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又回到表格上去,格雷兹互惠意外保险公司赫然印在表格的横楣上。他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当你打倒一个已经失手过三次的骗子时,他们会说你干脆打死他算了。」
3
欧代尔要求他的一个哥儿们给他弄一辆上面带着全套钥匙的汽车,把车停在大洋林荫路靠海滨那边的停车场上。那个哥儿们问他想要哪种车。欧代尔说,「车尾行李厢要大的那种,里面配一支滑膛枪。」
他喜欢哥儿们,因为他们狂。他们谋生的手段是在街上携带攻击武器抢劫店铺里值钱的东西和零钱,还破门而入漂亮的住宅。哥儿们喜欢欧代尔,因为他冷静,没有人人所知的那些规矩礼法;此人是底特律人中的佼伎者,只要合适,就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和他待在一块;他还能准时给你弄一个全自动武器,哪怕要求期限只有两天。所以眼下一帮哥儿们为欧代尔做事,偷窃他需要满足订单的各种枪支。那个在为他弄汽车的叫库赫的人,星期二晚上打电话到他和他的一个女人待的地方,告诉他,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是一辆奥斯摩比九八型,有个十二立方码容量的行李厢。
欧代尔说:「那辆车,就算现在譬方没在捜寻的话,以后总会的。」
库赫说:「没关系,『面包』,它是偷的。是一个兄弟不久前的一个夜里弄来的,他已经死了。你听说了吗?警察从他的前胸后背都击中了他。我们打算从那所房子中救出他,但是他失血过多,活不了了,我们眼见这样,所以就扔下了他。」
「我从报上看见了,」欧代尔说。「那个警察也是这么说的,有时一个人被击中后,身子会在原地打转,这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这么回事。但他是先被击中哪儿的呢,是在前胸还是后背?」
库赫说:「是是……说的不错,嗯?」
你能随便摆弄一个哥儿们的头脑,你可以让他照你的希望去想,他们的脑子因为破门抢劫已经麻木了。
欧代尔为汽车的事表示感谢,库赫说:「喂,面包?在下面和钥匙一起有一样东西,也许你万一用得上。是那个被打死的兄弟的。」
* * *
欧代尔在三个住处中养着三个女人。
他在西棕榈区绿林大街附近的三十一街上有一所房子,谢伦妲住在那儿。谢伦妲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有一次他从底特律回来的路上,在经过乔治亚的瓦利堡时,她搭他的车结识的。当时她站在马路边上,没穿鞋,阳光把她穿着破烂衣服里的身体照得一清二楚。谢伦妲做的腌猪肉卷、黑眼珠豌豆、炸鸡片,味美可口;她收拾屋子;为了报答欧代尔使她脱离苦境,还在白天和夜里的任何时候为他提供发泄的机会。在这间小小的红砖平房内,没有一件家俱能够告诉人们欧代尔靠什么过日子。大约每周一次,他必须向谢伦妲解释如何调准警报系统。她担心一旦被围在屋子里,用铁栅栏罩住的窗户让她没法跑出去。
西蒙娜,对她六十三岁的年龄来说,还算是个娇小漂亮的女人。她是底特律人,通晓警报系统,喜欢钉在她窗上的铁条。欧代尔让她住在一所西班牙式的水泥房子里,在温莎大街附近的三十街上,离谢伦妲的住处不到两个街区,但是她们彼此并不知道。西蒙娜细心地梳编她的头发,而且自信像戴安娜·罗丝(译注:美国著名黑人女歌手)。她的乐趣是伴着「摩荡」音乐(译注:流行于六十年代的早期摇滚乐)唱片唱歌,还会随着「至上」合唱团,马莎和「范德勒斯」合唱团,格拉迪丝·奈特和「种子」合唱团,赛瑞塔·赖特,以及所有的老合唱团手舞足蹈。每逢欧代尔让西蒙娜带他上床时,总比他想像的要好上十倍。西蒙娜可以就取悦男人的种种不同手段写上一本书。欧代尔会临时在这所房子里藏匿枪支,像TEC-9型那样的半自动武器,由西蒙娜雇的「买草的人」大大方方地买走。他们大多数是已退休的人,给一个老女人现款,外加二十美元来买一支进攻型的来福枪。这些「买草的人」当中没有谁知道欧代尔,起码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还有个白人女人,叫麦拉妮,住在棕榈海岸城海滨的那间公寓里,位于辛格岛的南端,距公用海滩只有两条街。麦拉妮是欧代尔在巴哈马群岛遇见的一个丰满的金发姑娘。当时他去那儿见他和路易斯绑架的那个女人的丈夫。那年麦拉妮只有二十一岁左右,算来如今她大概有三十四岁了,但她一向到处招摇,卖弄风情,专与有钱的家伙鬼混。她当年和那个被绑架的女人的丈夫在一起,但是当欧代尔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他躲了起来,而她又不肯说出他在哪儿。所以欧代尔干脆让他的朋友沃尔卡先生驾着他的游艇把他们带到海上,然后就把麦拉妮扔出了船外。他们驶了一段路程,转了一圈回到麦拉妮那儿,她的金发在水面上漂动着,欧代尔问她:「你愿意告诉我们那个男人在哪儿吗?」她作出姿态,随后告诉欧代尔,她要帮他去羞辱那个被绑架女人的丈夫,因为她更喜欢欧代尔。她还说她当然不想死在他妈的大海里。
