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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琳西·斐/译者:吴妍仪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8:57

我领着他们进屋的时候,我注意到梦克小姐在平常那件深蓝色合身外套下面,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深褐色羊毛混麻洋装,上面的细条纹是鲜明的翡翠绿,就跟她间隔很宽的眼睛同一颜色。

「梦克小姐,你看起来很美。」

「喔。这样穿在旧裙子外面比较温暖。我的意思是——谢谢你。」

「他是对的,你知道的。」邓乐维很天真地说道。

「我相信,我记得你也这么说。在出租马车上。或者是在我住处外面?我想是都有。」

「这个论点经得起重复。」他开心地耸耸肩。

「福尔摩斯先生在哪里?」梦克小姐问道。

「他随时都会回来。喔,雷斯垂德!请进,探长。」

勇敢的雷斯垂德站在我们家门口,看起来就像是整个星期都被疯狗追着跑,只有换假领子的时间。他握了我的手,然后向我们的客人点点头。

「梦克小姐,对吗?我不可能忘记那一晚的任何一刻。先生,那您是?」

「邓乐维先生是一位记者。」我解释道。

「真的?」雷斯垂德冷眼质问道。

「他一直在协助我们。玛莎·塔布兰八月被谋杀的那一晚,他在白教堂区。」

「玛莎·塔布兰!真奇怪,福尔摩斯怎么没有重启楚博尔案(注:华生医师在小说《暗红色研究》之中记录了此案。)的调查,那个案子一定也跟开膛手杰克有关吧。我想他很快就会回到这里了?」

「我确实希望如此。」我回答道。

就好像变魔术一样,夏洛克·福尔摩斯猛然开了门,把他的帽子挂在挂勾上。「大家晚安!我发现哈德逊太太又突破她个人的成就了。请坐下。」

「在此就是这张迷人字条的作者:『不管你在做什么,在七点半就歇手,以便在八点到达贝格街。』」探长这么宣读。

「雷斯垂德,你看起来非常需要喝一杯。」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程德探长不耐烦地说,「我毫不怀疑,不管你要对我们说的是什么,都事关重大,但目前我在苏格兰场的工作已经多到可以让我挑灯夜战了。除了加强巡逻以外,我们还有幸在星期五的市长游行里维持治安。从市政厅到法院,然后再回头,我们要维持秩序、阻止示威、压制暴动,同时还要在白教堂区的中心地带监督发放给三千位贫民的晚茶。这样就足以说明,我们俩没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照理说我们应该都在苏格兰场,我在牢房外面,你在牢房里面。」

「那么我们可以先来吃点晚餐吗,或者我该马上开始讲?」

「如果可以的话,请马上讲。」雷斯垂德充满期待地坐好,我们也全都跟他一样,只有福尔摩斯例外,他从壁炉架上拿来他的烟斗,然后靠在边桌上点燃它。

「那么非常好。首先呢,雷斯垂德,你得要重划白教堂西北角与史皮塔菲尔兹相接部分的巡逻路线,明天就生效。」

「别闹了。」

「我非常认真。」

「但这是为什么?」

「因为自称开膛手杰克的人对那些路线熟悉得很,甚至摸清了这些路线的确切规画、驻点的警员,还有每条路线所需要的时间。」

「这是我听你讲过最荒唐可笑的话。」

「就你所知,我讲过多少其他荒唐可笑的话?」

「多得是。」

「那其中有多少是真的?」

「我完全不想重划巡逻路线,就只因为你想像有人偷走了勤务名册。」

「他不必偷走勤务名册。我讲到的那个人是大都会区的警官。」

一阵可怕的沉默笼罩着房间。福尔摩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华生,可以请你倒杯酒给探长吗?我想你会同意他需要来一杯。

「我打算跟你们说的话,不能出这个房间。我要告诉你们我所知的事情,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在我讲完要讲的话以后,你们想问什么问题我都欢迎,但我最好用我的方式把我们的牌摊在桌上,这样你们才能够像我一样看出事情端倪。

