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方法找我来,恐怕是有事吧。”黎阴的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只是你既然已经有了办法,何必还和那只魍魉过不去?”
“自作孽。”夜寒眸中闪过冷光,“虽然我确实有事相求,不过如果你想让我放了那家伙,我也不会同意的。”
黎阴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想让你放过他,只是他这样惨叫,我养的鸽子都被他惊了。”
“那我让他叫不出来就可以了。”夜寒无所谓的耸耸肩。
“说吧,你找我何事。”黎阴走了进来,大大方方的自己坐在了火堆边,感觉他面对着两个陌生人,没有丝毫警惕之心,甚至低头弹着裤脚上沾着的草叶。
“我想请你帮我解蛊。”夜寒开门见山,“她奶奶被种了蛊,我想不是你亲自出的手,但是那蛊,应该是你养的。”
“什么蛊?”
“青线银丝。”
黎阴不说话了,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现,好半晌才抱歉的笑了笑:“活的太久了,送出去的蛊也不少,青线银丝确实有几只,倒是近几十年并没有给人送过这种。”
言下之意,那蛊并不是他养的。不过他看样子才三十岁出头,近几十年是什么意思?
“下蛊的人是只雾鬼,他的主子是个青裙女人。”
“哦,原来是那个母夜叉啊。”黎阴恍然大悟。
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青裙女人的模样虽然我没见过,不过就那双眼睛都可以看出,她长得恐怕并不难看,而且她性情冰冷阴狠,和母夜叉的形象似乎相去甚远,也不知道黎阴为什么会这么叫她。
黎阴瞥了我一眼,我赶紧缩回了水里,我这副模样在外人面前,确实有些失礼,可是山洞就这么大,我又不会像那山神一样变缕黑烟就能钻进帐篷里,只能乖乖在水里待着。
“她是个人。”黎阴又转回头去看夜寒,他的话让我感觉莫名其妙,我当然是个人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她确实是个人,不过我相信这是暂时的。”夜寒的语气很坚定,坚定的让我心里有些打?,什么叫暂时的,难道我以后会从人变成什么妖怪?
黎阴点了点头:“勇气可嘉,不过你来找我解蛊,知道我的规矩吗?”
“知道。”夜寒点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盒子来,递给黎阴,“这是我能找到品相最好的一颗了。”
黎阴接过盒子打开,盒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仿佛月华,朦胧而轻盈。
“很难得了。”黎阴仿佛在感慨什么,盯着盒子里的东西良久,才把盒子盖上,“我就随你们走一趟吧。”
夜寒仿佛十分意外,我更惊讶,我以为解蛊就是找他讨种解药,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亲自去看我奶奶的情况,这让我喜出望外。
“你真的肯和我们一起去?”我哗的抬起了身子,肩头一阵发凉,又赶紧缩回了水里,满脸涨红,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青线银丝直接种在人脑中,那母夜叉拿去也有些年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加了什么别的东西来养,你们送了我这么好一颗月石,我若不亲自去看看,岂不是对不起你们的心思。”黎阴轻轻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我得先回去安顿一下我的鸽子,明日午时,我来这里找你们。”
黎阴说完,就这么兀自离开了,木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我赶紧抓过浴巾把自己裹住,从木桶里爬了出去,飞快的跑到洞口看了看,黎阴的影子早就消失不见,他的离去,就像他的出现那样,突兀的让人好奇。
“我帮你换水,你把身上的药冲一冲吧。”夜寒对于黎阴的态度却没有我这样大惊小怪,他甚至都没从洞里出来看,只是提起了大木桶,看样子是准备把里面的水倒掉。
“夜寒,那黎阴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光着脚赶紧往回跑,地上的石块虽然平整,却还是很凉的。
“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他的岁数可能比我父亲还大,我们是得罪不起的。”夜寒耸耸肩。
木桶里的水被倒在了洞外,连着些乱七八糟的药渣,夜寒将捅拎去刷洗了,我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边,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似乎从夜寒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的生活轨迹,不仅偏离了正常人的范围,还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越来越远了。
孤魂野鬼似乎都已经是稀松平常,神秘的鬼市,淡漠的黎阴,甚至夜寒和夜战天身上,都藏着无数秘密。
那么我呢,如果这一切都是由我引起,从我开始的,那么我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我在几世之前第一次遇到夜寒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009 礼物
夜寒结果了山神,拿了一颗光溜溜的黑色珠子回来,珠子黑的发亮,像是上好的黑曜石一般。
“呀,真好看。”我凑过去盯着夜寒手里的珠子,“这是山神变的?没想到那家伙死了之后。还能留下这么漂亮的珠子。”
