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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与开膛手杰克
DUST AND SHADOW An Account of the Ripper Killings by Dr. John H. Watson
原著:琳西·斐
世界最知名的侦探
伦敦最神出鬼没的杀手
五名女子支离破碎的黑街暗巷
都是他们斗智较劲的决斗舞台
一八八八年,伦敦之秋
史上最恐怖、最黑暗的谜团,至今仍令人战栗不已的连续谋杀案
他既非怪物也非野兽,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既有全然的邪恶又有彻底的坚定信念,我怕这个男人比任何怪物野兽都更致命。
而且我开始害怕,这种人几乎找不出来。
但我会去找的,华生。我会抓到他的。——福尔摩斯
英国最伟大的侦探顾问,夏洛克·福尔摩斯参与了追捕肆虐伦敦东区的那位杀人犯。
他与华生医师不但亲身涉险,深入白教堂区的贫民窟,
并雇用了—名机敏聪慧的风尘女子,玛丽·安·梦克小姐——
她一位同样在街头讨生活的朋友,悲惨地命丧开膛手刀下。
在一次企图逮住那个凶残怪物的行动中,福尔摩斯受了重伤。
沉潜修养的日子,开膛手也隐匿踪迹,
对此新闻界开始发动调查,甚至质疑起这位伟大侦探在他全力阻止的罪行之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信用与名誉遭遇空前挑战的福尔摩斯别无选择,只能打破所有既定规矩——
在为时已晚以前,拼命争取时间找到那位人称「刀客」的疯狂杀手……
目录
序幕
01 两宗罪行
02 证据搜查
03 玛丽·安·梦克小姐
04 汉伯瑞街恐怖事件
05 征得盟友
06 给老板的一封信
07 白教堂之约
08 追缉凶手
09 双重案件
10 毁灭线索
11 米特广场
12 阴森的文字
13 梦克小姐的调查
14 雷斯垂德问案
15 伦敦怪物
16 白教堂区的问题
17 穿制服的男人
18 战利品
19 史蒂芬·邓乐维必须说的事
20 线索
21 千钧一发
22 福尔摩斯失踪了
23 舰队街冒险
24 东区分界
25 篝火之夜
26 谎言
27 凶手
28 狩猎团
29 盒子与心脏
30 天赋
31 苏格兰场致敬
致谢
献给吉姆·李蒙(Jim LeMonds,作者高中时的英文写作老师。李蒙老师知道他的学生都有很棒的写作能力,所以他只要求学生交五篇作业,但每篇至少要得到乙下才能过关。这些学生的作业通常会被退四、五次,他退件时都会写下详细的编辑意见,帮助他们进步。)以及他的五篇小品作业
起初,开膛手一案在我朋友福尔摩斯心头留下的创伤,似乎跟伦敦市蒙受的伤害一样重。我曾在长夜将尽的时分,撞见警醒了一整晚的他躺在沙发上,小提琴搁在脚边,皮下注射器从他修长的指间落下。然而,这两种止痛药方都赶不走我们追捕了两个多月的男人所留下的魅影。由于发生的事也让我深受其害,所以就算我想全力照顾他的健康,能做的却不多,无法驱除他的恐怖印象,和那些让他全身僵硬的可怕念头,好比他认为要是当时他有某种超凡入圣的天才灵感,也许就能够做得更好。
最后,我下定决心,为了自己的心灵平静着想——而不是为了出版,我应该把这件事情写下来。我下笔的心情极其沉重,只有记录莱辛巴赫瀑布事件的挣扎可以相比。对我来说,那些日子过得很不愉快;至于福尔摩斯,因为涌入的案件来势汹汹,多到让他躲都躲不掉,所以他下床走动了。他曾不只一次靠在书桌旁对我说:「跟我一起去调查塔林顿的案子吧,我亲爱的朋友,你犯不着写这个。你知道的,这世界已经忘记他了。有一天我们也会忘了的。」
然而极其罕见的是,福尔摩斯竟然错了。这个世界并没有遗忘那个人,直到今天也还没忘;要是有哪个孩子听见哥哥姐姐提起阴魂不散的开膛手杰克,却不会全身血液为之一凛,那他实在是个勇敢的小伙子。
我尽量以我惯用的慎重传记体例来完成这份纪录。我是在许多年前写下的,那时还会有人问起福尔摩斯在此案中做了什么。不过我们在开膛手谋杀案中扮演的角色,很快就变成少数人才会关心的话题。只有显然是我朋友破解的案件,才会引来感激的大众连番称赞,至于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根本就不成故事;然而,为了伦敦,也为了我们自己着想,开膛手事件的真相必须彻底保密。