此后,欧代尔和她不断来往,这次他和她在迈阿密相遇后,麦拉妮就住到了这里……麦拉妮有时还出去拉客。她不会做饭,也不会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尽管她的言谈举止很能勾引人,但床上功夫其实很普遍,(欧代尔想过要不要把她送到西蒙娜那儿学上几手。)这个丰满的金发姑娘在经过了十三年后变得更丰满了。乳房长得圆圆的,但还挺不错,皮肤变成了褐色,她总是在面对大海的公寓阳台上晒日光浴。欧代尔有时利用这个地方作交易,让这个丰满的金发碧眼女人脱下内衣伺候他们喝酒,同时给底特律和纽约来的买主放映枪支电影。而在自由港那边的沃尔卡先生,则用印刷品向哥伦比亚的买主们展示。
那个叫库赫的哥儿们刚才往这儿打电话来说那辆奥斯摩比九八型已在等着了。欧代尔的手仍旧握着话筒,拨通了大巴哈马岛自由港的电话。
「沃尔卡先生,今天晚上你可好?」
麦拉妮从《浮华世界》上抬起头,她正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杂志。她翻来翻去地挑着看,漂亮的褐色大腿蜷着。
「我把博蒙特弄出来。花了我一万美金。我要把钱取回来,而且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办成。」欧代尔边听边说,「是昨天。我必须好好想一想,所以我没有马上给你打电话。」
麦拉妮盯着他看。欧代尔打量了她一眼,她垂下眼皮去看杂志,就像她不感兴趣似的。显然她一直在听,这倒也好。他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但绝不是所有的事情。
「沃尔卡先生,你胜我一筹。我有同样的想法。」塞德里克·沃尔卡曾是一条捕鲸船上的蹩脚向导,后来在欧代尔的指点下才走上了赚大钱的路子。如今他本人有了一条三十六英尺长的「喀威尔」游艇,上面有着各种各样航行用的玩意儿。「你明白,单单醉酒开车本身就违反了博蒙特的缓刑。他身上带的手枪已经无关紧要了……不错,他们又提出了机关枪来指控他。这就是说他要坐十年牢,而其中最要命的是私藏武器。那个保释保证人就是这么说的。……不,是我让他填的保释书。麦克斯·切利……是的,他就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千里达岛上土人歌手的名字,嗯?马克西朱利安·切利和他的『油罐』爵士乐队……什么?不,我也弄不明白。他们关了他整整一夜,他气得直扯头发。如果不是花去我十张,我已经把他送回蒙特哥的家了。……不,没什么可谈的了。沃尔卡先生?麦拉妮向你问好。」欧代尔又听了会儿,然后说:「她会为这个爱上你呢,伙计。我就告诉她。你要保重身体,听见了吗?」然后挂断了电话。
麦拉妮把杂志放在腿上说:「告诉我什么?」
「他要送你一件礼物。是在下一次捎东西来的时候。」
「他是一个可爱的人。我想再见到他。」
「我们可以找个时间飞到那边去。乘他的游艇出海。你愿意吗?」
「不,谢谢,」麦拉妮说。她拿起杂志。
欧代尔看着她。他说:「可是你是知道的,那条船总在那儿。」
* * *
夜里两点,欧代尔离开公寓沿大洋林荫路走去,一处人们聚集跳舞的叫「凯塞」的酒吧,一间叫「波托菲诺」的餐馆,一些商店和一些快餐店,在这条面对公用海滩的狭长街区内再没有别的什么了。停车场地在林荫路的背后,只有少数汽车排成几排,所有的地方全都下班了。他上了那辆黑色的奥斯摩比九八型汽车,在座位下面找到了钥匙和一支零点三八口径的短管手枪,摆弄了一阵子操纵装置,找出灯光开关和空气煞车,然后把车从那儿开了出去,越过那座罗锅桥抵达里维耶拉海滨,不过是两分钟的路程。
欧代尔相信如果你不知道博蒙特的住宅,你只要在「蓝鹭」这一带的黑暗街道上降低车速,等你听到西印度群岛让人迷醉的「雷鬼」音乐(译注:始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一种牙买加流行音乐与舞蹈。)充满夜空时,跟着那个节拍的声音到了一个垃圾堆似的水泥小屋就成了,博蒙特和一群牙买加人就都挤住在那儿。他们始于把音量放到最大,同时不停地砸着瓶子狂饮——只是今天晚上,如果往里一看,就会发现,他们像是正在吸大麻,如同一群开心的流浪汉似的挤在一间屋子里,喝着甜葡萄酒和深色兰姆酒,吸着大麻于。只要走进去,开始吸起来,就会变得麻木。多数时候,里面还总有做饭的气味。那是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一次欧代尔本想用一下那儿的厕所,他只看了一眼,就走出来了,在垃圾桶和绳上挂着的色彩鲜艳的衣服中间撒了一泡尿。
