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说:「我知道他在哪儿了。」她转过来看着他,他说:「温斯顿不过在周围打听了一下。欧代尔和一个吸毒的女人住在里维耶拉海滨。他有一辆栗色的福斯汽车停在房前。这是他的伪装。」窗帘半开着,刚好把房间照亮,麦克斯就坐在午后斜阳中。贾姬拿着他俩的酒坐在靠近他的床边,她的一双光溜溜的腿晒着太阳。她伸手过去,把她的酒放到桌上,从那儿的一个烟盒中拿出一支烟。
「管理局和这里的地方警察都找不到欧代尔,温斯顿怎么就找到了?」
「人们和温斯顿聊天,」麦克斯说:「他是个普通百姓,和他们一样,他们信得过他。他们要是被捕了,总算认识一个可以保释他们出来的人。」
「你没跟别人讲欧代尔在哪儿吧,嗯?」
「跟警察?还没有。我想我们该先商量一下。我可以直接去找他。」麦克斯说:「他见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他很可能会向你开抢。」
「我在电话上告诉他说,我欠他保释你的那一万块钱。他把这事忘了,要不就是脑子里想着别的。我可以带着钱和文件让他签名。……」
「干嘛要这么做呢?」
「我怀疑他不会到办公室来。」
「他也许会的。」贾姬说,似乎有点喜欢这个主意了。
麦克斯也说不清为什么。他说:「办这件事最简单的方法是,我带着还给他的保释金去见他。主要目的是弄清他确实在那儿。出来以后再向警察局打电话。要不就让刑警小分队等在一边,让他们进去抓他。」
贾姬摇着头。「雷还想要他呢。」
「大家都想抓他,他是个杀人嫌疑犯。你该想的是,」麦克斯说:「无论谁把他抓起来,你都会遇到一个问题。他一被捕,就会供出你是从犯。」
「这我知道,」贾姬说:「所以我才想让管理局来办这个案子。我是他们的证人,我一直在帮他们。他们没有我就没法办这个案子。如果他的话对我不利,他们会相信谁呢?」
「没那么简单。」
「从来就没简单过,所以我不打算现在去为这个发愁。瞧,雷迫不及待想当英雄。他什么都肯干的。」
麦克斯取了她的一支烟,点着了,贾姬看着他,等着。
「好吧,你想让尼科莱去抓他。怎么办?」
「让欧代尔到你的办公室去。」
「引他去,」麦克斯说:「我告诉他你想见他?」
他又看到了她眼中的那种光彩。
「我想把他的钱给他。」
「为什么?」
「我胆怯了。我害怕他。这么说他会高兴的。」
麦克斯一边吸烟,一边考虑着。
「你又怎么向尼科莱解释你要见欧代尔的原因呢?」
「我还没想好——总归是退还保释金这类的话吧。」贾姬有好半天没有说话。她拿起她的酒嘬了一口。「这样欧代尔才肯来,为了拿退还的钱。我就说他打电话给我了,说我得在什么上签字。」
「用不着你签字的。」
「可是我不懂这种事。所以我才打电话给管理局的人。我怀疑——他要干什么?而且我怕得要命。」
「你认为欧代尔会从他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整个南佛罗里达的警察都在等着抓他,他敢吗?」
「麦克斯,要是他想要钱,就得出来。要是他不想要钱,这会儿早跑了。」
「他要是这么急着要钱,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他当然是的。」
「要是他想在别处见你呢?」
「钱在你的办公室,在保险柜里。我只能在这一个地方和他见面。」
「你要是找不到尼科莱呢?」
「我会找到的。」
「他要是不在城里呢?」
「要是你不想干,麦克斯,干脆直说。」
他不去理会她这句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心想他一定可以让温斯顿在场的。「这么说吧,欧代尔愿意来了,」麦克斯说:「他要确定你们什么时候碰头,你是知道的。」
「就定在今晚,」贾姬说:「他是不会坐在那儿干等着,白白浪费时间的。他会让你打电话给我。他很可能想谈一谈。我自会应付。我要告诉他,我并没有背叛他,我只是信不过麦拉妮。所以我只给了她毛巾。要是他问起我,我们可得把我们的故事编得滴水不漏。而且我在你帮我忙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他联系。」
「你为什么不待在家里等着,那他就可以找到你了。」
「我害怕。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麦克斯看着她思考这件事,她伸手在烟灰缸里熄掉烟头,脸就移进了阳光里,她眼望着烟灰缸,说:「我得在他到那儿之前就到你办公室去。」
