阴暗的楼梯上,一时之间,他竟忘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为何这样走着。他只是默默跟着前方那人。
高高扎起的马尾,直直的黑发在他眼前摇曳着,有时候甚至会撩过他的鼻尖,带来一阵清香。淡粉色的夜光指甲油在黑夜里显得特别显眼,低头俯视着那只纤细的手,他觉得自己正握着几颗珍贵的红色宝石,而这双手,这具身体和头发一样散发了清香。
特意洗了澡和头发吗?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这么晚了,还出来干什么呢!等下不是又得洗一遍了,他对她足够了解,知道她有洁癖。
张了张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也许是这个夜晚太过静谧,自己不由地不想打破这安静的氛围吧!
过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而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却依旧跟着女友走着。
居然……到楼顶了?而且,这面墙不是……最近闹得很厉害的自杀墙吗?
女友慢慢地走着,轻轻地拉着他,好像有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其实他也根本不想反抗。虽然他不知道女友要干什么,可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很了解一样一直和女友保持着同步调,完全没有什么不协调。
直到,两人一起站到了顶楼的边缘,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就看到自己和女友一起踏出了一步——一步迈向空气,迈向死亡的步子!
惊愕、不解、恐惧、绝望,脱离这栋楼楼顶时,他脑海里满是这些,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惊惧地叫着,可偏偏发不出声音,只能痛苦地干嚎。
放肆的空气不断刮过他的身体,他以绝对的高速向下落去,那猛烈的从下方迎面吹来的风刮得他眼睛他,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这时,那强烈的下坠感,女友一直保持紧握的冰冷的手让他不得不做好死亡的准备。但料想中的血肉模糊,料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他像是一直在下落着,可怎么也到不了底。
这栋楼,这栋自杀圣地,有这么高吗?
怎么还不到底?
这并非期待死亡,而是他只剩下了这一个疑惑,和那因为极度恐惧彻底放空了的脑袋。
周围好静,好静,静的居然可以听到女友急促的呼吸声。
不对,不是女友的呼吸声,是其他的声音,很多,很多的其他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就像是偶然晨读时同学们的声音,只不过音量变小了不少。
还有,另一只手上的感觉,是什么?
不,不止手,还有身体,还有脖子,还有脸,到底是什么触感?
他惊恐地睁开了眼,眼前的一切让他惊惧地睚眦俱裂:人,好多的人,眼睛根本看不过来,一双手也数不过来的人。
每个人的姿势都不一样,有人是背朝地面,有人是头朝下,还有人疯狂地在空中挣扎……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做着同一件事:跳楼。而且,每个人居然都闭着眼睛,连他牵着手的女友也是如此。
刚才的触感便是这些人跳楼时身体擦过他的感觉,但是是这样的吗?这种触感有这么轻微吗?
今晚不是就两人跳楼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还有最诡异的——地面在哪儿呢?
他情不自禁地顶着恐惧向下望去,就是这一望,他发现地面已经离他只有几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终于突破了一直哽在喉咙深处的桎梏,拼命地叫了出来。
没能叫完,他就落地了。
没能落地,他就闭上了眼睛。
没能等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没能等到强烈的痛苦,没有等到血肉模糊的想象,他只等到了女友生命最后终而发出的尖叫,和那飞溅到自己身上的血水:明明之前女友一直是那样的平静,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可现在她惨叫了起来!
他,诧异地睁开了眼,诧异地看了看周围,诧异地发现之前那一大群跳楼的人都没了。
而地上,居然多出了一个人的尸体!
坠地的人居然变成了三个!
为什么,为什么?
他惊慌失措,他困惑不已,他慌乱逃开,无视了多出来的那具尸体毫无生机的双眼,不知怎的,他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盯着他,而且一直跟着他,终于忍不住的一次回头让他亲眼看到那对眼球顺着他的方向动了下!
“啊啊!”
他惊叫着醒来了!
wait!醒?
他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他不在那个诡异地自杀圣地那,而是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寝室里。
居然……是在做梦吗?
