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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琳西·斐/译者:吴妍仪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57

门打开的时候,一个有着成簇银白眉毛、表情漠然得很诡异的驼背中国人礼貌地一鞠躬。

「我想知道,这里是不是『三只眼镜蛇』?」福尔摩斯恭敬地探问。

我认定是屋主的那个人点点他的头。「先生们,如果你们想抽,我们有好几个舖位。」他用几近完美的英语说道。

「真是幸运啊。」福尔摩斯露出微笑。

「我是李先生。请往这边走。」

外门打开来引入一条走道,这条走道在经过由三个台阶构成的一段阶梯之后变成一条狭窄的通道,旁边有嵌进墙壁里的床铺,看起来就像是船舱的铺位,在走道两侧各有六张床铺排成方形。有个老女人,双眼像是凹陷的两口井,留着一头铅灰色的长发辫,她剩下的生命力看来就只足够继续抽那邪恶的东西。

「福尔摩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鬼地方的?」我低声嘟哝道。

「我认为了解大量特殊的事物是我的责任。」他悄悄说道。

李先生挥手请我们上前,因为这条长廊在远处扩大成一个较大的公共空间,床被推到靠墙,地上还铺着草席。挂在空中如薄纱似的破布条,过去无疑曾给这地方带来有一丝神秘气息,但现在却跟烟雾一起悬在那里,油腻得像是一面浸满了泥巴的船帆。我看见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的英国人。两个水手躺在那里,长长的烟管从他们瘫软无力的手上垂下,还有一个耷拉着下巴的海军军官,他的手在他头上浓滞的空气中懒洋洋地画着某些图案。

李先生招呼我们到一对盖着破旧布匹的草席铺位。福尔摩斯说我们只有抽四便士大烟的时间,李先生就退到炉子旁边,那里有个装着少量水的锅子,上面有一大堆分成一条条的鸦片,架在筛网上用小火慢慢煮着。

「亲爱的福尔摩斯,请向我保证我们没打算真的抽这种废物。」我尽可能轻柔低声地说道。

「别担心,华生,」他同样轻声回答,脸上却带着一抹顽皮的笑,「你知道的,我毒害自己的品味走的是相当不同的方向。」

在李先生烘好两小份松香似的琥珀色物质,然后装进烟管的时候,他把烟管交给我们后,就消失了。让我忧心的是,福尔摩斯用牙齿咬着烟管,可是我很快就看到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双手自由活动。他解开了表链。一枚金镑从表链末端垂下,这是先前某次案件的纪念品(注:华生医师把当时的状况记录在〈波宫秘闻〉中。),然后在一瞬间,他就把那个闷烧着的团块从他烟管里挖出来扔到地上,然后又把烟管塞回嘴里,接着伸手把我的拿过去。他对我的烟管重复了同样的过程。然后他抽出手帕,很有条理地把女王金色的脸庞恢复原先毫无瑕疵的状熊。最后,他用手帕捡起凉下来的团块,然后放进他口袋里。

「我想这样就能掩饰过去。医生,想再来一管,或者我们该结束这趟考察?」

「如果你已经看过所有必须看的,那就选后者吧。」

「那咱们就上路吧。喔,这里有我要的人。我可以跟你简短聊几句吗?」福尔摩斯这么询问眼皮沉重、沉默寡言的李先生。

我们的东道主点点头,然后我们就跟着他到入口旁的侧间去,书籍跟草草写满谜样文字的帐本盖满了那里唯一的一张小桌子。

「你知道吗,先生,」福尔摩斯懒洋洋地开口,「我们的朋友对你的生意几乎是赞不绝口,而他的话真是非常有理。你常常跟士兵们做生意不是吗,李先生?」

「如你所见。」

福尔摩斯在一页发黄的帐本页面上放下一张五镑钞票。「事实上,在我们跟你结帐的时候,我想特别一提,有些名声非常不好的人物——你懂吧,就是经营钱庄的——住追捕我的朋友,他正在避风头。要是我知道他住哪里,我非常希望能帮助他。我想知道,如果下次他到这里来,你能不能找个空档通知我一声?当然,你花费的时间与心力会得到回报。」

「先生,请问您的名字?」

「巴索。我以前干过船长,不过现在我拥有一个小船队了。」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他的地址。

「那你的朋友是哪位?」

福尔摩斯详细地描述布莱克史东,却没提到任何名字。

李先生在他的纸上多做了一点笔记,然后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你的朋友确实偶尔会来这里。他总是一个人来。不过他很受欢迎。巴索船长,我很尽力协助我的顾客。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真相。你这位士兵朋友惹上的事情,有可能导致暴力吗?」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福尔摩斯表示赞同,短暂地露出一点微笑。

