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蓝鹭大道(出书版)》作者:[美]埃尔莫尔·李纳德/译者:吴华【完结】 > 【书香门第】《蓝鹭大道(出书版)》作者:[美]埃尔莫尔·李纳德.txt

第 6 页

作者:美-埃尔莫尔·李纳德/译者:吴华 当前章节:147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31

麦克斯说:「上帝!」同时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他破门而入的吗?」

「他撬的锁。」

「你叫警察了吗?」

「我们谈了谈。」贾姬说:「最初他有点怀疑。但他一直是信任我的,而且一心想还能继续信任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需要我。因为没有我,他所有的钱就要压在自由港。也可能有别的办法把钱弄出来,但我是他唯一用过的人,与他打交道的其他所有的人都是骗子。你换个角度想想看。」

麦克斯盯着她。「你怎么把钱带出来?」

「照老办法。但首先他们必须让我回去工作。」

「你是在帮他重振旗鼓。」

「除非他们放我出去,否则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明白其中的危险吗?」

「我是不会再去监狱了,也不会再做那种要判缓刑的事了。」

他看着她在拨弄那支香烟,小心地在烟灰缸中转着烟头。「那好,你说过可能有你还没想到的选择。」

贾姬全神贯注在香烟上,把烟灰撮成一小堆。她说:「你知道我飞过多少英里了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麦克斯摇摇头。「多少?」

「大约七百万,飞来飞去的。我一直服侍人,几乎二十年了。你知道我现在存了多少钱吗?从头算起,一万六,再加上一笔可观的退休金,你就舒舒服服地在家歇着吧。渐渐老了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你不老——你看起来非常好。」

「我是问你有什么感觉。会让你烦恼吗?」

「这不是我所想的事。从镜子中看,我还是三十年前的那个人。我见过一张我从前的相片——可就不同了。但谁又在乎我的模样呢?」

她说:「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老得早。」

他说:「我想她们是对年龄忧虑得更多。有些女人,就只有那么个模样,她们一旦年老色衰……可是你还有比外貌更多的东西。」

「我有吗?是什么呢?」

「你想争论变老的问题吗?有什么意义呢?」

「我总觉得我像是在从头开始。」贾姬说:「在我知道什么新的生活方式以前,我是别无选择的。不管我能干什么,我总会一直干到底。」她说:「昨天晚上我不是告诉你我已经结过两次婚了吗?实际上我有过三个丈夫,但其中两个我觉得就像是一个人。前两个是在二十岁时,简直是一个翻版,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一样。所以我说我结过两次婚。我十九岁时跟了第一个男人,他在迈阿密上学——迈阿密大学。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参加比赛,怎么能爬斜坡呢?」

「那时结婚可够年轻了。」

「除了和他住在一起,我别的都不想。我当时就是那么一个想法。」

「时代变了,」麦克斯说:「但这种社会风气是常有的。」

「我们结婚五个月……他死于一次比赛中,吊桥升了起来,他想骑车越过那段沟。就和电影里一样。只是他喝醉了,没有越过去。」

麦克斯保持着沉默。

「我的第二个丈夫因为毒品交易被逮捕,他一开始做那种生意是为了赚钱满足他的嗜好,结果却进了监狱。在得到航空公司这份工作之前他在越南,是个战斗机驾驶员。你要照片吗?最后一个比我大十五岁,和你的年龄差不多。我想,噢,这一个总该成熟点了吧。没想到他是那个邋遢的摩托车手的翻版。」

麦克斯说:「我只比你大十二岁。」

她好像笑了笑——他猜不准是出于什么理由——然后又严肃起来。

「他老爱发愁,觉得他的年龄大了,或是越来越老,所以他坚持跑步,我不知道他每天要跑多少英里。他在大海中游泳,一个人游得很远,直到你看不见他。他开起车来也飞快,每天晚上都喝得大醉……他很有意思,人很聪明,但是,他还是喝酒。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屋外的阳台上,他跳到水泥围栏上,开始在上面走着,他伸出双臂,一只脚、一只脚地换着往前走。……我们住在十六楼。我说:『你没有必要向我证明什么。』我记得当时我还说过:『我又不看你,所以你可以下来了。』我扭过头去,我不能再看了。」贾姬停了一会儿。「当我又抬头看时,他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跳了下去,还是一脚踩空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厨房里静悄悄的。

