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又扭过头去看。那帮小子正在吸古柯硷,他们用茶匙从一个小口袋中掏出来,一人一份,他们用鼻子吸,然后再用袖子把鼻子擦干净。
「我们有自己的枪手。」欧代尔说,又盯着后视镜,然后伸手从手套盒中取出一支枪,好像是0.45口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他拉上枪机,把枪插进工作服里,对路易斯说:「你准备好了吗?咱们先礼后兵。」
路易斯取出那支用报纸包着的摩斯伯格枪。那支巴莱塔手枪他不知放那儿才好,先插进他的裤裆,又从裤腰里拔出来,放在座位上,然后关上车门。路易斯绕到货车的前边和欧代尔凑在一起。他朝后面望去,看见麦拉妮正从停在他们后边的丰田车中下来,肩上背着那个编织袋,朝他们走了过来,显得不太高兴。
「他在那儿。」欧代尔说。
他举起手挥动着,路易斯看着那座农舍。
「你最近可好啊,大个子?」
欧代尔一直诚牙咧嘴地笑着,这时压低声音说:「盯着他妈的。把他想成是阿道夫·希特勒。」
在他们前面院子当中的土岗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条「沙漠风暴」式的黄褐色迷彩裤和一件美国兵穿的卡其布T恤衫,套着伞兵皮靴的两只脚分立着,两手叉在腰上。
麦拉妮说:「如果你们认为我要去缠住那家伙,除非你们是神经错乱。」
欧代尔扭过头。「冷静点。你只要使尽手段把那人缠住就成了。」
然后转过头说:「看看我带谁来见你啦,杰拉尔德。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麦拉妮吧?她来了,伙计。」
杰拉尔德在他多疤的松木墙上挂着犄角动物的头和鹿角,他还有装了镜框的各种鱼的彩色照片。他有棕色的皮家具,一个马车轮枝形吊灯,壁炉上交叉放着滑膛枪,有玻璃的枪支柜里摆放着战利品,一个猎枪架……屋里没有一样东西与女人有关。
欧代尔正在和杰拉尔德说他的朋友们多么渴望见一见他的住处,希望他不介意他们这样随便地进来拜访,这时麦拉妮转来转去看着摆设,她撅着屁股俯身去看,杰拉尔德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路易斯握着用报纸包着的摩斯伯格枪站着,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一扇窗前察看一下那两个摩托车手。他们还在外面射击。
杰拉尔德拿掉叼在嘴角上的香烟,把它扔进一个用炮弹壳做的烟灰缸中,然后缩着肚子走到麦拉妮跟前,给她讲那些鱼的照片。这些不同的品种你全都能从奥基乔比湖中弄到。美洲鮰鱼、铜吻鳞鳃太阳鱼、海峡猫鱼……杰拉尔德偷偷地看着麦拉妮裸露的肩膀,还从她背心前身的上面往下看,他把一双手塞进两个后裤袋中,好像生怕它们去摸她似的。路易斯心想,这样大块头的男人居然会害羞。杰拉尔德转向欧代尔,说他们要到厨房去,「你和他在这屋里不必客气。」
欧代尔拿起一颗手榴弹,它现在是个打火机了,然后朝路易斯走了过去,对着他轻轻地弹着这颗手榴弹。
「大个子可不是个一般的人,嗯?」
路易斯从窗前转过身。「你跟他讲过麦拉妮的什么啦?」
「我说她要来看看枪,真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想试一试,干她一下。」
「我想是这样。你要想保护她,就进去,把他毙掉。」
他俩面面相觑。
路易斯说:「你知道到头来只好毙掉他。」
欧代尔说:「有人会这样做的。」
他们俩回来了,麦拉妮拿着一大杯咖啡,编织袋还吊在肩上。杰拉尔德说:「你们俩干嘛不到外面的射击场上去呢?我帮你们装两管子弹。」
欧代尔对路易斯说:「把你的枪给大个子看看。」
路易斯把摩斯伯格从卷着的报纸中拿出来。他注视着杰拉尔德看着那枪,不觉得怎么样。
「上面还有个雷射瞄准器呢,」欧代尔说。
杰拉尔德走过来,从路易斯手里接过枪,拿着枪回到端着咖啡的麦拉妮身边。他对她说:「要我直说吗?我不会把这玩意儿挂在我的厕所里的。」他这时检查着枪,拉得枪机哗哗直响。他握紧枪柄,瞄准着,把红色的雷射点对准墙上一头白尾公鹿的两眼之间。「你还得握着武器防止后座力。那个红点没他妈的用。请你原谅我的法语。」他对麦拉妮说:「我要用我年轻时弄到的一支老式单打的雷明顿步枪和他比赛,我得分还能超过他,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他愿意。在这上面押点钱,玩一把。」他把枪还给路易斯,说:「现在小心点,子弹已经上了膛。」他摇了摇头,然后说:「这种枪有什么用?全部镀铬了?我敢说,鬼也不会拿着它去打仗。」