唯一的相同点是,这里也是漆黑的。而他的喉咙和梦中一样像是被什么堵着。
他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这自然是看不到的,可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用力之大,甚至让他手臂上的肌肉都颤抖了起来。
而在这么强大的掐力下他还没死的原因只是他的左手像是出于生物的本能一样阻止着右手,左手卡住右手的手腕处,硬生生地讲右手掰离了脖子,以至于他现在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左右手的刺痛感。
终而,在他醒来后,他的右手正常了,顺从着他的想法摊到了被子上,而他则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艰难地呼吸着久违的大量空气。
“呼……呼……”喉咙就像是灌过辣椒水一般刺痛,他无可避免地痛苦地咳嗽着,“咳咳……”
思绪随着供氧的充足变得清晰起来。
他忽然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了。梦中的女孩是他的女友,而这个他非常喜欢的女友在前段时间自杀了,可能自己潜意识里是想和她一起死?
他苦笑了下,对这个结论不敢苟同。因为那场自杀足以证明女友心里根本没有他。
但最后的那尖叫似乎是真的,他看到自己的室友好像醒了过来,其中两人居然已经下床了。
寝室里四个床铺均在各自的书桌上方架着,并且两两相连,分别靠着寝室里相对的两面墙,形成了一个田字形格局。
而他紧挨着的床上的同学似乎因为被扰了清梦而在被窝里乱动着,但似乎不像是烦躁地翻身。
他艰难地坐了起来,对着那边喊了下:“超哥,你在干什么?”
说着,他将放在枕边的手机拿了起来,玩笑似地使用手电筒功能照亮了“超哥”那边。
灯首先照出了一根黑色的耳机线。
超哥又半夜不睡觉听歌了啊,不过怎么有一个耳塞露在外面呢?
接着往脸部照去,他倒吸了口凉气:超哥并没有听歌,他的两个耳塞都露在外侧,超哥真正使用的是耳机那唯一的金属插头,而这个坚硬插头现在正被他用来猛戳自己的眼睛!一下一下的就像是在剁肉一般凶狠……
他迅速地爬过去企图阻止超哥,可这位置的变换让他看清了另外两个人的举动:一个人在吃桌上的什么,一个人水池那边接了一盆水将自己的整个头埋了进去……
寝室里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自残,这个夜晚里,唯一清醒过来的他的叫声惊动了整层人。
这意味着继前段时间的多起跳楼事件后,K大又发生了一起让人匪夷所思的集体自残事件。
事件爆发后,K大某办公室内,校方人员与另一批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你们不是说问题已经解决了吗?”K大教务处的老师非常激动地拍着桌子,希望站在他对面的一男一女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正装,往前踏了一步,靠着那七公分的高跟鞋与对方保持平视,并用豪不逊于对方的音量声明着:“你好像把‘可能’这两个字忘掉了。况且这次本来就是你们先不合作,我让你们把那面该死的自杀墙拆掉你们不干,怨不得我们!”
后方的男人见自己的同事情绪有些激动,主动当了和事老:“非常抱歉没能彻底解决这次可怕的灵异事件,我们会重新派专业人员来的,希望这次你们能安排好!”
“……”老师似乎在考虑拆墙的可行性,到底没有主动说出来。
“墙不用拆了。”男人很快消除了老师的苦恼,“不过那个男生寝室就暂时不要住人了,把还活着的人换到别的寝室,多出来的一个床位就留给我们的人吧。”
“就是你们说的专业人员?”老师的话语中不无讥讽之意。
女人刚刚退到男人身后便听到这话,正准备发作时就看到男人给老师和她各递了一张纸。视力良好的她一下子就看到自己和老师手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老师手里的更像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颜一”这个名字,还有联系方式。
而她手中则是一张两寸的照片,照片下角的备注显示这便是那个专业人士——颜一,再翻到背面,有男人留给她的几行小字:
“照片不要给别人看,这个人,是游魂,凭照片找到他后就把照片烧掉,你懂的,游魂都不喜欢留照片。”
“游魂”二字一出,女人两眼放光,简直想立刻看到这位真正意义的“专业人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