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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埃尔莫尔·李纳德/译者:吴华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31

她讲到过去有段时期他是如何看中了古柯硷生意,后来发觉这一行竞争太厉害,遍布所有的偏僻角落,要是想往里边插一脚,就会挨枪子。不过,枪呢,你不需要有经销权,就可以把枪卖到任何需要的地方。她讲到,欧代尔如何把自己看作是一个国际军火商,别瞎说啦,他只卖给瘾君子,牙买加狂热分子,现在还有从麦德林来的那帮贩枪集团。

「不过,他还是颇有进展。他干得不赖。」路易斯慢慢举起玻璃杯说。

「唉,到目前为止,还算可以。」麦拉妮说,口气中带着某种怀疑。她已经洗完了澡,穿上了一件衬衣,刚才那种浪漫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她说:「你得承认他不太聪明。」

路易斯说,他不会傻到说出那种话的。

麦拉妮说:「路易斯,」用的是一种非常从容的严肃口气,「他看书的时候要用手指对着单词,还要动着嘴唇。我们就算他还能把握行情吧。但这并不能使他不做傻事。」

路易斯说:「如果你指的是那次绑架,我也参加了,这你是知道的。」

「你不在自由港的,对吧?」麦拉妮说:「当时我依靠的那个人接到通知把钱交出去,不然就永远别见到他老婆了,对吧。而且他已经提出离婚了,如果他不去见他的老婆,就可以保住他的钱,对吧?」麦拉妮朝路易斯笑了笑。「是的,你不在。有一部电影就是这故事。我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了。丹纳·德维托饰演丈夫,贝特·蜜德勒饰演被绑架女人?」

路易斯好像也在想那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偶然在电视上看见了这部片子,在不到一个月之前。欧代尔看着电视说:『这他妈的是什么?你信吗?』我说:『嘿,就算在电影里,看着都不对劲……』最近他又说起那件——我指的是那次真的绑架。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遇见了那个纳粹分子。」

「大个子,」路易斯说:「我看见他了。」

「在那次『白人权力』集会上。这就是他带你去那儿的原因,」麦拉妮说:「去见见他。」

路易斯点点头。「因为他看起来像理查。」

她一直盯着路易斯,直到他说:「什么?」

「我听说你和理查合不来,」麦拉妮说。「你想杀了他。」她看见路易斯耸了耸肩,似乎很勉强。「理查强奸了你们绑架的那个女人。……」

「他想来着。」

「你喜欢她,是吗?」

「她不错。」

「在警察去抓理查之前你就帮她逃走了。是不是带到你的公寓了?」她等着,但是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欧代尔认为你在那儿干了点什么。」

路易斯摇了摇头。

「你要是干了,那倒怪了。」麦拉妮看着路易斯嘬了几口酒,然后把酒放到大腿上。「得啦,欧代尔要办什么事,他一定已经告诉你了。」

路易斯说:「你是指命运把我们两个拴在一起的事吗?」

麦拉妮贴着沙发朝他凑过肩膀。「命运,我的傻瓜。他把你拉进来,只有一个目的。当他去追踪那个纳粹分子和他那些枪时,要找个人去把他杀了。他想让你去干。」

路易斯转过头,靠着沙发垫,离她近得差不多要挨上了。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才说:「为什么?」

「大个子像谁?像理查,你过去想杀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

「欧代尔这么认为,他告诉我的。他说:『路易斯到了会场,看见了大个子,他要去找理查,还想砰了他,只要我一句话。』」路易斯笑了,她说:「我学得像他的腔调吗?」

「是的,很像。」

「如果你去,别把后背对着他,」麦拉妮说,朝他挪了挪,凝视着他那硕大的瞳孔,「就是说他想把你撂在那儿。我是指打死你,路易斯,枪在你手里,他就脱鈎了。」

「是他跟你说的?」

「他目前是这么想的,他会变。前几天的一个晚上他杀了一个为他干活的人。」

「为什么?」

「问他去吧。」

「我得离开这儿。这是你要说的吗?」

麦拉妮做了个鬼脸,一时之间很痛苦。她说:「噢,不……宝贝,我要你待在附近。在他利用你之前先利用他,得到你想要的。」她说:「我想像不出一个抢过银行的人还怕这种事。」

她看见他咧嘴笑了起来,说不准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说:「你是认真的。」于是她也冲他咧嘴笑了起来,由于离得太近,从他的呼吸中闻出了雪茄烟的气味。