路易斯说:「用来抢一家酒馆还是不错的。」
麦拉妮转着眼球瞟了他一下。
杰拉尔德耸耸肩。「枪速也就只能干干这个。」
起初,路易斯还以为这家伙在起疑,甚至连他看麦拉妮的神情都似乎不放心。这些人来这儿做什么呢?或许杰拉尔德正为这样的原因心烦,因此才不大开口讲话。现在路易斯是这么看他的:这家伙喜欢要蛮;得想个办法挑他动动脑筋。杰拉尔德有五十岁左右;路易斯可以打他的肚子,但对他可能算不上重击。路易斯毫不怀疑,杰拉尔德穿着那身「沙漠风暴」显得很灵巧,而且他还坚信,杰拉尔德那个留着平头的脑袋里没什么玩意。这种人使路易斯厌恶。他看着那家伙,心中涌起一种热腾腾的犯罪念头,他知道他可以控制这种念头,戏弄那家伙。
路易斯探探那家伙的年纪说:「杰拉尔德,你打过仗吗?」
「我在战术营里待过,」杰拉尔德说:「在乔治亚州和佛罗里达这儿。当年,我受训参加『猪逻湾行动』(译注:六十年代初一次袭击古巴的军事活动),但没赶上。」
「你亲眼见过死人吗?」
「什么意思?」
「战争——你怎么看?」
「我参加过真枪实弹的演习,」杰拉尔德说:「由前海军陆战队侦察兵作假想敌。别怀疑,我知道开火打仗是怎么回事。」
路易斯其实也没打过仗。不过,他看过两个人开枪——一个人从亨茨维尔的劳动队里逃跑,另一个在施塔克监狱翻篱笆墙——还看过一个人给捅死,一个人放火,一个被用晾衣架勒死的人,毫无疑问,这些都能算得上点经历。因此他对杰拉尔德说:「吹牛!那算不上亲眼看见人死,那是闹着玩。小孩子的玩意儿。」路易斯看透了这个穿着战斗靴站在这满是枪支的房间里的臭拘屎。路易斯心中有数,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谱。
欧代尔在他要加入行动时从窗前走开,说:「大个子受过训练,准备干一场黑人革命。」他用手把工作服上的拉链拉上拉下地摆弄着。「他听我们说我们要获胜,而且知道这事一定发生。」
路易斯已经把头扭了过去,看着窗外。他在听欧代尔说话,而没有去听屋外射击的声音。射击已经停止了。他看见那两个摩托车手在射击场上的一张长桌旁,可能在装新的子弹。
欧代尔说:「那可不像是在开阔的沙漠中进行的『阿拉伯战争』。嗯,这场黑人战争要打的是巷战。它的任务是对付我们这些当地人,是吧,伙计?」欧代尔激怒着那家伙,说:「你认为你和你的种族主义的弟兄们能对付得了吗?」
杰拉尔德说:「你说话的态度像是在我家里吗?」他板着脸,发起火来。「你凭什么来这儿,还带着你的婊子?你的黑屁股欠揍吗?你需要的话,我就给你来一下。」
欧代尔把工作服的拉链拉到了腰,把手伸了进去。要出事了。欧代尔要朝那家伙开枪了。路易斯感觉到了,如果欧代尔要动手的话,就需要他紧跟上去。路易斯有点担心——他还得赶紧看上一眼窗外,监视那两个摩托车手。
他们正离开射击场,两个身材矮胖的家伙走过来了,随身带着手枪和步枪。
路易斯从窗前转过身。他说:「那两个家伙来了。」他尽量保持冷静,让欧代尔知道不必乱了阵脚。
然而,还是使欧代尔慌了手脚,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还在他的工作服里。
此刻麦拉妮大叫着:「毙了他!」
路易斯看见麦拉妮刚刚从肩膀上拉下了那个编织袋,就赶紧把他的摩斯伯格枪转向杰拉尔德,对准他,同时那家伙走到欧代尔跟前,并冲着他猛击一拳。这一拳打得欧代尔重重地跌进一把皮椅中,那支柯尔特自动手枪暴露无遗,就在他的手里握着,杰拉尔德从他手中拿走了那支枪,先冲他嘴上来了一拳,然后拧着他手里的那支枪,夺过去,把它扔在沙发上手构不着的地方。接着他又蹲下来,用鈎拳击欧代尔的脸,另一只手跟着又挥出一拳,把欧代尔的头打得撞到了掠色皮垫上。
麦拉妮又喊:「毙了他!」杰拉尔德停了一下,跪下一条腿,好像要休息,然后回过头来看着。
路易斯以为他在看麦拉妮。但是那家伙正看着这个方向,正对着他,瞪着眼。路易斯紧握枪柄,看见那个红色的雷射点落在了杰拉尔德的前额上。杰拉尔德对着他龇牙咧嘴。