她说:「那是我的经历。我累积飞行已经七百万英里了,嫁了两个酒鬼和一个毒瘾鬼。」

麦克斯清了清喉咙。「你还没有说过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呢。」

「迈克,大卫和迈克尔。」贾姬说:「这有什么关系吗?」但是然后她又说:「他们是好人,真的,大多数时间是,我并没有感到奇怪。……你懂我的意思吗?我错了,我眼睁睁地使自己置身于一个我明知有麻烦的处境,事后却不得不盘算着出路。」她停了一下,把香烟在烟灰红中按熄。「可是你知道我对什么最感到厌倦吗?」

「跟我说说。」麦克斯说。「微笑。假装高兴。」

「你这是在说你的工作吧。」

「『祝您在巴哈马过得愉快,感谢您搭乘「群岛航空公司」的飞机。』要不就是感谢您搭乘『达美航空公司」的飞机,或者是『环球航空公司』的飞机。『先生,您想再来一杯「环球航空公司」的咖啡吗?』」

麦克斯冲她咧嘴笑了笑,看见昨天晚上的那个她又来了。

「『您是不是喜欢「环球航空公司」的茶呢?』」

「可是你喜欢这个工作,是吗?飞行?」

「没有再好的工作了。」

「是不是有许多人追求你呢?」

「够多的。」

「在你还是个小姐的时候怎么样呢?」麦克斯说:「男孩子是不是对你很粗鲁呢?」

她隔着咖啡杯看着他,眼中闪着友好的神色。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13

下午四点雷·尼科莱打来电话。这时她已经设法找过泰勒了。调查部办公室说他在街上,于是她呼他BB扣号码,她就在那儿等着,但没接到回电。

「我希望无论你在做什么都别做了,到恩施医院来。」尼科莱说,声调平稳,她觉得有点严厉。可能是假装的。「如果需要,我给你派辆车去。你说呢?」

「你要我去干嘛?」

「来看看欧代尔那伙的一个人对法龙做了些什么。然后我带你去看看那家伙,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他。」

「你在哪儿呢?」

他告诉她在三楼,东侧。

挂断电话后还不到四十分钟,她已经朝他走过去了,这时他正站在护士值班室的门外。她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和那条牛仔裤,肩上背着褐色的皮包。

「感谢你来。」尼科莱说。

她觉得奇怪。

他凝视了片刻没说一个字,然后就走开了,她跟在他的后面,顺着过道走到了一间敞着门的屋子外边,门口站着两个穿深绿色制服的警官。尼科莱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他们让到一边,打量着她。贾姬跟着尼科莱朝里走,走过了第一张床,是空的,第二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黑人,他闭着眼。在他的身上插着两根软管,一根是从他的鼻孔出来的,另一根从被单下出来,连到了挂在床边的导液管袋上。

「他出什么事啦?」

「我朝他开了枪,」尼科莱说:「是在他朝法龙开枪之后。」

贾姬从那个年轻人躺着的床边转过身去问这个管理局特工:「他怎么样了?」

「哪一个?」

「泰勒。他好吗?」

「我要你先看看这家伙。你认识他吗?」

贾姬走近了些。「不认识。」

「你以前见过他吗?」

「我想没有。」

「也许有一次和欧代尔在一起过?」

她摇摇头。「没有。」

「我不知道,」尼科莱说:「这家伙属不属于那种情况:过去你们见过,你不认识他,可是他认识你。就像博蒙特。」

「他是牙买加人?」

「不,这个是同乡。」尼科莱说:「据站在外边的一个警官说,他在街上的名字叫库赫。我找出了这个名字,刑事法庭了解得相当清楚。他的驾驶执照上说他叫小休伦·米勒,但是我怀疑除了他母亲这么叫他以外,还有没有人叫他休伦。」尼科莱把手放在库赫的肩头,摇了一下。「我说得对不对?睁开你的眼睛,我要你看一个人,她来这儿看望你。」

当尼科莱又摇了摇他时,贾姬看到这个年轻人皱了下眉,然后睁开了眼。

「你他妈的对我干什么?」

「你疼吗,库赫?我敢对天发誓,你疼。」尼科莱说:「我要你看一眼来这儿的这位女士,告诉我她是谁。」

她看到库赫眯起眼睛看着她说:「伙计,我怎么会认识呢?是你把她带来的。」

尼科莱抓着库赫的一撮头发,用力把他的头扳向后仰,库赫立即说:「咳,他妈的,放开我。」眼睛看着尼科莱的脸。

贾姬注视着他们。尼科莱似乎很镇静。他说:「有人会来这儿把你的管子扯出来。你想过这点吗?有人就这么死在医院里了,伙计。」他在库赫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面带警察那种冷峻的神色转向她。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他挽着她的胳膊,沿过道朝护士值班室走去。