虽然我的行动可能抵触我自己的最大利益,但我就是没办法烧掉福尔摩斯与我共享的任何一桩案件纪录。我打算把这些文件留给我那位能干的律师处理,同时把这封特别的信笺放在文件盒的最上方。可是,无论我再怎么声明,我还是无法确保后人会遵守我的要求,不发表这份纪录。总之,这个故事将会清楚呈现出人类作恶能耐的最大极限,此外我也绝不容旁人指控我美化事实,或者危言耸听。事实上,我期盼的是,当这些记载呈现在某人眼前时,开膛手杰克就只剩褪色的记忆,留在那个缺少公义、充满暴力的时代。
我写下这个故事的唯一企图,就只是想赞美我朋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才能与高洁的心志;我希望这些美德会让他在五十年以后都还显得卓然出众。然而我很乐意补充的是,就在我下笔的时候——在新战争与新灾难的浪潮席卷世界之际——充满善意的后辈已经在历史上为伟大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留下一席之地了。
约翰·H·华生医师
一九三九年七月
序幕
一八八七年二月
「亲爱的医生啊,今晚我恐怕需要你的协助了。」
我放下《科瓦报》,中断正在读的一篇谈论地方选举的文章,一脸疑惑地抬起头。「福尔摩斯,我很乐意帮忙。」
「穿暖些,气压计的数字看起来够保险了,可是风还是冷得刺骨。要是你不介意把你的左轮手枪放进口袋里,我会很感激的。毕竟我们是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而你的手枪又是很有效率的说服工具。」
「晚餐时,我不是听你说我们要搭早班火车回伦敦吗?」
烟斗冒出的烟雾逐渐笼罩住福尔摩斯的扶手椅,他在薄纱般的烟雾中露出神秘的笑容。「你是说,我提到你我在城里的生产力比在赫勒福郡这里高得多,所以我们应该回去?嗯,的确是有三件重要性不等的案件在伦敦等着我们。」
「那失踪的钻石怎么办?」
「我已经解开谜团了。」
「亲爱的福尔摩斯!」我大喊道,「我要向你祝贺。不过话说回来,钻石到底在哪里?你把它的下落告诉蓝斯顿爵爷了吗?你捎话去通知旅馆里的葛里格森探长了吗?」
「亲爱的伙伴,我说的是我解开了,而不是解决了。」在我们雅致的起居室里,福尔摩斯笑着从缎布椅子上起身,同时把他的烟斗放在炉栅上。「工作在等着我们。至于那个案子,从来就不是什么谜案,虽然我们在苏格兰场的那些朋友似乎都还陷在五里雾中。」
「我也同样觉得难以理解,」我坦白说道,「从私人金库被偷走的戒指,庭园的南边莫名其妙少了一块草皮,还有男爵本人悲剧性的往事……」
「亲爱的华生,你是有几分才华,不过你运用这分天赋的时候少得惊人。你刚刚正指出了整件事情里最明显的几个重点。」
「不过我要老实说,我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你打算今晚跟那个犯人对决吗?」
「让人讶异的是,其实并没有人做出真正的违法行为。不过呢,今晚你我应该尽可能多穿点羊毛衣物,能弄到多少就穿多少,这样才能当场见证罪行。」
「当场见证!福尔摩斯,你指的是什么罪行?」
「如果我没有神智不清的话,那应该是盗墓罪。如果你方便的话,就在将近一点左右的时候跟我在庭院里碰头。我想到时候大部分的仆役都睡了,所以,如果我是你,就会小心行动,别让人看到。不必要的拖延可能真的会带来很大的不幸。」
他一说完,就消失在他卧房里了。
一点还差十分的时候,我把全身裹得暖洋洋地离开大宅。这天真的冷到刺骨,草地上冻结的湿气有如满天星星。我一眼就看见我的朋友,他正漫步在一条以欧式严谨风格精心维护过的气派道路上。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中清晰散布的点点星辰。我清清喉咙,福尔摩斯就点点头,走向我这里。
「亲爱的华生!」他轻声说道,「所以你也宁可冒险忍受严寒,而不愿意错过莫文丘的夜景?或者说,至少管家是这么假定的吧?」
「我不认为杰文斯太太还能清醒到可以做出什么假定。」
「漂亮。咱们就来看看,一趟轻快的散步是否能对抗这种严寒的气候吧。」
我们循着小径前行,刚开始这条路是朝着花园的方向,但很快就转了弯,沿着附近悬崖的曲线前进。没过多久,福尔摩斯就带着我穿过一个长满苔藓的铰链门,把黑石南屋的田产留在背后。我觉得我们的计划中有个很严重的不妥之处,所以我忍不住问道:「你是用某种方式找出盗墓罪跟刚被偷的传家宝之间的关联了?」
「为什么说是刚被偷?记住,我们没有证据能证实那东西失踪多久了。」
我边思索,边呼出一口有如幽灵瘴气般的白雾。「我同意。可是如果真有盗墓事件,我们不是应该加以防范,而不是等着揭发?」
「我很难这样想。」
福尔摩斯每到快结案的时候就爱保密,虽然我完全习惯了,但他那种专横又善辩的态度,还是很折磨我的神经。「可以肯定的是,你很快就会知道,破坏草坪的诡异行为跟亵渎神圣的长眠之所有什么关系。」
福尔摩斯瞥了我一眼。「你认为挖一个坟墓需要多久时间?」