他站在门口,让博蒙特看见了他。博蒙特的头发很光滑,简直像是梳理过,连着鬓角和络腮胡子。博蒙特挥了下手,就从迷蒙的烟雾中走了出来。
欧代尔说:「甭回去了,伙计,让他们自己去龇牙咧嘴地笑吧,嗯?」他带博蒙特出来,穿过一片野生羊齿植物和乱七八糟的一堆灌木丛,来到停在路中的那辆大型奥斯摩比车旁。「你是我见到的最想得开的人了。」
这时候,博蒙特正用手摩挲着下巴,盯着那辆汽车,他知道那不是欧代尔的车。
「有一个人,」欧代尔说,「以前我从没有打过交道,想买些货。我想摸摸他的底。你懂吗?」欧代尔打开车尾行李厢的锁。他一边举着后盖一边说:「当我打开这个盖亮出货的时候,你就从里面用枪瞄准他。」博蒙特皱起眉头。「你要我砰了他?」
博蒙特不是哥儿们。他是欧代尔在某些交易上出面的人物,他能心算,有时则当后援。沃尔卡先生主管发货和收款,并且负责安排从大巴哈马取到这笔专款送到西棕榈海岸。这时博蒙特正往车尾行李厢里细看着,里面黑鸦鸦的。
「我得待在里面多长时间?」
「我们就只开到那海边,伙计。」
博蒙特一直往行李厢里看着,他的双手平插进紧绷的裤袋中,没穿衬衣,皮包骨的双肩稍稍耸起。
「怎么一回事?」
「我不喜欢待在里面。」
「我足足花了一万美金,」欧代尔说,「才把你的猴屁股从监狱里弄出来。现在你倒跟我讲起条件了?伙计,我不信这臭狗屎。」听来惊奇而痛心。「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要以防万一。」
博蒙特慢腾腾地考虑着这件事,欧代尔聆听着从那所房子发出来的「雷鬼」音乐,随着节拍轻微地移动着,直到博蒙特说:「好吧,但我必须穿上衣服。」
「看来你很干脆,伙计,你很不错嘛。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用什么?」
「看里面。看见那个废物袋了吗?」
他看着博蒙特弯腰从十二立方码的行李厢里面把它拿了出来,解开那个棕色的塑胶袋。没有枪托,枪管大部分都锯掉了。
「先别拉枪机,伙计,现在别动。等我们到那儿以后我打开行李厢。那时你就拉枪机,懂了吗?要引起那人的注意。」
欧代尔驾车沿着蓝鹭林荫大道往回开,到了沃思湖上面的罗锅桥,然后绕到北面,过了大洋林荫路,过了旅馆和有院门的高级公寓,直到他的车灯照出了车左侧铁丝网背后的一道树墙——「麦克阿瑟州立公园」,车的另一侧则像一座原始森林。欧代尔在左边挑了一块沙地停下了车,这一带成排的红树和散乱的棕榈树都未经修剪过。路的两头都不见车灯亮光。他走下车,开了行李厢。掀起厢盖,一股亮光照进里面,博蒙特弓腰侧身躺着,握着滑膛枪,抬起头看是谁。
欧代尔说:「是我,宝贝。」他说,「我在想有没有什么联邦调查局的人到狱里看过你,我可得小心我的屁股。」
博蒙特又伸了下脑袋,皱着眉往外看。
「就算他们去过,你也不会告诉我,不过我不怪你。」欧代尔说着,解开了他的双排扣运动上衣,就是那件黄色的。他身上带着一支盾牌手枪,枪管口径是零点二二,打这种近距离是没问题的。或者他也可以用库赫留给他的那支-—不用说,咳,他会的。
此时博蒙特正盯着欧代尔从腰里抽出来的零点三八口径的五连发短管手枪。博蒙特抓住那锯短了的滑膛枪,一拉枪机,发出了那种空枪的咔嗒声。博蒙特露出了可怜的表情,又使劲拉了一下枪机,咔嗒。他又拉了一下,但这次没等到发出咔嗒的声音,欧代尔已经击中了他裸露的胸膛。博蒙特像是泄了气似的瘫在行李厢里,欧代尔又在他头上补了一枪。真响。伙计,这枪真讨厌,开枪时跳一下,觉得像是黏到了手上。欧代尔心想要是用盾牌枪就好了。他从裤带里拉出衬衫,把枪擦净,扔进行李厢蒙博特的身边,关上了厢盖。
当他把车停在林荫路后面的停车场时,仪表板上的数字钟显示出两点四十八分。他用从垃圾桶旁的地面上检起来的一块餐巾擦净方向盘、车门把手、行李厢盖以及车上他碰过的任何部分,然后沿着海滨回家。外面的大西洋一团漆黑,周围没有人,静悄悄的,他能听见的只是小艇驶进和风吹的声响,再没别的声音了。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欧代尔回到家中,公寓中所有的灯都关着,麦拉妮睡着了,从卧室里传来她小女孩似的轻微鼾声。你就算想和她干点什么,也难以叫醒她。西蒙娜的鼾声要响多了,不过如果你弄出什么声音,她就会止住鼾声,用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说:「快上床来吧,宝贝。」谢伦妲则会听到他开门锁,关掉警报器,醒得明明白白地走出卧室,用她那双大眼睛问他想做什么。