「我懂了。」他又做了另一道笔记。「在这种状况下,巴索船长,我必须警告你,在我这个地方发生的任何暴力行为,都会让你欠我一笔。」他也对我的朋友回以微笑。「我不认为你会想欠我一笔。」

我沿着湿答答的楼梯朝街道的方向往上爬,还没走几步,福尔摩斯就说话了:「你不喜欢我们的新朋友。」

「如果你非得知道的话,我认为这整件事都证明他狡猾又贪财。」

「喔,对于圈外人来说,当然如此。不过我知道整个关于暴力的讨论完全是真实的。李先生,是个相当奇特的人物。我曾经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虽然不是亲自出马。他是个慈善家,鸦片供应商,佛教徒,也是个难缠的敌人。这个男人在北京是一位知名学者。四年前有个小女孩在这一区被杀:李先生找到凶手,那人是莱姆豪斯四十大盗的帮众;我不想告诉你那家伙后来怎么样了。李先生在这五年内解救这一区免于帮派困扰,他做的比苏格兰场在二十年内能做到的还多。」

「那么他是一位盟友罗?为什么要有那一段关于烟管的荒唐无聊插曲?」

「那是正经事,亲爱的华生,正经事啊!我从来没见过他本人。在那种特定恶习的奉行者之间,有很强烈的伙伴情谊。如果我是一名顾客,我就跟布莱克史东有同样的立足点。要不然我就只是个赶时髦的人,或者是个便衣警察。无论如何,我希望能够瞥一眼那些顾客。」

我们在街灯亮起的那一刻再度踏上街道,虽然我注意到,这个地区的街灯少得可怜。

「我们最好费点力走回伦敦充满出租马车的地区,」福尔摩斯说道,「我应该付钱要那个人等我们的。你的腿还能走吧?」

「当然。」

「那么就快马加鞭吧,我亲爱的朋友,靠着家园、炉火和未来胜利的滋味来激励自己一下。」

这位侦探不败的方向感,很快就导向一个虽不熟悉,建筑侧而却夸耀着英国特色的地区。陷入沉思的福尔摩斯大步向前,他鹰似的侧面既没有偏左也没有偏右,但我就像任何进入未知领域的人一样,好奇地左右张望那些废弃的仓库,而这些仓库很快又让出位置给破败的出租公寓,而公寓的木板窗后面正有一百种晚餐的味道飘送出来。

我一定是太专注于这些景象,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用破锣嗓叫卖着最后一点商品的疲惫小贩。然而第二个小贩,是一个长得像牛头犬的沉默年轻人,他坚定地把报纸头版举得老高,所以我一眼就瞥见头条标题了。在震惊的叫喊中,我停下脚步,摸索着口袋要找出一枚铜板,这时福尔摩斯也从他的白日梦中清醒,回过头来看是什么吓着了我。

夏洛克·福尔摩斯逍遥法外

从开膛手杰克血腥恐怖的「双重谋杀事件」后,虽然白教堂区的警力加倍部署了,但是说来遗憾,我们可能还是要怪罪大都会区警方,造成一个严重的公共安全误判。毫无疑问,市民们也会发现此事很令人震惊:头号嫌犯(而且,确实是目前为止身分已获确认的唯一可能人犯),自命为「顾问侦探」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仍然逍遥法外,而且极其频繁地在东区出没。读者要是考量到福尔摩斯出席了两位死者的葬礼,而且苏格兰场又很积极调查他在事发当晚的行踪,就应该不会觉得对这位侦探产生疑心有何不妥。再加上距离邪恶的艾道斯谋杀案现场几条街外,又发现一把看似无关的刀子,前述那些旁证就显得更加可疑。众所周知,福尔摩斯先生那天晚上在某种方式下受了伤,而那把被丢弃的刀子——显然不是凶手自己的,因为那把刀不可能在她身上留下那样可怕的伤势——让人起了疑心;艾道斯可能在自己身上藏了一把武器,并且在终于屈服于凶手邪恶的计谋之前,能够挥出一刀。虽说毫无疑问,警方正以应有的勤奋调查福尔摩斯先,但我们还是忍不住觉得,要是能够更严格约束他的自由,街道会更安全些。

「那恶棍真该死!」福尔摩斯边喊边把那个恶毒的文章折起来免得碍眼。「这个论证还真迂回啊!一个想法错谬的记者引发了警方的调查,然后又引用警方的调查当成进一步的根据。」

「但是他怎么知道你出席了葬礼?」

「如果史蒂芬·邓乐维在这件事里也插了一手,老天就帮帮我吧,我会把真相从他那可悲的脖子里扭出来。」

他再度出发,沿着街道往前走,他的步伐加倍快了。

「福尔摩斯,我们要怎么做?」

「我们要尽快进入室内。」

我的忧虑立刻让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每天都读到东区暴民暴动的新闻,他们赤裸裸的愤怒直冲着任何刚好路过的移民或者闲逛的路人而来。有过多起几乎演变成私刑处死的事件报告。如果在晚间的白教堂区,有任何心存怀疑的市民认出福尔摩斯,我不敢想像会有什么后果。