「这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因为这位史蒂芬·邓乐维先生。在梦克小姐答应当我们在白教堂区的线人以后不久,她就遇见邓乐维先生;他向她坦承,他就是在塔布兰被谋杀那一晚等待朋友回来的那名士兵。因为环境条件让另外那位卫兵涉有重嫌,而且同样也因为我自己对邓乐维先生选择的职业有所怀疑,他的故事立刻引起我的兴趣,特别是还有其他女性开始遭遇同样无法解释又暴戾的人生终点。靠着自己以身犯险进入白教堂区,我努力了解更多,这就是为什么华生医师跟我在纯属巧合的状况下,碰巧撞见开膛手在干他的邪恶勾当。以小马的行动为基础所做的推论,把我引进达特菲院;如你所知,开膛手逃走了,他没有成功了结我的性命,随后又开了杀戒。

「在第五件谋杀案以后,事情对我来说变得很明显,我们在对付的不是普通罪犯。他不是一个完全错乱的疯子,因为如果他是的话,已经死了这么多风尘女子,谁还会愿意跟他作伴?他不是个小偷,也不是在找机会做精心算计的报复,因为虽然我试着找出这些可怜人的关联,他的受害者却没有任何模式可言,只是像我先前说过的一样,她们都是风尘女子。值得感谢的是,因为我有两、三个较早案件的纪录,符合这些特殊条件——对不知名的受害者进行毫无动机的诡异屠杀——所以我能够做出结论,这个自称开膛手杰克的男人是个严重病态的偏执狂,虽然如此,他习惯的举止风度一直保持得相当亲切。」

「这是我听说过最骇人听闻的想法了。」雷斯垂德低声抱怨,但福尔摩斯不管他。

「由于我们已经提到开膛手杰克的名字,我就先谈谈那些信。在他描述我个人烟盒的确切细节,还有拉斯克先生接获半颗人类肾脏时,我有了最后的证据,说明谋杀五名女性的男子正在写这些信件吊我们胃口。我毫不怀疑,另外一张寄给华生、号称由我寄出的字条,也是开膛手的杰作。一开始这些信件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但到最后,我发现一串奇怪的数字,在页面下方留下印记。事实证明,在缺乏任何脉络的状况下,这些数字实在无法转译,所以我把这些数字放到心灵深处,等到能确定它们的意义时再说。

「在我确定邓乐维真正的职业以后,邓乐维先生坦白说,虽然他可能在银行休假日的晚上打扮成士兵,他实际上却是个记者,他坦白的报导通常是在伪装的协助下完成的。他通知我,他观察到强尼·布莱克史东,这是另一位士兵的名字,带着玛莎·塔布兰走进一条小巷,过了半小时以后,验尸官就向我们保证她死透了。邓乐维先生重回那家酒吧等他这位新朋友,而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遇到了班奈特警员。邓乐维先生后来放弃等布莱克史东,回到他自己家里,后来才发现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我有最强烈的直觉,这一连串恐怖谋杀案就是在玛莎·塔布兰死去那一夜开始的,所以找出飘忽不定的强尼·布莱克史东变成至关重要的事。他因为古怪又扰乱秩序的行为被除役以后就失踪了,而据说他躲藏在白教堂区,这一切都让我非常想逮到他。毕竟任何能够戳刺女人三十九次然后冷静走开的男人,肯定是非常危险。」

「够危险了。」梦克小姐阴沉地说道。

「然后,另一个比较含糊的线索落到我身上。马修·派克听到伊利莎白·史特莱德评论跟她在一起的男人,而所有证据都显示那个男人就是杀她的人,但她却说他没穿着他习惯穿的服装。这时一项假设变得很吸引我,也就是布莱克史东以不穿制服当成某种伪装。大多数人辨认偶然认识的人,不只是看脸孔,也会透过服装仪态来认。所以只要布莱克史东脱掉他的制服,改变一、两个他身上的重大特色,他就能够不引起旁人注意,在社区里四处游走。」

福尔摩斯的眼睛猛然投向我们的壁炉,那里是塔维史托克最近一次攻击文章化成灰的余烬。「在这时候,恶名昭彰的雷斯里·塔维史托克先生也开始发动那令人不安的媒体宣传战。正当我纳闷那个记者的报导为何如此接近实况,我才知道原来他的精确性应该归功于这位邓乐维先生。因为是他把我的行动,分享给他在伦敦报界的朋友知道。我差一点就要说服自己,任何其他假设都是不理性的,但这时候我的同伴们策画了一个冒险行动,行动结果是华生医师通知我,塔维史托克的消息来源握有关于我的情报。我的这些消息只有盟友才知道,除非他跟踪我,但就我所知,并没有人跟踪我。此外,他还取得我的手写文件,模仿我的笔迹。因此,根据推断,这个消息来源跟写那些信的作者,也就是开膛手杰克,根本是同一个人。」