「我打中了他的腹股沟,使他的『管道糸统』出了麻烦,但还不太严重。他可能还需要外科手术,他们还不确定呢,不然的话,他几天之内就可以出院了。我对这件事有两种矛盾想法。我希望他已经死了。」贾姬瞥了他一眼,他接着说:「但我也希望他活着,这样我们就能利用他。」

「他是为欧代尔做事的吗?」

「我们绝对有把握。我知道他卖枪给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们呢?」

「他会说的。他二十岁,可是已经被捕过十七次了。像他这种家伙,我们可以和他做交易。以后能不能活出个人样,就看他能保持多久洗手不干了。」

「泰勒呢?」贾姬说:「我要不要去见他?」

「就现在。他妻子在他那儿。」尼科莱说:「我们过去偷偷往里看一眼,看看他情况怎么样。……法龙被击中两枪。一枪击中了大腿骨,骨头碎了,学名叫股骨,对吧?另一枪穿过肠骨,带出了一片碎骨头。」尼科莱的手向下滑,碰到了她的屁股。「那块骨头就在这儿。他会没事的。子弹穿过了他汽车的门,速度降低了点儿。还有一颗打在了他的BB扣上,改变了方向。」

「我还试着呼过他。」贾姬说。

「做得对,你是想和我们谈谈吧。」

「我需要我原来的工作。」

「我们都有自己的需要。」尼科莱说:「我们先等一下,先去看看法龙再说。」

* * *

他睡在一间隐蔽的房间里。尼科莱走近那张床说:「喂,搭挡,你还睡吗?」贾姬看见他睁开了眼。他的头枕在枕头上,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要年轻些,简直像刚过二十。

「谢莉尔在哪儿呢?」

「我想她去弄咖啡了。」

「他们给你服了不少止痛药吧,嗯?」

泰勒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想做个笑脸。

「看我带谁来看你啦。」

贾姬朝床挪了挪。「你怎么样啦?」

于是他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我很好。」

这使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正和朋友在一起。尼科莱先让她坐好,然后又拿过来另一把椅子,两把椅子都是木制扶手,垫着泡沫塑胶的椅垫。她一直注视着泰勒,他把脸转向他们,带着一脸倦容,他的右腿在被单下抬起了几英寸,光脚趾从床尾露了出来。一根静脉注射管从他的胳膊连到了吊在架子上的一个清澈的塑胶瓶子上。

尼科莱靠向椅子扶手,凑近她。「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啦?」

「我需要我原来的工作。」

还想要一支香烟。她现在特别想抽一支。

「好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如果我能工作,我就能帮你们。」

「也许你能上了飞机跑掉。」

「那不值得。我还等什么呢,还要几个月吗?」

「如果我把你交到联邦调查局,我是可以这么做的,那就还要多些日子了。」

也许在这间隐蔽的房间里可以抽烟。

「你工作恢复了怎么帮助我呢?」

「你需要欧代尔·罗比的证据,是不是?」

「噢,现在你承认认识他了。」

「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认识他呀。」

「我们觉得你想给我们来个意外。」

「我为他带钱。」

「真的吗?他从哪儿弄到的钱呢?」

「他卖枪。」

「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见过他卖枪?」

「如果要我帮忙的话,」贾姬说:「我必须获得离开这个国家的许可,而且要保证安全。」

「你要求不高。」

「行不行?」

「有可能。」

「我告诉你怎么抓到他,你必须撤回控我毒品罪的告诉。」

「你已经和律师谈过了。」

她从皮包中取出香烟和打火机。

「行不行?」

「你还没告诉我,我能得到什么。」

她点燃一支香烟。

「他呀。你得到欧代尔呀。」

「你不紧张吗?」

「我当然紧张。」

「我抓住他,卖枪的证据呢?」

「卖枪赚来的钱。」

她不知道用什么当烟灰红。

尼科莱说:「把烟灰挥到地板上吧。」又说:「我的案子在哪儿呢?我不是海关,我对你带钱的事根本他妈的不感兴趣。我需要他卖枪的证据。拥有非法武器,偷来的、未经注册的枪炮和未经许可而买卖的武器。」他的目光落到床上。「对吧,搭挡?我们需要给自己弄一个用包装纸和丝带包扎的、装着枪的礼盒。」