麦拉妮这十三年来有点反应迟钝,变成了一个没主意的人,不如原先那样敢作敢为了。这可实在糟糕。不过她也绝不会轻易让你吃惊的。欧代尔反正就要实现他富有地享晚福的梦想了,他用不着去干担惊受怕的事了。
他所需要的是一个替代博蒙特的人,用不着哥儿们,只要机灵一点的。不过不要太机灵,就像路易斯,他就是个合适的人选。你可以和路易斯谈话,你可以跟他兜圈子,要是愿意,还可以装傻。他们笑话过他绑架那女人时还拣个面具戴上。他如今似乎更严肃了,样子比原来没出息。他还可以使用更没出息的手段。也许,坐牢对他有好处。路易斯说了,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不参加。可是路易斯,你一下就抓住他的弱点了,他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也许有办法能拉住他——让麦拉妮去缠他。
然后,在适当时候让她去缠大个——那个纳粹分子。
4
他们盯视着身着「群岛航空公司」茶色制服的贾姬·勃克,她从巴哈马群岛间短距离往返的飞机上下来,然后他们又看着她通过了海关和入境处时没有打开她的行李——带手拉车的一个棕色的尼龙箱,是那种飞机服务员用的,她拉着它一直往前走。
这并没有使两个漫不经心的小伙子感到奇怪,雷·尼科莱和法龙·泰勒他俩一直监视着贾姬,他们上身穿着运动外衣,打着领带,下身套着牛仔裤。这是个星期三的下午,在棕榈海岸城国际机场上。贾姬每周有五天经过这里,她从西棕榈飞到拿梭或者从西棕榈飞到自由港,再飞回来。
「她很冷静,」尼科莱说。「你注意到了吗?」
「还不错,」泰勒说,「对于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来说。她是四十岁吧?」
「四十四岁,」尼科莱说。「她已经飞了十九年了。来这个航空公司以前她飞过别的航线。」
「你要在哪儿抓她,这儿还是外面?」
「在她上车时。车在停车场上层。」
他们躲在机场候机室偏僻的一角,从一间用玻璃分隔的办公室里往外看着她。雷·尼科莱评论着贾姬的腿和她在茶色裙子中绷紧的臀部,法龙·泰勒说她确实不像四十四岁,至少从这儿看起来不像。他们看着她从皮包中取出一副墨镜,把它架在深金黄色的头发上,她留着蓬松的过耳短发。当贾姬乘自动电梯上到中央大厅时并没有使他们感到惊奇。他们看着她走进女厕所,大约五分钟后出来,没看出什么变化,然后她拉着车进了小吃店。这时他们看见她坐下来喝起一杯咖啡,并且点燃一支香烟。她在做什么?雷·尼科莱和法龙·泰勒溜进正对面的纪念品商店,站在挂着棕榈海岸图案的蜡染T恤衫的衣架中间。
泰勒说:「你想她发现我们了吗?」
尼科莱也在想这件事,不过没有说出来。
「一般人不会刚从飞机上下来就喝咖啡的,都是先回家,」泰勒说。「不过她的样子并不紧张。」
「她很冷静。」尼科莱说。
「除我们之外还有谁在这儿?」
「没人。有个人急匆匆地过来了。」尼科莱用手指摸着一件上面有绿色和白色海鸥图案的淡红色T恤衫的料子,然后又抬眼盯着那个小吃店。「你去抓她,好吗?」
泰勒盯着他。「这是你的案子。我想我只是给你帮忙。」
「我是想让事情简单点,这是正式的起诉,她不会费很多事就可以保释出狱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非抓她不可的话。你先缠住她,敷衍着她——你知道,然后我小心地凑进去谈话。。」
「在哪儿谈,这儿吗?」
「你的办公室怎么样?」尼科莱说,「我的办公室没有那么多的椅子。你的地方整洁多了。
「但是,如果她带的全是钱……」
「那像伙说这趟有五万元。」
「是啊,指控什么呢?她没有申报吗?那是联邦政府人员的事。」
「如果你愿意就能利用这一点,用报关的事压她。我还是喜欢把这当作一次正式逮捕,做做交易嘛。不然的话,如果我把她抓起来,」尼科莱说,「她就必须作保才能从联邦政府的法院出来——伙计,他们办这种事可费事了。我不想让她对我发脾气,我只是要看见她出点汗。」
泰勒说:「如果你知道她给谁带的……」
「我不知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有一个办法。那个家伙一直咬紧牙关,不肯对我们说出那个名字。他担心这件事有可能把命他妈的赔上,比坐牢更糟。」
「我想会的。」泰勒说。「所以你看,如果我们跟着她,看看她把东西交给谁,怎么样?」