「我相信这是塔维史托克干的好事,对吧?」

「还会有别人吗?」

「喔,要是他现在落在我手上!」我喊道,「我会让他后悔自己进过任何一间报业办公室!」

「这卑鄙的家伙把真相用完全相反的方式报导出来,让每件事实都上下颠倒了。」福尔摩斯怒吼道。突然间他停下脚步。「小子,看这边,这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此刻危险是在人群之中。」

他转进一条小径,官方说法必定会说这是一条巷子,但我觉得最好形容成一条缝隙。起初我们唯一碰见的生物就是某些鼠辈,还有盯着我们看的半疯野狗,它们黄色的眼睛里有一股邪恶的饥渴。

「福尔摩斯,你打算怎么做?」

「你提出的主意,用拳头来表达意见是很有吸引力,可惜不能这么做。我们必须确定这个傲慢的卑鄙小人是怎么拿到消息的。」

我们走过了半个街区,这里处处都有风化的岩石让周遭看来更丑恶。这时我发现我们左侧火车的铿锵响声,跟另一种声音混在一起了,现在那声音更是跟我们的足音互相呼应了。我知道最好别回头看,但是瞥了福尔摩斯一眼,我就知道他也听出我们有位如影随形的同伴。

我的朋友闪进一条小道,改变了我们的方向,不过还是听到那奇怪的拖曳脚步声在暗处跟着我们。

「我们在曼索街往北走,接着随时会通过火车站,」他低声嘟哝道,「我们必须走阿尔盖特大街,再过一会儿就会在市区内了。」

「我宁愿去西敏区。」

「贝格街距离我们不过只有一趟出租马车钱的距离。」

我们从阿尔盖特大街就快要变成白教堂大街的地方冒出来,一时之间我们的麻烦似乎已经结束了。接着,我们背后的男人就开始让我们更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那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吗?」他喊道。

这个照明较佳、往来人口较多的宽敞大道,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充满敌意,因为每个听得见这话的脑袋都转了过来,面对我朋友那张人人认得的脸。

「就在这里!」那男人喊道,「那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没错!在黑暗巷弄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什么都不怕!」

有几个旁观者,有着粗鲁脸庞又没其他事好做,他们也来加入那位尾随我们的人,从后面一起大步走上前。

「喂!你啊!对于这些事情,你应该要好好说明一下!」

一阵不祥的赞同声从聚集起来的人群里爆出来。

「转过来对我们所有人说,你见鬼地跑来教堂区干什么,你这只该死的猪!」

这番话是拿他跟苏格兰场的警探们相提并论(译注:维多利亚时代的下层社会俚语把警察叫成猪。),福尔摩斯为此翻了个白眼,但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那家伙高声嚷嚷,他的声音开始让我作呕:「你以为你可以逃过惩罚吗?拿刀杀死那些美人儿,你就以为我们没一个人有刀可以戳你吗?」

「华生,如果你正好比我先看到一位警官,就出声叫他,行吗?」福尔摩斯这么说,他的右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则握紧了他那把特别加重的拐杖。

「所以帮个忙吧,我们该保护自己的社区,大家说对不对?」我们那位对手喊道。

「你的手臂怎么样?」

「最多只能打个一。两拳。要是有你的左轮手枪,我会很欢迎的。」

「我们只能靠我的拳头勉强应付了。」虽然我的眼睛搜寻着街道要找警察,却极其不幸地没看到半个。

「我们够靠近阿尔盖特地铁站了。」福尔摩斯注意到这件事。

「我们用跑的过去,机率多高?」

「很低,我们要考量到你的脚。我们已经走了——」

「福尔摩斯,他们要的不是我。」

「如果我真这么认为,我可能就会拔腿就跑。以现况来说,你必须再忍耐我一阵子。」

就在我们到达十字路口的时候,我们背后那帮人里有几个冲了出来,从前方包围我们。我缓缓转身。让我气馁的是,几乎有三十个男人加入这个荒谬的队伍,另外还有十个人排成一排,阻挡我们前进。

「我想,我们不可能跟他们讲道理吧?」我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问道。

「让我们用他们对付凯瑟琳·艾道斯的办法来对付他们!」那个恶毒的小恶魔喊道。

福尔摩斯终于转过身去,他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残酷的决心。「你明白吗,这种计谋不可能成功的。」

「可是,既然没有比较好的计划……」我用气音说道。

「绅士们,」福尔摩斯大声宣布,「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追什么,但显然这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我愿意尽全力提供协助!」

