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不能确定。”颜一似乎是为了安慰她,否定了她的自责,但对这人来说,正事似乎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顺便,“我听说小张把我安排到了受害者宿舍?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
两个问句都不带疑问的语气,王沁意识到这算是命令,立刻将身子更加站直,尽职地领着颜一往受害者新的宿舍走去。
小张?是指老师吗?可老师已经是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了,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小”吧。虽则如此,王沁并没有多嘴。
到达宿舍楼门口时,两人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连宿管大叔都往这边看了看。尤其颜一这幅故意遮挡面部的装扮,不清楚的还以为他是杂志上那些秘密出行的明星呢。
王沁尴尬地看着颜一,不好明说,希望这位“游魂”能有点常识,别穿成这样进寝室,心里也多少有些希望能看到那张“半遮面”的神秘面容。
不想颜一直接这样走了过去。一直观望着的宿管大叔走了出来,拦住了他:他恐怕是从来没见过这个特立独行的学生。
隔着一段距离,王沁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只看到颜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像是在解释。宿管大叔又叮嘱了几句,居然就放行了,还给了颜一一把钥匙。
颜一拿到钥匙后,转向门这边,举起钥匙晃了晃,还指了指他被安排的房间的位置,示意王沁一切已经妥当。
像个孩子一样。王沁忽然觉得这个“游魂”有些小可爱,目送着颜一走上楼梯,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离开。
而这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有住的地方吗?”
哦?这是……上级的关心?王沁有些意外,可在她花两秒的时间看完后,第二条短信就来了:
“没有的话就让校方安排你住在女生宿舍,向之前跳楼的两个女生的室友打探下消息。有了就算了。”
遗憾的是,王沁为了解决这起灵异事件早在学校待了多日,住宿问题也被校方殷勤地解决了:这间学校也就这一点上比较合作了,一边请求灵异部的帮忙,一边又连一面墙都舍不得拆,连翻新地面都拖了好久。
这分明是对灵异事件的质疑!
好在,后来的寝室集体自残终于让校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王沁此次申请换入女生寝室的请求通过得很快,并且当天晚上就住进了之前跳楼的一个女生所在的宿舍里:这间宿舍死了人,和颜一那边一样多出了位置。
虽然毕业已经有几年了,王沁和这些在校生聊起来障碍并不是很大。
女生聊起来无非是明星,电视剧。靠着在校的几年和在灵异部的闲暇时间里的储备,她侃侃而谈,最后居然成为聊天的中心。
在后来,她有意地转移向人们害怕、质疑却又好奇的灵异范畴。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气氛正适合。
顺理成章地,她们谈到了本校的灵异事件。
“说真的,我也感觉我们学校的自杀事件太多了,还都是集中在自杀墙那儿。”
“我……我听说,好像你们寝室原来也有个女生跳楼了?”王沁故作害怕地看看了周围。
另外几个女生闻言,相互看了看,好像有些忌讳,并没有多说什么。王沁见好就收,主动转移了话题,催促众人睡觉。
这一天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这在她意料之中,毕竟之前她就拜托校方间接询问过了。
这次要想有什么新的收获,恐怕只得看最近闹鬼的宿舍里的那些幸存者了。
但这天晚上,她通过校内论坛和贴吧看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另一边,不善言谈的颜一的进展反而要快得多。
他继续戴着自己那显眼的墨镜,无视所有人好奇的目光走向目标寝室。出于礼貌,他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三人都在,他首先注意到靠近门处的一个床铺上有人躺着。打开门的则是和他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八左右的一个男生。
颜一一眼看过去,并未看到任何伤痕,似乎与之前集体自残的说法相悖。
“你是新来的吧。”开门的男生很热情,主动将他接了进来。
颜一刚走两步,堪堪走进房间,就听到一个暴躁的声音:“新来的,怎么不会关门啊!”
