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仅仅如此!韩娜在心里用力地叫起来。其实整个事件,从一开始,就是掌控在那个阴谋家的手里。柳林说的对,他们全是冲她和她的家庭来的。给郑华的照片,莫名其妙的电子邮件,发给自己的手机短信,故意让大家知道的苟且录像,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一个目的,就是绞杀自己的灵魂,摧毁自己的神经,让自己崩溃、发疯、完蛋,让全家出丑!
天哪!
韩娜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
好久,她打了个激凌,把头抬起来。不行,她不能这样任人宰割!危险已经临近,她应该反击!
韩娜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劲头,从床上跳到地上。她站在黑暗中,周围没有一丝儿声息,她变得冷静了。她不能让坏人得逞!
她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了生与死的考验,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回头想想,整个事情确实够奇怪的,手法也确实够高明的,大部分阴谋都是在冥冥之中,既看不见对手,也看不见行踪。可以大胆地猜想,就连郑华手里那张妈妈与刘永刚苟朋的照片,也一定是通过电子邮箱送达的。通过电子网络来置人于死地,这是多么高明的犯罪手段!
韩娜轻轻地移步,往门外走。整幢楼里静静的,走廊里灯光幽幽。韩娜知道,楼下有三滑子,家里很快就会安装监控设备,整幢住宅将武装到牙齿。可现在,还没有,现在楼上的行动还不能得到有效的监控。
韩娜闪身进了中间的电脑室,坐到电脑前。
电脑亮起来,韩娜进入聊天室。真好,那位名叫尹旭的心理学博士就在网上,可见他业余时间确实是个网迷!
尹旭发现她的进入,十分兴奋,几次过来与她搭讪,韩娜都不理他。韩娜要吊一吊他的胃口,让他别自以为是,别觉得掌握了一个照片就能人前显圣。
尹旭很急:你好!蓝天一片小小云,颤抖的心甚感荣幸!你怎么不理我,有啥心事吗?可不管咋样,你竟然能在这黑夜中出现。你是一道阳光,立刻使我眼前一片光明!
韩娜:废话少说!我刚才处理一事情,与其他人聊了一阵。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尹旭:完全成功!经权威测试,照片是原装,主人公也是原装,而且充分发挥了各自最原始的动力!这对狗男女,简直是惊天动地啊,令日月无光!
韩娜心里一阵悲凉,她最后的一点点希望也完全破灭了。
韩娜在键盘上打出如下的字:尹旭,你不要自以为是。你说话的口气不像个博士,倒像个街头小流氓。难道你智商退化了吗?再这样说话,我可就不理你了。
尹旭:饶了我吧,小姐。行行行,我一定听你的,这还不行吗?告诉你吧,我现在开了一间诊所,心理治疗诊所。我刚刚接手了一件病例,这是个令人感到心情很沉重的病例。病人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她得了忧郁症,终日沉默不语。可是,她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能看见黄色,不能听人说到黄色,一说立刻就惊恐得不得了,甚至到精神崩溃的边缘,多次自杀未遂。我给她治疗,才发现,她得的这种病,是从父母那里遗传来的。她的父亲曾经干过金矿,偷盗过黄金,藏在家里多年,也害怕了多年。他的父亲和母亲正是在这期间生下了她,她竟然就有了这种心理。所以,遗传的力量是多么大,多么惊人,由这个病例可以证明。达尔文学说是多么伟大,科学又是多么伟大!
韩娜:我不想听你的高谈阔论,我只关心照片。这张照片涉及到别人的隐私,我只是让你鉴别一下,请你一定不要外传,好吗?
尹旭:那是当然。小姐的吩咐,我什么时候没有执行?我现在的心思还在这照片上。看照片上的那个老女人,如果她有女儿的话,可以想见,她的女儿会传承她怎样的东西啊!
韩娜看不下去了,立刻打出一句话:今天到这里吧!
关了电脑,她坐在那里,尹旭的话仍然在她的耳边传响。这些话全带着挑衅性,全带着攻击性,似乎一发发子弹射向她。她蓦地跳起来,惊惶失措了:尹旭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以前,尹旭显得可是挺文明的呀,为什么现在却变样了?难道尹旭也是阴谋家的一个成员?
她为自己的发现所激动,在屋里转来转去。她越想尹旭的话,越觉得隐藏着太多的玄机,每一句话都似乎是有目的,都如一柄柄刀插向她的胸膛。难道对手有如此之大的能力,把她的一切都监控起来了吗?
不!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因为那样,就太可怕了!