泰勒说:「不错。」声音小得他们几乎听不清这个字。

「她还运送他们的毒品。」尼科莱说,又看了贾姬一眼。「我对你带那四十二克毒品的事也根本他妈的不感兴趣。我可以撤回对你的起诉,只要你给我弄来欧代尔·罗比卖枪的证据。你懂吗?」

「我能做的一切就是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贾姬说。

「比如?」

她犹豫了一下,吸着香烟。

「他在自由港已经拥有五十多万美金了。」

「他干得满不错嘛。」

「他再交一笔货,就会有更多的进账。」

「他告诉你的吗?」

「他信任我。」

「这很好。可以使你不挨黑枪。」

「他要我帮他把钱带到这儿。」

「他不知道你不能离开这个国家吗?」

「我告诉他,我能获得批准。」

尼科莱说:「上帝!」咧开嘴笑了笑。「所以说,如果我们放了你,我们也会得到帮助的,是不是?」

「你们顺着钱这条线追查下去。」

「我明白啦。在你离开机场之前我们在那些钱做上记号。我们紧跟在你的后面,看着你把钱交给他。但是我的卖枪的案子怎么办呢?」

「如果他安排一次运送,你就知道他有枪了。」

「在哪儿?」

「就在这儿。」

「如果我放他们把枪运出——否则他得不到货款——我们就有了更多的钱,但我的证据没了。」

贾姬说:「请原谅,我要耽搁一分钟。」她举着没抽完的一截香烟。「我必须处理掉这个。」她穿过房间到盥洗室,把香烟扔进马桶里。她用了不到一分钟。她回来坐好,然后问:「如果你让他把大部分枪支用船运出去,而留下足够办案的证据,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行不行?」

「他不会亲自押运的吧?」

「近几个月之内他没有去过自由港。」

尼科莱说:「那好,还有更多的钱要到手——」

贾姬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不是你最感兴趣的。但是为什么要让巴哈马政府得到钱呢?他一被捕,他们难道不会没收他的现款吗?」

「如果他们知道钱在哪儿的话。」

「你们得到的那笔钱就好像一笔奖金,」贾姬说。她朝他淡淡地一笑。「我承认我在努力使我的主意听起来尽可能有吸引力。……」

尼科莱回报她以微笑。「你做得还不错。」

「你们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觉得,那么一大笔钱,又没人宣布属他所有。我要用这笔钱收买你们。……」

「我们连一分钟都没这样想过。」尼科莱说。

「要你们取消对我的起诉。」

「我愿意这样做,」尼科莱说:「我说的是实话。可是,枪在那儿?我真不情愿老是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她想再吸一支烟,于是从地上拿起她的皮包,随即决定再等一下。

「你们这些人也化妆办案吗?」

「整天都这样。」

「如果你们装作买主去接近他,找他要在店里买不到的枪,怎么样?」

尼科莱瞥了一眼泰勒。「嘿,搭挡,你听见没有?」他又对贾姬说:「我们也在打同样的主意,只不过采取了另外的方式。是向他提供军用重武器,一些外国货。」

她说:「你们怎么做呢?就这么朝他走过去吗?」

「得有人介绍。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找到直接认识他的人。」

她说:「你们不是指我吧?」

尼科莱摇了摇头。

但她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一丝微笑,仅仅一点点。这是个秘密。他脑子里想的,不打算告诉她。

「这是你们的事,」贾姬说。「我懂。」

14

星期六的早晨,麦拉妮穿着毛边裤口的牛仔短裤,戴着一个没有吊带的窄条胸罩,正躺在阳光中遐想。

过去的十七来年几乎所有的时间她就这么在阳光中躺着,就像褐色皮虏、金发碧眼的加利福尼亚女人那样挣钱过日子。她在想,她跟过的男人没有多少躺在阳光中消磨时光的。差不多十四年前,当她与欧代尔在巴哈马相遇时,她依靠的那个底特律人佛兰克就爱这么晒太阳。佛兰克是个傻瓜,但是热爱阳光。拍电影的那些人永远不晒太阳。日本企业家,或是希腊群岛上的中东类型的人也不晒太阳。她晒着太阳看介绍电影明星和那些美人的书刊,书中写到的所有那些年轻女子当中没有听说过哪一个人会这么草率地跟定一个人的。但是她从来没读到过:那些靠晒太阳谋生的女子一旦倒霉,让太阳晒坏了皮虏,沦落到跟个黑家伙过日子(何况他又认为老这么躺着晒太阳也没意思),她们的下场如何。这就是麦拉妮在三十四岁时住的地方,她待在室外的阳台上,躺在一张涂了防晒药水的睡椅上。她没有听见他们进屋来。