“超哥!”开门的男生主动维护新人,但终究没说什么,连给颜一解释的时候都是压低声音的,“他叫张超,最近有点不爽,别管他。”
语毕,他还迅速地替颜一关好了那扇被人忽略的门。
颜一点点头,体谅了这三个倒霉的人,以及更加倒霉的那个已经死掉的室友。而刚刚来来自床上超哥暴喝让他成功注意到了该人眼睛处的绷带和纱布:想必这便是那个用耳机将自己眼睛戳瞎的超哥,因为戳得太深太狠已经没有复原的可能性了。
“我叫颜一,刚转到你们班的,所以学校干脆把我安排到你们寝室了。”
“哦哦,欢迎,最里面那个是你的床位。我们已经帮你把被子收好了。介绍一下,我叫梁思源,于浩,来打个招呼。”说着,梁思源拍了拍靠近门另一侧的位置坐着的男生。
男生抬起头来,和梁思源一样,全身看不出哪里伤了。于浩摆了摆手,这就算是欢迎了。
颜一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根据名字,他已经知道这三位人士的遭遇了,张超不用说是永远的失明;
梁思源最为幸运,自己掐自己的脖子却在关键时刻因为噩梦而清醒,没有留下什么大的后遗症;
于浩没有什么外伤,但内伤却很严重。他在闹鬼的那天晚上像发疯一般疯狂地吞下自己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包括铅笔,指甲剪、还有各种其他的小东西,最终他的口腔和喉部产生了不可恢复的重大创伤,胃部也还有一些东西未彻底清除,现在的他不管是说话还是吃饭都产生了严重问题,几乎已经算哑了。
至于唯一死掉的那人反倒轻松些,他将自己埋到盛满水的脸盆中淹死了,尸体显示他毫无挣扎痕迹。如果不是梁思源突然清醒,恐怕他也将成为自己把自己弄死的人中的一员了。
这几人中精神状态,最适合问话的毫无疑问就是梁思源了。
颜一明智地在今天晚餐时和梁思源一起出去为全寝室买饭:现在也就两人非伤残状态了。
“张超是怎么了?”装傻无疑是颜一的强项,他那张被墨镜和围脖遮挡得十分彻底的脸不仔细看难以看出表情。
“前段时间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
“因为心情郁闷?”颜一反倒引用了梁思源之前的话。
“呃……可能吧。”
“你们是不是对新来的有意见啊!那个于浩连话都不说一句。”颜一再次戳痛处。
“他……最近嗓子有点问题,不能说话。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他很热情,很喜欢说话的。”
于浩过去很喜欢说话,很热情……颜一以很小的弧度微微点头:“哦!我们寝室好多病号,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梁思源思绪似乎有些混乱了,居然又重复了一遍,“不辛苦。”
“嗯?”
“没事,快回去吧。”
颜一默默地跟在梁思源后面,眼神却是变化了些。
趁着晚饭时间,他和另一个对他意见比较少的于浩交换了聊天软件的号码。
长期无法说话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天生不爱说话的人,一种是外界因素限制而无法说话的人。身为后者的于浩想必憋了许久。而且就来时和梁思源聊天可以得知于浩以前很喜欢说话。
无需说话的网上聊天无疑是一大解决方法。
这天晚上,在另外三人都打开电脑互不打扰的时候,颜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了网络聊天,对这位室友展开攻势。
我听说你嗓子不太好,不要紧吧。
不要紧,就是现在有点郁闷。
你们寝室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你跟超哥都……
你不知道?我们寝室中邪了。
几乎是颜一得到的资料的复述,于浩非常热情地用隔着屏幕讲述了那晚上的事件。
梁思源……他是不是对你们有些愧疚?
你看出来了?其实是超哥无理取闹。
?
超哥家农村的,比较迷信,觉得就是梁思源招来的女鬼把我们寝室害了。
女鬼?!怎么会这么想?
“诶?颜一,你怎么用这么老的手机啊。还是诺基亚的,我们学校都没人用了,都是老人机了。”不想,上厕所路过的梁思源和颜一攀谈了起来,颜一来不及看剩下的信息就关闭了聊天软件。
“梁思源的女友前段时间和另一个女的一起跳楼了,就是在最近闹得很凶的自杀墙上。超哥觉得那天晚上掐梁思源的是另一个女的的鬼魂,救梁思源的是他的女友。无稽之谈,你就不要管了。我都自认倒霉了,就超哥还在闹。”
这天晚上,颜一躲在被窝里查看了这一条来自于浩的惊悚的消息和来自王沁的报告:
“颜一,我查到了,女生都说前段时间自杀的女生是这次集体自残事件中的一个男生的女友,叫梁思源,还有另一个和这女生一起自杀的女的,有人怀疑这两个人是拉拉。”
收到这两条信息,颜一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但淡定如他马上打开了手机上的浏览器,在搜索栏上输入了“拉拉”二字。
拉拉:女同性恋,英文Lesbian,简称LES。
在看到百科上的解释后,颜一一脸世界观被F5的崩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