“什么山神,一只魍魉而已。”夜寒随手把珠子扔给我,“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我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珠子,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夜寒第一次送我东西,喜滋滋的找了件衣服裹上放进了行李箱,打算回家之后专门弄个盒子来放。
“我还没给你送过礼物对不对?”夜寒走到我旁边。
这家伙难不成会读心,我刚想什么,他就知道了。
夜寒伸手,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垂了下来,我把链子上的吊坠拿起来,一个好像指环一样的东西,是两片叶子交缠在一起形成的,我鬼使神差的将那个吊坠轻轻一掰。吊坠果然分成了两半,每一半都是一片完整的叶子。
我想起了初中还是什么时候,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类似这种的情侣戒指,就是两个人带的戒指拼起来,是一个完整的形状。
“真好看。”我把吊坠重新拼好,那叶片的形状我从来没见过,仿佛柔软的手臂。叶片交缠的模样也仿佛两人温柔的拥抱。“带指环会妨碍你射箭。”夜寒说着,将吊坠挂在了我脖子上,“这里面有我的一滴精血,你带着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到你身边,以后如果再遇到像是魍魉偷袭的情况,你就不会受伤了。”
我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吊坠,心里暖暖的,低声说了声谢谢,忽然我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夜寒受伤,从来没有流过血,他哪儿来的精血封入吊坠呢?
我偏过头去看夜寒,他正好给我扣好了链子,在帮我整理头发,我想起他的体温似乎和最开始的时候相比,也有所上升,夜战天说过他并没有死,只是暂时不人不鬼。难不成这段时间,他在慢慢的恢复活力?
对了,他不是还在凑什么东西吗,难道他杀掉那些人,还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吸走阳气之类的东西,所以他自己的身体才开始越来越像活人,也能够不用总是变回人偶的模样了?
“怎么了?”夜寒见我看他,脸上居然露出两分不知所措,继而又变得气??的,“难道你不喜欢?不喜欢也得喜欢,这是我选的!”
我忽然感觉夜寒像个孩子似的,可爱极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夜寒大人。我很喜欢。”
夜寒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我看出来了,原来夜寒虽然调戏起别人来,从来都是脸皮厚过城墙拐角,被调戏的时候,居然是这样一副可爱的样子啊。
真是个别扭的傲娇男人。
第二天上午,夜寒又监督我练了一遍他教我的那几个动作,我居然又达标了两个,夜寒点了点头,说药物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等药力完全被我的身体吸收,这一套动作,我就肯定可以全部达标了。
这么神奇的药,居然能改善人身体的柔韧度,我还以为夜寒给我泡那药,是为了治疗我手臂上的肌肉拉伤,以免留下暗伤。
“这药是谁发明的。”我好奇的问夜寒。
“一个青楼老鸨。”夜寒嗤笑了一声,“是不是很意外?”
确实很意外,太意外了。
“后来方子被我父亲买了过来,又找人改良过,现在只有我家的暗卫再用。”夜寒撇撇嘴。
“暗卫?那是什么。”好像是保镖之类的人吧。
“一群石头人。”夜寒提到暗卫似乎觉得很无聊,“反正你很快就要见到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午时刚到,黎阴就来了,不早不晚,他还穿着那身长袍,我感觉有些不太好,我们毕竟是要出山的,他这样走到哪里恐怕都有人频频侧目。
黎阴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箱,半个电脑机箱那么大,应该是他的药箱。说实话,他大约是缺乏日照,皮肤很白皙,手指也纤细修长,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偏瘦,我真怀疑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他到底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我们走吧。”黎阴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要去哪儿,劳烦带路。”
夜寒一手拎起行李,让我趴到他背上去,他要背我走,我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我现在体力已经好很多了,就算跟他们一起走也不会很慢吧,结果等到上路了我才发现,我真的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夜寒在山林之中赶路,仿佛一匹优雅的独狼,背部微微弯着,脚尖每次点在地上,都会猛地窜出去大一截距离,速度称得上风驰电掣。
而黎阴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走的不紧不慢,每一步迈出去,地面仿佛在他脚下缩短了一大截距离,看着他的步子不大,他整个人却好像在闪烁一般,这一步在原地,下一步就已经在遥远的前方。
我在夜寒背上,简直沮丧到了极点,从这点就能看出,他们俩都是很厉害的,而我想跟夜寒并肩战斗,似乎还差的远的很呢。
我们并没有按照原来的方向返回,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前进着,我们追了十天山神,两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出了山,之后夜寒一直挑偏僻的地方走,我都不知道我们的速度到底有多快,日落时分,我们已经来到了一片不知名的旷野之中。
夜寒停了下来,黎阴也在我们身边站住了脚步。
“到了?”我从夜寒背上溜下来,左右看了看,荒无人烟的,不是要去找我奶奶吗?