这句话并没有安抚暴民,可是有显著的效果——他们迷惑了。有一、两个人发出病态的咯咯笑声,其他人则扬起了拳头。

「你们很清楚我们在追什么,要不然你们就会走得更慢,你这该死的侦探。」

「看来你们是在追我,」福尔摩斯愉快地回答,「但我想不出你们有任何理由要这么做,除非你们打算找我帮忙。我是以我在侦探这门艺术上的技巧而闻名。我会说一遍,而且就这么一遍。曾经有人在开膛手身边看见我,这是因为我当时设法尽全力替你们的街坊铲除他。」

人群里的几位成员在这番桀惊不驯的宣言之后,用全新的兴致打量着福尔摩斯,但事实证明他们的同情很短暂。

「有人看见你!」有个挥舞着棍子的流氓嘲弄地学舌,他开始往前走。「一个冷血杀手的话有啥好听的?」

「先生,照我看来,你是从西约克郡来的。」

那粗汉走到一半停了下来。「好了!你他妈的怎么知道这个?」

「我想,你以前猎过兔子?」

「要是有又怎样。」他拉下脸来。

「你猎兔子的时候会非常靠近它们。但你有没有被当成其中一只呢?」

这个隐喻很贴切,在这一大群人里面引发一阵笑声,但其他人察觉到这里头拐弯抹角的侮辱,于是更握紧了他们临时凑合着用的武器,一边对我们迸出一句句诅咒,一边靠上前。

「或许该讲点比较有安抚性质的话。」我这么提议。

「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替我们讲出一条生路?」福尔摩斯质问我,同时横跨一步,这样我们就背对背了。

「不,」我轻声回答,同时转过头去,「不过他们现在让出一条小缝了。我要去对付那个拿着铲子的麻脸小伙子。等我放倒他,我希望你能全力冲刺。」

我们慢慢地转动,我们的眼睛直盯着充满敌意的包围者。「你疯了,」福尔摩斯轻声说道,「如果你以为我是——」然后突然之间,他的话语跟动作同时突然打住,他抓住我的衣袖,莫名其妙地露出轻快的微笑。

「曼杰克!」他喊道,「你是着了什么魔,加入这批混淆是非的人?」

我惊异地瞪着眼。一个身形巨大无比的男人从人群里往前走出来;他脸上有条鲜明的疤,从他的太阳穴笔直地延伸划过他的鼻子,深陷到脸颊。

「现在呢,我只知道一项事实,」他用隆隆作响的男中音说道,「那就是,今天晚上夏洛克·福尔摩斯不适合出门在教堂区。」

「曼杰克,我真是太高兴见到你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不能说我也这么觉得。」

「报纸说他就是刀客!」有个粗暴的年轻人大吼。

「今天晚上我们就送他进地狱!」

「你怎么说呢,曼杰克?」我的朋友问道,「这其实是瞎掰出来的小故事。」

「你跟我一样清楚,那男孩识字的,」他轻蔑地咆哮道,「现在滚吧。要不然下次我就不会花这么长时间讲话了。」

「他在这里安全得跟羔羊一样,」引发这一切事情的恶棍喊道,「我们已经闲扯够久了。我这里有刀,对付他正合适!」

「我也有!」另一个人喊道。

「你们没有一个适合做警察的工作,」曼杰克说话时很冷静,但他的声音在建筑物之间回荡着,「你们那边的人!让这些人过去。现在就走,福尔摩斯先生。他们神智还在的时候会听我的,不过到他们失心疯的时候,只有神才能帮助那些他们怨恨的对象了。」

「多谢你。华生,走这边。」

虽然他们满面怒容,而且还有几个人,包括那个约克郡粗汉在内,大着胆子朝我们的方向吐口水,我们的对手却分向两旁,就像是布幕被拉开来一样。

「天啊,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惊异地问道。

「曼杰克吗?他是个职业拳击手。」

「那么,我猜你是住拳击场上认识他的罗?」

「不尽然,亲爱的同伴。你对运动的了解够多,所以你知道我的量级跟他的可不能混为一谈。」

「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救我们脱离这场可怕的打斗。」

「这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全名。曼杰克·霍金斯有位家庭成员就是我的雇员。我亲爱的伙伴,我必须坦承,多年前我慢慢召集那批杂牌军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其中任何一位的父母会被召来为我的好名声作保。虽然上帝知道,他们之中没几个人真有父母。」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这时一波疲惫感似乎传遍他全身。「小霍金斯才刚刚赢得另一笔可观的额外奖赏。亲爱的朋友,那里有辆出租马车,如果我们冲向他,我想他会刚好看见我们的。」

22 福尔摩斯失踪了

第二天我一直没见到我的朋友,直到将近八点钟为止。那时来了一个外表极端凌乱不整的人物,穿着肮脏油布雨衣和高筒靴,看起来像是为了几块铜板卖命疏通下水道的男人,他向我打过招呼,就消失在福尔摩斯的卧房里。半小时后他又出现了,穿着灰色的花呢外套,拿普他的烟斗,然后在桌边坐下,看起来就是个乐陶陶享受眼前工作的男人。