「你有那个胆量吗?你还问我过去有没有亲眼看过死人。他妈的,你从没打过仗吧,是不是?」
麦拉妮的声音在说:「你还等什么?」
杰拉尔德把身体转得能够看见她。「他那儿有大号铅弹,宝贝。他想打我,怎么能不伤着他的黑鬼朋友呢?」他对路易斯说:「我说得对吗?他妈的,反正你没那个胆。」
路易斯朝杰拉尔德走了过去,把那支摩斯伯格举到自己头部,瞄准那平头,却击中了那像伙的肩膀。杰拉尔德穿着他那件美国兵的T恤衫站了起来,他把两只胳膊的劲全用上了,抓牢那个抢管,拧了一下,路易斯紧紧抓住那支枪,给摔在椅子上,压到欧代尔的身上。路易斯就势一滑,歪到了那家伙一时还构不到的地方。站了起来……杰拉尔德正背对他站着。
杰拉尔德和路易斯眼看着麦拉妮从她的编织袋中拿出一支短粗的蓝钢色自动枪。杰拉尔德说:「你拿的那是什么,一种低级的女人手枪吗?」
麦拉妮双手握枪,伸直胳膊,瞄准杰拉尔德。
他突然举起那支滑膛枪,扔到沙发上,看着麦拉妮说:「得啦,宝贝,你把那玩意放下吧,我不会朝你冲过去的。」他对自己的话过于自信,好像这么一说就解决问题了。
麦拉妮什么也没说。她击中了他。
路易斯吓了一跳——枪声在这间密闭的房间中竟这么响。他看着杰拉尔德,这家伙没动;他站在那儿。
麦拉妮说:「我不是婊子,你这个傻大个。」
天啊,她又朝他开了一枪。
这一次,路易斯看见杰拉尔德捂住身体一侧,好像觉得刺痛。
她又朝他开了一枪,他用双手去摸胸膛,在他朝她挪动的时候双膝开始弯曲,她又朝他开了一枪。这间布满枪支和动物头顾的房间中回荡着枪声,直到慢慢消失,那家伙躺在地板上。
欧代尔勉强动着他流血的嘴,吃力地说:「他死了吗?」
麦拉妮说:「你可以相信他死了。」
欧代尔问路易斯:「他们来了吗?」然后对麦拉妮说:「丫头,你从那儿弄的那支枪呢?」
路易斯就站在窗边。
他看见那两个摩托车手拿着步枪,耸起双肩,躬身站着,正朝这边看,他们这时离这所房子比离那个射击场要近一点。他看见他们小心谨慎地从那片开暗地里露出身形。还看见他们俩开始转身朝车道望去,并且举起了他们的步枪。路易斯听见了一种自动武器的声音,这声音不那么响,不像他在欧代尔放映的枪支影片中,或是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中所听到过的声音。他看见两个摩托车手在刚才站立的地方倒了下去,没放一枪就倒下了,那种自动武器的声音一直延续到这场战斗的结束。不出片刻,那帮小子出现了,拿着他们的中国造的枪,上面装着香蕉形的弯曲弹匣,他们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然后朝房子这边走了过来。
路易斯不知道打仗是不是就是这样。假如你有个地方坐,就能观察到这种战斗。
他听见欧代尔说:「他们毙了摩托车手吗?」
路易斯点点头,说:「是的。」
他听见欧代尔说:「伙计,我的嘴一动就痛。我想我得去看牙医了。」
还听见他说:「现在我得让那帮小子往货车上装货了。我们坐路易斯的车回家,如果那辆车能装得下的话。」又听见他说:「你以前开枪打过人吗?」
他听见麦拉妮说:「没有。」
他注视那帮小子用枪口拨弄着那两个摩托车手。这时欧代尔出现了,正朝他们走着,这使路易斯感到惊奇;他没听见欧代尔离开这房间。路易斯从窗前转过身,看见麦拉妮坐在沙发上,手中还握着那支手枪。
她说:「你为什么不朝他开枪?」
路易斯说:「你干得挺好的。」
麦拉妮看着地板上的杰拉尔德,说:「我指的不是他。」
17
星期二下午,贾姬直到从机场停车场的电梯中走出来才看见雷·尼科莱。他说:「我们不能再这样见面了。」他靠在一辆劳斯莱斯轿车的前挡板上,脸上毫无表情。
她应该微笑,于是她堆起笑容;因为他年纪轻轻,当个警察觉得很开心,何况她也该对他友善。看着他那副样子,脚穿牛仔靴,薄薄的外衣里的牛仔裤上插着枪,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手推行李车,也着实好笑。
「我还以为你在海关那儿等呢。」
「我们不需要把他们卷进来,」尼科莱说:「这是管理局的公事。你这次飞行怎么样?」
「一路顺利。」
「我想,你能重新工作,一定很高兴。」
「你永远想像不出来的。」贾姬说着,和他一起沿着一排轿车走着。
「钱带来了吗?」
「一万。」
「还有别的吗?大麻,古柯硷?」
「没有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弄些来。」