「你相信我。他为我们做过什么呢?」

路易斯似乎考虑了一会儿。「我想没做过什么。」

「噢,伙计,」麦拉妮说:「你知道我为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15

雷妮画廊座落在花园路临街的平地上,在西尔斯商店和布卢明代尔公司之间的一个不显眼的地区内:一块纵深的长方形面积,高高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和天蓝色的装饰,衬托出这条林荫路色彩的主调。星期天午后十二点半,麦克斯透过画廊橱窗的玻璃往里看,他看见四壁光秃,地板上靠墙竖着几幅画,还看见了顺着房间的纵向放置的三个黑色的金属容器。他联想到希腊古瓮,后来弄清了它们就是雷妮上个星期一在电话中讲到的那些价值八百二十元的橄榄形罐,当时她让他丢开手头的一切事,给她送一张支票去。如今它们就在那儿,既是货到付款,说明她已付过款。生了锈的黑色金属罐大约有三英尺高。一个就放在门口附近。他挪了个地方,看见了玻璃上的通告:今日闭馆,敬请原谅。这是雷妮用花体字母写的,这几个字的下面还划了三条线。闭馆——可是当他去推那个黄铜把手的时候,那扇门却开了。麦克斯进了门,站在那儿往那个立在近处的橄榄形罐里面看。烟头、口香糖包纸、一个「斯蒂罗福姆」牌塑胶杯……一个头发留到肩头、瘦得皮包骨、长得像拉丁人的小伙子从展览厅的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一幅很大的画。他放下画,让它斜靠着地板中心的一张书桌,然后看着麦克斯。

「你认识字吗?今天我们关门。」

那个小伙子返了回去,穿过背后的一个门厅,朝一扇敞开着的对外开的门走去。

麦克斯走到那幅画的跟前,这幅画有六、七英尺宽,五英尺高,上面涂着淡绿色,不同深浅的厚厚的绿颜料上加上了几笔红色、棕黄色、黑色……他想像不出这是什么。可能是丛林,那些冒出来的模模糊糊的绿色的东西,漂浮在那片丛林之上;很难说清。其他的画靠着这张桌子的另一面。一些画取了下来,放在地板上,新的画正要挂上去,雷妮正在为她的一次令人陶醉的高水准展览准备。她可能在后面她的办公室里。麦克斯朝那个方向看了看,看见那个小伙子拿着另一幅油画来了。

他对麦克斯说:「我跟你说过我们休馆了,」然后放下这幅油画,靠到他第一次带出来的那一幅上。他直起身来,甩开垂到脸上的头发。可是头发都沾到了一起,脸上还有多余的头发。他有点面熟……

他对站在那儿的麦克斯说:「你有什么问题吗?」

麦克斯略带微笑。「我是雷妮的丈夫。」

那人说:「是吗?……」然后就站在一边。

「她在哪儿,在后面吗?」

「她去给我弄吃的了。」

「你在这儿做事吗?」

麦克斯觉得这个小傻瓜不像做事的。他说:「不,我没在这儿做事。」说完就转过身朝画廊的后面走去。麦克斯绕过桌子走过去,发现了更多绿调子的图画。他弓下腰去看签名,是用黑色草草涂写的。

大卫·德·拉·比利亚。

那家伙大概就是大卫,几周前雷妮说过要找的那个「查克马哈罗德」餐馆的古巴打杂工。这时他又拿着另一块油画布回来了……

他大约五英尺九英寸高,一百三十磅重,穿着黑色的T恤衫和紧裹在腿上的黑色牛仔裤。

麦克斯说:「你是大卫吧,嗯?」用的是准确的发音。「我看不懂这里画的该是什么。」他说话时眼睛看着面前的那幅画。

那个古巴打杂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而不是该是什么。」他拉开桌子的一个抽屉,拿出一叠纸,上面都写有大卫·德·拉·比利亚的粗体字,他抽出一张递给了麦克斯。一张印好的新闻纸。姓名,一九六五年生于海利……他说:「如果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读读邮报上那段。」

麦克斯找到了,是一段下面划了线的引文。他出声读道:「『……德·拉·比利亚提供了他的生活的一幅生动的抽象派拼贴画,尽管是用了隐喻的手法……他用了年轻人大胆的变形手法。』」麦克斯又看了看那幅画。「对,现在我看出了年轻人的大胆。不过我不认为变形得特别厉害。你用什么作画,铁锹吗?」

「我看出来你是狗屁不通。」那个古巴打杂工说。

麦克斯满可以承认这一点,但不是今天,现在他已经很有把握这个打杂工为什么面熟了。在当年的像片中他的耳朵上、头发上、身体上、柔毛的小胡子上都贴着菱形小饰物。这时麦克斯说:「那些地方都是人吧?」

「来自我的生活,」那打杂工说:「在寻找逃脱的出路。」

麦克斯往前凑了凑。「在那地方你贴了什么东西,是吧?我原以为全都是颜料呢,看上去像是树叶。」

「从甘蔗上来的。我表现生活就像一块甘蔗地,把我们困在里边,而我们必须冲出去。」

「据我所知,在海利是没有甘蔗地的。如果这是你的生活的话,」麦克斯说着,目光从油画布移到那打杂工身上,「我怎么没看出任何陷进去的描绘呢?几年前我是不是给你写过保释书?你受过盗窃的指控吧?」