「那么今天清洁工做了些什么呢?」

「他踏进夏洛克·福尔摩斯至少一时不敢涉足的领域。晚餐吃什么?」

「哈德逊太太提到羔羊肉。」

「了不起的女人。亲爱的伙伴,就拉铃吧。从今天凌晨以后我还没想过食物呢,因为那时有太多的事要做。」

「你先前在东区?」

「呃,今天的部分时间。我还做了其他的事。好比说,我在苏格兰场逗留了一会儿。」

「穿成那副德行?」我大笑。

「我要求见雷斯垂德探长。我说我有紧急资讯要告诉他,对他会有莫大的好处。他的同僚犹豫不决。然后我只好迫威胁他们,如果我带着我的消息去找报社,他们就会显得很愚蠢。这个暗示改变了他们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我就进了雷斯垂德的办公室。找揭露我的身分之后,那位好探长相当恼怒,然后我问了他几个关键问题。」

「像是?」

「首先,警方对那个杂称塔维史托克的理论非常感冒,不过他们也很想避开有所偏袒的指控。某些比较活跃的家伙甚至建议,要为了整体考量跟社会观感逮捕我。」

「老天爷啊,凭什么证据?」

「很难以置信的是,真的有人发现一把染血的刀子弃置在凯瑟琳·艾道斯陈尸处的几条街外,不过雷斯垂德没跟我们挺起这件事,因为那把刀跟开膛手用的双锋刀实在太不一样了。发现这把刀纯属巧合,可是雷斯里·塔维史托克或者他那个可恶线人的歹毒心肠却愉快地想到,艾道斯可能曾经为了自保而挥舞那把刀。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就算任何一位英国陪审员能一眨眼就把整个故事驳回,那也没什么用。我甚至不能告他毁谤,因为他没有写下任何一句谎话。」

「可是他太过分了啊!」我抗议道。

「华生,如果只因为报纸做了推测就惩罚他们,英国发行的任何一本刊物都会很快就破产了。在我离开苏格兰场以后,我去了白教堂区,并且去探望史蒂芬·邓乐维一下。他用最强烈的字眼声明他的无辜。」

「这完全是意料中事。」我口气紧绷地说,同时暗暗想着,如果邓乐维继续躲在瞎编的借口底下糊弄我们,又努力想要赢得梦克小姐的青睐,我除了把他扔进泰晤士河以外,实在没多少别的选择。

「我倾向于相信他,」福尔摩斯沉思道,「说真的,我更加笃定了,有个充满恶意的力量在运作,决心阻碍我的进展。或许我心中察觉的阴谋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但这些小小的迫害让我施展不开,而这事正中开膛手下怀。」

「我很难认为这些只是小小的迫害。」

我的朋友敷衍地挥挥他的烟斗。「对于这个主题我没什么好多说的,因为在我们见过塔维史托克以前,我们很难知道更多。」

「我们要跟塔维史托克见面?」

「十点钟我们会在辛普森餐馆跟他一起抽雪茄。」

「到时候你就能够声称,你认识全伦敦除了开膛手杰克以外最低贱的生物。」我绷着脸说道。

福尔摩斯大笑。「好啦好啦,我们是带着好好工作一天以后的舒适心情去的。」

「但是福尔摩斯,你还做了什么别的事?你今天早上很早就出门了。」

「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虚掷光阴。啊!哈德逊太太来了,请你见谅,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她带来的那个托盘上了。」

当天晚上,就像那年十月的许多其他晚上一样,街道笼罩在一层味道刺鼻的浓雾里,我们用围巾紧紧围住我们的脸,缩着脑袋走路,就好像我们是迎着一阵强风似的。虽然有那种同伴在等待,但是当我透过幽暗的空气看出前方大约五码处辛普森餐厅微微发亮的门面时,内心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擦得晶亮的桃花心木,还有水晶与银器轻碰的声响提振了我的精神,至少维持到我们进入壁炉生了火、角落还有气派棕榈树的私人接待室为止,因为那时候我再度见到了雷斯里·塔维史托克。在他办公室里,我几乎没注意到他的体型,但现在我看出他站着的时候远低于平均身高。他锐利警醒的棕色眼睛透出来的不是智慧,而是狡猾。他往后梳得光滑的浅棕色头发,与动作丰富的双手,都像是在说:这男人是透过他认为必要的所有手段,才爬到他今天的位置。

「福尔摩斯先生,真是荣幸能见到您本人。」他大声喊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来走近我的朋友,我朋友则刻意加以忽略。「喔,好,」他继续说下去,手腕一动,就把这个失败的招呼变成谅解一切的挥舞动作,「我几乎不能怪你。公众人物太习惯听到崇拜的群众对他们歌功颂德,所以任何责备都可能让他们感到窘迫。」