“来了。”夜寒努了努下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几个人,身穿黑色劲装,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们朝着我们飞速靠近,我立刻戒备起来,夜寒却站在原地完全不为所动。
那几个人落到夜寒面前,忽然全部单膝跪地,?声低唤:“少主。”
我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我一直以为夜寒是独来独往的,没想到他手下还有这么一批人。我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打扮,居然觉得有些面熟。
我捂住了嘴巴,这些人,和当初在那个山村里围攻夜寒的九个黑衣人,穿着根本一模一样!
“带路吧。”夜寒淡淡说了句,似乎完全没有介绍我和黎阴的意思。
几个黑衣人站了起来,我悄悄数了数,正好也是九个。我心里疑惑更重,夜寒和那个青裙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九个人整?划一的点头,九把长剑铮然出鞘,我吓了一跳,结果他们只是同时在地上划出一剑,一道光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进去吧,马上就能见到你奶奶了。”夜寒转头,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有些紧张,不自觉的抓住了夜寒的胳膊,夜寒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对黎阴做了个请的手势。
黎阴随我们一同跨过了光门,九个黑衣人紧随其后,光门在他们进入之后立刻消失,我们居然直接来到了一处庄园。
一个黑衣人给我们带路,剩下八个,瞬间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心中暗惊,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里,情况还算稳定。”带路的黑衣人推开了一间房门,她居然是个女人!
不过我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了,奶奶就在里面,我迫不及待的冲进了房间。
☆、010 包围
房间里有些水雾弥漫的感觉,我下意识的挥手扇了扇,这是在干什么呢,药味也这么浓。
我忽然看到了奶奶,她光着身子躺在一块悬吊在空中的木板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丝缎。木板下面和周围,都摆着很多坛坛罐罐,而那些水雾和药味,都是从这些坛子里散发出来的。
“奶奶,你怎么样了。”我立刻冲到了奶奶身边,抓住了奶奶的手。
但是奶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她面颊红润,呼吸平缓,我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死了。
“为什么要把我奶奶弄成这样。”我有些生气,夜寒不是说要找人照顾她的吗,这就是照顾?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这样躺在木板上,难道不会生病吗?
