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吧,只要可以回答,我会告诉你的。”夜寒淡淡的说。
我想了片刻,?足了勇气看向夜寒:“你以前结过婚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夜寒的眉心蹙了一下。
“你就告诉我到底结没结啊。”我有些着急。
夜寒看了我一会儿,淡淡点了下头:“我娶过一个心爱的女人,但是我们成亲七日,她就死了。”
我的脑袋里“轰隆”一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崩碎了,夜寒承认了,他确实成过亲,而且妻子死在成亲第七天,那么阿瑾跟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了?
我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河流,汹涌而出,原来我真的只是个替身,他对我哪怕一丝一毫的好,都是因为阿瑾!
夜寒忽然伸手搂住了我,下巴就轻轻贴在我额头上:“悦悦,你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
我的心像是被无数针刺一般,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紧紧的攥着被子,依然忍不住浑身颤抖。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夜寒在我背后轻轻拍着,“有我在,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我想再睡一会儿。”我伸手推开了夜寒,滑进杯子里,蒙上了头。
夜寒依然坐在床边,我知道他在看我,我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我已经明白自己恐怕是真的喜欢上夜寒了,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傻瓜,傻的不能再傻的傻瓜,竟然喜欢上一个把自己当替身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全都是夜寒的影子,他在远处朝我招手,我却怎么都走不到他身边,当我终于就要碰到他的指尖时,我忽然变成了阿瑾。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我是我,我是林悦,就算我是阿瑾的转世,我也不是阿瑾!
我起身去洗漱,头还有些闷闷的疼,不知道是感冒还没好,还是因为昨晚哭的太多。小梳子和菡菡在厨房弄吃的,她们俩已经被夜寒弄成了我的专职保姆,看见我从卧室出来,菡菡对我吐了下舌头,小梳子则像个小大人似的,对我点了点头。
我有气无力的对她们俩笑了一下,也没说话。洗完脸,我仔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由于双眼浮肿,我与阿瑾眉目间那些相似,仿佛一夜之间就不见了,我很开心,我不想像她,她就算再美,那也不是我的脸。
夜寒陪我吃饭,席间我一句话都没说,夜寒问我感觉感冒好些没有,我只“嗯”了一声,甚至没看他。
我下午去安然家里拿包,从她家里出来,我有些不想回家,顺着街道慢慢的溜达,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单位报道,人家可能以为我不干了,我无奈的笑了笑,在夜寒离开之前,我的生活,恐怕根本没法像正常人那样。
我想来想去,开始往叶景琛家的方向走,蔡晓滨好没好也不知道,而且我和夜寒毁了他家的肉身佛,叶景琛恐怕已经猜到是我们做的了。
我买了点儿东西,直接去敲了叶景琛家的门,我说我来看蔡晓滨,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晓滨已经康复了,今天去店里了。”叶景琛将我让进了屋里。
我放下东西,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如果蔡晓滨在这里,我不怕会冷场,可是对着叶景琛,我又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鬼精拿掉了?”叶景琛笑着问我,“他本事还真大。”
我胡乱的点着头,想到阿瑾,想到昨晚夜寒说过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你想离开了他了是不是,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来的这么快。”叶景琛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这次没有看我,只是一边吹着茶杯里的浮沫,一边淡淡的问我。
我心里一震,低下头,小口的抿着茶水。
“我真的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吗?”我自嘲的笑了一下,“叶景琛,我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傻瓜。”
“你想清楚了?”叶景琛垂着眸。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清楚了没有,我心里很乱,但是我知道自己现在不想面对夜寒。
叶景琛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正色看我。
“一个普通人,猛然间遇到那么多事情,脑子里的想法不理智也是正常的,不过你总算想通了,现在也不晚。”叶景琛抿了下嘴唇,语气有些严肃,“但是他并不是普通人,我恐怕对付不了他,他也不受我们这个世界的道德约束,这件事恐怕有些难办。”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愿意,我永远离不开他身边了?”我看着叶景琛,心里的一片荒芜。
“那倒不至于。”叶景琛坚定的摇了摇头,“他本事再大,也不能翻出天去。”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叶景琛肯定有办法,立刻问他我该怎么做。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想害你,你可以在那里冷静一段时间,我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想想,到底该怎么帮你。”
☆、075 你在躲避我什么?