「老天爷啊,」史蒂芬·邓乐维轻声惊呼,「所以声称自己猎杀妓女的人,也同时致力于把罪名赖到你头上。」

「你看得出来,难怪这样诡异的理论以前没引起我的注意。」福尔摩斯口气严肃地说道。「然而事后回想,这个恶魔还真是聪明得可恶,找出一个没有道德感的记者,把可以成就事业的丑闻当成诱饵在他面前晃荡,然后藉此牵制住我的行动,甚至让我有几次受到生命威胁。

「在我把开膛手、信件作者跟塔维史托克的消息来源连起来以后没多久,华生医师和我就发现强尼·布莱克史东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自杀了,因为他的罪咎沉重地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再活下去。」

「那么当然他就是凶手,我们的麻烦结束了!」雷斯垂德喊道,「如果我竟能做出这种行为,我应该也会尽快了结自己的性命。」

「好雷斯垂德,这里有个内在的逻辑错误,」福尔摩斯和善地说道,「你没有能力做出这种行为。事实上,强尼·布莱克史东也做不到。在他写给他妹妹的信里——后来我已经寄出去了——他承认在一阵激怒之中,用刺刀刺死了塔布兰太太,然后坦承自己被这个罪行彻底毁灭了。」

「可是偏执狂是一种我们还不太了解的疾病;我们没有理由假定他记得那桩可恶罪行的任何一部分细节。」

「起初,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我的朋友继续说下去,同时把更多粗烟草塞进他的烟斗里。「但扭曲事实来符合理论,而不是扭曲理论来符合事实,是最大的错误,或者你要说是无可原谅的罪行也可以。我自问,如果布莱克史东的信完全属实,那会有什么意义。我这么做的那一刻,一切对我来说就清清楚楚了,就好像我自己亲眼看见一样。

「考虑一下这份陈述。布莱克史东说,他跟塔布兰进入巷子之后几分钟,他就用他的刺刀刺杀了她——这个事实由验尸官证实了——然后,他听到有脚步迫近,就逃走了。邓乐维先生告诉我,他走回酒吧几分钟,然后班奈特警员告诉你,雷斯垂德,他在巷子里什么都没看到;几小时以后,有个男人走近他,对他说起有尸体的消息。当然塔布兰太太并不是立刻死于仓促刺下的单一创伤,而且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她当时是处于惊慌失措又很容易尖叫的状态。但是,却没有人看见任何事,再加上布莱克史东又因为听见脚步声而逃跑。那么肯定是有人在说谎,而我立刻明白关键就在找出是谁说谎。邓乐维先生,虽然猜想是你真的是非常牵强,但恐怕我不能把你排除在外。因此我立刻就去看梦克小姐是否安好,毕竟如果一直都是你用谋杀指控毒害我,同时还在白教堂陌造成重大破坏,要说你的下个目标就是梦克小姐,也不算过分。」

他继续平稳地说下去,双眼凝视着那位记者。「让我大大放心的是,梦克小姐平安无事,但我还是进一步测试你,取得你的笔迹样本。但我发现信不是你写的,这就表示虽然你起初编造谎言借口,却怎么也不可能是开膛手。因此,我知道了,班奈特说他在巷子里什么都没看见是在撒谎。在白教堂区的深夜里,不管一具被杀的尸体看来多像是一堆破布,也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就在班奈特走近你以前,邓乐维先生,玛莎·塔布兰仍然是活生生的。」

28 狩猎团

福尔摩斯停下来抽了一口烟斗,并沉思一会儿。这是他热中分析性格里的一项特征,也就是他会像是化学家阐述生物硷方面的重大发现那般,用一种抽离的语气来厘清这桩恐怖案件的始末。

「为什么班奈特警员要对他在巷子里的经验撒谎呢?」福尔摩斯用彻底冷静的语气问道。「他从阴影里现身,那里有个受了重伤的女人,她肯定曾经求助。我不会假装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他们是否曾经是恋人,或者是什么唤醒了先前一直躺着沉睡的恶魔。我能够肯定的是,在班奈特刚好发现玛莎·塔布兰的时候,她已经被刺刀刺伤一次,而在他离开她,刚好就跟史蒂芬·邓乐维撞个满怀的时候,她已经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武器——一把折叠小刀,就像任何警员,或者其实是任何伦敦人都会带在身上的那一种——刺了三十八刀。