「如果我们多几个人就好了。我们会跟丢她的,」尼科莱说,「我们还得到这儿来,一切从头开始。不行,我想如果我们让她就那么坐下去,而且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会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不论是什么。」
「对她这种年龄来说,她确实看上去不错。」泰勒说。
他们是两个佛罗里达卅南部的小伙子,两人都是三十一岁,自从在佛罗里达卅立大学结识之后,就成了朋友。他俩喜欢枪、啤酒、牛仔靴、汽艇,在大沼泽地狩猎,还喜欢追捕坏蛋。他们在棕榈海岸县司法长官办公处消磨了几年之后分了手,雷·尼科莱去了ATF,就是财政部酒精、烟草和轻武器管理局;法龙·泰勒去了FDLE,就是司法部佛罗里达分局的犯罪调查部。他们偶尔还在一起工作。就在此刻,管理局办公处正忙着从接管的一个当舖那儿起醎,那儿收购了许多抢手的枪支,全被电视摄影机照下来了。所以尼科莱给犯罪调查部打了电话,争取他的朋友在这次调查中帮忙。他们相信,这是一起涉及轻武器非法贩卖的案子。
「她要走了。」泰勒说。
* * *
贾姬最先在海关办公室注意到这两个家伙中的一个在上电梯时跟着她,是黑头发的那个。他问她要去几楼。贾姬说:「我要一直上去。」
他咧嘴笑着说:「我也一样。」说着便按下按钮,然后摸摸他的头发。他是习惯于女人在他眼前卖弄的那种男人。他似乎是个东欧人,不过又不太像。贾姬心中确信,如果她问是否他的搭挡已经等在上层了,他不会太吃惊的。大概会对她再咧嘴一笑。两人都年轻,但是带有先前的职业运动员或是佩带徽章携带武器的家伙们那种懒洋洋的自信。她希望她猜错了,不由得很想抽支烟,而且想到要是把她的航空袋留在电梯里就好了。
门开了。黑头发的那个说:「你先请。」于是贾姬出了电梯,她拉着她的车进到昏暗的停车场上层。她走过成排的汽车,等着见到更显孩子气的,前额上垂着棕色短发的另一个人走出来。可是他没出现。她把灰色本田汽车的行李厢打开,正要抬起铝架放在里面时,正听见他的声音,于是回过头去看。他举着打开的身分证夹子走过来。
「嘿,我是特工法龙·泰勒,司法部佛罗里达分局的。」
听起来不像是特别肯定的口气。那个夹子是个身分证,里面镶着一枚徽章,还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写字母「FDLE」。
贾姬说:「小提琴(译注:英语小提琴为fidle,与FDLE音近,这是贾姬在装糊涂)?我从来没听说过。」
「是的,但它就在那儿。」泰勒说。「我可以问你的航空袋里有什么吗?」
他的声调和姿态都让她觉得公事公办。虽然他有那种南方口音,但语气是柔和的。贾姬心里明知道是要出事了,但是还要最后确定一下,于是说:「平常的东西,衣服、卷发夹。我是『群岛航空公司』的机舱服务员。」
泰勒说:「你叫贾姬·勃克吗?」
就要出事了。
她又产生了一种极想抽支烟的感觉,所以就把行李放在带轮铝架上。当她正要从皮包中取出香烟时,黑头发的那个从成排的汽车中走了出来,出现在泰勒身后。
黑头发的那人说:「请原谅,我一眼就看出了你的处境。我能帮忙吗?」
贾姬说:「让我休息一会儿。」并把「毕克」牌打火机凑近香烟。
这时,泰勒,就是调查部的那家伙,介绍着他。「这是特工雷·尼科莱,财政部酒精、烟草和轻武器管理局的。如果我们看看你的航空袋,你介意吗?」
「我介意吗?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你可以说不同意。」泰勒说,「你和他待在这儿,等我去拿拘票。或者我们可以因嫌疑罪把你抓进去。」
「嫌疑什么?」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往你的袋里瞥上一眼,」尼科莱说。「我会盯着他不拿走任何东西的。」
「就是例行的突击检查,」泰勒说,「可以吗?」
贾姬吸进一口香烟,吐出来,耸了耸肩。「请吧。」
她注视着泰勒弯下腰解开松紧带上的鈎,把航空袋横放在通道上。尼科莱从路上拿起手车,放进她的汽车行李厢。泰勒这时打开航空袋,一样样地摸着她的东西:一件脏的宽松式短衫,一条制服女裙,还带出了一个吕宋纸信封,很厚,有九英寸宽十二英寸长。贾姬盯着看他拉直了钉信封的弯脚鈎,打开信封往里边看。泰勒抽出用橡皮筋系紧的好几捆一百美金一张的钞票,同时尼科莱凑了过去,吹了声口哨,发出类似惊讶之声。泰勒抬起头看着她。
「我得说有,噢,有五万美金。你怎么说?」
贾姬一时间说不出话。他们没有数就知道信封中有多少钱了。
泰勒问:「这是你的钱吗?」
贾姬说:「如果要我告诉你,我就说,它不是……」
她看见泰勒又咧嘴笑了。