第二天早晨,柳林来了。他坐到韩娜跟前时,韩娜看着他那带着宽厚和智慧气息的面孔,那双正气凛然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扑进他的怀里,求得他的保护、爱护。可少女的矜持,使她克制了冲动。
柳林说:“娜娜别怕。今后,咱们要互通消息。我们一定能粉碎一切阴谋的。”
韩娜眼里的泪水马上流下来。
三十五、邮箱密码
韩娜一直犹豫,要不要把全部情况都告诉柳林。
韩娜最害怕的是,柳林一旦知道妈妈的丑事儿,也许就会看不起自己。她最后决定,这种机密,永远不能告诉他。由于在省城医院发生的事情,已经传扬开,想瞒也瞒不住了。所以,这件事情,应该求助柳林。
韩娜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终于向柳林说出她在省城医院被人诬陷的事情。她打开电脑,那段录像再次出现。柳林惊讶地发现,这录像制作得很是诡密,在时间的安排上可谓用心良苦。
“你受苦了。”柳林叹息道。
韩娜哭成个泪人:“柳林大哥,你说该怎么办哪?”
“应该告诉警察!”柳林很坚定地说,“也许,警察能够找出录像的制作者。”
韩娜沉默了。
柳林很诧异:“娜娜,你好象还有隐情?”
“不不,没有,没有!”韩娜急忙说。忽然觉得柳林的眼睛犹如探照灯,她的一切隐私都在他面前暴露了。
柳林觉得韩娜肯定隐瞒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在如此严酷的形势下,自己的生命都遭遇到危险,竟然还要隐瞒,只能说明要隐瞒事情非同小可。
柳林想了想,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与三滑子住书房,那两人住一楼。每天夜里两组人轮值。另外,我是学电子计算机的,我尽力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发电子邮件的IP地址。”
韩娜勉强答应:“行,行。”
她心里突突的,柳林会不会查到与妈妈相关的事情呢?
可拒绝又不行,那就太傻了!
她给柳林拿来笔记本电脑,她自己坐在旁边的台式电脑前。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看看柳林。柳林全神贯注,目不斜视。韩娜不由在心里叹息:这样的男子汉,可以给她安全感。如果能得到柳林,那她一生就什么也不怕了。
忽然,柳林喊起来:“娜娜,快看给你发录像的那个电子邮箱。”
韩娜心里一震,急忙打开邮箱,她看见一封新的来信:
录像收到了吧?拍得不好,内容可挺丰富。如果你愿意看,我还可以给你发来更新鲜的,更有趣的,更能说明人的特殊心理与特殊行为的,更能体现出人是什么。现手里有一个案例:女,四十七岁,某集团公司副董事长,生育一女,现大学毕业。此董事长女人平素粗豪,善饮酒,爱社交,不喜家务。仔细看,唇上隐隐有胡须,身体粗大,行走如飞,说话粗声粗气,喜欢那些柔弱男子。其实,此女应为男人身,而错生为女人。案例中的女人,家庭生活不幸福,丈夫外面小姘成群,不得不寻求婚外恋以寄托寂寞。而这个婚外恋,却贻笑大方,足以让她吃尽苦头,让她生不如死。最重要的是,唯一的宝贝女儿,会成人笑柄。
可去鬼屋观察其行径。
韩娜心惊肉跳地把这段文字看完,便呆呆地坐在那里。文字变形了,投枪一般射向她。很清楚,文中写的就是她的母亲啊!这个给她写信的人真恶毒,竟然撇开了一切顾忌,直接来伤害她了!而且那语言,充满了恶毒、邪恶,恨不得立刻杀人于刀下。
柳林一看到那些文字,就明白韩娜在怕什么了。他平静地谛视着韩娜,韩娜有些费劲地站起来,突然觉得神情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都是虚无飘渺的,不可依靠的,难以支撑的。她似乎又回到了七岁时,她受到极度惊吓之后的那种状态。她摇摇欲倒,不得不闭着眼睛,勉强挣着身子。
柳林惊慌地低叫:“娜娜,没事吧?我扶你,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不,不要,不要。”
韩娜低低地说,手抓住了柳林的手,身子靠在他的身上。好一会儿,那种眩晕的无可依赖的感觉才消失了,眼前的东西也不再晃动。她离开柳林,慢慢坐倒,深长地叹口气。
柳林不作声,只在旁边看着她。这很好,她既需要人保护,又不需要人打扰。这应该是另一种保护。柳林做得很好。
她想到了信的结尾,竟出现了一个词:去鬼屋观察行径。鬼屋,哪里是鬼屋?