如果就这么直接跟叶景琛走了,我不敢想象夜寒得知我逃离会有什么反应。
生气?不,他大约会暴怒,他会不顾一切的把我找回来,像他说的那样,哪怕打断我的腿。都不会允许我再离开。
“林悦,这样的暴君,何苦留恋?”我暗暗对自己说,“何况他根本不喜欢你。”
那么奶奶呢,他会不会迁怒我奶奶?
“叶景琛,我不能走。”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叶景琛怔了怔,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还是执迷不悟吗?”
“我奶奶在他手里。”我皱着眉头看叶景琛,“之前尸妖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奶奶被尸妖抓走,不知道谁在她脑袋里放了只虫子,我亲眼看见的,夜寒说那虫子已经和我奶奶共生了,所以他找人照顾我奶奶。”
“你奶奶中了蛊?”叶景琛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我得罪了谁,按照阿瑾的说法,我如果嫁人,七日之内必死于非命,而且还要连累与我最近的七七四十九个人一起死。那些逼我嫁人的,和那些想直接杀了我的,其实并没有很大区别,只是用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叶景琛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抬头看我:“有办法知道你奶奶在哪儿吗,或许我们可以先把你奶奶接出来,然后你们一起走,至于你奶奶身上的蛊毒,我会想办法找人给她解的。”我想这应该不难,如果我给夜寒说我想奶奶了,想见她,他或许会带我去见我奶奶,到时候我不就知道奶奶在哪儿了吗?
我给叶景琛说,我需要点儿时间,等我找到奶奶的下落,我再来找你。
叶景琛点了点头:“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又改变主意。”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从前是我不识好歹了。叶景琛把我送到门口。我想了想,还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着叶景琛,“我想你总不会是闲的没事做,所以才这样的吧。”
“我帮你,自然是因为你需要帮助,至于其他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总之你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是。”叶景琛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感觉叶景琛似乎不愿意和我多说,我也没有再追问。从叶景琛家里出来,我开始给自己?劲儿,我得赶紧找到奶奶,找到之后。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
我给自己找到了短期目标,然而我心里依然空落落的,我在一家咖啡厅坐到夜里才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居然看到夜寒在小区外面的路灯下面等我。
“怎么回来这么晚。”夜寒感觉不太高兴,“你的身体还没好彻底,而且你以为昨天晚上你在社区医院里遇到的事情是偶然吗,你应该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无法及时赶到你身边,会有什么后果!”
我被夜寒训的抬不起头,我知道虽然那个青裙女人死了,还有其他人在盯着我。青裙女人逼我嫁人,起码还有个过程,至少留了时间给我,哪怕像是上次被绑到山村里去,夜寒还是找到我了。
而另一波人,比如昨晚在医院里的那个小女孩,则是直接粗暴的想要让我死,这几乎没有留给我们什么反应时间,如果夜寒昨晚没有及时赶到,我估计自己肯定会死的很惨。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一定会小心的。”我小声的跟夜寒说。
“还有下次!”夜寒感觉恨不得掐死我。
“没有没有,以后都不会了,我保证出门办事早去早回,一定在人多的地方走,天黑之前肯定回家!”我马上回答。
夜寒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我回家换了衣服,时间还早,我不想干坐着要面对夜寒,干脆跑去玩电脑游戏。
谁知道夜寒晃悠进来了,站在我电脑桌旁边看我玩游戏,我感觉浑身不自在,游戏人物不停的挂掉。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啊。”夜寒瞥了我一眼,“你以前不是做的很好吗。”
“以前你是个小人偶啊,我现在又不是看不见你,怎么可能当你不存在。”我郁闷的看向夜寒,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夜寒不是不能长时间的离开那个人偶吗,我回老家的时候,他还要求我把人偶也带上。
可是现在,他好像完全不用管这事情了,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晃悠。
“怎么,难道我更喜欢我每天坐在你的书架上,看我的时候,像是看个玩具那样?”夜寒眼尾轻轻挑起。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我抿了下嘴唇,“我只是觉得,以前你在我家里,这家里还是我一个人住,现在,好像变成我们两个人住了,不对,还有菡菡和小梳子,是四个人。”
“你觉得挤?”夜寒嘴角弯了弯,“要不,换个大房子住?”