“这是一种治疗方法。原本只有在病人无法吞咽的时候才会用,效果很慢,不过他们应该是考虑到你奶奶的身体情况,不敢随便用药,怕反而伤到她的身体。”黎阴提着木箱进来了。
“治疗方法?”我半信半疑的看着黎阴,我怎么不知道还能这样治疗呢。
黎阴点了下头,放下木箱。然后对我奶奶进行了一些检查:“情况比我想象的好一些,她这个岁数中了青线银丝,到现在还没死,已经很不错了。”
我?尖一酸,差点儿掉下眼泪。奶奶中蛊我早就知道,一直以来我居然都没怎么着急上心,我这个孙女简直太不像话了。“你先出去吧,我要尽快给她解蛊。”一直以来都十分温润的黎阴,忽然语气严肃了起来,我赶紧点着头,也不敢耽搁,跑出屋子去关上了门。
屋外,夜寒正和那个带我们来的女人说话,那女人的语气虽然十分恭敬,却也和夜寒一样冷冰冰的,我站在离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等他们说完了话,夜寒回头,说让我跟那个女人一起先去安顿一下。
“我要等人出来。”我不想走。回头望了一眼屋门,黎阴一来就直接进去了,恐怕奶奶的情况不容乐观。
“解蛊没有那么快,你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总不能你奶奶还没醒,你先扛不住了吧。”夜寒皱了下眉,语气有些不悦,“快点,听话,黎阴出来了,会有人来叫我们的。”
我不情不愿的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她原本想把夜寒手里的行李箱接过去,夜寒摇了下头。她就没再动。
奶奶的那个房间是一个单独的院落,我和夜寒则在隔壁院子里,其实奶奶那个院子里还有两个空房间呢,我想住到那边去,但是那个女人说,她已经住在那边了,还有一个房间并没有来得及打扫。
进了屋里,夜寒安慰了我几句,他说黎阴不仅擅长养蛊,医术也很高明,我奶奶肯定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我还是担心,没多久饭菜送了进来,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外,等我们吃完了,夜寒说有些事情离开一下,就留了我一个人在屋里。
那个女人没走,还在门口站着,我就把她叫了进来,想着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顾奶奶,问问她奶奶的情况如何了。
“我们无法像少主那样直接看到蛊虫的情况,只能尽最大努力控制蛊虫的生长,她的身体素质在这个年龄层中约为中上,身体情况比较稳定,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那女人说起话来干巴巴冷冰冰的,眼睛也没有看我,就像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无影。”
“你为什么叫夜寒少主啊。”
“我的暗卫。”
“暗卫?就是保镖吗?”
“不止。”
“那还干什么。”
那女人终于看了我一眼。
“你可以问少主。”
好吧,我想跟她聊聊的计划告吹了,这女人是暗卫,果然和夜寒说的一样,是石头人,又冷又硬。
“那个,无影是吗,如果我奶奶的蛊解了,麻烦你立刻通知我好吗?”我很客气的问她。
“少主让我留在这保护你,如果需要,会有别人来通知你。”无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可是这里没什么危险吧,我现在也吃过饭了,我想去奶奶房间外面等。”我站了起来。
无影立刻伸出手:“少主吩咐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为什么啊!”我有些生气,奶奶就在隔壁院子,我去去又怎么了,何况我只是在门外等着,我又不会进去打扰黎阴。
无影的语气还是硬梆梆的:“没有为什么,这是少主的意思。”
“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跟夜寒说你欺负我,让他惩罚你。”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
“若是少主责罚,属下理应领受,但是你不能出这间屋子。”无影根本软硬不吃。
我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搞什么嘛,夜寒也真是的,怎么弄了这么个不知变通的石头人看着我。
不出去就不出去,我开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累了就坐下,坐一会儿又起来,夜寒一直没回来,那个无影就一直站在门口,虽然她根本不看我,但是我知道,我想出去,跳窗户也不可能成功。
“哎,解蛊一般要多久。”我斜眼问她。
“一刻钟到三天不等。”无影回答的倒很干脆,“你奶奶的情况未明,解蛊人手法未知,时间无法预估。”
最久要三天?黎阴也没说多久能好,难道我只能在这等着了?
屋外忽然传来“喀拉”一声,好像树枝断掉发出的声音,无影长剑瞬间出鞘,我都没看清她的动作,她已经闪身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推到了一堵墙后面。
“怎么了?”我觉得这个无影简直神经过敏,这院子里就算有个人路过,踩断了一根落在地上的枯枝,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无影没说话,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剑收了回去,又走到窗口,轻轻将窗帘挑开一条缝隙,仔细的看了一下外面。
我轻手轻脚的凑到她旁边:“有人啊?”
“你怎么过来了,回去。”无影立刻抓住了我的胳膊,就要把我往后面拉。
“我过来又怎么了,这院子里能有什么事啊。”我很不高兴。
话音未落,无影忽然将我大力推开,一缕黑芒“嗖”的贴着我的脸颊射入了身后桌子上的花瓶,“啪”的一声,花瓶瞬间炸碎。
我跌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花瓶,这是怎么回事,夜寒怎么会允许在自己的地方出这种事情,怪不得他要让无影时时刻刻看着我,还不许我出这个房间,原来这里真的有危险。
不好,对方说不定会对奶奶和黎阴下手!