她想起了所看过的一些书,对鬼有种种描述,对鬼屋也有一定的描述。可是在她的内心,一想到鬼,就会联想起七岁时的情景,母亲那因为上吊而变形的脸。鬼……母亲……母亲……鬼……这两者搅和在一起,让她的思想难以超脱和自拔。
她用力晃晃头,告诉自己民:再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了,她要振作起来。
“好了,我没事了。”
柳林默默地望着她,默默地点点头。柳林知道,此时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在韩娜心结没有打开之前,他只能尽量起到保护作用。
柳林重新坐到电脑前。
韩娜的精神恢复些了,便在屋里默默地踱着步。她以前没有踱步的习惯。她怀疑起来。难道集团里有内奸?或者,那个阴险的人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学校,在那里就有人暗中监视她,研究她?
她再次想到郑华临死前说过的那个密码。是的,可以肯定,郑华手里的照片一定是通过电子邮件发来的。那么,郑华的邮箱应该叫什么名呢?如果与发给自己骚扰录像的是同一个人的话,他也肯定会给郑华一个新的邮箱,而且那密码就很可能是郑华的生日。那么,邮箱会是什么名呢?
韩娜想起给自己邮录像的那个邮箱。邮箱的名其实是自己姓名每个字的第一个拼音字母。她偷偷地看看柳林,柳林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行动。韩娜再次坐到台式电脑前,不断轮换着打各类邮箱,敲进郑华姓名的头一个拼音字母。密码部分,她先是敲进了六个“1”。邮箱显示,密码是错误的。韩娜知道郑华的生日,是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出生。她在密码部位打了“851125”这几个数字。但是,邮箱还是没有进入。她再度打进“112585”,还是不行。她最后打进“251185”,一敲“登录”键,邮箱马上就进入了。
三十六、空置的门牌钩
邮箱里很空,只有几封垃圾邮件。韩娜逐一地看那些邮件。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些发晕。她再一次见到了妈妈与刘永刚在一起的照片,而且是五张!郑华给她的那一张,只是其中的一张,都是在同一场景下的不同姿势。怪不得郑华要告诉她这些,郑华希望她能看到这些照片,找到邮寄照片的人!
韩娜娜渐渐地理清了思路。这个发电子邮件的,与那位所谓的心理学博士,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韩娜想了半天,慢慢地站起来。是的,她就要去看看那个心理学博士,要好好研究他。如果心理学博士有问题,那就给破案带来了契机。
明天,她要跟柳林一起去!当然,要尽力瞒着柳林。可她心里没有底儿。她觉得,柳林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她转过身,真想从后面抱住柳林,寻求安慰。可她蓦地发现,柳林正在微微地皱眉头。过去一看,柳林在寻找电子邮件的地址时遇到了麻烦。所有的邮件,全部来自境外,而且是用无线网发送的。要想找到人,基本上不可能。
柳林很明白,别看是从境外发来的,但也可能是在境内发,而在境外放置一个转换器,通过转换器再发回境内指定的地址里。
柳林转头望向韩娜:“看来,对手很强大啊!”
韩娜默默地点点头。
“柳林,明天我要去省城,见个人,你们陪我去吧!”
“好的。”柳林有些诧异,因为韩娜说话时,语气很是坚定。
第二日,柳林开了一辆新铮铮的“北京现代•伊兰特”的手动档桥车,带着韩娜,往省城去。这辆小新车,是韩宝庆给他买的。韩宝庆亲自陪着他,到4S店买了这辆车,还另买了一辆大50的摩托车。柳林坚决不要。韩宝庆说:“别看是以你的名字买的车,但这车属于公司,归你使用。检车、保险,都归公司,每月给你二千元的交通费。哎!”韩宝庆眼睛湿润了。“说到底,给你买车,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娜娜。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既保护好娜娜,又能配合志军他们,找出凶手,解除我家的威胁。”
这使柳林很难拒绝。
柳林的车后面,跟着三滑子开的另一辆车。
这是个好天,上午八时半,日光虽然不是很足,但天气很温暖。从高速公路上望出去,两侧大地上仍然是一片土黄色。韩娜委顿地坐在车的副驾驶座上,不时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正开车的柳林。
这次到省城,有暴露母亲隐私的危险。可韩娜只要出门,只能带着柳林他们。她又必须找到那个心理学博士,弄清真相。所以,冒险也得去,尽量掩饰吧!