我撇撇嘴,谁不想住豪宅,可我也得有钱住啊,说起来他在我家里住着,现在还开始跟我一起吃饭了,这花的可都是我的钱呢,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拿去。”夜寒忽然递给我一个盒子,“找个地方卖了,换个大房子住。”
我的手都伸出一半,才想起自己不是要走了吗,换不换大房子还有什么区别,可我如果不拿,会不会让夜寒怀疑?
心思电转之间,我的手也不过在空中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盒子拿了过来。盒子不过巴掌大小,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副镶红宝石的首饰,耳环加戒指,那红宝石几乎快和我拇指一样大,镂空的金线装饰,更是复杂的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你从哪儿来的。”我疑惑的看向夜寒,该不会是偷的吧,想他哪儿都能来去自如,穿墙都不是问题,保险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回事。
“这种东西我家里多的很。”夜寒的语气轻描淡写,“钱从来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跟我开口。”
联想之前那个吊死鬼见到夜寒居然跪拜,他该不会是什么阎罗王的儿子吧,冥界的纯正官二代,那些普通的孤魂野鬼,自然不敢得罪了。
我把盒子盖起来,觉得现在气氛合适,抬头用可怜巴巴的眼光看着他:“夜寒,我想我奶奶了,如果换了大房子,我能把奶奶接来和我一起住吗?”
“昨天准备和你说的就是关于你奶奶的事,那个给她下蛊的人,我已经有线索了。”夜寒说完,抬头看天花板,“只是有些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我赶紧把盒子放到一边,站起来拉住了夜寒的胳膊,撒娇卖萌的说自己错了,想赶紧动身,早日把奶奶的蛊解了。
“等你感冒彻底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你奶奶的蛊也不急这几天。”这招对夜寒来说十分受用,他甚至给了个难得的笑脸,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下意识的偏了下头,就算我给夜寒撒娇卖萌,我还记得他对我的耐心,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了。”夜寒却因为我的躲闪而皱起了眉头,“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有点儿慌,赶紧堆起假笑,眼神有些打飘:“是吗?”
“是。”夜寒正对向我,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他的眼睛:“林悦,你昨晚好像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听什么人和你说了什么话,你在躲避我什么?”
☆、076 强吻
夜寒的眼神十分犀利,正正盯着我的眼睛,我避无可避,?子一酸,忽然就掉下泪来。
“夜寒,我都知道了。”说完这一句。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我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汹涌,身体不停的颤抖。
“你知道什么了。”夜寒皱起了眉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我说不出来,我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感觉心中刺痛,就连鬼精抓住我脊椎的时候,我都没有感觉这么痛过。
“你是不是遇到夜战天了,还是欣妍?”夜寒捏住了我的双肩,用力摇了一下。“他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然而我只是流泪,用力的摇头却说不出话来,夜寒冷着脸许久,忽然问我,“是不是阿瑾,她是不是找你了。”
我浑身不自觉的颤了颤,阿瑾。夜寒如果知道,阿瑾已经烟消云散,会怎么样呢?
“走!”夜寒忽然捏住了我的手腕,“跟我一起去红衣娘娘庙,你不说。我就去问她。”
“不要!”我立刻尖叫了一声。
“那就由你来告诉我!”
我怔怔许久,垂下了脑袋:“夜寒,我已经知道了诅咒的事情,既然这诅咒历经轮回都无法解开,我觉得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生来背负这种命运,我没法责怪别人,但是我想我至少可以不连累别人。”“你在说什么傻话。”夜寒虽然没有那么愤怒了,却还是在生气,“你为什么要向诅咒低头,我都没有放弃,你才知道几天,难道你这么轻易就退缩了?”
我想说如果你单纯是为了我,如果我在你眼里只是我,无论我是什么样的命运。我都要去争一争!可你为的是阿瑾啊,你眼里的心里的都是阿瑾啊,那我还有什么好争的,破解了诅咒,好让你来世和阿瑾再团圆吗?