她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起居室里,直到欧代尔说:「丫头,看谁来了。」

她扭过头去,看见欧代尔和一个人,那家伙穿着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和黄色的衣衫,手中拿着一个伯丁商店的大购物袋。他是一个长相粗鲁的家伙,穿的外套是新的,像是刚从衣架上取下来。她没认出他来,后来欧代尔说:「是路易斯,宝贝。」听到这名字,麦拉妮赶紧从睡椅上起来,进了起居室,她用手指缝夹着胸罩的边,使它不从乳头上滑下来。欧代尔正在说:「她还是一个漂亮的大胖妞吧?」

「天啊,真的。」麦拉妮说:「你真的来了。路易斯,上次我看见你……」

「他知道,」欧代尔说:「路易斯不想谈那次的事。」

麦拉妮说:「我能理解为什么。」她放开胸罩,如果它要滑下来就让它滑吧,她走上前去吻路易斯的嘴,亲完也没退回来。

「那个时候,我认为你们两个家伙是我见过最大的笨蛋。」

「我刚才和你说了,」欧代尔说:「他不想谈那件事。」

她一直看着路易斯。「可是你们当时在闹着玩,是不是?还带着拳击面罩呢?如果你们当时认为有人肯付我的赎金的话,你们就会绑架我了。」

他终于笑了。

「是的,是这么打算的。」

「他告诉我你来了,我都等不及了,急着要见你。」

欧代尔说:「路易斯要来看我的枪支电影。」

* * *

麦拉妮给他们调了伏特加加通宁水,欧代尔放映他在枪支展览会上买的录影带,她就坐下来注视着路易斯,欧代尔用压过电影中声音的嗓门说着话。

「他净跟你说一大套技术上的臭话。是的,这种巴莱塔手枪——我想他说的是PM-12S型的。那倒无关紧要,我没见过多少这种货色。可是要仔细听。嗒—嗒—嗒—嗒。嗯?」

「看,这个打扮花俏的人正在用M-16开枪。要知道你买的这些半自动武器,人人都买得到。然后我把它们换成全自动的,这样就有了轻型冲锋枪。这算不了什么,可是一支要花我一张百元大钞,因为这个人是个大笨驴,他给抓起来了。我能用这样的人给我造抑制器吗?……」

「看这儿,你们来看MAC-10上的那玩意儿。和消音器一样。乓—乓—乓—乓,把子弹射了出来。那人给他们抓住了,在他的货车里有八十七个抑制器。他得判三十年,还不准保释。我在阑塔纳另找了一个人给我制造这玩意儿。下一趟我要运整整一百件,换回三万美金,哥儿们,每件三百美元。」他说:「宝贝,给我再来点冰。」

麦拉妮拿起他的玻璃杯,走进厨房。

「MAC-10是你在所有电影中都可以看到的那种。看,这是著名的乌兹枪,最棒的武器。我用每支一千五百元的价钱就能买来真家伙。远在以色殉的犹太人制造这种枪。」

「斯泰尔型自动枪,最棒的一种。注意听。伙计,响着的就是。贵得很哪,从奥地利来的。我的顾客对这玩意一窍不通,所以没订货。」

麦拉妮拿着欧代尔的酒回来时,他正在发出「暴扑一暴扑—暴扑」的声音,接着换成了「喔—爆—吧—哒,吧—哒哒哒」从手枪变成了狄兹枪。他每次放电影都来这一套,发一阵疯后才变得冷静。路易斯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一个字。她喜欢他这样的,他的粗线条的瘦骨嶙峋的脸,他的一双大手。……手大,老二就大。

「有最好的AK-47型。这是中国货。我花了八百五美金,省了一半的钱。随枪带有上个香蕉型弹匣,外加刺刀,嘿,就刺去吧。」

电话响了,欧代尔说:「帮我接一下,好吗,宝贝?」

麦拉妮说:「你知道那是找你的。」

欧代尔瞪着她,因为她一向是站起来按吩咐行事。她也许会慢慢吞吞,或者绕着圈子撒撒娇,但绝不会直截了当地顶他。这还是头一回。

他说:「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路易斯一直盯着电视荧幕。

麦拉妮站了起来,走到把起居室和厨房隔开的矮柜那儿,拿起电话。她说了声「喂」,就把电话放下了,并且说:「是找你的。」欧代尔瞪了她一会儿才关掉电视,站起身。麦拉妮坐在沙发上挨着路易斯。