省城到了。两辆车一前一后,直接开到省城的大学。宽大的校园里,正欲吐叶的杨树一排一排的,遮掩着左一座右一座各类不同样式的建筑。柏油路在这些建筑里穿插着,把他们的车引到一座约有几十年历史的大楼前。大楼有五层高,高高的台阶上面是宽大的门脸。门脸旁边挂着许多牌子,其中一块就是心理学研究所。
韩娜说了句:“你们等在下面吧!”便下了车。而后车上的三滑子等三个年轻人立刻跟下来,都瞅着刚下车的柳林。柳林朝他们摆手,让他们留在楼外。柳林当然不放心让韩娜自己上楼,便跟了过去。
韩娜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但也不便阻止柳林,款款进了一楼大厅。
一楼大厅很宽大。正是上课时间,没有人。
柳林轻轻地道:“娜娜,我仔细看了,心理研究所在二楼。”
韩娜心里诧异:她并没有说要到心理研究所,柳林为什么知道?她不能辨解,只能往楼上去。她心里越加忙乱了。不仅是柳林的洞若观火,而且还由于要马上见到尹旭。她是不是太冒失了?
来到二楼,宽大的走廊里没人。两人在走廊里徜徉着。那一扇扇门,犹如一个个迷宫之门,让人无限惆怅。最糟糕的是,门边虽然有挂牌子的钩子,却没有牌子,似乎这走廊里的各个办公室,不需要牌子。
一时之间,胡容娜不敢去敲门了,生怕会敲出不好的结果。
走廊对面,走过来一个老年的女清扫工,扎着白围裙,戴着白口罩和白帽子,手里拿着把条帚,走路蹒跚,眼睛盯的是墙角,地面。她眼睛上竟然架着付眼镜。难道在这省城大学里,清扫工都是有文化的人?
柳林忙过去,向她问候:“大婶,请问,这楼层,是心理研究所吗?”
清扫工似乎有些耳背,歪着脖子,下细地听。柳林又重复一遍,她才听清了,责怪似的笑了:“心理研究所?哎哟哟,小伙子,已经搬家了。你没看到,这门上,都没有门牌吗!”
柳林这才知道不挂门牌的原因。
“大婶,您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吗?”
“我知道,城郊,北城郊,棋盘山。”
“棋盘山?那在棋盘山的哪里呀?”
清扫工再度笑了,不搭理人了,独自往前走,边走边说:“小伙子,你鼻子下不是有嘴吗?到那里一打听,全都知道了。就在棋盘山的南山根,那里有个疗养院,他们的小楼紧挨着疗养院。”
“谢谢大婶。”
韩娜心里蓦地轻松了。她拉拉柳林,两个人下楼了。坐进车里,韩娜长叹一声,却没有说话。
“没关系,咱就去棋盘山。”柳林发动着了车。
韩娜说:“你可能对省城不熟悉。棋盘山,在城的大北边,跑车也得一个小时呢!”
柳林笑了:“你家不是有油吗?”
韩娜也噗的笑了,责怪地看他一眼,心里越加轻松。
两辆车开出大门,柳林却有些走神了,差点撞到旁边的一辆停着的车上。韩娜惊叫一声,柳林连忙把车停在了路边。
韩娜问:“你咋回事呀?”
柳林紧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转头说:“娜娜,你没觉得,事情有些怪吗?”
韩娜愣了一下。
柳林道:“咱们再回去看看,也许会有变化的!”
“能吗?”韩娜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了:“对,那清扫工,好象是化妆的。那眉毛,有半拉,向下歪。”
柳林叫道:“不是向下歪,而是粘上的眉毛,没有粘牢,掉下一半!”
“天哪!”韩娜一下子倒在椅子上。
三十七、虚假电话
柳林掉转车,往回开。后面三滑子的车,忙跟上。
车重新回到省心理研究所的大门前,柳林与韩娜一前一后地进楼。跑上二楼,两人全傻眼了,很多门上,都挂了牌子!有心理研究所,有教研室,有会议室,等等等等。
“咋回事儿,这是咋回事儿?”韩娜六神无主了。
柳林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警惕四顾。没有发现那个清扫工,周围很安静。
一扇挂着资料室的门里,走出一位瘦长的满头白发的年龄很大的男老师。柳林握了握韩娜的手,让她镇静,随后松开韩娜的手,上前搭话:“老师,这层楼是心理研究所吗?”
老教师样子挺警惕:“你们有事儿?”
柳林忙半转身,向着韩娜:“看来,刚才是有人把门牌摘掉了。你说吧!”
这给韩娜出了个难题:她是说,还是不说?