“林悦,你听着!”夜寒一把将我推在了墙壁上,“诅咒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诅咒解开,我不会让你再经历和从前一样的命运,哪怕拼上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我的眼泪却更加汹涌,若这话说给阿瑾。该是多么深情的表白,可我不是阿瑾,不是啊!
“我不要听你说这种话,我不想听!”我捂住了耳朵。
“你必须听!”夜寒拽开了我的双手,狠狠按在墙上,“我不许你放弃,在我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之前,你必须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不能受伤,更不能死,你听到了没有!”
“我不要!”我用力挣扎着,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的对夜寒大吼,“凭什么,我又不是阿瑾,她已经死了!死了!你喜欢她,你要为她做什么,关我什么事,你凭什么禁锢我,你放开,你这个混蛋,混蛋!”
夜寒一怔,忽然猛地吻住了我的嘴唇,他微凉湿润的舌尖顺着我微张的?关钻进我的嘴里,疯狂的席卷着一切。我浑身都僵住了,心跳都几乎在这一秒停止,愣了一瞬,我立刻咬向夜寒的舌头。
我感觉我把夜寒的舌头咬破了,因为我嘴巴里似乎有些血液的味道,可是夜寒根本不管,他一手按着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已经从我衣服的下摆钻了进去,攀上了我的胸口。
我放弃了挣扎,大睁着眼睛,木偶一样任他摆弄,这一刻我心如死灰,他即便知道我已经得知了一切,居然还这样对我,或许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他用我来解开诅咒,或许他还能用我复活阿瑾,即便不能,下一世,当我和阿瑾残留的魂魄融为一体,重新轮回,他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心爱的女人,呵呵。
“我爱你。”夜寒紧紧的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呢喃,“我爱你,无论你转过几生几世,你在我眼里从来没有变过。”
我咬破了嘴唇,伤口在嘴巴里面,和我的心一样,痛,却看不见。
我以为夜寒会顺势要了我,可他没有,他只是把我放在了床上,替我盖好了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我背对着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的,难受的几乎想死。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的特别不安稳,一夜都在做乱七八糟的梦,等我醒来,感觉和没睡一样,依然浑身疲惫。
我发现夜寒并不在卧室,尝试着喊了几声他的名字,也没人回答我,我立刻跳下床穿衣服,我要走,我要去找叶景琛,夜寒在找到我之前不会对奶奶出手,我要逃离他,只要叶景琛想到了办法对付夜寒,自然能找到我奶奶。
我根本来不及收拾任何东西,匆匆抓起包跑出了家门,我甚至在路上扔掉了手机,用最快的速度打车去了叶景琛家里。
叶景琛看到我十分意外,我起床之后都没有洗漱,大约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婆子。
“我要走,现在,立刻就走,晚了我怕他会找到我。”我抓着叶景琛的胳膊,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你决定了?”叶景琛眉心微蹙,“林悦,你现在样子很不冷静。”
“你不是说可以送我去安全的地方吗,我可以去那里冷静,你快送我去吧,求你了。”我几乎要哭出来。
叶景琛抿了下嘴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叶景琛问我。
“不要!”我尖叫起来,“我不要回去,否则我就出不来了。”
“好吧,但是我得先安排一下,最多一天时间,你有地方去吗?”叶景琛有些忧虑。
我愣了,我以为来找叶景琛就可以马上走,没想到还得提前安排,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去找安然肯定是不行的,夜寒发现我不见了,肯定第一时间去安然那里找我,去住酒店?可是酒店里真的没法保证不被找到,我能去哪儿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就在你上次待过的那个房间。”叶景琛对我说。
我马上点头,夜寒大约怎么都想不到我会住在叶景琛这里,而且叶景琛家夜寒也没来过,他不知道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他以前都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想来他就算要找我,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叶景琛没有多问我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只是叮嘱我锁好门,他马上去替我安排,就走了,我立刻跑进了那个小卧室,钻进了被子里,我觉得很害怕,夜寒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大发雷霆,他可千万别那么快找到我,否则他一定会要我好看的。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瑟瑟发抖,不断的祈祷叶景琛快点儿回来,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两个小时,或许更久,外面终于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悦,你在吗?”叶景琛关上门,立刻叫我。
我马上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脚跑去问叶景琛,是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现在,你穿好衣服,我们立刻走。”叶景琛对我说,“你放心,我会把你安全的送到地方。”
我赶紧换鞋套大衣,扣子都来不及系好,就催促着叶景琛出门,叶景琛好像想问我什么,只是看我这么着急,一直都没问。
我们从他家里出去之后,我以为要往市区外面走,结果他带着我去了城西的鬼街,就是卖丧葬用品的地方,然后进了一家纸人铺子。
铺子里的老板看见叶景琛,也没废话,而是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就是她?”