「挺烦人的,是吧?」

「我能从头看到尾。」

「他认为对自己谈的事情很清楚。」

路易斯说:「他把枪都存哪儿啦?」

「他有个地方……」她止住了。

欧代尔回来说:「纽约的一个人要一种勃恩十型。是种破烂货,但它是桑尼·克罗克特用过的那种,就值一千二百五了。大铁块,十毫米的口径。」

路易斯说:「你有那种吗?」

「还没有。我打了个电话,明天就有了,给那小子二百支。」欧代尔按了一下摇控器的按纽。「一个人在用TE99开火,那是迈阿密南部造的廉价的散射枪。零售价是三百八。我二百一支买进,再按八百卖出去。路易斯,你能把这些数加起来吗?……这种TEC-9型的?他们做广告说它是『像硬汉一样坚强』。还说它是『在美国犯罪活动中最通用的枪』。不骗你,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电话又响了。

「我知道他们在麦德林爱来这一套。」

麦拉妮看着欧代尔关掉录影机,然后他们互相盯着看了一会之后,她才站起来朝电话走去。她说了声「喂」,放下电话说:「是找你的。」

欧代尔正在告诉路易斯他是如何把军队所有的破烂玩意买到手的,是一个人在巴拿马战争后捡来的,然后他用船从国外运到基斯。欧代尔说他跟路易斯说过的那种M-60型机枪就是在那个地方弄到的。他说看起来就像是在卖主家当场进行的现场旧货出售,有手榴弹、火箭发射器和其他破烂货。

「是个女的。」麦拉妮说。

这才让欧代尔止住话头,朝电话走过去。

麦拉妮对路易斯说:「我能为你弄点什么吗?」

他举起了他的空杯子。

她说:「不早了点吗?」

「反正我没上班。」路易斯说。

「所以你就去买东西。」她在指缝间捋着他夹克的翻领。辨别着它是化学纤维的还是什么别的料子。「这衣服是谁挑的,是欧代尔吗?」

「我们俩的眼光不一样。」路易斯说。

「在服装方面。」

「是的,在服装方面。」

她拿着他的破璃杯走进厨房。欧代尔与她只相隔几步的距离,正在对着电话说:「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你家。让我想一下。……是的,到公用海滩去。……在蓝鹭桥那边。朝着『霍华德·约翰逊』餐馆的方向往上走,我在那一带等着,就会看见你的。……如果你要去的话就现在吧。开你的车去。」他挂断电话,隔着矮柜看着麦拉妮。

「我必须出去一会儿。你能好好招待我的朋友吗?不至于想强暴他吧?是不是想剥掉他的衣服?那可是刚买来的哦。」

* * *

「在阳台上坐着我没意见,」路易斯说:「我该晒点太阳啦。」

麦拉妮说:「你不是在捉弄我吧。」

「你的皮肤不但好,还是棕色的。」

她说:「你想看看我晒黑的印儿吗?」说着在沙发上坐正,拱起后背,用拇指挑起胸罩,从她的乳房上往下拉。

「你的皮肤是棕色的,好极了,」路易斯说:「你不会老是露着乳房晒太阳吧,嗯?」

「我原先是。不过,我认为乳房看起来自然点更好,你说呢?」

「是的,我想你是对的。」她那对乳房可真大。他一直盯着她的乳房看,那些蓝色的小血管看起来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当他举起玻璃杯准备喝一口时,发现只剩下冰了。

麦拉妮说:「我给你加点酒去。」

她一直看着他的脸,而不是玻璃杯。当她从他的手中拿过玻璃杯到厨房去的时候,路易斯站了起来,走到室外的阳台上。

这是一幢破烂不堪的建筑,褪了色的淡绿色油漆从混凝土上剥落下来,可是如果你想要看大西洋景色的话,倒是可以尽收眼底,出了后门就到了,白色的沙滩一路连到杰克逊维尔。下面只有极少数的人。一直要到左边的公用海滩他才看了不太多的人,和一排排蓝色的避风蓬,不管它们叫什么吧,从那里出来的人比待在里面的人多。今天的天气非常温和,轻风足以掀起海浪,偶尔吹过来一片云挡住暑热。麦拉妮就在混凝土围栏旁,与他靠得很近,说:「盯着那条路。你就能看见欧代尔到海滩那边去与人约会。」