「还有什么其他的暗示能告诉我,我走对路了?其一是高斯顿街的文字。那时我表示了我的讶异:凶手竟然刚好口袋里有粉笔。在值班期间,苏格兰场警官用会粉笔来让他们袖口上的白色线条更亮眼,免得惹火他们的上级长官。」

「就是这样!」梦克小姐喊道,「他在裤子口袋里摆了一些粉笔。」

「然后还有制服的事情。我本来以为史特莱德在凶手身上没看到的制服是属于军队。但如果她以前曾经见过他穿警察制服,还有警察惯戴的高头盔呢?他穿着街头便服看来会非常不一样,而她奇特的评语也就完全合理了。

「我出席了伊丽莎白·史特莱德的葬礼,因为这些罪行这么恶毒又这么公开,所以我推想,杀她的人可能也希望估量一下他的恶行效果如何。出现在那里的人没有一个出乎我意料,只有一个单枪匹马的警员例外,他告诉我说,事实上是你,雷斯垂德,指定他在史特莱德的葬礼上维持秩序。」

雷斯垂德苦恼的五官困惑地皱成一团。「我没下过这种命令。」

「现在我知道了。你的部门也这样证实过。」

探长闭上了他的眼睛。「我想我们必须听完剩下的部分。」

「我已经浪费许多小时思索,怎么会有记者能够知道双重谋杀案之夜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更不要说我出席了死者的葬礼、一把不相干的小刀丢在艾道斯尸体附近被发现,或者是我离开贝格街去东区研究案情。苏格兰场知道这些事实中的每一个。」

「所以他有丰富的资料。」我评论道。

「正是如此——他利用塔维史托克,当成散布他那些诽谤之言的管道。再加上其实我经常草草写下给你的短笺,雷斯垂德,还写许多类似的书信给其他许多位探长,因此伪造我笔迹的谜团也就瞬间解开了。他可以轻轻松松地从许多办公室里偷走这样的字条。不过我仍然没做出最后也是最决定性的推论,直到你,华生,说出一句见解深刻的评语,终于引燃长期沉睡的演绎推论火焰。」

「我几乎想不起来我说了什么。」我坦白承认。

「你只是观察到,开膛手竟能在一个挤满员警的区域里不露破绽地行动,此事很令人震惊;如果我像你在故事里呈现的一样,是臻于完美的逻辑机制,我就应该先发现这一点。他之所以成功,极其明显的理由在于他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经过,而且会在哪条街上。不过,当我自问在那个不寻常的双重谋杀鵺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另一个看似无关的事实又干脆俐落地到位了。」福尔摩斯详细地解释,他本来就很急促的说话速度,又加快到可以跟他的热忱并驾齐驱。

「开膛手杀死伊丽莎白·史特莱德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被打断,因为他知道兰姆巡警的值班路线不会走进达特菲院。在我们打扰到他的时候,他逃往伦敦市方向,然后为了阻止我的追赶,他尝试取我性命。但是让人相当难以理解的是,他冒了很大危险,继续割裂另一个女孩的咽喉,根据推测,这是因为他所有思维行动背后的邪恶冲动——损毁尸体——因我们的介入而受到阻挠。但是他毕竟不可能事先知道到底会在何时、哪条街道上,碰到那些执法同僚。不过拉斯克的守望相助协会成员曾经随口提到,艾道斯莫名其妙被人杀害,就死住一位大都会区警官住处对面的广场上。班奈特住在那些建筑物里。当然,他知道自家附近的道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些路?」

雷斯垂德就像个明白最坏状况的人一样,态度沉重而镇定地摇摇头。「他对你太生气了,艾道斯对他来说一定像是天降的大礼。」

「不过我们要做什么呢?」梦克小姐痛苦万分地喊道,「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对的。这一切都符合了,每一小块都拼上了。但是空谈这个有什么用,现在他随时都能够——

「我最盼望的莫过于让那个恶棍受制于我们,梦克小姐。」他严肃地对她保证。「然而亚伯特·维克多巡官辞职了,声称工作过度、疲劳不堪,他在十一月五日星期一之后就失踪了。」

「他辞职了?」我难受地嚷道,「塔维史托克就是在那天被人闯进他的办公室。」

「华生,说得很好。我已经得到相同的结论了。不管塔维史托克是否只是向他的巡警朋友哀叹他的不幸,或者还敦促班奈特找出是谁羞辱他,结果都一样:班奈特得到警告逃走了。他不能冒险,让自己跟《伦敦纪事报》的关系曝光。」