我扑到行李箱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箱子,将里面的长弓和箭壶拿了出来:“我们去奶奶的房间。”
“不行!”无影拒绝的十分干脆,“少主说过,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少主个屁啊!”我直接炸了,反手抽箭,拉开弓对准了无影,“你让开!”
“你最好躲起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不想死就把你的箭对着窗外。”无影完全不为所动,反手射出一缕黑芒,打在了旁边那个窗户的窗帘上。
两支箭矢“嗖嗖”从窗外射入,打碎玻璃,狠狠钉入了对面的墙上,箭尾甚至还在兀自颤动。
“外面到底是什么人。”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任性,躲在墙后问无影。
“不知道。”无影淡淡回答,“现在还没露面,不过人数至少在二十以上。”
“你都没看见就说二十以上。”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无影没说话,甚至动都没动,忽然,她返身向我扑来:“小心!”
☆、011 我该怎么选
我被无影扑倒在地的瞬间,屋顶忽然塌了,三个黑衣人手持弯刀,随着破碎的瓦片一起落入了房间,无影单手一撑就翻身跃起,手持长剑向那三个黑衣人扑去。
我差点儿被自己的长弓的勾刃割到肩膀。屋子里已经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我才从地上爬起来,和无影的反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只见无影仅凭一人之力就圈住了三个黑衣人,那三个黑衣人虽然相互配合默契,但是无影的长剑防备密不透风,根本伤不到她一丝一毫。
头顶再次传来瓦片破碎的声音,我条件反射的朝着屋顶的大洞射出一箭,一个黑衣人飞刀想要磕开箭矢,没想到我的箭轰然爆炸,连着两个黑衣人都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下杀手!”无影一边与三个黑衣人对战,一边头也不回的对我喊道。
掉下来的两个黑衣人只是被炸伤了,挣扎着想要起来,我知道现在是我得手的最好时机。可是我的箭搭在弦上,却根本射不出去。
他们是人啊,我张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对着活生生的人,我根本下不去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两个黑衣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手中弯刀脱手向我劈来。我下意识的横弓一挡,“当”的一声脆响,弯刀与我弓角上的勾刃挂在了一起,而另一个人手中的弯刀也在此时朝我飞来。我已经没有东西可挡了,躲也没法躲。因为我的弓被弯刀紧紧勾住,如果我松手,没了弓,我死的更快。
无影飞快的抽身退回,一剑劈在连接弯刀的锁链上,锁链立刻倒卷,弯刀几乎贴着我的?尖倒飞了回去。
那三个黑衣人紧随而至,四个人立刻将无影包围,虽然一人受伤,但是无影的压力更大,我急急拉开弓弦,死命握紧长弓,对着那个伤的更加严重,弯刀还勾在我长弓上的黑衣人脱手就是一箭。
那黑衣人原本就被我上一箭炸的整条右臂都软软的垂在身侧,此时收刀不及。翻滚而出躲开我那一箭,我下一箭已经紧随而至。
万象手套有将我的力量放大百倍的作用,他的弯刀虽然勾在我的长弓上,但是却拽不回去,他干脆的放弃了弯刀,闪身朝我弹出一缕黑芒。
“嗡”的一声,长弓蓝光大盛,黑芒还未到达我身前便湮灭在蓝光之中,黑衣人居然愣住了,我趁机补上一箭,他虽然也立刻躲闪,却被箭矢擦中身侧,箭矢轰然爆炸。黑衣人整个身子都被炸成了两截。
飞溅的鲜血到处都是,我脸上甚至都有,我差点儿就吐出来了,握着弓的手都在发软。
然而情况根本不允许我有一丁点儿的放松,又有四个黑衣人从屋顶的破洞跳下,这一次他们还没落地,我就已经射出一箭,趁着他们在空中无处借力,爆炸的箭矢再次将一个人胸腔炸开。
我被淋了一头的血,再也忍不住扶着墙面呕吐起来,那三个黑衣人刚一落地就朝我扑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握弓,软绵绵的横弓挡在头顶,“叮”的一声,一把长剑横在我头顶,将三刀全部挡住。
“悦悦,躲开!”夜寒不知道从哪儿赶来,他也是浑身浴血,长剑一转便将三把弯刀后的锁链卷住。
我几乎的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原地,缩到了墙角那里,只见夜寒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黑色烟雾,长剑快的只在空中留下浅浅虚影,不过几招,那三个黑衣人就血溅当场,而剩下的四个,也被无影合力击杀。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责罚。”无影立刻单膝跪在夜寒面前。
“出去。”夜寒冷冷吐出两个字,转身向我走来。
我抹了一把脸,低头发现手上全是血,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用衣服擦,可衣服上也都是血,我感觉我浑身哪儿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悦悦,你怎么了。”夜寒走到我身边,急切的蹲下身子。
“血,都是血。”我哭着看向夜寒,“夜寒,我杀人了,我刚杀了两个人。”
“没事没事,他们都是坏人,而且他们想杀你,你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夜寒伸手搂住我的肩头,在我背后轻轻拍着。
“可是他们都是活人啊。”我无措的往地上抹着手,想把血迹抹掉。
“我知道,我知道。”夜寒轻声安慰着我。
我忽然想起奶奶,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奶奶呢,奶奶怎么样!”