“对。”叶景琛点头。
“行了,交给我吧。”老板干脆的点头,让我进铺子里面去。
“不,我和她一起去。”
☆、077 山魅拦路
纸人铺子的老板十分诧异,盯着叶景琛看了几眼,不过最后也没多说什么。我们进了铺子里面,一开始我还奇怪为什么要进去,因为这铺子外面看起来和其他门面房并没有区别,可是后门打开。居然还有个院子,院子里停了辆车,车上的司机在等着我们。
“你不抽烟对吧。”纸人铺子的老板很谨慎的问了叶景琛一句。
叶景琛点了下头。
“行了,上车吧,有你在也不用安排其他护送的人了,司机知道路,你们快走吧。”纸人铺子的老板拍了一把叶景琛的肩膀。
车门拉开,我和叶景琛钻了进去,纸人铺子老板还特意又叮嘱了一遍叶景琛,赶时间做的东西有些粗糙,不过保证能顺利到达。
我感觉稀里糊涂的,但是也没多问,我心里只是焦急的期盼着能快些离开。每一秒,夜寒都可能找到我们。
叶景琛对他说了声谢谢,老板关上车门,车子立刻开动,我疲惫的缩在一起,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我并没有去看路,因为我也不想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即便车子要开到天涯海角,我也无所谓。
一路上司机十分安静,叶景琛也没有和我说话,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我醒来了。车子开在一片没有路的荒地上,前后都看不到任何人烟。“要吃东西吗?”叶景琛居然拿了个面包出来递给我。
“我吃不下。”我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胃口,“你吃吧,我这还有无名道长给的食丸,饿了我吃食丸就行。”
“食丸留着紧急的时候救命,那东西可不好弄。”叶景琛依然固执的将面包塞进了我手里,还拧了瓶矿泉水给我,“路还很远,你吃点儿比较好。”
我拗不过叶景琛,谢过他开始吃面包,车子颠簸了一下,矿泉水洒在了我身上,我赶紧用手去擦,叶景琛又递了张纸巾给我。我感觉很不好意思,跟人家无亲无故的,麻烦人家办事,还要麻烦人家照顾我。
吃完东西,我也没了睡衣,想和叶景琛说说话,但是车里还有个司机,我又怕不好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吧,他听不到的。”叶景琛对我微微笑了笑。
司机怎么会听不到,聋子不能开车吧,我将信将疑的去看司机,忽然发现他的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种怪异的惨白。上车的时候我根本没注意他。难不成这司机是个鬼?