「你疯了。」

「你难道不是大卫·奥尔特加吗?」

「你看到那上面我的名字了,读一下。」

「什么,德·拉·比利亚?那是你假冒的姓氏。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叫大卫·奥尔特加。警察当场查获你的赃物,判了你六个月。」

大卫·奥尔特加·德·拉·比利亚转过身,要走开。

麦克斯在他身后说:「你卖掉过这种破烂画吗?」

那打杂工站住脚,转过身来。「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离开你了。」

「你卖出去过没有?我想了解我妻子的生意怎么样,如果有生意的话。」

「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不和你说话了。她已经在两周左右卖了五幅。一幅三千五百块钱。」

「你在瞎说。雷妮得到了什么?」

「那是她的事,与你无关。」

麦克斯闭口不言。她的生意,可是他的钱都花进去了,付房租、电话费——至少他没付橄揽形罐的钱,三条腿的铁烟灰缸,要由两个人抬着才能倒空的。他想要她这时能端着大卫的午餐进来——他要推着她走进办公室,告诉她,就是这样了,一刀两断了,她自己过好了。他要告别写保释保证书的生意,填离婚证书。他注视着面前的那幅画。

离婚不过是迟早而已,也许对她来说已经不突然了。

但要明确地告诉她,他不准备再付她的什么账单了。

那个插足的艺术家大卫说:「你看见这一幅了吗?」边说边朝一幅油画走了过去。「好好看看它。告诉我画中你认识的那个人。」

「我没看出画中有任何人。」「在这部分,就在这儿。」

麦克斯凝视着,一个身影开始显露出来。一个男孩?他往近处凑了凑,眯起眼睛看。留着男孩的短发却是个女人,两个点象征她的一对裸露的乳头,一块微小的黑色污斑可能是她的阴毛。在墨绿色的、用浆糊黏的或用颜料堆的树叶中有一个淡绿色的女人。「那该是雷妮吧?」

「伙计,你连自己的老婆都不认识了吗?是的,她一直为我摆姿势作画,像那上面一样一丝不挂。」

难以想像。雷妮习惯到厕所里去换睡衣。这个小傻瓜怎么能让她把衣服脱了呢?可是等一下……麦克斯说:「雷妮在甘蔗地里做什么呢?」

「这片地是她郁闷心情的象征,她想从中解脱。」那个餐厅打杂工说:「你束缚了她这么些年。她没有自己的生活。」

麦克斯说:「束缚?」

说到这儿他就停了。他要做什么呢,为了这么一个孩子就改变对二十七年夫妻生活的看法吗?他有了一个好主意,于是说:「帮我个忙,你愿意吗?」

那个餐厅打杂工疑惑地说:「什么?」

「把我画进去,正从甘蔗地里出来。」

* * *

欧代尔喜欢这条林荫路,这是他曾经住过的最大最热闹的地方,全都是现代化的设施:有树木、喷泉、高耸的带天窗的圆顶、最好的商店。……这里有第五大道萨克斯服装店,欧代尔喜欢在那儿买衣服;梅西商店;布卢米商店;伯丁商店;西尔斯商店——就是路易斯去的地方。这里的二层楼上,有不同种族的人开的酒馆摊位,你可以在那儿点菜,然后把菜拿出来,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地方,就能在那儿坐下来吃。在这个季节里每天都挤满了人,贾姬说可能就是在这个地方转递。甚至可能就在那儿一边调包,一边转递;这个地区的安排布局足以使人感到纷繁混乱,贾姬说像个迷宫。

她依然坐在那张桌子旁,吃着那种植物纤维的面包中夹着某种希腊的破玩意。他没看到他想吃的东西,他们已经谈完了正事,所以他要离开了——他往医院打过一次电话,了解一下库赫怎么样了。那小子的病房里没有电话,你要询问他的情况就得由别人告诉你。昨天来接电话的那个人一直想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所以昨天晚上他又试了一次,那个护士说休伦正在好转——谁?——看起来像这几天就要回家了。她说「家」其实指的是监狱,因为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词来了。报上说小休伦·米勒被一个联邦政府的特工「击中并逮捕」之前曾「击倒」了调查部的官员。根据那个时间和地点,欧代尔断定有人在盯他的梢,现在他会有另外的一个人告他的密了,库赫在指望警察。他需要做的是在他们把库赫带到「枪支俱乐部」之前和他谈谈。他要到医院去探视。