「他去会一个女人吗?」

「是他说的。」

「你不在乎吗?」

「你开什么玩笑。」

「我是说如果你和他住在一起的话。」

「他不住在这儿,他只是在屋里待一下。你了解欧代尔,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看来麦拉妮似乎也是随心所欲的人,她把新倒好的酒递给他,仍旧在阳光中曝晒着她的身体。「你不想去晒那两个宝贝吧。」

「我要让我的后背正对着太阳,」麦拉妮说:「你为什么不在睡椅上伸伸手脚呢,把你的换衣晚下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把裤子也脱下来。」

麦拉妮拿着他的酒,他脱下衬衣,叠好,放在一张低矮的金属小桌上,然后又坐在了睡椅上。麦拉妮说:「你这小子,还真的要晒太阳。你一向在哪儿呢?」

「在监狱里。差两个月就四年了。」

麦拉妮的眼睛似乎变得明亮了,她在和一个罪犯谈话。

「真的吗?他没告诉我这个。你干了什么啦?」

「我抢了一家银行。」

这引起了她的兴趣,她朝一边摆了一下头,把金发从脸上甩开。她的头发非常多。她说:「我总是想到你,想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

「我们就见过那一次。是十三年前吧?」

「差不多十四年了。我还记得你,刚才我看见你进来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其实我一下子就认出了你。」她扭过头去朝公用海滩看了一眼。

他对她说:「你在忙什么?」

这时,她又打量着他,阳光正好经过她的头顶照在他的身上。他不得不眯起眼看她。

「我躺着晒太阳。」

「就这些吗?」

「我还看书。」

「你心烦吗?」

「烦得很。你想要做爱吗?」

路易斯说:「还用问吗?」同时把他的酒放在地板上。

她是那种喜欢在上边的女人。她会哼哼唧唧,仰起头叫着上帝,并且把手插进落在胸脯上的头发中揉搓着,就像他的胸膛是搓板,来来回回地摩擦着,或者像她正在把一块面板擦洗干净。她用长长的红指甲抓挠着他,感到非常舒服。他想到上面去,好好干,但是太阳愈发的明亮了,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浑身火热,没等他翻身到上面,就已经完事了。她跳下来,没穿任何内衣裤就套上了裤子。路易斯把裤子拉了上去,从地板上拿起他的酒,估计可能只用了五分钟就结束了。

麦拉妮说:「唉,我觉得好多了,你呢?」

路易斯点点头。「是的,搔到痒处了。」

「我们现在该放松一下了,」她说:「还可以再来嘛。」

* * *

欧代尔对贾姬说:「我听不见你说的话。走近点再和我谈话。」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湿沙子上,让浪花冲过她的赤脚,海风吹起她的头发。真气人,这个女人能惹他发火;但是在这样一个早晨,看着她身穿T恤衫,两条棕色的长腿从白色短裤中伸出来还是挺好看的。

她朝他扭过头去说:「把你的鞋脱了吧。」

「我把鞋往哪儿放啊?」这是一双价值四百美金带穗的深红色鳄鱼皮矮腰鞋。「我脱了鞋,就会有人顺手拿走了。」他的鞋里有沙子,而且他本来就知道不该在这儿见她。他每次到这片海滩来散步,鞋里都进沙子。可是,欧代尔从来不愿像麦拉妮和谢伦妲那样赤脚走路。除了他的大脑告诫他,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鞋都不能离脚,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了。他不游泳,从来没下过水。……他说:「丫头,你想让人拽着头发拉过来吗?」

瞧瞧她这会儿的样子,既没生气,也没紧张。这时她朝他走了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从这里走过的游泳的人,盯着地上寻找贝壳。

「你觉得有人在跟踪你吗?」

「我不知道,」贾姬说:「我不常干这种事。」

他嗅到了一种香粉的气味,馨香而清爽。

「你的行动还像回事似的,你很冷静。」

「不管他们是不是跟踪我,我认为那无关紧要。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欧代尔说:「那又怎么样呢?」

「我告诉他们我们会见面的。」

「等一下。你告诉他们是我了吗?」

「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对你的了解比我还多。那个管理局的家伙总是谈到枪。我说那方面我帮不上你们的忙。……」