「一个人吗?我说不上来耶。如果没什么其他限制或条件,或许一天可以完成吧。」
「要是你必须彻底保密呢?」
「我想应该会需要更多天。」我缓缓回答。
「在我想来,必要时,可能需要用一样长的时间把坟墓填回去。而且,要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个计划,我认为人天性中的狡猾会找出方法来避人耳目。」
我惊讶地倒抽一口气,突然间答案清楚了:「福尔摩斯,你是要告诉我那片不见的草皮——」
「嘘!」他悄声说。「那边,你看到没?」我们爬到一处长满树木的山脊顶端,距离大宅的地产范围约有半哩远。此刻我们正俯瞰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这里是与邻近城镇相交的边界之地。福尔摩斯细长的手指一指。「观察那个教堂。」
在明亮月光下,隔着墓园树丛,我看见了一个男人弯着腰的形影,他正把最后几杯土放到一个小小的白色墓碑上。他用手背揩了揩额头的汗水后,便直接朝着我们走来。
「是蓝斯顿爵爷。」我低语道。
「就在这个山脊顶端的下方。」福尔摩斯话一说完,我们就撤退到杂木林里了。
「他差不多完成了。」我的同伴注意到这一点。「华生,坦白说,对于这件事,我同情的是犯了罪的这一方,但你应该待在这块岩石后面,自己做判断。我打算单独去跟男爵对质,要是事实证明他还讲理,那就更好了。如果他不讲理……动作快!蹲低些,尽可能保持安静。」
我躲在一块大石后面,轻轻握住我大衣口袋里的左轮枪。我才刚注意到一根火柴嘶一声燃起,便闻到福尔摩斯的烟味。隐约的脚步声突然在斜坡上低沉响起,我发现福尔摩斯真是很仔细地选择了我的藏匿位置,因为我虽然藏在岩石背风处,但这颗石头跟相邻的大圆石之间的一道裂缝,给了我一片得以看见事件现场的狭长视野。
男爵爬上了山脊,进入了我的视线范围。此刻即便空气冻得要结霜了,他却在出汗,并且大口地喘着气。他抬眼望向眼前的树林,瞬间惊恐地止住步伐,并从他软毛镶边的斗莲里抽出一把手枪。
「是谁?」他用哑着嗓子质问。
「蓝斯顿爵爷,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我必须跟你谈谈。」
「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喊道,「这种时候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也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爵爷。」
「这跟你无关系,」男爵这么反驳,但他在惊慌之余变得措辞尖锐起来。「我刚才去拜访别人。有位朋友——」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爵爷,我不能放任你这么替自己作伪证,因为我知道你今晚的差事跟活人无关,与死人倒有点关系。」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点?」男爵说道。
「爵爷,我无所不知。」
「那么,你已经发现了她的墓地!」他的手抖得厉害,手上的枪对着地面画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就好像他不确定那把枪的用途是什么。
「我今天早上去过一趟,」福尔摩斯态度和缓地承认了。「根据你的自白,我知道你曾经爱过伊莉诺拉·劳利。你认为自己这样做很聪明,因为你们之间有过太多次幽会与书信往来,你判断这些事在她死后根本藏不住。」
「我确实是这么想——所以我全都告诉你了!」
「从你的家人发现戒指不见的那一刻起,你的手段就很高明,」福尔摩斯继续往下说,他那双有着催眠魔力的灰色眼眸片刻不离男爵的脸,但我知道,其实他跟我一样,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手枪上。「你请华生医生跟我来协助警方;你甚至坚持,要我们在尘埃落定以前继续待在黑石南屋。我还要更进一步称赞你办事真的非常仔细。」
男爵愤怒地眯起了眼睛。「那我就直说了。我对你跟你的朋友殷勤有礼到了极点。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要去她的坟墓那里?」
「理由非常简单,就因为你声称不知道那座坟墓在哪。」
「我为什么要承认我知道?」他质疑道,「没错,她对我来说比全世界还重要,可是——」他停顿了一阵,好克制住自己。「福尔摩斯先生,我们之间的爱是一个被悉心守护的秘密,而我对一个受雇侦探提起这事,就已经是自贬身分了。」