“你奶奶没事,那间屋子他们进不去。”夜寒拉住我的手臂,“我带你去洗一洗好不好?”
“我要去看我奶奶。”我怕夜寒是在哄我,不亲眼看到我根本不放心。
夜寒见我执意要去,只好带着我去了,奶奶在的那间屋子果然没有受到攻击,黎阴还在里面,我只是透过窗户看到,他在奶奶身上扎了很多银针,似乎刚才的战斗根本没有波及这里。
我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
夜寒及时扶住了我,半抱着将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浴室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夜寒给将我放进了浴缸里,伸手准备帮我把衣服脱了,我立刻抬手挡了一下,我说我自己来吧。
夜寒点了下头,替我拉上了浴帘,他自己直接打开了外面的花洒,他身上的血不比我少。
我把衣服脱下来扔到浴缸外面,用力的搓着手和脸,后来干脆整个人沉到了浴缸里面,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想到在夜寒的地方居然会发生这种事,一个人进了自己家,难道不应该是感觉最安全的地方吗,而且这庭院是通过那九个暗卫到达的,那些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袭击了夜寒,也袭击了我,却没有管黎阴和我奶奶,目标如此明确,可是我和夜寒前脚才到,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除非,有内奸!
我想起山神死前的惨叫,不知道夜寒会不会惩罚无影,虽然她又冷又硬像块石头,可是她却尽最大努力保护了我。
“夜寒!”我拉开浴帘,“你别怪无影,当时情况……”
“什么?”夜寒正在冲掉头发上的泡沫,转身向我看来。
那手臂,那腹肌,那大腿,那什么,泡沫混合着水流,缓缓从他身上滑下,我赶紧把浴帘拉上:“你怎么不到别处去洗啊!”
“我为什么要去别处洗啊,这是我的房间。”夜寒完全是理直气壮,“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别怪无影。”我低下头,“是我太没用了,她一开始就让我下杀手,可是我下不去手,如果不是她,我恐怕至少要重伤,说不定都没命见到你了。”
“她是暗卫,保护你是她的责任。”夜寒拨开了浴帘,将洗发水倒在我头发上,一边帮我洗着头发,一边跟我说,“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这是你第一次亲手杀死敌人,但是你不必内疚,更无需自责,如果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只是在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
“悦悦,或许这样的事情,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次,你的心太软,其实不适合这样,我也想把你保护起来,女人的手,不是用来舞刀弄剑的。可是你的诅咒,让我无法不硬起心肠,让你快些成长起来,否则这一世,我怕又落得潦倒收场。”
“不过,如果你不想战斗,我会想办法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让你安静的生活,你可以自己选。”
夜寒帮我冲掉了头发上的泡沫,我咬着嘴唇,心里很乱。继续面对这样的血腥和杀戮,我怕我坚持不了,可是逃到安全的地方去,把所有一切交给夜寒,我也无法接受。
我该怎么选?