「可是你该明白你是可以察觉出什么的吗?」

她往他的身边凑了凑说:「依我看,我能获准飞行的唯一办法就是看我愿意不愿意帮助他们啦。我必须向他们提供一些线索。起码得像是这么回事。但必须是他们可以查证的东西,不然的话,我干脆信口开河,乱吹牛皮好了。所以我告诉他们的第一件事是他们已经知道了的。你懂吗?」

「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我告诉他们你的钱在自由港,你让我把钱带到这儿。你存了五十万,还会有更多的进款。」

「你把这些都告诉他们啦?」

「这都是真的,不是吗?」

「这么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不是真的嘛?」

「我说过差不多是那个总数。」

「他们知道我在帮你带钱,」贾姬说:「我提到过那五十万——他们对钱不感兴趣,他们需要抓住你卖枪的事。我说,那好,如果你们想得到他卖枪赚到的钱的证据,就得让我把钱带进来。我将分两次带,第一次带一万元,好比是排练。我说,你们监视着,看看如何行事。然后,到第二次我再带来五十万元的时候,你们就出动。」

「如何行事呢?」欧代尔说:「我到你那儿拿起来就走吗?」

「我告诉他们你是非常谨慎的。你派一个人和我见面,可是我从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欧代尔说:「这倒是个办法。你认为怎么样?」

「如果你听下去的话,」贾姬说:「你就会明白这是个十全十美的办法。我第一次带钱的时候,他们潜伏在附近,他们看见我把那一万元交给一个人。」

「是谁?」

「我不知道,你的一个朋友。」

「一个女人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是的,我想是个女人。」

「下一次往返,当我带上所有的钱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我要把钱交给以前我交给的那个人似的。」

「可是你没有。」

「对,我早把钱给别人了。」

「然后他们跟踪错误的那一个,」欧代尔说:「以为她要把钱给我,嗯?」

「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们需要两个人,两个女人。」

贾姬点点头,看起来好像她还在考虑着这件事,或者是在回忆她还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似的。好一个冷静的女人。

「在哪儿碰头呢?」

「我还不知道。」

「你有两个不同的航空旅行袋,然后来个调换。」

「我估计是这样的。」

「你估计?」

「我还没考虑好呢。」

「他们认为那个女人拿了钱,可是没有,他们就要追着她要钱了。」

「如果她没拿钱,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必须是个不开口的女人。」欧代尔停下来细想这个办法。「他们仍然知道钱终归还是要送到我手里。」

「你一旦拿到钱,」贾姬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必须明白这里有给你的一份。」

「百分之十。另外,我们已经谈妥了。如果我坐了牢,再加十万。」

「可是你帮了他们。他们会放你出来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大海,对他说:「可能吧。」她把眼睛闭上,微风吹动着她的头发,样子很好看。

欧代尔说:「如果他们说让第一批钱通过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在那次全都带回来呢?」

她仍旧闭着眼睛,说:「我还没有信任他们到那种程度。我们看看如何进展吧。」她从头上脱下了T恤衫,抖开她的头发。

欧代尔看见一件像是游泳衣胸罩的东西罩着她的一对「傻瓜」。露得不多,但显得很美。他说:「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

她说:「你应该这样。」并且走向一堆硬梆梆的湿沙子。她站在那儿,然后上下打量着他。「你认识一个叫库赫的人吗?」

这到底怎么啦?老兄,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干嘛?」

「他在恩施医院。」

「你们说什么啦?」

她说:「昨夜他给击中了。」然后就朝大海走去。

「等一下!」

欧代尔冲着她大喊,可是她继续往前走。他跑到那堆硬梆梆的沙子那儿。「是谁告诉你的?」她没听见,所以他朝着她边走边喊:「回来!」浪花翻卷过来,漫过了他那双鳄鱼皮鞋他都没有发觉。他妈的。他眼看着她跳进一峰海浪中。他看见她游了上来,然后又潜入了另一峰海浪,她穿着白色短裤的屁股在向他挑衅。

* * *

麦拉妮把伏特加酒放在了咖啡桌上,靠近盛着冰的一个碗,这时路易斯抽着一支雪茄烟大小的含有大麻的香烟,是麦拉妮卷的牙买加式的,路易斯在白色的烟云中不停地吸着烟。你为这家伙做点什么他都感激不尽。到目前为止,五杯伏特加已经下肚,外加含大麻的纸烟,他有滋有味地享受着。他的头枕着沙发垫,自始至终用他那深深的、黑色的、扩大了的瞳孔盯着她,听她讲着有关他们的朋友欧代尔的事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