「像你这种地位的男性,不会贸然向陌生人提起这种痛苦又私密的事情,除非事属必要。」福尔摩斯强调。「你赌上这一把了。在我们初次于伦敦会面时,你以为用这种诚恳的态度就能断绝我对这个案件的兴趣。倘若你面对的是一位不那么出色的调查员,你的坦白应该会替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结此事。就连你编的那个故事,说什么叛逆乡下少年趁夜色在田庄撒野都讲得十分可信。然而你上星期天晚间的衣着,却向我透露了许多事情。」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是我的狗扑向一只雉鸡,然后被卡在某位村民的陷阱里。」
「如果只有你的裤子沾满泥巴,我就会接受这说法,」福尔摩斯很有耐性地回答,「可是你手臂后方却沾了更多的泥土。当一个男人用手肘撑着自己,爬出一个几乎跟他等高的地洞时,会弄脏的就是这边。」
蓝斯顿男爵一脸狂乱地对着福尔摩斯举起手枪,但我的朋友却仍旧轻声继续往下说。
「你对伊莉诺拉·劳利的爱无比炽热,以至于你从家族金库里拿了你祖母的婚戒,你知道这样做很安全,因为你们几乎从不清点那里的财产。后来你把这个礼物送给劳利小姐,全心全意打算迎娶这位地方商贾的女儿。有人告诉我,能跟她的美貌相提并论的,就只有她的慈悲心肠了。」
这时男爵的眼神黯淡下来,微微低下了头,虽然枪还是对准了福尔摩斯。「假如她没有从我身边被夺走,我就会那么做。」
「今天早上我跟劳利小姐以前的女仆谈了很久。伊莉诺拉·劳利小姐病倒时派人带话给你,说她跟父母要远赴欧陆求诊。」
「那些专科医生根本什么都做不了。」男爵很清楚这点,却也因着悲愤握紧了空无一物的拳头。「到她回来的时候,旅行的压力与紧张只是让她的病情恶化得更快。她透过我们的秘密通信管道送来一张纸条,告诉我她仍像过去一样爱着我。那是打从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她是我们家干货供应商的女儿。但是短短三天内她就……」一阵情绪激动似乎让他整个人动摇了,他举起手抹过额头。「任何一种命运的安排都比那样的结果更好。就是我死了都比较好。」
「但事实是,那位女士过世了。」我的朋友充满同情地回答,「而沉浸在悲伤中的你,还来不及想起她把你给的信物缝在衣服衬里中,那信物就跟她一起入土了。你冷静下来之后就想到,那件传家宝你肯定是拿不到了。」
「那时候我自己都病倒了。我陷入疯狂;有大半个月,我就只是过去那个我的残影。我不在乎任何事,不在乎任何人。」男爵口气木然地说道。「然而我弟弟接二连三地做出种种蠢事,简直像是日历上的日期一样,总是一桩桩接着来,我的家族不像我母亲让我们以为的那样富裕了。」
「那么就是出于家计的考量,失落的钻石才浮上台面。」
「要不是这样,我绝对不会从她身上取回戒指,无论她是死是活都一样。上帝救救我吧!我弟弟带给我们所有人的不幸,比起我自己的灾难根本不算什么。『盗墓贼』这种称号,对蓝斯顿这个姓氏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他喊道。然后,蓝斯顿爵爷用尽他的克制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挺直了身体,蓝色眼眸闪烁着诡谲的光芒。「或许毫无影响,」他接着这么说,他的口气里带有一种崭新而冰冷的精确性。「或许除我之外唯一知情的人,今夜就会死去。」
「这种状况不太可能发生吧,爵爷?」我的朋友平静地说出他的意见。
「你可能会这么想,」他的客户咆哮道,「可是你低估了我的——」
「我没有蠢到单枪匹马地前来见你,」这位侦探说道,「我的朋友华生医师很好心地陪我一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从岩石露头后面现身。
「所以你还带了你的同伙!」男爵大叫道,「你就是想毁了我!」
「蓝斯顿爵爷,你必须相信,我无意对你造成任何一丝伤害,」福尔摩斯抗议道,「我的朋友跟我已经准备发誓,只要戒指归回原处,我们就不对任何人透露这件事的只字片语。」
「戒指在这里。」男爵把手放到胸前的口袋上。「你是认真的吗?这真是难以置信。」
「如果我忽略客户的最佳利益,我小小的事业很快就会触礁了。」我的朋友如此强调。
「只要我归还戒指,警方、我的家人或是其他人就什么都不会知道?这远超过我应得的了。」
「我不会告诉他们。我向你保证。」福尔摩斯严肃地宣告。
「我也是。」我补上一句。
「那这样就够了。」男爵就像是晕眩似的朝前垂下了头,仿佛是悲伤到力竭。