柳林和气地转向老教师:“我们是安城市的,到这里来办点儿事。刚才,你们有个清扫工,说心理研究所搬到棋盘山去了。我们觉得不对劲儿,才又回来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呀?”
老教师仍然很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安城市哪个单位的?”
柳林不得不再次看看韩娜。韩娜觉得不能再装傻充愣了。她长吁一口气,变得很和气,对老教师说:“我们是来找心理研究所的尹旭的。”
老教师瞪大眼睛:“找尹旭,干什么?”
“找他看病。”
“哎呀呀!”老教师突然大笑起来,晃着头,“错了,全错了!”他一把拉开门,门里边站着一个年岁不算很大的女清扫工,正是刚才那个在走廊里说话的女人,不过没戴眼镜,假眉毛也没有了,不像个老太太。她惊恐地望着柳林和韩娜。
老教师道:“小谢,他们不是来闹事儿的,而是来找尹旭看病的。”
女清扫工仍然惊魂未定,上一眼、下一眼地看着他们,期期地说:“你们真的不是来闹事儿的?”
韩娜说:“婶,我们确实是来看病的。”
老教师再次哈哈大笑:“你找尹旭啊?他不在家,到英国访学三个多月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哦哦哦!有情可原。他出去三个月,我帮他一共接待过五个病人,全都不知道他出国了。”
“啊?”韩娜如遭重创,呆住了。
女清扫工忙乱起来:“胡教授,这可不行,我们错了,惹大事儿了,还得把门牌摘下来。不然,闹事儿的真的来了,我不好向处里交待啊!”
她从门里拉出一个带滑轮的小梯子,刚想站上去,摘“资料室”的门牌,柳林一下子跳起来,手飞快地一闪,帮她把门牌摘下来。她有些惊讶,老教师也瞪大眼睛,赞了一句:“好身手!”
柳林笑了:“婶,你能让我问几句话吗?”
女清扫工站在小梯子,有些尴尬,很无奈地说:“好吧!”
“你说处里安排你摘门牌,是处里什么人指示的啊?”
女清扫工说:“是小董啊!专管我们的。他打电话通知我,说有人要来闹事儿,让我把牌子摘下来,还要胡弄来闹事儿的人。”
柳林道:“我建议,你再打电话核实一下,问问小董,来闹事儿的是不是我们?这样,也许能省得你再摘门牌。”
老教师说:“对呀!小谢,你打电话问问吧!”
女清扫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号码,说了几句,突然惊慌起来,脸色都白了。“啊呀呀!”她叫道,把手机揣进兜里,想下梯子,却差点儿跌下来,柳林忙一把扶住。她站到地上,惊恐地望着老教师:“胡教授,我可遇到鬼了!小董说,他压根儿就没打过这类电话。小董还说,有人闹事儿,跟摘门牌有什么关系?可我听得真真的,就是小董打的电话呀!”
老教师郑重起来,望向柳林:“这么说,你们还真是有事儿。难道有人不愿意让你们见尹旭?”他转向女清扫工:“这得报案!”
女清扫工连连点头:“我是得报案,是得报案!哎呀!可吓死我了。为怕闹事儿的人缠巴我,我还化了妆,弄了假眉毛。我干清扫工十几年了,也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啊!”
柳林发现韩娜听到报案的话儿之后,极为紧张,便对老教师和女清扫工说:“你们不用报案了。此案已经是安城市公安局的大案,我们回去是要汇报的。谢谢你们的配合!我们现在就是想问问,如何能找到尹旭?”
韩娜连忙补充道:“我是在网上与尹旭博士认识的,还没见过面呢!”
“原来如此!”老教师说,“小谢,那就算了,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转过头,对柳林说:“咱们尹旭可是个真正的学者。你是想咨询心理学方面的问题吗?可以到他挂名的心理诊所去。”老教师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也是那里的医生,我是胡东国教授。这是诊所的名片。”
柳林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胡东国教授端详着柳林身后的韩娜,笑道:“姑娘,我看你心事重重,似乎有些心理问题。”
韩娜这才知道厉害,连忙恢复镇静,说:“谢谢,我有事儿会找你们的。”
柳林知道韩娜想走,便客气地对胡东国老师说:“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
柳林与韩娜进到车里。柳林并没马上开车,而是转头望着韩娜,眼神里满是期待。他想让韩娜自己说出来。可韩娜一个劲地躲避他的目光,小声道:“开车吧,开车呀!”
柳林却就是不开车。
“韩娜,请允许我这样正式地称呼你。”柳林决定单刀直入,“你不是有心理问题,而是受到了伤害,对吗?”