☆、012 她不肯,就逼她出手
洗完澡,夜寒把行李箱提来了,说让我干脆和他住一间。
“我觉得还是由我来保护你,最安心。”夜寒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头发,“悦悦,待会儿我要和暗卫说些事情。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是记住,不许插话,也不许出这间房门。”
刚刚经历过一次刺杀,我哪儿还敢乱跑,乖乖在夜寒的房间里待着。没过多久,暗卫就来了,他们都已经收拾干净,似乎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人数不够,只剩了八个人。
“无觉死了。”说话的是无影,“一刀割喉。没有自卫伤,应该是内奸动的手,不排除他也是内奸的可能。”
“我的暗卫里,居然也有内奸了。”夜寒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跟着我没前途,这么着急倒戈。”
八个暗卫一言不发,全都恭敬垂首。银色面具将他们的表情完全遮住,看不出他们究竟是忧是怒。
“来的人都查清了吗。”夜寒的语气感觉有些吊儿郎当的,仿佛和这些暗卫说话,让他觉得很无聊。
“没有身份印记,有可能是任何人。”
我在一边听的心里直犯嘀咕。那些人和青裙女人的手下打扮一模一样,武器都是统一的,冒充那些人能怎么样呢,难不成夜寒所处的圈子,斗争十分复杂?“跟没说一样。”夜寒一只手支着侧脸,一只手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着,“把尸体全都带回去,暴尸三日,看看各家的反应。”
“是。”无影立刻领命。
“这三天,你们最好自己把内奸揪出来,否则就都不用回来了,去吧。”夜寒垂着眸,语气轻描淡写,八个暗卫躬身领命,同时转身退出房间。夜寒叫住了无影,“还有点儿事情要问问你。”
无影回到之前的位置站定,微微低着头,并没有看夜寒。
“虽说事发突然,来的人也不少,这里的地图和布防,对方都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你一点儿都没提前察觉吗,你一向勤谨,这似乎不是应该发生的状况吧。”夜寒微微偏着头,语气虽然并不严厉,但是我听得出,他这是在责问无影。
“属下无能。”无影立刻单膝跪地。
“无能?”夜寒笑了。“我看你不是无能,你是能力太强了。”
无影垂着首一言不发。
“说!是谁的主意!”夜寒一脚踏在无影肩上,无影直接被踢翻在地,她马上爬起来,却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不分辩,也不求饶。
我看的揪心,夜寒为什么要这样对无影,她刚才已经尽力了,况且我都给她求过情,难道夜寒觉得她是内奸?
“你知道你是在拿悦悦的命当饵吗,她若死了,我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夜寒面沉如水,声色俱厉。
“少主,即便她死了,也不会魂飞魄散,百年之后又会进入下一次轮回,您的时间还很长……”无影的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
“住嘴!”夜寒低声怒吼。
我脑子里有些乱,什么叫拿我的命当饵,难道今天的刺杀,无影早有察觉,只是没有向夜寒禀报,而且还装作完全不知,引诱那些刺客对我们出手吗?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原来这就是暗卫,他们真是铁石心肠吗,只计较结果,无论过程如何,哪怕牺牲些人也在所不惜?
“记住,你是暗卫,不是谋士,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这种决策轮不到你来做!”夜寒闭了下眼睛,目光又投向窗外,“你是父亲送给我的第一个暗卫,我不希望有一天,你的血会溅在我的剑上。”
无影没有说话,夜寒挥了挥手,她立刻飞快的退出了房间。
夜寒坐在了椅子上,仰着头,眉心轻轻蹙着,我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其实他们也是为你好。”我咬了下嘴唇,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话来劝慰夜寒。
夜寒笑了笑,有些无奈:“为我好吗,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们以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赢过我哥哥。”
我没说话,从身后抱住了夜寒的脖子,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语言可以让他觉得心里舒服一点儿,只希望自己能给他带来些安慰。
“今天的事情,肯定不是无影自作主张,她是我的暗卫,我了解她。只是我还不敢确定,让她这样做的人到底是我父亲,还是我母亲。”夜寒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我肩头,一手握住了我的手,“我只希望不要是我母亲,我不想她变成和那个女人一样的人。”
夜寒就这么闭着眼睛靠在我身上,我也没说话,就静静的陪着他,忽然他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少主,解蛊的人出来了。”这次说话的是个男人。
我惊喜的往门口冲了两步,又赶紧回头看夜寒,夜寒已经走了过来,牵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出了屋子。
我们快步赶往奶奶的院子,房门是开着的,黎阴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我先跑进屋子里看了一眼,奶奶还躺在那块木板上,依然紧闭着眼睛,我走过去轻轻唤了两声“奶奶”,她没有回应。
“蛊解了吗,奶奶是不是等会儿就会醒了?”我焦急冲到门外去问黎阴。
黎阴似乎有些晃神,过了几秒才低头看我:“蛊我已经解了,但是你奶奶恐怕醒不来了。”
“什么!”我惊叫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蛊都解了,我奶奶还醒不来,是不是太晚了?”