“是纸人。”叶景琛见我好像有些害怕的样子,跟我解释起来,说凡是要去那里的人都是由纸人铺子的老板,用纸车纸人送去的,纸人不会说话,所以就不会泄密,等我们到了地方,把车和纸人都烧了,就任何蛛丝马迹都留不下了。
果然,我发现司机的手指其实根本就是画上去的,发际线处还有没干的胶痕,车子的座椅边缘也尽是毛刺,车玻璃雾蒙蒙的,我原本以为是专门用的磨砂玻璃,现在想想,其实是透光的纸。
“纸做的,没问题吗?”我有些紧张起来,生怕再来个颠簸,纸车会直接报废。
“放心吧,几乎从来没出过问题。”叶景琛对我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除非是乘客自己吸烟,把车点着了。”
叶景琛的玩笑让我嘴角弯了一下,我心里太沉重,实在笑不出来。
“叶景琛,我有件事要跟你说,麻烦你转告蔡晓滨。”
“是晓滨家那具肉身佛的事吧。”叶景琛根本不用我讲,已经猜到了“我早就知道你和夜寒一起会去,他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对叶景琛道歉,我说夜寒说那肉身佛已经入魔了,所以才除了他,但是我们没动他的肉身,当个普通干尸收藏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叶景琛摇了摇头:“你还在为他着想,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替他分辩。”
我愣了一下,垂眸闭上了嘴巴。
天黑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入了一片山林,路更不好走,我随时都在担心这纸车要散掉,好在虽然提心吊胆,却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坐了一天的车我也是累坏了,正准备再睡一会儿,车子忽然“哐当”一声,停在了路上。
“怎么了?”我马上坐直了身子,慌张的看着前后方向,“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
我半个人影也没瞧见,纸人司机又不能说话,叶景琛就说下车去看看,我一个人和一个纸人坐在纸车里,虽然这纸车看不出是纸做的,但是我依然感觉瘆的慌。
于是我也下了车,发现叶景琛蹲在车后面,原来是纸车的保险杠掉了下来,我简直哭笑不得,终于明白纸人铺子的老板说,赶时间做的粗糙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不知道这次掉下来的是保险杠,下次会不会是车轱辘飞了。
“等我把它粘回去,我们就可以继续走了。”叶景琛抱歉的看了我一眼。
“我来帮你。”我撸起了袖子,“要不是我催的太急,肯定也不会出这种事。”
叶景琛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里面居然有一大瓶502胶,看来这纸人铺子老板是早就料到会出这种事,特意给我们备下的。
我帮叶景琛把保险杠拿起来擦干净,叶景琛涂好了胶水,用力将保险杠按回了车身原来的位置,车子立刻又打起了火,我忍不住笑了笑,这纸人还挺智能的。
虚惊一场之后,我们重新钻进了车子里,关上了车门,司机却不开车了。
难道除了保险杠,还有其他地方没弄好?
我抬头去看前面,居然瞥到车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那人站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什么也没做,就是静静的站在那。
然而我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人来,就算是背包客想搭顺风车,也不该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啊。
“你在车里,别下去。”叶景琛说着,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我,“拿好,千万别开车门。”
“那,那是什么?”我害怕的问叶景琛。
“应该是山魅,只是喜欢恶作剧而已,一般不会伤人的。”叶景琛拍了下我的手臂,示意我别慌张,“我下去跟他谈谈,他应该很快就走。”
我双手抓着叶景琛给的黄符,缩在后座上紧紧盯着前面那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个人好像变长了。
是的,不是变高,而是变长了,就像面条被人缓慢的往两边拉,然后会变得细长那样。
叶景琛缓步往前走去,逐渐靠近了那个人影,也没见他拿什么黄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而是在路边点了一支香,借着月光,我看到叶景琛在香旁边放了块面包,然后退开,过了几秒,那人影就开始往香的方向飘去。
山魅拦路,居然只是为了讨口吃的?我心里疑惑。
那人影飘到了香的附近,就停住了,然后身影开始轻轻摇摆起来,就好像风吹柳枝那样,感觉十分惬意。
叶景琛马上又点着了几张黄纸,黄纸烧完,那人影慢慢消失了,叶景琛长舒一口气,将余下的火星拍灭,才又回到了车上。
“还好只是个未成年的山魅,我已经把他送走了,没事了。”叶景琛对我笑了笑。
可我却觉得奇怪,叶景琛向来都把这些东西看作邪祟,为什么没收了他?
“我怕动起手来动静太大,误伤纸车,赶时间要紧。”叶景琛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了下头,说那我们还是快走吧。
叶景琛笑着说好,伸手拍了下纸人司机,车子正好发动,忽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么着急,赶着去哪儿啊?”
☆、078 你是个好哥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是夜寒,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对我,会打断我的腿吗?