欧代尔有一张带地图的林荫路指南,上面标出了楼下伯丁商店旁边的一个僻静角落里有电话。他起身穿过林荫路中央一大片开阔地区,喷泉和水池映入眼帘。他朝那个下行自动梯走去,突然止步,迅速转过身,返回原处,闪进巴内咖啡与茶叶公司。

从上行电梯下来的只不过是那个保释保证人麦克斯·切利,麦克斯正朝着食品摊走去。

欧代尔从「巴内」里注视着外面,开始想:等一等吧。他为什么要躲进这里避开麦克斯呢?直到他站住瞧麦克斯在做什么这一刻,他才想到了那只劳力士手铸——没错——和可能发生的后果,麦克斯已经发现它值多少钱了。是直觉使他躲进这里。他刚到一个新地方,就有人盯住那老地方了。他对自己说,你明白了什么?伙计,你有一种天赋。

* * *

麦克斯走过站着一排顾客的食品摊位:「奥林匹克山」、马奈咖啡厅、纳特熟食店、「中国城」、意大利小餐馆,不知哪一处能够吸引雷妮这么一个过于挑食的人。她不喜欢有任何东西碰着她的盘子,甚至不能在盘子上掉一点青豆和马铃薯泥。「天下第一」炸鸡店、「美食家」烤肉店、「纳可斯·塔可斯」……可能是这家了,她会买一些辣东西给那个餐厅打杂工。但是「纳可斯·塔可斯」和土耳其风味小吃店都没有她,这里的任何摊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麦克斯转向由饭馆围成半圆形的飮食区:那儿有一座房子大小的八柱凉亭,罩着一股喷泉,凉亭的下方和周围摆了许多圈桌子。飮食区被屏风和花盆分成了许多块;走道似乎拐来拐去地打圈圈。他朝里走了几步,同时开始一次盯住一个地方,他凝视的目光一点点地向前移动,心想这地方拥挤得简直找不到人。……

只用了几秒钟就看见了她。

雷妮独坐着:那盖着头顶的黑发,绿松石的耳环,深蓝色衣裙的一边已从肩膀上滑了下来,雷妮正慢慢地挑拣着沙拉,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桌上还有一份盒饭……

在附近,几乎挨着他,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麦克斯?」他还没转过身就知道这是贾姬了,麦克斯看见她正仰脸看着自己,贾姬正抽着香烟,面前只有一杯咖啡,看来她已吃完了午饭。她说:「你忙什么呢?」面带那种羞涩的微笑。

「我刚好从你身边走过。」

「我知道,」贾姬说:「你没注意到我。你在找人。」

不用多说了。他坐下来时朝那边瞥了一眼,然后把塑胶午餐碟朝旁边推了推,把胳膊放在桌上,朝前探过身去,即使雷妮偶然朝这个方向张望,也看不到他。他说:「你把盘里的东西都吃光了。」并看着她举着香烟。「你怎么样?」

「不错。」

她动了动双肩,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棉线衫,衣袖捋了上去,没穿罩衣。

「你在做什么呢,采购吗?」

挨着她的那张长凳上放着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装各色物品的折叠购物袋,还有一个塞满东西的第五大道萨克斯服装店的黑色购物袋。

她说:「明天我就回去工作了。」好像这就解释了那些袋子。

这无关紧要。他说:「你和他们谈妥那事了吧。」

「他们好像喜欢那主意。」

「先把钱带进来,然后他们就跟踪那钱,是吗?」

「是的,可是我打算给钱打扮一下。把钱放在一个购物袋中,然后把它递给和我在这儿碰头的人。

「实际上你不是那么做的吗?」

「他以前总是从我的座位那儿拿走航空袋的,」贾姬说。「现在有管理局卷了进来,我计划一下,你知道,让这事看起来更诡秘,好像我们知道在做什么。随后,就看雷怎么跟踪购物袋了。雷就是尼科莱,那个管理局的特工。」

「在林荫路的什么地方。」麦克斯说:「交钱吗?」

「我看就在这附近一带吧。」

「你坐下来,就把购物袋放到桌下吗?」「差不多吧。」

「欧代尔愿意这么做吗?」

「我在帮他把钱带来,」贾姬说:「他挺喜欢这主意的。」

这倒是有一线光明。虽是严肃的事,却很有趣。说来奇怪,他俩一直都面带微笑,很轻松地对待这件事,后来麦克斯说:「我听说泰勒的事了。」她的表情变了。「我在报上读到了,就打电话给卅检查院找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泰勒没事。」

「是啊,泰勒这小子不坏,我喜欢他,」贾姬说:「不过现在我只和尼科莱打交道。他喜欢这个取钱的主意,但说他还是得当场抓住欧代尔卖枪的证据。」

「我不会说出去是我告诉你的。」麦克斯说。

「他说他不在乎钱,但我认为他实际上喜欢钱,不像假装的那样——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他看着贾姬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吐出一缕烟。她拿起咖啡杯时,麦克斯往后靠着,察看雷妮——还在那儿一点点地吃——然后又回过来往桌前探着身子。