「按规定,我得在自助餐餐馆等着,会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走过来,把航空袋捡起来……」她没有看另一个人,就知道他准是也在咧嘴笑着。这使她生气。「我看见你们两个牛仔好像穿着T恤衫,而且以为你们中的一个可能是那个人……听着,如果这是你们的,就拿走。」她向尼科莱瞥了一眼。
他还在咧嘴笑着。他们两人都很开心。
泰勒说:「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带进来的东西超过一万美金,你就必须申报。你忘了还是怎么的?也许你会被罚二十五万美金或者两年的监禁。对于这件事你是要跟我们讲呢,还是想跟海关讲?」
贾姬说:「我再也不说他妈的任何话了。」
她气疯了,为这两个家伙,看他们那态度,也为她自己,竟然如此愚蠢。
尼科莱对泰勒说:「你试试。」并且把手搭在贾姬的肩膀上。他说:「那些海关的家伙们,他们整天都看着人们度假归来,去欧洲、加勒比海旅游,而他们却必须坐在那儿工作。你能理解,这样一来使得他们很难应付。你是要对他们说呢,还是对像我们这样的一对性情善良的家伙说呢?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能坐下来慢慢地谈。」
「我不必对任何人谈。」贾姬说。
「不,你必须谈,」尼科莱说。「但是你能否赏光,听听我们不得不说的话吗?帮助你把这件事彻底弄清好吗?」
* * *
司法部佛罗里达分局位于西棕榈区中心花园林荫大道上,在一座光滑如镜的灰蓝色大楼的第八层。他们是在法龙·泰勒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共同使用的一间办公室里,这名工作人员今天出去了。办公室内有两张干净的桌子,一扇朝东的宽阔窗户,墙上挂着一个日历,贴着一条标语,上面写着「你那方面的计划不周不会自动构成我这方面的一次紧急行动」。
贾姬认为这条标语可能写得有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站在窗旁。她的头朝左稍微转过一点,可以看见尼科莱的腿朝她伸着,他的牛仔靴顶着桌角。他说:「看见我们正下方的运河了吗?有一次我在这儿,看见一只老鹰在盘旋,朝那儿俯冲下去,衔起一条河鑪,个儿特别大。法龙,你记得那一次吗?」
「去年夏天。」
泰勒在她身后的某处。
她听见尼科莱说:「天色开始变暗了,嗯?高速公路上车辆拥挤的时间开始了,每个人都在往家赶……」
「我要一个律师。」贾姬说。她从皮包中取出香烟,摸出的这包烟里只剩四、五支了。她想知道是不是她应省着点抽。
但这时她听见泰勒在说:「这里禁止吸烟。」
贾姬还是点燃了香烟,用的是那个与她的制服颜色相配的茶色毕克牌打火机,然后把它放回皮包里。她眼睛并不看泰勒,说:「逮捕我。」
「会的,」泰勒说。这次他的声音靠近了些。「或者我们能订出一个叫作『具体协助』的协议。就是说如果你愿意合作,就告诉我们是谁给你这钱的,而你又要把钱给谁。」
一阵沉默。
这是和他们的较量。尼科莱充当好人,虽然表演离谱,但是还能凑趣。尽管泰勒扮演一本正经的人很成功,但作为恶人却不能令人信服。贾姬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想起诉她。如果合作,说出几个名字,他们就会放她走。她最好就是尽量守口如瓶。或者用抽烟来拖延时间。
当尼科莱问「你有好的律师吗?」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她能不能负担得起好律师的费用,」泰勒的声音说,「还成问题呢。」
他在暗示。
「否则,在指定的辩护律师抽出时间考虑她的问题之前,她将在拘留所中轻轻松松地过上三个星期。和所有那些坏女孩待在一起……我不知道,或许他们付给她足够的钞票,使她请得起一个要价高的律师。」
「贾姬,你在棕榈海岸花园路有一所公寓吗?」尼科莱,那个财政部酒精、烟草和轻武器管理局的特工,这时插话说。「那一带倒挺漂亮的。」
「想想看,」泰勒说,「她只不过为一个短距离往返的航空公司工作。」
又是一阵沉默,贾姬看着远处的西棕榈海岸商业区,天空还是蓝的,但已在渐渐地变暗。她听见开抽屉的声音。尼科莱说:「给你,」递给她一个烟灰红。「我本是带来自己用的,在我到这儿来的时候用,我常抽烟。」又在装好人,然后说:「你看见那个停车场了吗?就是饭店后面的那个?你能坐在这儿看那儿进行的毒品交易。等你到了那边的时候,大家全都散了。」
贾姬把烟灰红放在窗台上。「你们认为我陷进那种事里头去了吗?」
泰勒在她身后说:「我注意到你先前还有一份工作。难道那不是因为毒品出的事吗?」
「我带的是钱。」