韩娜慌忙抬起头,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柳林道:“韩娜,我们都是来帮助你的,绝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老是藏着躲着的,可能会遇到更大的危险。我就直截了当了!你是担心你妈妈的事儿,对吧?你的妈妈,与刘永刚,关系很不一般,对吧?”
韩娜蒙了,直挺挺地望着柳林。
天似乎正在塌下来。
三十八、网友迷踪
韩娜哭起来了,哭得很伤心:倒在座椅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呜呜的。柳林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想劝她,但又止住了。也许,她哭一哭,会把心里的委屈、担忧哭出去。痛哭会洗刷她的情绪。
韩娜的哭声终于慢慢地停了,双手也从脸上拿下来,呆呆的。柳林便道:“娜娜,我刚才说话可能有些重。但是,我这样直言不讳,完全是从你现在的处境出发的,请你要谅解我。”
“别说了!”韩娜擦净泪水,坐正了,变得坚强起来。她的手伸进内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正是郑华死前交给她的照片。她慢慢地,把有关的事情说出来。很奇怪,她说话的时候非常平静,似乎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格林这时才看出了她性格的另一面。
柳林叹息:“娜娜,你确实受苦了。”
韩娜说:“不要紧。你说吧,应该怎样办。”
柳林沉吟一阵道。“娜娜,你母亲的事情,咱们可以再研究。请你放心,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一定会严格保密的,你要相信我的人格。我觉得这个尹旭,非常可疑,很可能与你聊天的不是真尹旭,而是假的。我们现在应该能够确证。”
韩娜思想反应很快:“你是说,马上上网与他聊天?”
“对。你看,打假电话的对手如此急切地想拦住我们找到真正的尹旭,恐怕是因为,他与假尹旭之间的联系有问题。也就是说,那个假的尹旭,很可能还没有得到消息,不知道我们已经来到省城正在调查他。因此,他的同伙便给我们制造麻烦,想拖过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通畅。这样,假的尹旭也就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韩娜想了想,不由点头:“你说的有理。我现在应该联系假尹旭!”
“对。”
韩娜变得非常镇静。她觉得,柳林说的对。在整个聊天的过程中,从来没听尹旭说过他是在国外。如果真的在国外,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反而可以当作向女孩子夸耀的资本!
韩娜拿出手机上网,尹旭没在网上。韩娜有些失望。再搜寻一阵,手机上尹旭的图案突然亮了,呀,尹旭上网了!韩娜一阵激动,朝柳林点点头。柳林说:“你要静下心来,千万别露出马脚!”韩娜再次镇静一下,与这个尹旭联系上了。
尹旭:嗨呀!尊敬的小姐,真没想到,你白天还有这样的闲暇。
韩娜:你不也很有闲情?看来是刚起床吧?
尹旭:小姐就是小姐,我确实刚刚醒,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醒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想到了你,马上打开电脑,跟你联系。我怎么样,对你忠心耿耿吧?
韩娜:你的手表准吗?我想对对时间。我这电脑上的电子钟,不太准。
尹旭:真的是大小姐,干什么事都要依赖人。我的手表当然准,你看好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十时零八分钟。
韩娜看看柳林,那意思是说:这个尹旭果然是假的。他是在中国。他如果在英国,不会这么快、这么准确地知道北京时间的。
韩娜有些迟疑:难道现在就揭露他吗?
柳林朝她晃晃头,她再度镇静。
尹旭却有些着急:我的蓝天一片小小云女士,怎么没声了?颤抖的心在这里还在颤抖。小姐,咱俩聊的时间也不短了,可你一直让我的心颤抖,我已经很难颤抖下去了,因为接下来就可能破碎了。你不能让一个朋友的心破碎吧?我是真心要跟你交往的。
韩娜:我正对钟呢!现在好了,时间已经对完。我想视频,看看你的样子。
尹旭:蓝天一片小小云女士,很可惜,我现在的电脑视频装置恰巧坏了。哎呀!这可真遗憾。小姐有了要求,我却不能及时地满足,我的心开始激烈地颤抖了。我有现成的照片,传给你好吗?
韩娜:不好!我不要照片,就要视频!
尹旭:那可太遗憾了!我的照片很漂亮。你看了照片之后,就会看到我的心,那心里有很多的苦水、甜水,化成一片汪洋大海的。你不想看到这样的大海吗?那是很壮观的,能包容你的。
韩娜耐心地与他周旋:你也许会把哪位帅哥的照片拿来,冒名顶替吧?