「这不是我第一次对重罪从轻发落,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的朋友以同样让人镇静的语气坦白招认。
「我至死都会感激你的缄默。的确,你在这整起事件里表现出无懈可击的谨慎,我对你的赞赏,远超过我对自己的评价。」
「在这方面,我无法同意你的见解。」福尔摩斯开口要说话,但男爵痛苦地接着说下去。
「伊莉宁可孤独地死去,也不愿背叛我的信任。但是我给了她什么?」
「好了,爵爷。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不怎么实际。你的行动是为了你们家族的利益,而且到头来你的秘密安全无虞。」
「你是对的,」他悄声说道,「绅士们,你们可以继续往主屋走。这件事了结了。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此后我会更加沉默。」
我转身要走,但福尔摩斯突然发出的嘶哑叫喊让我又猛然转身。就在福尔摩斯拼了命跳出去抓住男爵的时候,手枪击发了。我的朋友抱住了爵爷的身体,慢慢让他躺在冻结的土地上。我立刻赶到他们身边。
「快过来吧!他的呼吸——你能不能——」
可是蓝斯顿爵爷已经是人力无以回天的状态了。在我松开他领口时,他低低的发出一声颤抖的叹息,然后就不动了。
「福尔摩斯,他——」
「他死了。」我的朋友把手伸过去盖住男爵的眼睛,这起悲剧带来的震惊让他平和的动作更加迟滞。「要是我先——可是在别的状况下,蓝斯顿爵爷当然会害自己露出马脚!不,不行,葛里格森探长是个蠢蛋,但要是一堵砖墙就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是看得出来。现在只有我可以把那枚戒指放回保险箱里。」他迅速蹲下,然后从死者上衣背心的口袋里拿出一条闪闪发亮的链子。
「想想他拿回戒指时,看到的是什么场面。」我惊惧交加地低声说道。
「华生,愿上帝帮助我们。」我的朋友虽然外表平静,内心的震惊却是我前所未见的。「我不希望他的历史在任何人身上重演。」
我们静默地跪在树木的黑影之下,慢慢感到刺骨的寒意侵来。
「我们要怎么跟他们说?」
「至少方向是很清楚的,」福尔摩斯衡量着状况。「你跟我就在田产后方听到一声枪响,然后考量到时间甚晚,就先独自前往探查,结果发现男爵已经回天乏术。全部过程就是这样。」
我点点头。「我猜想倾家荡产可以解释一个生性敏感的男人为何自杀,可是戒指怎么办?」
「至于戒指,我准备做更进一步的努力,」福尔摩斯轻声回答,「男爵认为他的生命威胁到他的秘密,而我绝对无意让他的死亡也成为同样的威胁。」
我们带着那令人哀伤的负荷回到大宅,而后引起的惊慌更让人同情到不忍卒睹。哀恸之情席卷了举家上下,蓝斯顿夫人因为痛失长子,难过到几乎忘记她母亲的戒指。我们发现自己在这一片混乱中毫无用处,于是次日早晨我们就早早起床,到旅馆称停一下,向葛里格森探长与他从伦敦带来的警员道别。他们一行人住在一组套房里,简单的会客室就权充办公室。探长以他自己的独特方式,对我们突如其来的告辞表达出相当程度的忧伤。
「好吧,好吧,我想你做得相当正确。一旦你知道某件事情是你应付不来的,那还不如光明磊落地认错了事。不过呢,福尔摩斯先生,这一局我可是打算奉陪到底。眼前还有这么多事情可做,我是没法半途放弃这个案子。」
「那么,你已经找到新的线索了吗?」我的朋友冷淡地回应。
「呃,已故的男爵有个弟弟,他是个赌徒兼浪子——这是我的消息来源说的。」
「我实在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然后再加上这起自杀事件!」葛里格森探长振振有词地说。「在这种状况下,真的非常可疑。」
「怎么说?」
「怎么,当然有罪啊!如果不是有罪在身,一个人干嘛要自杀?说真的,福尔摩斯先生,从这一切发展来看,如果你留下来,就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伦敦有那件珠宝的消息。」福尔摩斯满不在乎地耸了耸一边肩膀。「某位石匠朋友提到的事,给了我有充分的理由回伦敦去看看,而且我发现科瓦这里的证据实在太微薄,以致我不得不去追踪这个新线索。」
「先生,请见谅,」房间另一头有个声音插了进来,「这里也有很多线索啊。」
福尔摩斯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冒险说出这番话的警官。「你真这么想吗?」他冷冰冰地问道。「当事人甚至无法确定事发日期是不是在最近十二个月内,这种状况下,我会说这个案件几乎破不了。」
这番斥责逗得葛里格森轻笑出声,他补上一句:「好啦好啦,小子,我带你来是为了让你瞧瞧真正的专业人士是怎么办事的,虽然福尔摩斯先生可能也有些零星的建议。但我想你还是认真听就好,意见就保留在你心中吧。」