麦克斯说:「为什么?」
她还是没抬头。「因为我一直藏在你办公室里。」
「尼科莱呢——他是先等在那儿,还是在我们谈话时他突然闯进来呢?」
「他得已经在那儿了。」
「要是他从谈话中听到了些不该让他听到的事呢?」
「我们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你还有那支枪吗?」
贾姬这时抬起了头。「有,怎么样?」
「你千万别带枪。」
26
欧代尔相信,看着窗外是白费时间。要是他们知道他在哪儿,他们就会用大锤砸开锁,破门而入了,要不就用他在电视里看到的特警小分队用的那种见鬼的大撬来撬开合扇,把门掀掉了。他们冲进来大叫大嚷,对你吵吵闹闹,随后就会有一支枪抵住你的脑袋,你这时正说着,这是怎么回事,伙计,这是要干嘛。都白费口舌。
雷涅尔还是在沙发上打盹,她这人就是这样子,他刚在屋里踱来踱去,走到窗边时,刚好往外一看,正瞧见麦克斯·切利在便道上走着。欧代尔从那扇临街的窗户往外看了好一会儿,把街道来来回回看遍了,想看看有没有一两辆车帮上印有「调查部」字样,或者别的大写字头的封装车。外面的街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天已经快黑了,有几个人在街上走,都是普通的人。欧代尔快步走到沙发前,移开雷涅尔皮包骨的屁股,从沙发垫底下抽出他的手枪。麦克斯·切利现在敲门了。欧代尔把巴莱塔手枪塞到腰里,外边罩上垂下的衬衫,拖着那女人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扶着她进了卧室,把她放到床上。他在枕头下还有一手枪,厨房里也有一支。麦克斯·切利又敲了一阵子门,欧代尔正想着麦克斯怎么会找到他的,他嘱咐自己,没事,这人是个保释人,一定要冷静,听到没有?千万要冷静。想了解什么,就问他。
欧代尔放他进了屋,关好门。
他瞧着麦克斯·切利往里走,他的一只手放在绉条纹布外套里面,打量着房间。欧代尔抽出他的巴莱塔手枪,对准了他。就这样。麦克斯对他说:「你想要你的钱吗?你那笔退还的保释金?」他的手从外套中抽出来,拿着一叠用橡皮筋箍着的钞票,朝他一扔,欧代尔用他那只空着的手在空中一抄,接了过来。
「就这些了?」
「我还有个收据要你签一下字。」
「我说『就这些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和她谈过了吗?」欧代尔边说边走到一扇临街的窗户前,又往外看了看。
「我谁也没带来。」麦克斯说:「她想把钱给你。要是她不想给,你向我盘问的工,警察就会从他妈的门那儿闯进来了。」
「钱在哪儿,在你的车里吗?」
「她想亲手交给你,同时收取她的佣金,百分之十。她想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要先拿着钱不给你。」
「我也正想听呢。」
「还有她为什么没给麦拉妮。」
「转过身来,」欧代尔说着,拍拍麦克斯,让他坐下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贾姬信不过她。麦拉妮已经想拉贾姬和她合伙,俩人一起干,平分那五十万。她把你的钱给你带来,可是担了很大风险的。」
「你倒是抬起你那两条发抖的腿,」欧代尔说:「给她帮忙了,是吧?」「我不过是带着钱走了出来。」
「用你那种保释人的手法,嗯?把钞票全都嗅遍了吧?现在倒来跟我说,你要给我了?」
「我来这儿的唯一原因是,我不想眼看着贾姬挨枪子或是给抓起来。」「保护她?」欧代尔:「我看,你现在干的倒是拉皮条。」
「那就算我什么也没说,」麦克斯说:「和你那个吸毒的朋友,还有你的福斯汽车待在这儿吧。」他起身朝门口走去。
「嘿,伙计。」欧代尔朝他挥着手枪,麦克斯站住了。「过去坐在那长沙发上。」他看见麦克斯直盯着那有污渍的靠垫。「按我说的去做,伙计,坐下。那是干的。我的朋友有两天没吐过了。这就对了。现在,告诉我,我的钱在哪儿。」
「在我的办公室。」麦克斯说。
「贾姬呢?」
「从星期四晚上起她一直在那儿。」
「她既然想见我,干嘛不待在她家里?」
「她害怕。」
「我得弄个明白。」
「她还怕呢。她不想还没来得及跟你讲出什么事,就给打死了。」
「让她把钱给我带到这儿来。」
「钱在保险柜里,她拿不到。」
「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开保险柜的办法。」