尹旭:小姐,你瞧不起我吗?我真的漂亮。你难道不愿意跟漂亮的青年男子共度良宵吗?
韩娜脸色紧张,又看看柳林。不行,不能再聊下去了,他又会说出一些令自己很不痛快的话。也不能现在就揭露他。要稳住神儿,一定稳住神儿。
韩娜在屏幕上打出如下字:当然愿意。但是现在不行,有人叫我了,我得马上离开,有机会再聊。
尹旭立刻有些沮丧:你看看,刚刚聊得好好的!你就不能再停留一会儿吗?
韩娜:真的很抱歉。
立刻关闭了手机的聊天功能。
韩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看柳林。
柳林说:“这个尹旭,肯定是假的!为了更进一步地证实,我们可以再度上楼,去问问真正的尹旭在英国的电话;然后立刻去电话,一切就全清楚了。”
“对,对对!”
韩娜与柳林再度下车,进楼。来到二楼,敲响了刚才胡东国教授出来的那扇门。胡东国正独自一个人在屋里写字。老教授一眼认出了他俩:“嘿!你俩不就是刚才找尹旭的吗。你俩还有什么吩咐?”
韩娜道:“胡教授,给您添麻烦了。我想要尹旭老师在英国的电话,最好是固定电话,由我付费。”
胡东国教授乐了:“小姑娘,谁付费都不成问题的。你确实是他的患者吗?”
韩娜早就想好了:“是的,我确实是他的患者。”
胡东国说:“小姑娘,其实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心地清纯的女孩子。尹旭的事情,我全能替他作主的。现在是格林威治时间早晨六点半,他一定正在书桌上晨读,你完全可以给他打电话的。”
三十九、两个可疑女人
韩娜拿着尹旭在英国的电话号码,连声感谢,与柳林出了门。回到车上,她便拨打英国的电话——韩娜的手机是开通了国外长途的。对方接了,一听就是个有些古板的男人,声音四平八稳的:“你是谁?”
韩娜说:“我是你的一个朋友。你认识蓝天一片小小云吗?”
尹旭有些糊涂:“蓝天一片小小云?这是个网络名字啊!我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朋友,更没有与这样的网络朋友有过网聊。”
韩娜说:“可有人在网上跟我聊天,就用你的名字。而且,还传送过你的心理学著作。我当时以为,这就是你。”
“什么?”尹旭生气了,“谁这样大胆,竟然用我的名字,传输我的著作?”显然气得够呛,竟然说不下去了。半天,才缓过神:“你能把他的情况跟我详细说说吗?”
“当然可以。”韩娜选择精要的内容给他讲了一遍,然后说:“他只是从心理层面上,对我进行了欺骗,再没有其他的行为,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是,他也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你能猜想到会是谁冒名顶替你的吗?”
尹旭停住了,想了好一阵子,才回答:“我真的想不出来。但是,这个事件很严重。这是犯罪行为。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报案?我这里不方便,可以让警察找我的恩师胡东国教授,让他帮助查找。”
韩娜说:“谢谢你了,警察已经插手。有必要,我还会找你的。”
电话关了,韩娜与柳林面面相覤。
柳林说:“看来,这个假尹旭很狡猾。他一定是利用境外的转换器,上网聊天的。”
韩娜点点头,鼻子一酸,又要哭,可随即止住了。
柳林试探地道:“事情挺严重,很可能与谋杀你的凶犯是一体的。应该告诉警察了吧?”
韩娜点头。事已至此,没法儿再动小心眼了。
柳林马上拿出手机,与鲁志军取得了联系。鲁志军让把电话交给韩娜,表扬了韩娜。鲁志军说,他们会按照法律的要求去保护相关人员的隐私的。他们也会马上来心理研究所,仔细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罪犯的蛛丝蚂迹。
韩娜的心这才安稳了。
车平稳地驶出大学校园。韩娜半躺在座位上,还在想着那个假尹旭。他到底是谁呢?他完全可以用假名跟韩娜聊天啊,为什么还要冒充别人呢,难道是为了让韩娜更加相信他?
韩娜大为叹息。天哪!背后整她的那个人可真够阴险!既谋杀,又进行心理折磨,难道是肉体和灵魂的双层绞杀吗?
正在开车的柳林突然叫了一声:“都兰!”
韩娜眼睛立刻向外面看去,只见车正走在一条繁华的马路上,路两侧全是大大小小的商铺。而路上,车很多,来来往往的。韩娜认识都兰的那辆“奔驰”,但到处都看不到。都兰在哪里?