「尤其是在那些所谓的群众打算宰了你的时候。」福尔摩斯冷淡地回答。

「天哪!」塔维史托克喊道,「你没再冒险进入东区吧,有吗?你知道的,那一带不安全。不过福尔摩斯先生,我真是对你很感兴趣。你是否愿意说说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的朋友徐缓而冰冷地露出猛禽似的微笑。「塔维史托克先生,除了你是个单身汉,用鼻烟,提倡工会运动,又是个赌徒这些事实以外,我对你一无所知。然而我确实知道,如果你拒绝向我透露你这些该死文章的消息来源是谁,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虽然我够熟悉福尔摩斯的方法,因此也留意到那名记者一身凌乱不整的服装、袖口的细微烟灰、朴素的别针,还有在桌上摊开来的两份赛马杂志,但是那位记者却不知道这点,因此他在倒出三杯白兰地的时候,企图用一声笑来掩饰自己的懊恼,但脸上却藏不住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

「所以你真的能够针对别人做些聪明的猜测。我还以为那是华生医师用钦佩恭维的风格创造出来的形象呢。」

「你的这些『猜测』。事实上是这位好医师在文学创作中最缺乏的风格元素。」

塔维史托克交给我们两小杯白兰地,我们接下了,虽然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不愿意跟人共饮。「福尔摩斯先生,你心里似乎认定我做了大错特错的事情。我向你保证,虽然我不足挂齿的小文章,可能带给你某些暂时的不便——对于此事,请相信我,我衷心感到抱歉——但我的责任就是告知大众。」

「你真的希望为了大众利益而采取行动吗?」福尔摩斯问道。

「毫无疑问,福尔摩斯先生。」

「那么就告诉我是谁联络你。」

「你必须了解,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极其恼人的男子沾沾自喜地说道,「因为保护他,就等于保护大众,也就是说我要保护他们免于你的进犯。」

「如果你敢当着我们的面,影射我朋友会做出这种野蛮行为,我就要你负起责任。」我忍不住愤怒地插嘴。

「我们要走了。」福尔摩斯平静地说道,同时把他没动过一口的玻璃杯放下。

「等等!」塔维史托克叫道,他聪明伶俐的表情笼了一层焦虑。「福尔摩斯先生,我是个公平的人。如果你答应给我个专访,我就向你保证,我们下一期刊物会以非常不同的角度来呈现你。」

「塔维史托克先生,你应该不会惊讶听到我这么说吧,关于那个主题,全伦敦我最不愿意放心透露意见的对象就是你。」我的朋反冷淡地回答。

「请见谅,福尔摩斯先生,但这太荒谬了。你有机会从污泥中冒出头来,变成再纯洁不过的人物。」

「你做梦。」

「这是数十年来最扣人心弦的新闻故事啊!」他喊道,「夏洛克·福尔摩斯,正义的高贵哨兵,还是色欲熏心的变态祸源?你要做的就只是给我几个突出的细节。」

「如果你不揭露你的消息来源,你对我来说就连一点用都没有。」

塔维史托克的眼睛狡猾地眯了起来。「如果白教堂区的居民认为你就是凶手,你真的认为你的调查还有机会成功吗?」

福尔摩斯耸耸肩,但我可以从他绷紧的下巴看出他心里掠过同一个念头。

「现在就开始吧。」这记者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本笔记本。「只要几句声明,我们就可以制造出你生平所见最耸动的头条。」

「晚安,塔维史托克先生。」

「但是你的职业生涯呢?」塔维史托克情急地抗议,「你看不出来吗?只要我继续写这个故事,你的事业会如何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福尔摩斯摇摇头,这位报人坦白的谈话,让他的眉头笼罩在厌恶的阴霾之下。「华生,我想外面的空气比较清新。」

在户外,充满刺激性的空气还是那么浓稠,又有点让人恶心。出租马车在这种气候下无法运作,所以我们沉默地朝摄政街走,各自落入不安的深思之中。我不得不同意塔维史托克恫吓性的宣言:如果针对福尔摩斯的反感继续像前一天晚上那样高涨,不只是他的调查,连他的生命都有危险。

我们在快到达贝格街的时候,福尔摩斯才打破沉默。「你完全正确,我亲爱的同伴。在塔维史托克的诋毁之词仍然有力的时候,我无法平安无事地在白教堂区活动。在前五分钟,你已经偷瞄我的侧脸四次;你观察到《伦敦纪事报》上的插画精确得令人困扰,这个想法没错,我们两个人昨晚都尝到苦果了。」