「要是有的话,我有时也咽上一口。」尼科莱说:「你知道的,比如在大家聚会的时候。可是我不会买的,那样违法。」
他把行李车放在本田轿车的行李厢里,把航空袋拿到前排座上,放在身旁。贾姬钻进车里,坐到方向盘后面。他打开航空袋,说:「下午三点十分。」接着报告了他们现在的日期和地点。「我现在从当事人的航空袋里拿出一个吕宋纸信封。这封信里装着现金……都是同样的面额,一百元一张的现钞。现在我来数一数。」贾姬说:「你在干什么?」
他掀起外衣的翻领,给她看里面鈎着的小型麦克风,然后用手掌按在上面。「我在录音。」
「你说过,你要让这次顺利放行的。」
「我会的,别担心。」
「那你干嘛还这么公事公办?」
「我不想引起任何怀疑。这次的每一步都要录进去。」
她看着他数钞票,用绿色签字笔在每一张上按一下,还向她解释他做记号的地方,「……在左上角这个一〇〇数字的第一个零上。」他做完以后,说:「我现在把钱放回信封,一万美元。当事人将把钱递交出去,放在……」
贾姬说:「放在第五大道『萨克斯』服装店的一个购物袋里。」这时她抽起一支烟。
「放在第五大道一「萨克斯』服装店的一个购物袋里。」
她指着后座上的好几个袋子。
「一个带提手的黑色大袋子,上面有红色字母的。」尼科莱说着,从他的外衣袋里取出录音机,关掉了。「好啦,我们可以走了。」
「你不跟我一起来吧,是吗?」
「我会跟着的。」尼科莱说:「你什么时候到那儿?」
「四点三十分。我要和一个女人会面。」
「她叫什么名字?」
「他不肯告诉我。你跟着就到吗?」
「放心吧。那女人走开的时候,会有人盯上她的。」
「但是你可别拦住她。」贾姬说。
尼科莱这时已经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你不会吧?」
他又把头伸进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 * *
麦克斯四点钟到达了林荫路,把车停在西尔斯商店旁边,穿过商店走了进去。他要停下来和雷妮见一面,和她谈谈,把那事了结了。要是她开始罗嗦起她那套话,就告诉她,他得走了。每逢这种时候,他就想不起该对她讲些什么,而她却不愁没话说,老是谈她自己。
贾姬说的是四点三十分。看来没问题。一个女人会走到她桌前或坐到她旁边的桌上。她说,那儿人山人海,咖啡座午后就忙起来了。要是他到得早,替她留心看着点「萨克斯」购物袋。
展览室橱窗玻璃上的招牌用深绿色写着大卫·德·拉·比利亚,上面还有日期。
展览厅中央的图书馆桌面上蒙着一块白布,四壁挂满绿色的绘画,也有那个餐厅打杂工画的甘蔗地,雷妮从一块地里裸着身子瞧着。……
站在门口透过展览厅玻璃看进去,那画小得看不清,但她就在那里——以右面的墙上,第三幅油画。麦克斯走了进去,那个橄揽形的罐子就在一进门的老地方,里面装的似乎还是那些烟蒂、口香糖包装纸、塑胶纸杯——不多也不少。他看见了雷妮。
她正从后室出来,手里托的盘上摆了满满的乳酪和薄脆饼干。她抬眼看见了他,立刻又垂下了眼皮。他说:「雷妮?」
她说:「噢,是你啊。」把托盘放到桌上,摆到正中间。
他纳闷,站在这里他怎么成了外人。
「很高兴能见到你。」
她这会儿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的展览要在五点开幕。」她又把托盘放得更正些,只不过错了一英寸。
「我知道,」麦克斯说:「但是我愿意和你谈谈。」
「你难道看不出我正忙着吗?」
「忙着摆这些乳酪和饼干?」麦克斯说:「我知道这些吃的都是你生活中的重要内容。」
「你要干嘛?」
他迟疑了。那个餐厅打杂工拿着一个银托盘过来了,一条臂上还搭着一件外衣。麦克斯在一旁候着,看着雷姬在等那餐厅打杂工。雷妮穿着一件薄得透明的紫色拖地长裙,使他想起一个鼓吹爱情与和平的嬉皮的服装,或者是那种在月光下围着英格兰巨石阵(译注:建于公元前18—14世纪的圆形巨石柱群)跳舞的女人穿的衣服。雷妮这么打扮是补回失去的岁月,麦克斯想,像我们大家一样。这时,大卫·德·拉·比利亚走到了跟前,他的托盘里是一圈生菜围着浸过奶油的什么东西。他把托盘放到桌上,穿上外衣,那是一件旧的小夜礼服,里面是无袖汗衫,下面穿的是膝盖磨损的牛仔裤。他对雷妮说:「他是不是在找你的麻烦?」
这里的一切全都毫无意义。就算他在找她的麻烦又怎么样?这小子又能如何?