「不等你拿到钱走开,她是不会离开那儿的。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可是你巴不得我进监狱。」
「我要是想告发你,」麦克斯说:「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警察早就进来了。她明白,你要是给抓起来,你就会说她是从犯。这最让她害怕的了。」
「所以她才把钱还给我,嗯?跟那个臭狗屎麦拉妮无关喽。我其实也信不过她,不过我知道怎么对付她。」欧代尔又走到窗前。「她是我漂亮的大妞呢。」这时外面天已黑了,街上很安静。「我对路易斯说:『伙计,你可以揍她嘛。』照她的嘴给一拳。」他转过来对着麦克斯。「贾姬要她的佣金,是吗?」
「五万。」
「她要是坐牢,她要的钱怎么花?」
「她已经脱身了。」
「对,我忘了。好吧,我把管理局做了记号的五万给她,谁让她让他们这么做呢。她把我的钱给我,就在你的办公室把这事办了,对吧?」
「她现在就在那儿。」
「你的伙伴温斯顿呢?」
「他这会儿到监狱去了。」
「我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接电话的最好是她而不是别人。」
欧代尔从他的衬衫口袋里掏出麦克斯的名片,看了一眼,走到一把椅子的旁边,那儿的地板上有一台罩着透明塑胶罩的电话机。他讨厌那把椅子,总是绊脚。他需要从这儿搬走。他需要他的衣服。他需要理发,他的辫子由于顾不得弄,全都松开了。他还需要他的汽车。他可以把福斯汽车上的牌子拿下来装到宾士上。半路上就停下来换……要不就让贾姬现在去把它开回来,钥匙就在前屋下,把车开到麦克斯的办公室,停在那儿等好。当然要没人偷走。把钱往行李厢里一放,你就远走高飞喽,伙计。把所有的钱都放进行李厢。五十万和那五万有记号的钱。就这么跟他们说。好,就是这样。
欧代尔把手枪放到膝头,拿起听筒,拨了号码。他等着,然后微笑着说:「你好,宝贝,你可好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 * *
尼科莱每逢法龙的太太谢莉尔来的时候,就看着这两口子怎么表现,然后就迫切地想见他的前妻安妮塔。其实这毫无意思,因为他认为法龙和谢莉尔交谈的方式很愚蠢——你好,亲爱的。你觉得怎么样,亲爱的?还不坏,亲爱的。他们俩全都是亲爱的,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他们自己的个性。就像所有做父亲的在他们的孩子面前都是爸爸或爹爹一样。尼科莱在这种没有特色的人当中,无法看到自己。然而,几乎每次他看到法龙和谢莉尔在一起互相叫着亲爱的,彼此爱抚,他就会想念安妮塔,叫她和他一起喝一杯。他会说:「你想要什么酒,亲爱的?」一边看着她皱起眉头,朝他正经而可笑地看上一眼。谢莉尔是位家庭主妇,安妮塔是恩施医院的一位X光技师。他是到那儿做体格检查时认识她的。她给了他一些钡灌肠剂,他问她怎么能找到这么一件整天往人屁股里灌白色药水的工作。安妮塔说她觉得她还很幸运呢。他俩结婚后,从来没有互相叫过亲爱的,也不知道他们该吃什么饭,两人都要上班。他还想要讨好贾姬。她在那儿。但也还有安妮塔存在。自从法龙住进医院,他和她见面更勤了,当他今晚建议回到她的公寓时,安妮塔终于说了「好吧」。
他的BB扣在她的床头柜上响了。
安妮塔说了声:「该死。」尼科莱说:「拿着它别动,亲爱的,我们可不能没有它的。」他按照上面显示的号码拨了电话,听到贾姬·勃克接电话的声音,吃了一惊。他问她在哪儿,又吃了一惊。
「你在那儿干嘛?」
「欧代尔打过电话,在我的答录机上留下了话。他说我必须签什么字,他就可以拿回他替我付的保释金。」
「你用不着签什么的。」
「我也这么想。我有一种感觉,他想让我把他剩下的钱从自由港带回来。我怎么办?」
「他要到那儿去吗?」
「他说八点左右。」
尼科莱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你来吗?求你了!」
安妮塔说:「求你了。」
贾姬说:「什么?」
「麦克斯在吗?」
「不在,不过另一个人在。」
「我马上就去。等着。」
贾姬说:「快点。」
尼科莱挂断了电话。「我得赶到那儿,十五分钟内还要得到支援。」
安妮塔说:「你去好了,亲爱的。你在这儿也做不成什么。」
* * *
欧代尔开着车,他得把这辆福斯牌汽车在事后开到海滨林荫道,把牌照换到宾士车上。然后再驶上公路,在夜间一路朝北开去。