「四年前,」泰勒说。「当时你还在另一家航空公司,他们解雇了你。但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次难道不是把买毒品的现金带出国去的?」
「我想,」尼科莱说,「贾姬当时是为一位飞行员带的吧。那家伙刚好是她的丈夫。他们发现了她犯有蓄意……」
「我提出过一次正式抗辩。」贾姬说。
「你的意思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你也答应了。你给判了一年的缓刑,而你的丈夫在牢里面拖了五至十年。这时他该出来了吧。」
「我想是的,」贾姬说。
「不错,你离婚了。你又结婚了——现在的丈夫怎么样?」
「他去年死了。」
「你和他们了结了,」尼科莱说。「他原先是做什么的?」
「他飮酒过量。」贾姬说。
他们没有再盘问她的答非所问,她听见泰勒的声音说:「现在你卷进另一宗交易中,改成拿佣金,卖代替了买。难道不是一个叫沃尔卡的巴哈马人给你的这笔钱吗?我相信是塞德里克·沃尔卡。是住在自由港吧?」贾姬没有回答,看着玻璃中映出她举着那支香烟的样子。
「这个名字没有使你想起什么吗?那么一个叫博蒙特·利文斯顿的家伙呢?」
博蒙特——她只见过他一次,他和沃尔卡先生在一起。不,那次她只看见过他,而且后来她才知道他是谁。她也许可以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她还是决心一声不吭。
「你不认识博蒙特吗?」
不说一个——她透过她的映像盯着地平线上的黑色窄条,她相信那里就是大海。
「他认识你,」尼科莱说。「博蒙特是牙买加人。说得确切些,他过去是。因为博蒙特现在已经死了。」
贾姬能够感到他们在等待。她一动不动。
「他经常飞到自由港去,一月两三次,」尼科莱说。「或许你愿意辨认他。法龙,我们可以安排勃克女士看看那具尸体,没问题吧?」泰勒的声音说:「没问题。」
她扭过头,看见尼科莱把手伸进他的牛仔靴,左脚搭在右脚上。他抽出一支短管左轮手枪,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把他的一只手插进靴中揉搓脚踝。
他说:「昨天早晨在一辆汽车的行李厢里他们发现了博蒙特,一部全新的奥斯摩比牌汽车,注册的车主是住在洋脊的一个人。他已报案车子被偷。就在前一天我有个机会和博蒙特谈话,谈的是他的出路。那时他在监狱中,他不太相信要判十年。」停了一下,尼科莱又说:「博蒙特是被保释出来的,我还没能再和他谈话,他就被枪杀了。」又停了一下。尼科莱说:「你也许不认识博蒙特,但是如果枪杀他的那个家伙认识你又会怎么样呢?」
一阵沉默。
贾姬继续抽烟。博蒙特——她听到过他和沃尔卡先生谈话。他走后沃尔卡先生告诉她,博蒙特精于计算,能把好几串数字心算出来。
泰勒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想和我们说,我想我们不得不把你送交海关。」
她熄了香烟,专注地看了好一会烟头,又盯着那个黑色的塑胶烟灰缸看着,然后才转过身面对泰勒。
她说:「好吧,咱们走。」
他站在办公室中另一张桌子的旁边,他们把她的航空袋就放在那儿,在他的手中有一本打开的折叠成册的案卷。
「现在你惹他发脾气了,」尼科莱说。「你知道法龙能以你违反进关规定的罪名,使你出庭受审吗?有那五万美金,你就会被搅进某种恐吓诈财的活动中。而且如果我说得不错的话,法龙将提出一个以认定被告有罪为合理基础的誓词,而且会用这个罪名把你一直送进监狱。」
泰勒正盯着她。她看着他把那份案卷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手放在航空袋上。他说:「我想你会同意把袋子再打开的。可以吗?这样我们就可以准确地知道我们在这儿谈到的是多少钱。」
贾姬走到桌子那儿,将袋子的拉链拉开。她拿出那个吕宋纸信封,把它掷在桌上,然后说:「自己拿吧。」
「趁着你在场,」泰勒说,「让我们看看那里还有什么。你在乎吗?」
贾姬注视了他片刻。
她拿出一个皮盒。「我的牙刷和洗澡用具。」其次是一个塑胶旅行袋。「我的卷发夹。你要我打开吗?」
「先让我们看看航空袋里还有什么。」泰勒说。
贾姬用双手提起航空袋,倒过来抖落着。一件白衬衫,一条裙子,内衣、胸罩和裤袜全都掉在办公桌上的吕宋纸信封上。她把袋子放到一边。泰勒拿起信封,她看着他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一曡曡现金。她看着他往信封里瞧了瞧,又瞧了瞧她,发现他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微笑。他把手伸进信封,说:「嘿,我们在这儿找到了什么?」
贾姬说:「等一下,」泰勒的手向外掏的时候,她听到尼科莱的靴子碰击着地板。