贾姬在看着他。「

你和人约会。」

麦克斯摇摇头。「我太太就坐在那边。」

「你在找她。」

「对,不过我没打算和她会面。」

贾姬往后靠着,向那边望过去。

「她在哪儿?」

「隔着三张桌子,穿蓝色衣裙的。」

他看着贾姬瞅着他太太。

「她很小巧。」

「是的。」

「你想和她谈话吗?」

「可以等等再说。」这时贾姬又看着他了,他说,「昨天晚上我给你打了电话。」

「我知道,我听到你留下的录音了。雷想吃晚饭,我便谈谈我们正在商量的刺。他就是这么称呼的,刺。他对我很好,」贾姬说,这时把双臂放到桌上,往前趴着。「我不由得想,他是不是为他自己才对那笔钱感兴趣。」

「因为他对你好吗?」

「支持我提出的建议。」

「他有过什么暗示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认为他可能想自己捞那笔钱呢?」

「有一次我认识了一个有毒瘾的警察,」贾姬说:「他告诉我,在一次突击行动中,『有一整包东西始终没有送到警察局。』这是他的原话。」

「你认识一些很有趣的人。」麦克斯说。

「我信他的话,因为后来他受到停职的处分,并且被迫退休了。」

「尼科莱给你讲过这类故事吗?」

她摇了摇头。「他竭力表现得很冷漠。」

「他没什么恶意。他是个年轻人,当警察觉得很开心。他也许会抄点近路得到一个证据——我听人这么说起过——但我看不出他会带着那笔钱远走高飞,这是显而易见的。」

她说:「你呢,麦克斯,要是你有这机会呢?」

「如果我处在尼科莱的位置上?」

她本来可能指的是这个,但变了主意,摇了摇头说。「不,我是说你,就是现在。不是说如果你是什么别人。」

「如果我看到一条出路,可以拿走装满钱的购物袋,我会不会利用这机会?」

她说:「你知道钱是从哪儿来的。不是什么人一辈子省下来的。甚至丢了都没人找。」

她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她一本正经。

「我可能受到诱惑,」麦克斯说:「尤其是现在,因为我已经洗手不干保释人的差事了。」

这话一出口就堵住了她提更多的问题。「我还会对我已经保释但还没到期的人负责,但我不再写新的保释书了。」

她往后靠着,放松着。「为什么呢?」

「我干腻了。……我和我代表的保险公司闹得很僵。唯一的出路是洗手不干。」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想法很久了。我最后打定主——我想是星期四。」

「你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的那天?」

「那天晚上我去提一个家伙。坐在暗处,拿着一支唬人的枪,那地方有股霉味……」

「是我们在一起之后?」贾姬说。

麦克斯停顿了一下。「是的……我想,我在这儿干嘛呢?十九年啦。我打定主意不再干了。而在我干着这行的时候,已经递过离婚申请了。」

她还在盯着他看,但现在看来不吃惊了。

「在结婚二十七年之后,突然之间吗?」

「你回头看的时候,」麦克斯说:「你无法相信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要朝前看,你想,妈的,既然过得这么快,我最好采取点措施。」

「你告诉雷妮了吗?」

「所以我才来这儿。」

贾姬往那边看了看。「她要走了。」

「我要把这事办了。」麦克斯说。他看见雷妮穿着掉下一个肩带的深蓝色长裙,她在桌边一站起来,裙子几乎要拖到地上了,她拿起她的袋子和给打杂工吃的那个快餐盒。

「她看上去满不错。」贾姬说:「她多大岁数了?」

「五十三。」

「身段还保持得很好。」

「那是她最关心的事了。」麦克斯说。

「她看上去挺自信。她那种走路的姿势,昂着头。」

「她走了吗?」

贾姬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点点头。「你怕她,是吗?」

「我想还不只是怕,我实际上从来不了解她。我们这么些年来谈得不多。你有过这样的体会没有?你和一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要找词儿说话?」贾姬点着头。「就是这么回事。雷妮现在做什么呢,都五十三了,还脱光了给一个餐厅打杂的古巴人当模特儿,那小子画了甘蔗地,一幅,她就卖三千五百块。所以说,她过得倒满好的。」

「哪一件事更让你不痛快呢?」贾姬说,「她当裸体模特儿,还是赚大钱?」

「那小子让我不痛快,就是那位画家。」麦克斯说:「他激得我一肚子火,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比他重五十磅,我打了他就是故意伤人,要三千块的保释金。雷妮干的事,我看很了不起。她终于找到了一些事,动手干了起来,我也就不必为了想理解她而负疚了。」