「我认识她这么些日子以来,」他对麦克斯说,麦克斯坐在这这辆小车里,显得块头特别大,「我还从来没听她讲话的声音那么害怕过。通常,伙计,她是很冷静的。她只要叫上一辆计程车到我停车的地方,把钱交给我就完了。她却不肯。」
麦克斯·切利一声不吭的时候,欧代尔喜欢讲话。不过欧代尔点着一支烟的时候,他倒是也要了一支。
「既然你吸烟,你办公室干嘛还挂那个『请勿吸烟』的牌子?」
「我又开始吸了。」麦克斯说。
「对,我记得头一次到你办公室的时候,那儿连个烟灰红都没有。我告诉你我带着现金作为保释金,你说,噢,用那个咖啡杯吧。其实我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我当时说,你可真会攒钱,是吗?因为干你们那一行的全都是骗子。那女人跟你讲了她的花招,伙计,你的贪婪的眼睛就亮了。你们俩商量好来骗我的钱,我知道的,可是你们胆怯了,是吧?打算接着当你的保释人,在和社会上的人渣打交道时,你竭力做出一副值得尊敬的样子,嗯?这样过完你的下半辈子。」
麦克斯·切利呆呆地坐在那里,欧代尔想,这人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他们快开到班扬街了。麦克斯说:「在另一条街。」
欧代尔说「我知道在哪儿。」
麦克斯说:「向左转。」
「我知道往哪儿拐。」
他们在隔壁的停车场里停下了车,福斯汽车抵着街面房屋的侧面。麦克斯走出来,站在行李厢旁边。也看着欧代尔边往这边走,边调整了一下腰间的手枪,还用衬衫遮住。
「你带枪干嘛?」
「你绝不懂的,是吧?」欧代尔朝房子的前面走去。
麦克斯等着。「那五万块钱怎么样了?」
「放在行李厢里,」欧代尔说:「等我看见她还我的钱再说。」他绕过车头,在前面走到漆着保释保证人麦克斯·切利字样的窗前。欧代尔说:「现在我要你走在我前面。」
麦克斯打开蒙着一块三合板的门,跨进亮着灯光的门洞里,欧代尔在他身后说:「现在好办了。」麦克斯往里走。
他看见贾姬坐在他的办公桌旁,拿着一支烟,两条腿叠着。他侧跨一步,朝温斯顿的桌子走去,瞥见她正看着欧代尔。她穿着一件男式衬衫,化了很淡的妆。
欧代尔说:「丫头,你在这儿不准吸烟。你没看见那牌子吗?」
麦克斯看着贾姬慢慢转着椅子,朝向通往接待室的门。门关者。他见她抬眼看着上面的牌子。
他看到门打开了,雷·尼科莱从屋里走出来,同时听到了欧代尔的声音。
欧代尔在说:「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麦克斯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并看到贾姬依旧拿着烟,这时朝着欧代尔转了回来。贾姬说:「雷……」她的表情没变,只是提高了嗓门,「他带着枪呢!」
麦克斯看到欧代尔的脸色变了,看到他大睁着眼睛,神色先是惊奇,后是慌乱。看到他掀开衬衫,去拔他的枪,而且枪已经握到手里了。但尼科莱打倒了他。尼科莱从腿旁抽出那支巴莱塔9型手枪,朝欧代尔的胸口开了枪。在一杪多钟内连开三枪,就此了结了。
枪声响过之后,屋里似乎异常安静。
尼科莱走到躺在办公室外面门洞里的欧代尔跟前。一名持枪的警官从暗处走了出来,跟着又是一个。尼科莱看了看他们。他弯下腰去,摸了摸欧代尔的喉头,然后直起身来,转向贾姬。他什么也没说。他看着这时站在接待室门口的温斯顿,又转个身,这次是面对着麦克斯。
「你和他在一起?」
「我去退钱给他,好让他不必到这儿来。」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的?」
「我发现的。」
「你没告诉警察吧?连这两人也没说吧?」——指的是那两名警官——「你原先是在那儿工作的。」
麦克斯说:「我想你要抓他。」一直瞪大眼睛,来保持注意力集中。
可是尼科莱又转过身去看欧代尔了。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说:「我们不知道谁拿了他的钱,是吧?那些做了记号的钞票。」
麦克斯看着贾姬。她吸了一口烟。他俩谁也没说话。尼科莱很快就会察看欧代尔的汽车的。
尼科莱像是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是看着他杀死的那个人。
「你跟我说过,」贾姬对他说:「你希望你能在他朝我开枪之前先打倒他。还记得吧?」尼科莱转过身来,握着的枪还靠在腿边。他点了点头。