「可是福尔摩斯先生,」梦克小姐大胆发言,「如果班奈特没有逃走,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朋友跨过房间走向窗户,俯视着街道。「从各种肯能性来看,都是完全的灾难。在我负起责任,立即逮捕他归案的时候,我本来会对苏格兰场所有的好人们大发雷霆。想想看——杀手一直就在他们中间,在短短两个月里屠杀五个女人,却没激起任何一丁点怀疑。更糟的是,我还没有半点实质证据可以对付那个男人。我们能让他定罪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矛头指向我的资料跟指向班奈特的一样多,这就清楚勾勒出间接证据的价值。指出罪魁祸首,无疑灾难就会降临在我们头上——对抗警方的暴动,街头陷入混乱。甚至现在,查尔斯·华伦爵士已经提出他的辞呈了;马修斯先生随时都会接受。这个案子已经毁了他。班奈特已经毁了他。」

福尔摩斯转而面向雷斯垂德。「我不能让他毁了苏格兰场。」

有一段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唔,既然如此,」这位小个子探长就只是这么说,「我们要怎么做?」

让人意外的是,福尔摩斯大笑出来。「我差点就说服自己了,认为你一个字都不会信。」

「别闹了,福尔摩斯,」雷斯垂德斥责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走偏锋,不过你确实偶尔会歪打正着。」

「确实如此。」我的朋友露出微笑。「至于我们的计划,此刻我们是有一个优势,而且恐怕是唯一的一个。我向你提到的文件,就如同我先前说的,显示出一道拓印。我这里有正本,用铅笔画出痕迹了。」他把文件交给雷斯垂德,我们两个人一起检视。

245——11:30

1054——14

765——12:15

「这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探长,这些数字就跟地图一样好。这些是一位巡警领口上的勤务编号,后面是他们完成一趟巡逻的时间。」

「了不起!」雷斯垂德喊道,「我希望你已经找出他们是谁了?光是在白教堂区就有将近五百个巡警,还不包括那些经过重新指派的。」

「亲爱的雷斯垂德,我当然找出来了。他们是森波、雷瑟跟怀尔丁,他们的巡逻路线限定的是一个相当小的区域,一半在史皮塔费尔兹,一半在白教堂区。在我找出他们的名字以后,我打电报给亚伯莱探长,他好心地寄给我一份地图。」

「你有告诉他为什么吗?」

福尔摩斯断然地摇头。「除了我哥哥,还有他选择谘询的高阶官员以外,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这个狂人的身分。白厅非常希望避免重大丑闻,他们也知道我对这种案件的谨慎考量。我想让你们全部人都清楚知道,除了双重谋杀案之后的几周——此事必定让开膛手的神经惶惶不安——他犯罪都遵循某种日期上的模式。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他会在明天市长游行日再度出击,因为现在他已经曝光了,又在逃亡。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他会出手。他已经表现出对苏格兰场的轻视,对我的憎恨,而这种情绪不会只因为他抛弃过去的假面就止息。雷斯垂德,你跟我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密切合作,又交上好运,班奈特永远不会知道针对他的警报已经响起。」

「那些警场的人几时会开始工作?」梦克小姐问道。

「三个人都是值夜班,从十点到六点。亚伯莱一告诉我他们的值勤范围,我就打电报给乔治·拉斯克。今晚跟明晚,拉斯克已经决定把守望相助协会的一半人力转移过来协助官方警力。当然这是秘密行动,探长。」

「福尔摩斯先生,我没那个能耐抗议你要做的任何事。」

「雷斯垂德,这真是一句吓人的实话。」我的朋友愉快地注意到。「我非常希望,你能够迅速从我加诸于你的所有震撼中恢复。」

「我也希望如此。」雷斯垂德露出微笑。「你还有更多事情要告诉我们吗?」

福尔摩斯摇摇头。「你知道我所知的一切了。」

「那我就要回去工作了,」他说着站了起来。「我现在有必须重划的巡逻路线,这是第一要务。」

「如果你不跟我们共进晚餐,我只希望你回到苏格兰场的时候能够碰上好运。明天十点我会在白教堂区见到你吧,雷斯垂德?」福尔摩斯一边跟他的同事握手,一边问道。

「福尔摩斯先生,能跟你一起狩猎是一种荣幸,」探长这么回答,「我不会错过的。祝你们大家说晚安。」

我们四个人坐下来吃晚餐,虽然在晚餐餐盘清干净、品尝过白兰地,梦克小姐还昏昏欲睡地让邓乐维替她围上披肩以前,福尔摩斯拒绝对这个案件再多说一个字。我们都已经道别了,这时候邓乐维才挺起肩膀,走近我的朋友。