我吓得用手抱住头,蜷缩在座位上连眼睛都不敢睁,叶景琛原本想安慰我一下,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我就狠狠抖了一下。
叶景琛干脆拉开车门出去了:“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来找林悦,她如果再不回去,我弟弟可要把虞城给拆了。”
夜战天?我一愣,松开了身体,扭头去看外面,我想不通怎么来的是夜战天。刚才他那语气,我还以为是夜寒来了。
“弟弟?”叶景琛显然是把夜战天当成了夜寒,他没跟夜战天打过交道,而夜寒和夜战天的声音,又一模一样,我都总是搞混,更别说他了。
夜战天显然比夜寒有耐心的多:“你和我弟弟不是认识吗。在下夜战天,夜寒的大哥。”
叶景琛愣了两秒,不过很快再次开口:“林悦不能回去,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让她回去继续待在他身边。她会崩溃的。”
“我看不见得。”夜战天摇头,“你看这样如何,我们来问问林悦的意思,让她来做决定。”
“我不回去。”我推开车门下去,坚定的看着夜战天,“我不要回去,我不想见他。”夜战天并没有着急劝我,也没说别的什么,微微偏了些头,微笑的看着我,明明我感觉自己是占理的那方,却被他看的心虚起来,“你想怎么样。”我有些紧张的问他。
“林悦,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别人的面说,你可以跟我到那边谈几句吗。”夜战天说着。瞥了一眼叶景琛。
叶景琛皱着眉头看我,对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考虑了一下,夜战天和夜寒不一样,他如果想直接把我带走,叶景琛也拦不住,刚才早就出手了,何必废这么多口舌。
我跟叶景琛说,我想和夜战天单独谈谈,叶景琛叹了口气,没有阻止,而是回了车里。
我和夜战天走开几步,我低着头没看他。我说你想说什么,你说吧,我听着呢。
“林悦,我弟弟说,你是因为知道了诅咒的事情,所以才这样的,对吗?”夜战天问我。
我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可你突然想走,并不是因为诅咒的事吧。”夜战天悠悠开口。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阿瑾和我说的事情,只有我们俩知道,阿瑾死了,不可能再去告诉别人,他怎么知道的?
“林悦,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对不对,别的不说,就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和他明明一直相处的很融洽,就算是知道了诅咒的事,你最多也就是颓废两天,何况有我弟弟陪着你,你肯定很快就会打起精神,怎么会逃走呢。”夜战天面带微笑,却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走,如果这理由足够充分,我一定不会阻拦你。”
我的?尖有些发酸,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夜战天解释说,我爱上了夜寒,但他却只将我当作一个替身,一个工具,还要为达到他的目的而禁锢我的自由,所以我才走的吗?
“你的鬼精,是阿瑾替你拿掉的对不对?”夜战天忽然话题一转,“你知道为什么无名道长做不到的事情,她却能做到吗?”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她的转世,我们本就是一体。
“原来你知道了。”夜战天居然笑了起来,“林悦,你忘了你在轮回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了吗?”
怎么忽然提到轮回幻境?我皱了下眉头,然后我猛然间发现有些不对,如果按照轮回幻境里的事情发展,我和夜寒明明是在一片山林之中第一次见到,而且夜寒也说过这样的话,而阿瑾却说,她和夜寒第一次见面,是在庙会上认识的!
难道阿瑾在骗我,我根本不是她的转世,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她又怎么拿的掉鬼精?
“林悦,你在轮回幻境里看到的事情,全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你也亲眼看过,你总不会怀疑吧。”夜战天笑了笑,“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我立刻去看夜战天。
“任何因果,总有个开头,哪个在先,哪个在后,你是不是有些弄混了?”夜战天这么一说,我马上就明白了。
阿瑾说我是她的转世,而事实应该是,她是我的转世,不知道几世之前,我和夜寒先遇到,后来我的魂魄转世了,就是阿瑾,夜寒娶了她,是因为阿瑾是我。
可是诅咒呢,诅咒又是从哪儿来的,如果我和夜寒在几世之前就已经遇到,那么夜寒口中那个娶了七日就死去的心爱女子,是我吗?
按照夜寒的执着,难道他只在阿瑾那一世成了亲,我们最开始遇到的时候,竟然没有在一起?