这位警官看起来镇定如常。「可是那片被破坏的草皮呢?」
「草皮?」葛里格森大笑出来。「从那里能看到什么?你讲得好像园艺也跟这事有关似的!」
「我自己觉得那点挺奇怪的,不过那是在我见到该为此事负责的那几个男孩之前,」福尔摩斯迅速说道,「昨天我穿过你们旅馆的马房庭院,稍微散了一会儿步。因此我有机会接触到年轻的佛格斯·麦克阿瑟,还有他的几位同伴。在男傧相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他们正忙着用兽脂擦宾客的马鞍。如果这世界上光靠创意就能成功,那这批年轻人很快就足以统治大英国协了。」
我的朋友优雅地起身,从门边的一张小长椅上拿回他的帽子。「要是我在伦敦发掘到的任何消息,会立刻传递给你的。」
「喔,那好。我不怀疑你会这么做,不过我想再度听到你的消息以前,我们应该就已经解决这整件事了。虽然如此,我还是很感谢你。」
「再见了,葛里格森探长,也向你的同事告别。他们比你所知的更有前途。」福尔摩斯最后一次点头致意,然后牢牢关上我们背后的门。
「回伦敦罗。」我思索着。
「对,赫乐福郡对我们两个来说再也没别的用处了。」我的朋友这么回答。「不过我很有信心,可以透过神秘买家来找出戒指的所在。」他拍拍自己胸前的口袋,严峻的脸上出现一丝飘渺的微笑。
我们回到伦敦没多久,福尔摩斯就打电报给蓝斯顿夫人,把找到她母亲家传戒指的消息告诉她。这一家人的不幸遭遇不但盖过了找回戒指的欢欣之情,也抹去了他们当初对戒指为何失踪的好奇,而这点显然让我的朋友感到满意。虽然很可惜的是,葛里格森的案件一直悬而未决,但一等到戒指在苏格兰场员警护送下,从伦敦安返黑石南屋以后,那位好探长的心情就振奋起来了,他甚至还称赞这位私家侦探有着「不寻常的好运道」。
两周后,当我躺在长沙发上舒服且专注地读着一本医学期刊时,我听到福尔摩斯熟悉的脚步声充满活力地登上了楼梯。进入客厅后,他困惑地把一封信拿到灯前,然后用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把信扔到靠近书架旁的庞大文件堆上。
「福尔摩斯,我相信你手下有几位贝格街杂牌军(注:指福尔摩斯经常雇用来刺探情报的一群街童。)比那叠庞然大物还要矮。」我这么评论。
「嗯?」他心不在焉地表示疑惑。「喔,我不这么想。从你上次见过小葛雷夫斯以后,他有了相当惊人的成长。」
我微笑了。「那到底是什么?」
「那封信吗?」福尔摩斯伸出他精瘦有力的手臂要拿回信件,他在那玩意的上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交给我。这封信是用鲜红的墨水写成,笔迹怪异杂乱,内容如下:
福尔摩斯先生:
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无论你是像恶魔一样聪明,或者根本就是恶魔本尊,你都还没聪明到让无名氏先生看不到你。对,我把你看得够清楚了,而且我可能会跟你在地狱相见
时间比你想像中还要快,福尔摩斯先生。
我恼怒地抬起头。「福尔摩斯,这封信分明就是在威胁恐吓!」
「语气相当不友善。」他勉强承认,同时从他的波斯拖鞋深处掏出烟草。
「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什么都不做。你的信件往来或许不像我这么频繁。而我在检视信件过程中,虽然急切盼望能找到一个案件值得我花时间心力,但是碰到的却都是爱幻想的老处女闲扯瞎聊,或者穷极无聊的新婚夫妇抒发他们的情感。上个星期我从布莱顿收到一个不可多得的范例,我一定要让你看看——」
「你对这封古怪的信,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吗?」
「凭着我的坏名声,我认识的罪犯已经够多了,所以我不认为这种事情只是偶一为之。」福尔摩斯不耐烦地反驳。「这封信写在便宜的大裁尺寸纸张上,从伦敦东区投邮,没有指纹或其他可以比对身分的特征。我能拿它怎么办?不过笔迹是够怪异的了。我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字迹。」他仔细审视着那一页信纸。
「你能采取哪些步骤?」我再问了一次。
「亲爱的华生,我采取的是所有步骤中最好的一个——把那玩意儿丢进字纸篓里。」他把那张纸朝着他书桌的方向扔,然后硬是把话题转向理查·欧文在比较解剖学领域中的贡献。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看到福尔摩斯摊放在书桌上的备忘录,才知道他非但没有丢掉那封信,甚至还将它小心翼翼地贴在「杂类信件」项目下。我本来打算问福尔摩斯是否找到什么线索,但我的同居人突然带着来自钱伯威尔的紧急求助信出现,把这件事彻底赶出我的脑海之外。