他走过来说:「是恋人的下流玩意儿,还是我猜中的那个?」
泰勒举着一个玻璃纸的三明治袋子,露出了里面一个半英寸大小的圆圆的装着白色粉末的东西。他把袋子举到头上的灯跟前,说:「这是拿去卖的还是用来磨牙的?这就是问题了。」
「这不是我的。」贾姬说。
不是。
「听着,好吗?真的……」
「算是贩运还不够,」尼科莱说。「说是具有散发的倾向怎么样?」
「考虑到这么多现金,」泰勒说,「我想我会同意用图谋贩运起诉。」
这一对开心的家伙。
贾姬连忙摇头。她说:「我不信。」
尼科莱把椅子从办公桌底下抽出来。他说:「我们干嘛不坐下重新开始谈呢?」他冲着贾姬好心地笑了笑。「你看怎么样?」
5
路易斯·加拉说起话来倒像是个正派人,虽说他以前是诈欺犯,如今仍有可能作案。这下完了,麦克斯想,路易斯成了抢银行的,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
他说,只需交给出纳员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慌。这是一次抢劫。立刻把你的五十元一张和一百元一张的钞票全拿出来。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路易斯说他是在|家办公用品商店的打字机上打出的纸条,还复印了。麦克斯问他抢了多少钱,好判断一下他还有多少希望。「两万,」路易斯说。「我都能得手走掉。」头七家银行他干得挺顺手,一共弄了两万多。他说,人们都以为银行总是个捞大钱的地方。不是的,他在施塔克监狱见过的银行抢犯都不是职业抢犯,多数是一时发疯。「接下来的一家银行,我从出纳手里拿过来一千七百块钱的散票和五百张一曡紥好的,我要是不拿那一叠就好了。那是一包颜料。我拿着走到街上就爆开了。里面的是红颜料弄得我满手满胳膊一直到衣服前襟都是。不过我还是走掉了。」麦克斯问那颜料洗不洗得掉。路易斯说:「洗得掉,可是有些钞票我没弄好,给染成粉红色的了。你花这两万块钱试试,我可不敢,他们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跟着我就知道警察上门来了。我给判了八年吗,实际坐了四十六个月。回到迈阿密,又给抓住,说我因欺诈违反了保释规定,我用了别人的信用卡。你看,我抢了银行,得到保释,因为违反保释规定竟会再坐两年半的牢,法官可是个好人。他把时间算到抢银行的罪上了,我就走了。」
这事该怎么说呢?这一切听起来还算合情合理,讲的态度也还平静,因为犯了这个罪而被捕,你就坐牢了。
他说他在佛罗里达卅监狱——他管那儿叫施塔克或佛卅监狱——修理汽车,伙食不算坏,他和他的同室难友混得挺好。那是个从迈阿密来的老家伙,把老婆杀了。按照那老家伙自己说的,他老婆成天跟他唠叨这唠叨那的,后来他受不了啦。
麦克斯问:「他怎么干掉她的?」雷妮刚才打来了电话,他足足听她罗嗦了二十分钟才算把电话放下。路易斯说,那家伙用枕头闷死她的。「他举着枕头问:『你有完没完?』她开始骂他,他就把枕头按到她脸上,压了一会儿,再拿起来。『你有完没完?」她还是没完,接着骂,直到他最后一次拿起枕头,她也彻底完了。」
麦克斯相信这是可能发生的,你一时性起,就把事办了。为难的是,路易斯这家伙是个惯犯。在俄亥俄犯盗窃汽车罪,在德克萨斯是斗殴罪,在佛罗里达这儿是欺诈和抢劫银行。路易斯四十七岁,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深色的鬈发已经变灰;他在佛罗里达州监狱里干粗重活,倒练就了一副好身材。三次坐牢总共才耗掉了他七年生命,路易说起这个,认为没让他太垂头丧气。实际上是六年零十个月。听起来像是个求上进的人,是吧?路易斯从不抱怨或者有什么不满的行为。
是他的那双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麦克斯注意到了,那双茫然的眼睛看来已经失去神采,但又明察一切。三次坐牢,你还是你,如今穿上一身新衣服,就又成了普通百姓了。那种生活改变了你。麦克斯对温斯顿说:「盯着他点。」
温斯顿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温斯顿问路易斯他会不会拳击。路易斯说,会一点;但绝不会戴上手套和温斯顿较量。
麦克斯说:「他是个笨蛋。」
温斯顿说:「只要一个回合,我就可以彻底打垮他。我们会有一阵子看不见他的。」
麦克斯说:「不过你要是真动手的话,他会揍倒你的。你难道不懂得这种招数?你难道没从他眼睛里看出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