「你也不必养活她了。」贾姬说。

「也有这一个原因。她现在有工作,而我却没有了工作。」

「那么,为什么听起来你对这件事不高兴呢?」

「现在我舒坦多了,这就够了。」

贾姬点燃一支香烟,然后又看着他。「我不敢说你已回答了我的问题。」「哪个问题?」

「你现在失业了,如果有机会拿上五十多万元走掉,你干吗?」

「我说过我会受到诱惑。」她一直紧盯着他,他便说:「你知道,我在开玩笑。」

「是吗?」

麦克斯说:「连想也别想,好吗?你会送命的,你会给送进监狱。……」

他不再说了,因为她眼里又有了那种光彩,那种带笑的神色,让他又提起了精神。

她说:「但如果确有办法这么做呢?」

* * *

他们在电话中告诉欧代尔,在三楼的东侧,还说了房间号码。星期天夜里十一点半,他该做的一切就是在楼梯井中等那个警官在走廊中独自坐腻了,到护士值班台去伸伸腿时候,再作拜访。想见到库赫竟是如此容易。欧代尔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系着深色的领带,走进那间半暗的房间中,他带来了一盒花生糖,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他一刻不耽搁就从库赫的头下把枕头拉了出来。

库赫说:「咳,他妈的。」迷迷糊糊地醒来了,满嘴臭气。

欧代尔说:「咳,哥儿们,」把枕头放在库赫的胸脯上,「你过得怎么样?你全招了吗?他们待你好吗?」

库赫说:「你要做什么?」眯起眼睛,对他皱了皱眉,把他弄醒了使他觉得不舒服,也不高兴。

欧代尔说:「伙计,他们该用些东西堵住你的臭气了。」说着把枕头移到库赫的下巴上。「闭上你的眼睛,我用不了一分钟就能离开这儿。」欧代尔用双手牢牢地抓住枕头,开始往上移,这时,房间里的顶灯亮了。

一个肥胖的护士助理就站在床头,说:「你来这儿做什么?」

欧代尔朝四周匆匆扫了一眼,看见那个警官也在屋里,是个年龄较大但块头也很大的家伙,还挺着个大肚子。

「我正要把他的枕头放好,」欧代尔说,「我给他把枕头弄松软,让他觉得舒服一些。同时把枕头凉的那一面翻到上面来。」

那个肥胖的护士助理说:「你不该进来的。早就过了探视的时间。」

那个大块头的警官就挨着她,用一种呆滞的眼神看着他,一点不像他妈的警官。

欧代尔松开双手,垂在两侧,很温顺的样子。

「我和他妈妈说过我要来探望他。在我妈妈去世之前,她妈妈常常在我家帮我妈妈做家务。可是你瞧,我是基督复临派教徒,我整天都是出了这家到那家,为教堂募款。你们知道吗,是为了那些穷得没有吃的人辛苦的?」

那个肥胖的护士助理说:「嗯,但是你还是不该进来。」

那个大块头的警官说:「现在就抬起你的屁股出去吧。」

所以欧代尔没能除去他的心头大患库赫。他妈的。他走了,明知道他面临一个问题。

16

星期天晚上,欧代尔早早地就带路易斯到了他在西棕榈区三十街的寓所,把他介绍给西蒙娜,叫她好好款待路易斯,说他要在这儿住上几天。欧代尔指给路易斯那间客房,在五斗柜抽屉里的巴莱塔九型手枪是他明天要带上的,然后欧代尔就走了,说是必须到医院去拜访一个朋友:「早晨见。」

这个星期天的晚上可真长了见识。

路易斯认为这个黑女人可能是欧代尔的姑娜。西蒙娜问,她要不要为他弄些吃的。路易斯说不必客气。她进了她的房间,路易斯坐下来看电视「她写,凶杀」,心想西蒙娜一夜就待在里边,上了岁数的人通常都睡得早。接下来是「每周电影」节目。

大约九点半,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从卧室走了出来。原先进去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身穿一件老式的主妇长袍,头上包了一条围巾的贾迈玛大婶(译注:指对白人俯首贴耳的黑人婷女,原为美国商业广告中的黑人女厨)走出来的这个人要年轻二十岁。黑亮的头发盘了起来,还垂着一对摇摇晃晃的耳环,眼睛周围涂「蓝色的眼影,黏上了长长的假睫毛,身上穿着紧身丝衣裙,脚下配的是没有后鞋帮的高跟鞋。她对路易斯说,她知道他是从底特律来的。她说,她原先在那儿认识很多白人小伙子,和他们在「火焰表演吧」,在「娱乐树」,后来在「莫三鼻克瓦茨俱乐部」约会,完事再到那些过夜的地方去。她问路易斯:「你去过那些地方吗?」他说有时候去,他和欧代尔就是在瓦茨俱乐部遇到的。西蒙娜说:「宝贝,我来带你回家。」「每周电影」节目结束了,「摩荡」音乐节目开始了。