01 两宗罪行
我逐年记录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公私生活,有些人恭维我的这些尝试,甚至以学者的研究方法探究至今;而他们已经论证过,我在精确编年史的方面屡有闪失。有人好意找借口替我开脱,说是因为笔迹潦草或者文学经纪人的粗心大意,这些用心我虽然感激,却必须先承认,我的错误不管多惊人,全都是故意的。这当中一方面是来自福尔摩斯的坚持,一方面是我自己天生的谨慎,常常让我无法做到对传记作者来说十分宝贵的精确度。有时我为了掩饰大案而被迫改变琐碎小案的日期,或是更动人名与情境细节,但是我仍尽力保持事件的核心真相,要是少了这一点,写什么都成了无的放矢。然而在这一桩案件中,任何含糊其辞的做法都会显得荒谬,因为知道这些事实的不只有伦敦人,而是全世界都关注。所以我应该根据福尔摩斯跟我的遭遇,写下全盘真相,绝不省略与此案有关的任何细节,毕竟在我跟我这位杰出友人受邀破解的所有案件之中,以这一连串的罪行最令人痛心。
事实证明一八八八年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相当重要的一年,因为就在这一年,他为欧洲某皇室提供了宝贵的服务,同时继续先发制人,遏阻了詹姆斯·莫里亚提教授的行动。就我的朋友所知,这位教授对伦敦黑社会的控制力变得愈来愈明显了。当年有几件备受瞩目的调查行动,让大众见识到福尔摩斯卓越的能力,其中包括故障油灯引起的骇人事件,还有维多莉亚·门多萨太太的顶针神秘失踪及其后果。吾友的聪明才智一度在晦涩的专业研究中枯萎,但在那一年却发光发热,带来相当令人满意的好名声。
尽管随着福尔摩斯无所不知的美名水涨船高,日子也跟着忙碌起来,但是在八月初,银行休假日的次日傍晚,我们还是闲闲没事家中坐。福尔摩斯正在分析一种美洲蛇毒的化学成分,最近证实了这种毒几乎是无迹无痕的;而我则埋头细读当天的报纸。让我高兴的是,向来最难以捉摸的伦敦阳光,正在建筑物上空发光发热,窗边还有一阵生气蓬勃的微风飘送——我打开其中一扇窗当成安全措施,以免福尔摩斯的化学实验出什么差错。就在这时,最新出刊的《星报》里有则新闻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实在难以理解,」我自言自语地说,「是什么会使一个杀人犯这样彻底地亵渎人体。」
福尔摩斯完全没抬头,就评论道;「也可以这么论证,对人体最极端的亵渎行为,就是终结它在尘世的用途;也就是说,所有杀人犯都分担了这个特定罪状。」
「但这真是相当过火。报上说白教堂区发现某个身分尚未查明的可怜女人,她被乱刀刺死。」
「很可悲,但这称不上是离奇事件。我猜她在那一区工作,以便换取饮食和每天的栖身之地。这种可怜的失足妇女,特别容易刺激与她们结交的男性犯下冲动的罪。」
「福尔摩斯,她被刺了二十刀啊。」
「然而按照你无懈可击的医学评估,一刀就够了。」
「唔,是的,」我的声音颤抖着。「显然这恶棍在她丧命之后,还继续砍杀她好一阵子,或者至少血迹模式表明如此。」
侦探微微一笑。「我亲爱的华生,你真是最有同情心的绅士。虽然你可能会原谅在绝望或复仇煎熬中犯下的冲动罪行;我知道你这么做过。但是对于这样病态的残虐行为,你却看不出任何可取之处。」
「你可以这么说。」
「坦白说,我也无法想像自己愤怒到全无理智,连续痛击我的受害者。」他这么承认。「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吗?」
「警方还一无所知。」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把他的科学研究材料推到一旁。「我的大善人啊,要是你我有这种能耐让整个伦敦安全就好了,但现在就让我们放下自己的沉思,别去想我们的市民同胞能堕落到什么地步,转而去好好探究我们能否赶上皇家亚伯厅七点半开演的〈布拉姆斯E小调四号交响曲〉吧。我哥哥迈克罗夫特要我注意那位第二大提琴手;要是我在这位绅士的地盘上观察他的时候有你作伴,我会很感激的。」