柳林放缓了车速,道:“你注意右侧,‘华阳超市’门前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都兰就坐在车里。”
韩娜看到了那辆车,但却挂着省城的车牌子,车窗贴着黑膜,看不到车里。
柳林道:“都兰就坐在那辆车的驾驶座上!今天,咱们遭遇奇特,而都兰又恰恰出现在这里,这是很可疑的。都兰也许在搞什么鬼把戏吧?”
韩娜心里也很诧异。
柳林打电话,让三滑子的车越过他们,到前面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等待下一步的指令。三滑子很快地开车越过他们。柳林则将车停在路边,转头说:“娜娜,你等在车里,我过去看看。”
韩娜担心了:“你得注意安全哪!”
“不要紧的。”
柳林从车后座拽过一只包,从里边把欧阳凡给他的那套化妆用品拿出来。柳林打扮成一个老年人的模样,披上大披风,戴着一顶大檐的夏凉帽,从车里下去了。韩娜突然有些紧张,忙把车门全部锁死。
柳林穿过马路,来到对面,慢慢地接近都兰所乘坐的那辆“别克”车。车的周围很安静,看不到有其他人。柳林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还吃吃地笑,其实耳朵在尽力捕捉着车里的动静。
可是,没有声音,听不到车里有动静。
刚才,柳林是偶然发现车里坐着都兰的。他边开车,眼睛边往旁边扫视一下,正好马路对面的那辆“别克”车稍稍开了下窗子,随后那窗子紧紧地关闭了。而正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他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都兰!他特别熟悉都兰那高高立起来的头发。这一定是都兰最为喜欢的发式。
他十分诧异。都兰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换车,而且换的是一辆挂着省城车牌照的车?难道今天他们所遭遇到的诡异事情都是都兰搞的,她就是幕后那双黑手?
柳林当然不能据此下结论,可他必须要弄清楚。他想靠车再近一些,然而,一转头之际,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边姗的身影!边姗是从“华阳超市”里,在人群的拥夹中出来的。她刚一出门,柳林那双经过特殊训练的眼睛就看见了她。柳林顿时觉得不妙。他敢肯定,边姗的观察力,完全可以辨认出他来,无论他伪装得多么人模狗样!柳林一转念之间,来了灵感:向超市正面走,尽量低着头。这样,无论边姗是向左还是向右,或者正面而来,都不会看到他的背影。否则,他如果转身走,把后背留给边姗,她一定能认出来。
柳林低着头,估计边姗只能看到他的白胡子,装出老人的形态,慢慢前行。边姗竟然是往这边来的!她稍稍看了一眼柳林,大约觉得是个老头儿,就没太注意,相对而过。柳林用眼梢子看到,她提着一包食品,显然是刚买的。
柳林更没想到的是,边姗直扑那辆“别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柳林不得不停住脚,侧面对着她们。两个女人似乎没再说话,车嗖的开走了。
柳林犹如棒击头顶:这两个女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四十、贫女豪宅
柳林开着车往回走时,心里仍然疑虑重重,以致于忽略了韩娜。柳林想的是,两个可疑女人的情况应该不应该向警方报告?都兰是警察一直在关注的对象,可边姗却不是。也许,她是找工作,找到了都兰的门下吧?如果自己贸然向警察报告,岂不贻笑大方?
可柳林总是感觉不对劲儿。
韩娜一直关注着柳林的情绪,回到自己家的三楼上时,韩娜终于发出问话:“柳林,你在怀疑都兰?”
柳林晃晃头:“不是都兰,而是跟她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名叫边姗。你仔细回想一下,秋媛嫂子死的那天晚上,袭击你们的凶手,身形与边姗是否相象?”
韩娜想了半天,晃晃头:“我记不大清了。”
柳林说:“我总觉得边姗与那凶手有相似之处,可叫不大准。这毕竟是人命关天之事儿,她又属女流之辈。”
柳林把边姗的情况一说,韩娜咂舌:“看来,她挺追求你的呀!”
柳林加重语气道:“我怕不是追求,而是另有所图!”
柳林很严肃,韩娜顿时语塞。
柳林道:“明天,我领你去见识一下,看看这个边姗,到底是人是鬼。”
韩娜满怀希望地点点头。
韩娜回到自己的房间。想到柳林就在隔壁的书房里,心里十分踏实。但她还是很长时间没有睡着。她想到了尹旭,长长地叹口气。她不能再拖延了刚愎自用到底。一个杀人犯整天对她虎视眈眈,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她能等闲视之吗?
也许,明天,跟着柳林,会有收获?
一想到柳林,心里就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