* * *

星期一早晨,路易斯没等西蒙娜起床,早早地就离开了,在丹尼餐馆吃了早餐。他们约定就在南林荫大道上的希尔顿饭店的停车场见面,离「州际」不远。路易斯到达时,看到欧代尔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站在一辆货车边上抽着烟,旁边是他的宾士轿车。麦拉妮在车里听着收音机,随着音乐节拍晃着头。欧代尔走到路易斯的车前,说:「让我瞧瞧你有什么,这么得意。」

路易斯打开行李厢,给欧代尔看他那些闪闪发光的枪,柯尔特巨蟒手枪和带雷射瞄准镜的摩斯伯格五〇〇型。从五斗橱里带来的巴莱塔小手枪也在里面。欧代尔说:「带着它。」路易斯拿出「巴莱塔」小手枪,别在腰上,他的运动上衣刚好垂下来遮住。

「还有那支星际旅行滑膛枪,」欧代尔说:「他妈的那玩意能把大个子一枪打得栽跟头。」

路易斯把那支枪拿出来,用一卷报纸裹着,把汽车行李厢盖好,跟着欧代尔走到货车后面。欧代尔转过身对他说:「西蒙娜让你操她了?」

路易斯一副无辜的样子,然后苦笑了笑,他知道欧代尔等了那么长时间,眼睛看着枪,其实是要问这个问题。

「她表演了一场节目。」路易斯说。

「不错,是这样。」

「她表演的『宝贝亲爱的』,用尽了表情。」

「她是在设计动作,」欧代尔说:「你敢发誓那是『至上合唱团』吗,嗯?」

「是『至上合唱圑』,唱片上有字。」

「我的意思是那女人是怎么动的。」

「她演了『住手!用爱的理由』。」

「『在你使我心碎之前』。」欧代尔说。

「她还学了格拉迪丝·奈特的表演。」

「带不带伴奏?有没有伴奏她都演。」

「带伴奏。」

「她学了赛瑞塔·赖特没有?」

「我不知道。她演的一些我从来没听过。」

「赛瑞塔和史提夫·汪德结婚了。」

「她很了不起,」路易斯说:「我是说她把每个小动作都做到底了。」

「她让你操她了吗?」

「她想让我到她的房里去。」

「是吗?」

「她说她在这么动过一阵子之后要按摩后背。」

「她也喜欢按摩脚。」

「我跟她说,伙计,我已经筋疲力竭了,而且还头痛。」

「是吗?」

「我可能是半夜醒的,西蒙娜和我睡在一起。她说:『你的头痛怎样了,宝贝?不痛了吧?』」

欧代尔说:「你操了她,是不是?」

那辆货车的后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色班丹纳印花布衣服的黑小子伸出头来说:「『面包』,我们坐这儿啦——伙计,我们是去还是不去呢?」

「马上就走,」欧代尔说:「到那后面去。」然后将车门开得大大的,让路易斯看见有三个黑小子蹲在那里,他们手里拿着枪——看起来那些枪像是AK-47——睁大眼看着路易斯。欧代尔说:「这是路易斯,底特律人,抢银行出了名,我跟你们提起过吧?路易斯,这两个家伙是斯韦特曼和斯诺,还有那个他妈的等不及的模样难看的家伙叫苏鲁。他们叫我『面包』,嗯?『白面包』的简称。咳,你们大家现在给我的哥儿们路易斯想出个名字来。」欧代尔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他对路易斯说:「他们都喜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底特律人,这就是他妈的最好的推荐书,伙计。你和这些老乡都是那儿的人,你就是自己人。」

麦拉妮赶紧从宾士车中钻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担肩露背的背心,肩上背着一个磨破了的编织袋。她说:「你好,路易斯,」说话时并不看着他,只是抱着胳膊站着,这时欧代尔说他和路易斯要上货车里去和他的哥儿们在一起,而麦拉妮要坐在路易斯的丰田车跟着他们。路易斯问为什么她要坐他的轿车?欧代尔说,因为要回来。好像这就算作了解释。路易斯说:「随你怎么说吧。」