「我们在谈话。」麦克斯说。
雷妮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没事。」她梳着小帽似的别致发型,黑发抖动着,上面插着一个祖母绿的枝状小饰物,那缕灰色的头发看不到了,已经染了。她转身要走,绿色的耳环摇晃着。「我告诉他,我们正忙着呢。」
「你听见她说了。」那餐厅打杂工说。
麦克斯困惑地站在那儿,回瞪着那个瞪着他的穿小夜礼服的颓废派,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雷妮正要走开,便冲着她身后说:「事情很重要。」
她停了很长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我的展览也很重要。」
听起来耳熟吧?我在工作。我也在工作。我想和你谈谈。我忙着哪。我在填离婚表。……也许这能引起她注意。他转身对着那餐厅打杂工,就他最近的记忆所及,还没有谁这么激怒他了。
「你知道你这模样像什么吗?」
「怎么,像什么?」
那小子撅起屁股站在那儿,等着。
麦克斯犹豫了。因为这小子说过,像什么就像什么,他是个大杂烩,他在把艺术爱好者的玩意儿拼凑起来,挂在墙上。……或者,这小子有点天赋,他懂得怎么绘画,而他麦克斯,穿着他的绉条纹布薄外衣和尖领衬衫,却狗屁不懂。可能就是因为这个,麦克斯才会像个大孩子似的看着画,肃然起敬,即使他很有几分自尊。于是他说:「算了。」就转身走了。
「我要是再看到你在这儿露面,我就要报警了,」麦克斯听到那个气人的餐厅打杂工这么说,几乎要站住了。「让他们把你赶出去。」但他还是继续朝外走了。要是有人肯出钱的话,一级谋杀的保释金是五万元。
* * *
四点三十分整,贾姬在「中国城」买好两个鸡蛋卷和一杯冰茶,走过咖啡厅的半圆柜台,她穿着「群岛航空公司」的制服,提着「萨克斯」购物袋,十分招摇。接着,她穿过中间大凉亭下的座位区绕来绕去的通道,这才挑了张桌子,轻轻挪到桌后,背靠一个花盆坐了下来。她在这里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她猜想可能发现尼科莱;如果麦克斯能按时赶到这里,她也会看见;但就算尼科莱带着人来的话,她也没指望看见什么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她对他说的事都不大相信。他确实讲过,只要有人把钱拿走,就会有人跟上去。但这并不一定就是另一个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贾姬有一种预感:欧代尔会打发一个和他同居的女人来,就是那天接电话说他不在立刻就挂断的那个。过了十五分钟了。贾姬吃完了蛋卷,点燃一支薛。
一个苗条年轻的黑人妇女拿着一个满满的托盘,手腕上还吊着一个「萨克斯」购物袋,走过来说:「这掴座位有人吗?」
贾姬告诉她没有,她就坐下了。贾姬看着她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到桌上:油炸三明治、辣薄玉米饼、双炸青豆、一大杯可乐、餐巾纸、塑胶盘……「你够饿的。」贾姬说。
那苗条的年轻女人,肤色黑黑的,相当漂亮,她说:「是的,夫人。」她那样子不会大过二十岁。
贾姬说:「把你的袋子放到地上,好吗?就放到桌子下面。这样看着要好一点。」她盯着那年轻女人,而对方从坐下之后,就没正眼看她,这时向侧面弯下身去,瞥了一眼桌下。
「紧靠着我的袋子。然后,等我走了之后,」贾姬说,「好啦,你是知道的。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她总算抬起了头,说:「谢伦妲。」就又埋头看着托盘吃起来。
「吃了就走吧。我想我有一次和你在电话上说过话。」贾姬说:「当时我在监狱里,打电话给欧代尔。是你接的吧?」
她说:「我想是吧。」
「我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吧?我叫贾姬。」
谢伦妲说:「是的,夫人。」说完就坐在那儿等着。
「真的,快吃吧。我不再打扰你了。」贾姬看着她,开始吃起来的谢伦妲几乎趴在托盘上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和欧代尔结婚了吗?」
「他说我们和结了婚一样。」谢伦妲头也不抬地说。
「你开车来的吗?」
「是的,夫人,他给我买了辆车,让我用。」
「你们确实住在一起?」贾姬说。
谢伦妲迟疑着,贾姬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可她还是回答了:「大多数时间。」还是没抬头。