“是,也不是。”黎阴顿了顿,“如果只是从前那只青线银丝,你奶奶现在肯定已经醒了,只是那母夜叉给青线银丝下了死符,青线银丝曾与你奶奶共生多时,现在青线银丝虽然没有了,死符的效力却在影响你奶奶。”
“那她还有救吗?”我抓住了黎阴的手臂,泪花已经泛了出来。
黎阴叹了口气:“那母夜叉应该已经死了吧,死符是没有人可以解了。”
我浑身一抖,脑袋里一片空白:“不会的,不会的,奶奶不会死,我不让她死!”
我转身跑进了屋子里,扑在奶奶身上大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招来了青裙女人,奶奶才会中蛊,如果不是我,奶奶这会儿肯定乐呵呵的在家里喂鸡呢。
“悦悦。”夜寒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你别难过,你奶奶还没死,我们还可以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青裙女人都死了,还有谁能救我奶奶。”我哭的稀里哗啦的。
夜寒的手紧了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我立刻转头去看他:“你是不是有办法,你告诉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个青裙女人,是夜战天母亲的人,如果还有人能解开你奶奶身上的死符,也只有她能做到了。”夜寒皱着眉。
“那我去求她,你带我去见她,好不好?”我抓住了夜寒的手。
夜寒摇了摇头:“她不会答应的,她巴不得你死,就算你肯用自己的命去换你奶奶的命,她也不见得肯出手。”
“那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无力的垂下了脑袋,想想青裙女人的做法,她确实不可能会帮我。
“有。”夜寒咬了咬牙,“她不肯,就逼她出手,只是她位高权重,除非我们抓住她的软肋,否则她绝对不会就范。”
我有些迷茫,逼她,要怎么逼她,我有那个能力吗?就算有夜寒相助,就算我有那个狠心和魄力,我又如何去逼迫夜战天的母亲?
“我要怎么做?”我犹豫的抬起头,看向夜寒。
☆、013 有你一封信
“悦悦,我们得先解开你身上的诅咒,只有诅咒解除了,你才有能力给那个女人施压。”夜寒看着我的眼睛。
“又和诅咒有关?”我心里原本就有些乱,此时更是觉得烦躁起来。
夜寒点头,我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我刚才还很纠结。我不知道自己该选择继续战斗,还是躲开一切,可是现在,我觉得已经轮不到我自己来选择了。似乎不少人想要我的命,夜战天的母亲只是其中之一,这里是夜寒的地盘,一样有内奸带人刺杀,就算我躲到天涯海角又如何,总有一天会被找到。
与其每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害怕自己随时会死,不如干脆放开手去搏一把。只是想到或许未来的某一日我还是要迫不得已的杀掉敌人,我心里就感觉很难受。
“敌人,只能杀掉吗?”我明知故问。却也还抱着一丝天真。
“流血或许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当血流的足够多,许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夜寒双眸微眯,目光森然。
我咬了咬牙:“夜寒,我会坚强起来的,我不去什么安全的地方,我要和你一起战斗。诅咒是我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为我奔波,我一定会努力,早日成长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好!”夜寒握紧了我的手,“我就知道。我的悦悦,从来都不是胆小鬼。”败独壹下嘿!言!哥黎阴在这时走进了屋子,他看了看我和夜寒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没有治好你奶奶,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你要回去了?”我赶紧跑到黎阴面前,“你才来,休息一天再走啊,我奶奶的事情又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黎阴笑着摇了摇头,从木箱里拿了个瓷瓶出来递给我:“这是我炼制的续命丹,三个月给你奶奶吃一颗,可以吊住她的性命,她目前的情况,可以一个月之后再用药。不过这药。最多只能吃五次,多了反而会让她立刻亡毙,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