我忍不住笑出来,福尔摩斯则悔恨地叹息。「幸运的是我只有这么一个亲近友人。我帮自己澄清,只会在我用石头打造的名声之上敲出许多小洞。」

「你的名声——」

「现在确实有比较大的问题。无论如何,我很高兴我亲眼见到塔维史托克。我很乐意接受你的说法,他是个恶棍,不过没什么能够比得上直接见到本人。他说溜嘴,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他有吗?」

「他说他的消息来源希望保护大众。如果他认为没有我会对大家比较好,他要不是个疯子,就是个——」我满怀希望地等着,但很快福尔摩斯就摇摇头,继续说下去。「我们可以先抛弃塔维史托克是为了某种理由要迫害我的这个假设。他的表白清楚得让人恶心,我上台当首相或者惨遭五马分尸、脑袋被挑在尖棍上都可以,只要准他详细描写就行。」

「福尔摩斯,有没有我能够做的事?」

我们已经抵达自家门口了,虽然在幽暗中只能勉强分辨。「没有,没有,我亲爱的伙伴。恐怕必须行动的是我。而我会行动的。」

那天晚上福尔摩斯缩在他的扶手椅上,一边膝盖收到下巴底下,定定地瞪着从开膛手的礼物烟盒上拆下的纸上的数字。超过一小时,他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眼睛几乎闭上了,就像个神谕使者一样安静孤独,抽掉好几碗粗于丝,后来我告退上床睡觉,却很难不去想我们眼前的试炼。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一张纸条,是用我朋友清晰、一丝不苟的字迹写成,夹在奶油碟下面。

亲爱的华生: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不过我的调查可能让我短时间内无法回到贝格街。你会了解时间就是精髓所在,而我在东区的种种调查,属于单独进行比较有效果的那种。我请你不要忧虑,而且不管伦敦变得多肮脏,都别游荡到太远的地方去,因为我希望很快就会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如果把信寄到白教堂邮局支局我就收得到,收信人要写杰克·爱斯科特。

夏·福

附注:因为我的新调查已经有了比较危险的转折,你应该会很高兴得知,我已经指示梦克小姐可以支薪放假。

不用说,那段附注对于福尔摩斯先前的指示——不要担心他个人的安危——起了反效果。虽然我承认,他独自一个人确实能够更有效率地工作,而且在我们两人共同侦办的许多案件里他都是这么做,但不请自来的念头飞快在我脑中闪现:事实证明,在某些场合单独行动太危险了,即使那个人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也一样。

哈德逊太太从门缝边缘探出头来。「华生医师,梦克小姐要见你。」

我们的调查伙伴表情丰富的五官因为忧心忡忡而显得沉重。她脱掉一副新的手套,然后把手套藏进口袋里。

「午安,梦克小姐。」

「哈德逊太太刚刚说要拿茶来,虽然现在不是我通常喝茶的时间。但她真是不可多得,不是吗?」

「请坐,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因为考量到——」

「考量到我已经被开除吗?」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问道。

「老天爷啊,不是!」

我把纸条交给她,她流露出警戒之意的眼睛飞快瞥向我。「那么,他一个人想干仆么?」

「凭我游历过三个不同大陆的经验,夏洛克·福尔摩斯恐怕是我遇过最孤僻的男人。他在做什么,我不会比你更清楚。」

她咬着嘴唇,靠近我先前刻意任之熄灭的炉火,然后充满斗志地用拨火铁棒戳刺着。「今天早上在早餐前,我收到他打的一封电报。但我可不是靠着坐在酒吧里跟醉醺醺的姑娘们闲扯淡赚钱的。」她这么宣布,同时挺直身体。「所以,我们能做什么?」

「上次你坐在酒吧里,确实把我们导向某些很有意思的结果。」

「这是天赋,我不否认这一点。不过灵感有点干枯了。前几天我以为我碰到一条好线索,不过她认为刀客可以透过电流把自己传送到别处,这个想法在某种程度上,让她那个故事的其余部分变得没那么有趣了。可怜的蕾西小姐。我向你保证,她都是被鸦片酊害的。还有别的吗?」

「梦克小姐,就算我们觉得有些神秘难解,但我知道福尔摩斯大致上对此案了然于心,」我指出这一点,「仓促行事可能会坏事。」

「要是我们不能做点什么那才奇怪呢,就算是戴着撕成小条的腕带住街头巡逻都好。」

「这个嘛,」我缓缓回答道,「让雷斯里·塔维史托克失去信用,确实会对福尔摩斯有利。」

「那个记者?我愿意付大钱看他的脸被压在泥巴里。」我的同伴再度直起身子,在地毯上转了一圈,她长着雀斑的额头专注地绷紧了。

「梦克小姐?」

「这样可能没有用。但如果有效的话……」

「亲爱的梦克小姐,你想到什么了?」

「医师,如果我们能够发现塔维史托克是怎么挖到他那些垃圾,对福尔摩斯先生会有极大的帮助,不是吗?」

「我想确实是这样。」

「我知道我可以办到。」

「你现在到底想到什么了?」

「我不想现在马上告诉你,因为这样可能毫无成果。不过要是有效,就可能引起大量的注意。或许我必须稍微秘密策画一下,不过要是他可以弄到那个东西……」她兴奋得喘不过气,只得停了下来。「我告诉你,我会把那样东西带来这里给你,到时候你可以决定要不要做。」她重新拿出她的黑色手套,然后在门口对我挥挥手套。