贾姬说:「不是每天吗?」
「有时天天住在一起,是一段时间。」
「那么说,你得有几天见不到他了。」
「是的,夫人。」
「你知道你要拿的袋子里是什么吗?」
「他说是让人吃惊的东西。」
贾姬捻熄了烟头。她说:「嗯,和你聊天挺好的。」她提起谢伦妲的袋子,走了。
麦克斯从卡普奇诺酒吧可以看见她们。他看见贾姬从桌边走开,就告诉柜台后的女侍先别拿走他的咖啡,他马上就回来。贾姬没有看见他,抱着原定的目标朝外走。麦克斯想好远远跟着她,等到离这里远一点再追上她。他看到那家伙从「巴内」咖啡和茶叶公司走出来,贾姬就停住了脚步,他改变了主意。麦克斯看到那年轻的镓伙上身穿运动外衣,下面是牛仔裤和牛仔靴,那人从她手中接过袋子,一边伸手往里掏,一边看着她。麦克斯判断,那家伙一定是雷·尼科莱,是要证实一下她没有带着那一万元溜走。麦克斯是个老警察,他替尼科莱想:你是谁也不信,是吧?尤其对一个提供秘密情报的人。他们谈了一会儿。看来不像是什么正经事。贾姬点着头,听着尼科莱说话,又点着头,就转身走开了。她步子很大,几步就拐过街角,不见了。尼科莱眼睛看着谢伦妲吃东西的地方,这时自言自语起来,或者是对着身上的无线电麦克风讲话。麦克斯回到卡普奇诺酒吧,把咖啡喝完。
他早就认出和贾姬坐在一起的那个年轻黑人妇女了,她就是住在三十一街房子里、星期五上午他去找欧代尔时和她说过话的那个女人。虽然已经过去五天了,他还是想找到欧代尔,那只假劳力士表看样子满不错,走得也挺准,不过绝不值一千块钱。他曾经拿着那只表到珠宝店去估价,温斯顿说得不错,这表也就卖二百五十块钱。
那年轻女人还在吃着她那一大堆墨西哥式茶点,没有抬头。这时她抬起了头,转过去面向邻桌的一个妇女。一个年纪大些的黑人妇女。
麦克斯盯着瞧。
那个年纪大的女人没有作声。这时,那年轻女人把贾姬刚用过的烟灰红递过去给年纪大的女人。她们交谈了两句。然后有一两分钟什么也没说,年纪大的女人抽起一支烟。贾姬和那年轻女人坐在一起时,一直和她说话,一点也没耍滑头,倒像是满坦率的。年纪大的女人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没有吃的。这时她又和那年轻女人说起话来,不过,这次眼睛并没望着她。那年轻女人停了一下,然后就又匆忙吃了起来。
麦克斯的咖啡凉了。
就在他喝完咖啡的时候,那年轻女人从桌边站起了身。他看着她弯腰拿起「萨克斯」购物袋,伸直她苗条的身体,四下张望一下,就走出了座位区。他眼看她走过马奈咖啡厅,巴内咖啡和茶叶公司,转过了街角,这时那身穿牛仔裤的人才从公司里走出来。麦克斯盯着尼科莱让那年轻女人走出一段距离,然后才对他的无线电麦克风说了些话,再跟上她,转过街角。麦克斯转过脸来,看见那年纪大的女人捻熄了烟蒂。
她又在那儿坐了两三分钟,然后提起——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第五大道「萨克斯」服装店的购物袋,从桌边走开,朝座位区另一头的咖啡柜台走去。
在贾姬叙述过的整个方案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没关系。就算她拿着别的商店的购物袋,麦克斯还是要盯上她的。她下了自动梯,沿林荫道的底层走到伯丁商店,穿过店中,来到街上,沿停车场的一条通道走到一辆水星轿车跟前,那是辆褐色的大型车,老型号的。他知道那年轻女人是谁,也知道她住在哪儿。但对这个年纪大的一无所知,只见她拿着购物袋上了汽车,开走了。
麦克斯把车牌号码记在本子上,又回到楼里找到一个投币电话。他在警察局的老伙伴哈里·博兰德,如今是刑警小分队的队长,这时该在家里喝波旁烈性威士忌呢。他们得谈一下——麦克斯要请他找个人,待会儿给他往办公室回电话,告诉他车主的姓名和住址。
* * *
欧代尔说:「简直就像电影「异形」中的那个吃人魔鬼,是吧?他一直在看穿着内衣的西戈妮·韦弗,那对他狗屁用处都没有。你恨不得冲他叫『那是穿着内衣的西戈妮·韦弗,伙计。你出什么毛病啦?』」
路易斯说:「杰拉尔德让你想起了那个?」
「他居然没把麦拉妮带出去,跳到她身上。他俩进了厨房,他给她倒了一杯咖啡。」
「还是起了作用。」路易斯说,这时把车子交给欧代尔开,但没有下车。
「是啊,老麦拉妮。」
「你会开枪打死他吗?」
「要是不得已的话。」
「要是你不得已的话——那家伙都要把你的屎给打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给逼疯了的话?」他俩又依照很久以前习惯的那种方式谈话了。欧代尔冲他咧嘴笑了笑。这是星期二天刚黑时,他们正在宾士车里向西蒙娜的住所开去的路上。路易斯现在知道欧代尔为什么要他待在那儿了。不是为了解闷,主要理由是要用一只眼盯着西蒙娜带回家来的钱。欧代尔弄得他往这件生意里越陷越深了。