我以为自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可是发现自己居然又陷入了更大的迷惑当中,夜寒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什么时候知道诅咒的事情的,还有撇开诅咒的来历不说,那些想害我的人,又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害我,我和夜寒的事情,怎么就惹来那么多人盯着我们不放呢?
“林悦,我想你是误会夜寒了,在你的诅咒没有解开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说,你应该也已经从阿瑾那里知道了为什么,我们只能给你一点模糊的提示,就连确切的事件都无法开口提及,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须亲自去寻找。”
夜战天看着我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语气却严肃了起来。
“我是夜寒的大哥,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可即便如此,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只是越来越深,有时候我们身不由己,我明白那种痛苦,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陷入那种痛苦之中,你和我弟弟的事情,应由你们俩共同去解决。”
“我弟弟很孤独,从小看惯了背叛,即便我这个亲大哥,他也不相信,但是我希望你能先去相信他,温暖他,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因为你也爱他,是不是?”
泪水从我眼眶中溢出,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同我说我和夜寒的事情,或许夜战天比我,比夜寒,都看的更清楚,也更理性,他虽然和夜寒不对路,但是在他心里,夜寒这个弟弟,还是很重要的。
“我回去。”我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夜战天,“夜寒有你这样的哥哥,是他的幸运,也是我的。”
夜战天苦笑起来:“他可不这么认为。”
“但是我相信你。”我咬了下嘴唇,“你是个好哥哥。”
夜战天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去吧,不过你可别在我弟弟面前说我的好话,他疑心很重,说不定你的好意,会被他曲解成别的什么,我和我弟弟的事情,我也会自己来解决。”
我点了点头,去找叶景琛道歉,我说我要回去找夜寒,之前是我错了,我没有把事情搞清楚就慌忙离开,误会了他。
“知道了。”叶景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表情十分平静,“林悦,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我什么都没说,别过叶景琛,和夜战天一起踏上了返回的路。
“回去我该怎么解释?”路上我问夜战天,“夜寒是不是很生气?”
“何止是生气,他简直暴跳如雷。”夜战天居然笑的很开心,他眼珠一转,忽然停下了脚步,“林悦,这次的事情,算是我帮了你一个忙对不对,要不你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079 你在引诱我
夜战天的眼神之中带着两分狡黠,与他一贯的作风感觉并不相符,我心里有些打突,夜战天想做什么,难道又要我一滴血,不过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难不成他想捉弄夜寒吧?
夜寒已经要气疯了,真再这么搞一回无疑更是雪上加霜,他们兄弟俩之间还谈什么和解,不打个你死我活已经不错了。
“你想做什么?”我犹豫的问夜战天。
“其实很简单,等我们回去了,就这样……”夜战天开始给我讲他的计划,说的眉飞色舞,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夜寒是如此,夜战天也是如此,他们一个用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用客气与你保持遥远的距离,如此真实的一面。恐怕很难看到,其实他们的内心都是孤独的,带着面具生活,一定很累很辛苦。
“夜战天,我记得你曾经问过夜寒关于玖月的事情。”我仰头看着夜战天的脸,“她是个女孩子吧,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玖月并不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可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女子。”夜战天提到玖月,眼神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仿佛两轮琥珀色的明月,温柔的嵌入了他的双眸。
“那她在哪儿呢?”我立刻追问。
夜战天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寂寥:“我不知道,不过我会找到她的,就像我弟弟找到你一样。”
“你肯定会找到她的!”我握了一下夜战天的手,坚定的对他说。
夜战天笑了笑:“走吧,我们快回虞城,我很期待我弟弟接下来的表现呢。”
夜战天带着我健步如飞,我几乎也没有用什么力气,只觉得脚下生风,明明坐车走了一天的路了,不过半个多小时,虞城已经遥遥在望,夜战天方向一折,并没有进入市区,而是带我去了一座郊区别墅,进门之后他立刻打了个电话出去。然后倒了两杯红酒,递给我一杯,逍遥的坐在了沙发上。
“夜寒什么时候会来?”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夜寒,我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快了,你赶紧做好准备啊。”夜战天抿着红酒,“厨房里有洋葱,你要不要来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