「亲爱的梦克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我完全不许你冒任何危险!」我喊道。

这样说根本没用。因为才一眨眼,她就下楼下到一半了。我只能听到她好声好气地为了午茶的事情向哈德逊太人致歉,然后她就轻快地从前门走进雾气里,像是乘着微风的一段旋律。

23 舰队街冒险

实际上,我一直到十月十三日星期二才再度见到梦克小姐,在那段让人心焦的时期里,我没有从福尔摩斯那里接到只字片语。根据雷斯垂德的说法,苏格兰场的人马都非常气馁。犹太人的疯狂屠杀者与心智错乱的医生,这类的谣言在整个地区传得如火如荼,以至于他们最多只能做到维持和平而已。因为无法锁定开膛手的身分,他们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毁谤中伤,但就像这样还不够似的,他们现在还要多面对一个重担:十一月九日,星期五,大半警力要被调去保卫市长大人华丽壮观的年度游行队伍。

可以想像的是,随着白教堂区疑案加诸于我的重担,以及福尔摩斯令人不安的缺席,白天时间我得致力于抒解我的心理骚乱,但又不能晃荡到离贝格街太远的地方,免得事态突然恶化。我读不下小说,俱乐部里的气氛也引不起我兴趣,一切都让人厌烦。在那个失眠的星期二晚上,我企图违反我朋友的禁令,记录一宗我归档为〈第三根蜡烛的冒险〉案件;我才刚决定,喝杯红酒对我来说好处比坏处多,就听到楼下急切的门铃响。

我知道哈德逊太太早就上床睡觉了,所以我一身穿戴整齐地匆匆奔下楼——而我此刻之所以衣着整齐,是因为我本来就还没有睡觉的意思。等到我把门闩拉开时,我惊讶地发现是梦克小姐和史蒂芬·邓乐维。

「华生医师,请原谅我们这么晚了还来打扰,」邓乐维开口说,「不过梦克小姐决心打铁趁热。」

「非常欢迎你们。无论如何,我本来就期待梦克小姐到访。」

一到楼上,我就打开红酒,多拿出两个杯子。邓乐维坐在柳条椅上,梦克小姐则骄傲地站在炉火前,一副像是要发表宣言的演说家架势。在我也坐下以后,她把杯子放到壁炉架上,然后从内衣里抽出一个小东西。

「医师,这是给你的一份礼物。」她开朗地咧嘴笑着,同时把一小片金属隔空丢过来,我接住以后,打开手掌,看着那玩意儿。

一只钥匙。「好吧,」我说着大笑出来。「我加入了。这把钥匙可以开什么?」

「雷斯里·塔维史托克的办公室。」

「亲爱的梦克小姐!」

「我有心要看看这位邓乐维除了跟踪正派好人以外,还有没有别的用处,」她坐在沙发扶手上,并开心地说道,「不过我知道,在没有福尔摩斯先生的状况下采取任何步骤都会让你担心,而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所以我们一拿到钥匙,就直接跑到这里来交给你。」

「邓乐维先生,你愿意详细说明这个东西怎么落入你掌握中吗?」

这年轻人清清喉咙。「呃,梦柯小姐赏脸,上星期四时出现在我家门口,然后向我解释,她相信既然我是个记者,记者这种人又生性热爱交际,总是争先恐后要得知最新发展,所以她无法想像我在《伦敦纪事报》没有任何熟人。梦克小姐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不过也可以说是对了,因为我在《星报》有位朋友,他跟另一个叫哈定的人关系非常亲密,而那人就是《伦敦纪事报》雇员。」

「我懂了。然后呢?」

「这位年轻女士的点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要说这真是个非常聪明的点子——就是迫使哈定去复制一把塔维史托克的钥匙。实际上,我们根本不需要胁迫他。」

「塔维史托克是个彻底的无赖,」梦克小姐插嘴说道,「从他追着福尔摩斯先生不放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

邓乐维很快地克制住一个几乎要绽放出来的温柔微笑,然后继续说道:「如同梦克小姐所说的,在《伦敦纪事报》,没有人像雷斯里·塔维史托克这样人见人厌。花了几天工夫之后,我在我们共同朋友的陪伴之下,跟哈定碰面喝了一杯啤酒,然后提出恶搞报界人缘最差者的主意,这个建议为我赢得堆积如山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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