「瞧,你还记得。」贾姬说。「谢谢你。」
27
贾姬:「你总算把门修好了。」
「是啊,你喜欢吗?」
「我开车从这门口经过了好几次。」
麦克斯坐在桌后,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自从那包裹到了之后。」贾姬说。
她站在十天前杀死过一个人的门洞里。她穿着白色的宽松便裤和鲜绿色的衬衫,显得干净利落,她这时取下了深色墨镜,他可以看到她的眼睛了。
「邮局的人通常把邮件放到楼下电梯口,但他把这个邮包送了上来。也许他摇了摇盒子——你知道,觉得里边至少有五十万。」
「不足十分之一。」麦克斯说。
「对,是你的报酬。我得把这笔账清了,因为当初既没有条子,也没有解释。不过这可不是一份保释金,麦克斯。」
「我拿那些钱可有点犹豫。」
「你为那事出过力——如果你想要的就是那些。」
他坐在那儿感到很尴尬;他想,假如他一言不发,反倒觉得好些。她会意识到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但她看他的那种方式,她眼睛里又带着那种光彩了,倒让他糊涂了。她说:「我以为你已经洗手不干这种生意了。」他耸耸肩。
「我不知道。」
「你多大岁数了,麦克斯?」
这让他吃惊,因为她是知道的。
「五十七。」
「你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他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迟疑着。这时她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要走了,我的东西都在车里。你何不送我出去呢?我想给你看点东西。」他还在犹豫,她说:「来,麦克斯。我不会伤害你的。」她微笑了。
他也微微笑了笑,从桌边站了起来。他并不想去;他觉得失意。不过,他始终有一种感觉,尽管曾经乐观一时,却明知事情即使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终究是会如此结束的。因此,他是有心理准备的,打算一切听天由命。或者,如果当真想到尼科莱的话,他和他自始至终都没被人家放在心上。
她说:「我那天到医院去看法龙的时候,看见雷了。」
这使他惊讶,使他想起了有一次她说他们很相像。他们的想法一致。
在他们穿过外面的办公室时,贾姬正谈着这件事。他为她开门,她说:「雷在一个新领域工作,专门捜寻参与『沙漠风暴』行动的士兵带回来当纪念品的各种武器,俄制的AK-47型啦什么的,他说,甚至还有可爆炸的手榴弹。他们发现一个当兵的给他太太海运来四磅塑胶炸弹,她还给一个邻居看,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沿着房子的前面走着。
「还有,他在追踪一个开枪械店的家伙。他说把攻击性枪支卖给未成年人是『可悲和可笑的。』他真的用了这些字眼。他把那个枪械店老板叫作『欠揍的』,还说,哪怕那是他最不该做的,他也要把他抓起来。」
「你跟雷说过,你要走了吗?」
「我跟他说,我可能走。他的前妻安妮塔当时和他在一起。她倒挺有吸引力的,不过嘛,有点矫揉造作了。」
麦克斯有种感觉,他错过了什么。也许他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他要问她一些问题。但他们已经绕过墙角,到了停车场。他看见一辆敞开顶蓬的黑色宾士汽车。他说:「那是欧代尔的车。」
「我借的。」贾姬说:「他们没收了他的福斯汽车,包括里边放着的钱。这一辆给撇在一边,你可以这么说。登记证在手套盒里。」她看了一会儿麦克斯。「怎么了?你没借过别人的车吗?」
他说:「没在谁死后借过。」
她绕到车子的另一边,隔着低低的黑色宾士车看着他。「来,麦克斯。我来把你从这儿的一切中带走。」
「和社会上的人渣打交道,」麦克斯说:「竭力做出一副值得尊敬的样子。」他看到贾姬骏起了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一会儿。「欧代尔就是这么描写我的处境的。」
「那你喜欢这样吗?」贾姬说。
麦克斯迟疑了。
「我们到哪儿去呢?」
「我也不知道。」贾姬说。他看到她的眼睛开始露出笑意。「那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