后来,夏洛克·福尔摩斯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办完那桩第二大提琴手案,而且才一结案,就得到来自英国政府内阁部门的重重酬谢;他哥哥迈克罗夫特正是该部门的重要成员。我自己对于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高层要职略有所知,那在当时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因为他偶尔会动员弟弟参与国安层级的重要调查行动——对于这类事件,无论夏洛克还是我,本该是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应得知。总之,相当遗憾的是,随后几周除了最平庸无奇的罪行以外,什么都没发生。这段时间我的朋友陷入忧郁懒散的状态,我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极大压力,更别提我们的房东哈德逊太太有多难受了。福尔摩斯老是主张,要是他这种情绪又发作时,我们应该彻底放任他不管,但身为一个医师,我很怕又看见他那支小小的、保存得完美无瑕的皮下注射器,还有事关重大的药局之行。而且这些物品与现象都向我保证,要是我不采取任何步骤限制我的朋友,他就会在几天或几周之内开始自我毁灭。因此,我只好徒劳无功地扫视报纸,又徒劳无功地试图说服福尔摩斯,无论是不是在白教堂区,一个女人都不该被刀戳那么多次。最后,我甚至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抵触了良心,偷偷渴望着某种耸动的不幸事件降临。
在那个关键的星期六,九月一日的早晨,我早早起了床。吃过早饭后,我坐下来抽一管烟,这时福尔摩斯大步走进起居室,全身穿戴整齐地读着《每日新闻》。他苍白脸庞上的红润色泽显示他出过门了,而我更令我宽心的是,我看见在他锐利的凝视中,并未显露出那可鄙药物所留下的丝毫痕迹。他线条分明的额头专注得起了皱纹,他把摊开的报纸摆在餐桌上,然后在顷刻间就打开了七、八份其他的报纸,并迅速地在每份报纸里锁定同一则报导,一看完就随手摆在某样家具上。
「早安,福尔摩斯。」我话虽如此,但我们的起居室却陷入危险,随时可能会埋在劈啪作响的报纸风暴之中。
「我出去过了。」他这么回答。
「是。」我淡然回应。
「华生,我希望今天早上你已经开过荤了。」
「你在说什么?」
「看来在自教堂区,亵渎遗体是一门愈来愈兴旺的事业。亲爱的伙伴,他们又发现一具尸体了,她惨遭谋杀以后,腹部还被划开了。」
「死因是什么?」
「她的脖子几乎被砍断。」
「老天爷啊。她在哪里被发现的?」
「似乎是在囤货路,这案件立刻引起我的兴趣。我原本认为另一桩案子是个奇特的异常状况,不过现在又有一桩跟着来了。」
「第一桩案件已经够糟了。」
「那女孩的名字叫作玛莎·塔布兰,而且先前的报告弄错了,她总共被刺了三十九刀。」他冷静地陈述事实。「昨天早上的受害者,她的名字是玛丽·安·尼可斯,所有报导都说,她被移除了部分内脏。」
「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你会追查此事?」我问道。
「要是没有人谘询,那就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就在此刻,哈德逊太太进门了,并且以沉默的讥讽表情打量着我们聊刚装饰过的家具。我们的女房东心情并不是顶好,因为先前福尔摩斯以他那种满不在乎的幽默感,用莓果小杓盛装化学物质放在他的烧灯上溶解。这项活动所引起的不快,至今还没有消弭到能让哈德逊太太满意的程度。
「有两位绅士要见您,」她在门口说道,「雷斯垂德探长和另一位先生。福尔摩斯先生,您需要我从碗柜里拿出任何东西吗?或者您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哈!」福尔摩斯喊道,「雷斯垂德偶尔会把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真的用不着费事,哈德逊太太,我的餐具够用了。如果我需要一只长柄腌菜叉之类的东西,我会拉铃。要是你愿意的话,就把探长带上来吧。」
带着一副刻意表现的高姿态,哈德逊太太走出了房间。片刻之后,雷斯垂德探长跟一位同伴进了房间。福尔摩斯常哀叹说我们这位小头锐面、精瘦俐落的探长欠缺才智,不过雷斯垂德的勤奋还是赢得我们的尊敬,但他极度缺乏想像力的思维,给福尔摩斯带来不少精神压力。这一回,雷斯垂德一如我过去所见,衣衫依旧凌乱,人也是焦虑不安。他的同伴穿着深色花呢西装,稍微修剪过的胡子是一道让人印象深刻的八字胡。这人有一副苍白、腼腆的外表,他的双眼也怯生生地在福尔摩斯和我之间梭巡。
我的朋友迅速一瞥就把他们看明白了。「雷斯垂德,你好吗?我们会很乐意提供咖啡给你们两位,如果必要的话,更强烈的东西也行。很荣幸能够认识您,医生,怎么称呼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