星期一深夜,欧代尔把他带到了货栈区澳洲林荫道附近的一处自取自存仓库,那里有一排排的汽车库门,一个接一个;欧代尔小心翼翼地弄清,没人跟踪他们,而且周围也没人会看见他们。他摘下挂锁,升起他租的仓库的门,他俩打着手电筒进去:各式各样的全自动武器,一盒盒的消音器使路易斯想起了工厂箱子里的零件,M-60机枪和L-A-W火箭发射器是他们那天从杰拉尔德的住处弄回来的。欧代尔说,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所有这些货物都要包装好,放到一辆货车上,运到基斯的伊斯拉莫拉达去,再从那儿装到沃尔卡先生的船上,运到巴哈马群岛。沃尔卡先生会负责转交给替哥伦比亚毒枭买武器的中间人,并收回货款。这里有足足值二十万美金的武器,进价够便宜的,这将使他在那边的存款增加到接近一百万。
他把这些私房话全在黑暗中告诉路易斯。
他甚至还把挂锁的钥匙交给了他,这样他就可以把还存在西蒙娜住处的几支TEC-9型枪带来了。
路易斯听到了他的老伙计熟悉的声音,他现在心中确信,不是欧代尔,而是麦拉妮要想利用他。
欧代尔说:「你对这样赚钱很赞赏,路易斯。可以让你发财,对,而且你在这种生意中还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嗯?你会看到有趣的事情发生,别人可看不见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是我所见过的白人里面唯一一个理解我所讲的这些屁话的人。麦拉妮不懂。麦拉妮可以不知不觉地说出有趣的事情。但当她以为她有趣的时候,其实没趣。就像我们从杰拉尔德的地方开车回来的时候,是吧?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她说:『你们这俩家伙只是一对操蛋货。』瞧,自以为她开枪干掉了那人,就有资格这么说了。就当她在开玩笑,而我什么也不打算说。」
「你是没说。」路易斯说。
「话是没说,可是我记住了。瞧,她奚落你,还感到有意思。我不喜欢被人用开玩笑的方式奚落,除非是我尊敬的人。」
路易斯说:「你信任她吗?」
「我从来没信任过她。」欧代尔说:「从我第一次看到她躺在那儿晒太阳的时候起,就没信任过她。我一直用一只眼盯着她,但她不时会让我吃惊,比如她拿的那支枪。0.32的瓦尔特小手枪——那么响,你信吗?准是她从我这儿偷的,而我甚至不知道她有那支枪。像那样一支值八百块钱的枪,她还能从哪儿弄到呢?她反正不会去买的。」
路易斯说:「我要用两只眼盯着她。」
欧代尔的目光从温莎林荫大道上移开,又看着路易斯。「她想煽动你跟我作对?……你不用说,我了解那女人。她要东张西望,看准了才落脚呢。她朝大个子开了五枪,是吧?」
「四枪,」路易斯说。
「好吧,四枪。那枪里装七颗子弹。她有机会时却没有下手,她为什么要留我一条命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没把握你会不会任凭她这么干不管她。你完全可以同时打死我和大个子,但你没开枪。麦拉妮在想,嘿,笨蛋,因为他没那个胆量吗?她就是这种人,想弄清谁会赢钱,然后才下注。」
「那你干嘛还把她留在身边?」
欧代尔朝他笑了笑。「她是我的漂亮的胖妞,伙计。现在我有了你盯着我的背后。……」
「你太冒险了。」路易斯说:「你暴露了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的人太多了。」
「赚 大钱,」欧代尔说:「就得冒大险。我在这些生意做完之前需要这些人。我知道该信任谁,不该信任谁。现在唯一让我不放心的是库赫,我跟你提起过的。他们把他关在「枪支俱乐部」监狱。我去探过监,他们还没有对他宣布保释。我想把他从那儿弄出来,然后打发他上路,我只是担心保释金太高,没有现金没法给他弄张保释书,而我偏偏手头没有现金。我倒不认为,他们现在立刻就能让他供出我的事。他会硬挺一阵子,而我只需要再等几天,把我的货从这儿运出去。」
他们驶下温莎林荫大道,上了三十街,在西蒙娜那栋涂灰泥水泥墙的西班牙式住宅门前停下了车,欧代尔说:「你把那些TEC-9运到仓库吗?」
「我今天夜里就办。」
欧代尔说:「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操过那个老女人没有?」
18
尼科莱在星期二晚上人们都在看电视的时间停下车,走进去掏出他的证件,和麦克斯和温斯顿握了手,然后说:「温斯顿·威利·鲍威尔?——小时候我爸带我去迈阿密的会议中心看拳击。我看见你猛击汤米·拉格莱夏和一个叫赫苏斯·迪亚斯的小子,嗨,真过瘾。我记得当时就想,那样一个名字,他是永远不会输的。你在职业拳击赛中胜过三十九场,只是在决赛中轮了两场,对吧?」