他们就要开出南林荫大道朝洛克撒哈奇路驶去,欧代尔大声地谈起这伙人,好让他们在后面都能听得见,欧代尔称他们是一帮他妈的疯子,还问他们听说过手枪手没有?他们是一帮哥伦比亚的弟兄。欧代尔看着后视镜告诉他们:「你们在麦德林那么一个世界的毒品城那儿撂倒一个政府的人能得到二百万披索。也就是说那些吸毒的人付给你们二十万美元。让你们在吸了他妈的他们叫『贝素柯』的那玩意后觉得飘飘欲仙,那玩意是从古柯硷中提炼的,但是能更厉害地控制住你。你们想想看,二十万美元,兄弟,你们能给自己的母亲在那个鬼地方海滩买一栋私人公寓。若是再干掉一个政府人员,就能给你自己买一辆像我那样的轿车和所有你想买的衣服。只不过你们要知道,在那儿除了吸毒的和手枪手之外还会碰上什么人呢?你们能碰上互相射击的各种各样的地痞流氓和人渣。你们会碰上恐布分子——你们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恐布分子?你们会碰上他们和我提到过的其他人,你们也会碰上敢死队的家伙,大家都走来走去互相残杀。你们知道去年单单在麦德林那一个城市中有多少人被枪打死或者死于暴力吗?超过五千人,他们中的多数人是你们这种年纪,刚刚开始新生活。你们听见我在说什么了吗?甚至比在底特律过去的任何一年里被干掉的人都多十倍——告诉你们那城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们知道住在美国这儿有多幸运吗?」

路易斯扭过头看了一眼那帮兄弟,是三个大块头的小子,他们的头和肩随着货车的颠簸而摇动。在黑洞洞的车的后面十分安静,他们面容严肃。要不是他们手握着中国造的枪,真像是被拉去上班的季节工。

欧代尔一句话没提他们今天上午要干的事,过了洛克撒哈奇路上的监狱几英里之后,他驱车离开南区,穿过一片空旷的矮树林,这时周围就剩下他们自己了。远处有一条暗线,标志着甘蔗地的起点,那片甘蔗地从这里一直延伸进埃弗格莱兹,足有五十万英献。欧代尔看着他的后视镜。

「我们现在快到了。拐上这条土路。……那小子不想让人轻易地到他的地方。」

在一条失修的运河的另一边,有一条路,两边都是丛生的澳洲松。又行驶了几英里尘土飞场、石子弹撞货车底盘的路程,路易斯就看见了树丛中的一间农舍:一座外观整洁的红砖房,房子的一边有带围栏的仓库和拖拉机棚,另一边是一个用瓦楞铁预制板搭成的半圆形活动屋。欧代尔紧转方向盘,小货车在土路上的车轨中进进出出,路易斯紧紧拽着拉环。

「你看见那只乌龟了吗?妈的,我没看见他。」欧代尔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后视镜。「你们现在赶紧盯着点,注意我们会遇到什么情况。我们一过桥,可就进入那小子的地盘了。」

货车颠簸着驶过了横在运河上的一座松松垮垮的木板桥,欧代尔又看着后视镜。

「看见那个白铁皮大房子了吗?那叫瓦楞铁活动房,那小子把他全部的枪支和军用玩意都藏在里面。在一辆吉普车上装着一支M-60机枪,我们要准备好马上把它开走。那儿还有手榴弹。有他们叫作L-A-W的火箭发射器,还有一捆火箭弹,上面印着发射说明。那属于轻型反坦克武器。火箭弹都装进了发射器,随时可以发射,这是一种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政府的人开着车一直追他到麦德林——砰,他已经跑了。」

欧代尔说:「我估计我们会发现那小子是孤身一人。我听说他老婆成天给他检查和擦拭武器,已经烦透了。就这么离开他了。」他把车子开上一条碎石舖的车道之后,说:「不对,看来今天上午那小子还有别人。那儿有两辆摩托车……」

车道上,那两辆哈雷摩托车停在一辆小型货车的后面,而他们的货车又停在摩托车的后面,把摩托车夹在中间。

「他们在那边的射击场上,」欧代尔说:「看见了吗?就紧邻在那白铁皮房子的后面?」

离房子大约五十码远,有一张长桌,上面还遮着一个平顶。有两个人站在那儿。在他们身后的远处,有插在标杆上的靶子,和一个像防洪堤似的高土岗。

「那两个骑摩托车的是种族主义分子,」欧代尔说:「正在练习,准备在我们到他们住宅的周围活动和拿他们的女人取乐时,好开枪打我们这些非洲裔的美国人。你们现在都弯下腰,等我和路易斯一下车,你们就要像耗子似的别出声,听明白了吗?别往窗外看。你们要是听见我们在房子里开始开火了,那就是信号。你们就直接干掉那两个骑摩托车的。那就是你们在这次行动中的任务,开枪要干净利落,嗯,听到了?」他们能听见从射击场传来的炮火声,从野外传来的微弱而短促的爆裂声和断断续续的枪声。

「射击呢,」欧代尔说:「他们在靶上画了面目丑陋的黑人,供他们练习瞄准。有个黑人用大砍刀袭击他们——你们知道,这个弟兄就给毙了。他的身上没带枪,活该倒霉,谁让他那么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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