「差不多吧。」温斯顿说。
「和你握手真高兴。」尼科莱说着,坐到了麦克斯桌旁,背朝着温斯顿。「见到你也很高兴。」他对麦克斯说:「我听过讲你的那么多故事,我指的是你和棕榈海岸司法局合作的时候,三天之内破了两起杀人案。」
「你最好一气呵成,」麦克斯说:「不然就自找麻烦了。」
「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尼科莱说:「一个案子拖得越久就越没法破了……」电话铃响了,他停下了,等着温斯顿拿起电话。「我有个问题,我想你可以帮帮忙,麦克斯。你在执法机构干过,你晓得,要想把一件案子弄得无解可击,我们就得有定罪的证据。」
「我对欧代尔·罗比所了解的全部情况,」麦克斯说:「只是他住的地方,而且连这一点也没有绝对把握。」
尼科莱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关于他的?」
「我一直在等你来呢。」
「是间接和他有关的,」尼科莱说:「你知道那个向调查部工作人员泰勒开枪的家伙吧?我们有证据,他是为欧代尔工作的。」
「小休伦·米勒,」麦克斯说:「早在他十六岁的时候,我已经给他写过好几次保释书了。」
尼科莱说:「是吗?」他朝麦克斯眯起眼,表明他多感兴趣继续谈下去。
这准是这小子想得到的最大帮忙了。
「十七次被捕,我想,有九或十次定了罪。」尼科莱说:「这小子很硬,对这一套很熟悉。我们抓到他时,他身上有一支偷来的枪,开的车也是偷来的。……我们眼见他待在欧代尔的家门口。事实上,就在那之前不久,我们看见你在那儿停下了车。」
「上星期五。」麦克斯说:「你们抓他的理由还有谋杀未遂,袭击联邦官员,私藏武器,开枪射击。……」电话铃响了。麦克斯回过头去,看见温斯顿又拿起了听筒。「还有呢?」
「他知道闯下大祸了,」尼科莱说:「可是如今他成了英雄,因为他开枪打了一名警察。我指的是在监狱外。他瘸了——我着着实实地给了他一枪,几乎打掉了他的老二,要真打掉就好了。全怪车子的那种他妈的茶色玻璃,我没法瞄准就对他开了枪。」
「所以他拒不和你谈话。」麦克斯说。
「他还狠狠地瞪我。」
「你掌握足够的证据可以威胁他。」
「他全明白。我试着用不同的办法,我对他说:『库赫,我本来可以一枪打死你的;你欠我一条命呢。咱们来谈谈欧代尔·罗比。』他说:『谁?』『把你知道有关他的事情告诉我。』『谁呀?』我说:『伙计,你听起来像他妈的混蛋。』所以嘛,他就押在那儿了,没有保释……我又想了一招,再去见他。『我让人把你保释出去怎么样,伙计?你愿意吗?』这下总算引起了他的兴趣。我告诉他:『你只要给我办一件事。不是要你告密,就是这一件事:把我介绍给欧代尔。告诉他我几星期以前就找过你,要弄枪。你只要办这一件事,以后就是我的事了。』」
麦克斯等候着。他说:「怎么样?」
「就这样,我随后就去见欧代尔,我要满脸笑容,还要亲他那张屁股脸,然后他就会给我看他的机枪。」
「你刚才还说,没有保释。」
「不错,但我能让联邦司法官给开一个。」「多少钱?」
「两万五。可是,你看,只有由你来写,帮我们一把了。」
「谁出钱做附属担保呢?」
「还没有。没有人出钱。所以我才说你得帮我们的忙了。」
麦克斯笑了。他回过头去看温斯顿,这时他已接完电话。「你来听听这个。他想让我们写一张二万五千块钱的保释书,可是没有保险费,也没有附属担保,要保释的可是一个被捕十七次,朝警官开过枪的人。」
这时温斯顿也笑了。
尼科莱回过头去看他。
「就算帮个忙嘛,有什么不好?」
「你谈的这家伙,」麦克斯说:「要是放出来,可要担最大的风险,他对社会是个威胁……他要是开枪打了人,又打伤一名警察,他脱身跑掉,我们却拿着他的保释书。」
尼科莱摇起头。「等一等,好吧?我保证这家伙逃不出我的监视。就算他真跑了,你们也不会出那两万五的,我担保。我在这方面得到了法官的保证。她完全清楚我们在做什么,这不是普通的保释案情。」
「要是她死了,退休了,调走了,让雷劈了——听我说,」麦克斯说:「你以为我疯了吗?我要在一张两万五的保释书上签上我的名字,就凭你一句话,说永远不会要我们付款的,行吗?」他回头看着温斯顿。「你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吧?」
「不对,我听说过。我就知道迈阿密有个人这么做过,」温斯顿说:「保释金是一万块。那家伙跑掉之后,案子转到了另一个法庭。新法官说,首先,他就绝不承认这玩意,于是就让保证人付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