「福尔摩斯先生,我很感激得知关于这些恐怖罪行的真相,我要为此感谢你。可是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今晚你要我来这里?毫无疑问,梦克小姐是一位盟友,虽然我很希望你知道你可以信赖我,不过还是一样……你不像是会盲目信任的人。」

「我向你保证,我不是那种人。」

「那我就不懂了。」

「不懂?唔,我确实希望你明天会陪我们到白教堂区,如果有必要,我们打算在那里为了捍卫当地居民而拼命奋战。」

「当然了,不过——」

「你希望我讲得更清楚些。非常好,」他说着,摆出发号施令的架势。「梦克小姐,我要你在不过度惊动那一区的情况下,尽你所能多通知一些你认识的人,明天晚上可能会出事。别去暗巷,别单独跟人约会。我知道你无法通知每个人,因为她们为数众多,而且到处都充斥着夸张的臆测,不过你就尽量做吧。」

「福尔摩斯先生,我今晚就会开始。」

「谢谢你。至于你,邓乐维先生,你知道,你是比较稀有的资产。明天晚上我们会在庞大人力的协助下,尝试阻止一桩谋杀案,但不能容许他们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们在找的男人是什么身分。华生跟我在伊丽莎白·史特莱德的葬礼上见过他。剩下来的就是雷斯垂德探长,最后还有你,曾经见过我们这个猎物的脸孔。就说我是一时兴起吧,不过我宁可这么想:让我这边有三个完全知道实情的人,不算是谨慎过头。」

第二天晚上又湿又冷,黑矛似的雨水敲打着我们的窗户,屋里屋外感觉都一样严寒,我把更多煤炭堆到火炉里,多到超乎必要或合理的程度。我从凸窗往外望进楼下的街道,我的视野被眼前的玻璃遮得看不清楚;我忧虑地想着,在白教堂区的幽暗光线中清楚看见脸孔的机率,对我们极端不利。

我的朋友在将近八点钟进来了,全身湿透又深感疲惫,不过他那张鹰也似的侧脸燃烧着狂热的决心。他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再度披上了杰克·爱斯科特的破旧打扮。我看出这种预防措施的智慧,就无声地上楼依样画葫芦。从我的卧房里,我可以听见福尔摩斯的小提琴音上下起伏,这是一首让人难忘的肃穆小调,从这曲子高亢的颤音,还有乍听会误以为简单的乐句转折里,我听出这是他的创作之一。我再度下楼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把史特拉第瓦利琴收进盒子里,并把他的左轮手枪收进粗羊毛外套口袋里。

「福尔摩斯,那首曲子很美。」

「你喜欢吗?我对中段的终止式还不满意,不过最后一个乐句的滑音效果相当好。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到东区去。我已经安排好一辆出租马车。」

「福尔摩斯?」

「是,米多顿?」他带着一丝幽默回应道。

「如果今晚我们真的认出前巡官班奈特,我完全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我们会逮捕他,然后把他交给雷斯垂德,今天早上他见过马修斯先生本人了。」

「那如果我们没找到他呢?」我逼问他。

「那我就会把他找出来。」

「如果——」

「我不打算让这种事情发生。来吧,华生。我们必须忍耐这一切。严峻的条件与伟大的性质是孪生子。你有带你的左轮手枪吧?」

「而且我口袋里有把折叠刀。」

福尔摩斯头往后一仰,笑了出来,同时把一条厚厚的领巾围到他脖子上。「那么我就完全放心了。」

我们按照安排跟雷斯垂德在十钟酒吧见面,就靠近亚伯莱地图上描绘出那个地区的中心点。这个忠实可靠的人,看起来就像挤满其他桌子的任何一个工人一样憔悴,而且完全专注于他的那一大杯啤酒。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吗?」福尔摩斯颇为急切地问道,他把声音压低到没入周遭对话的嗡嗡响声以下。

雷斯垂德极端不情愿地从他那杯酒上面抬起头来。「除了经过扩编的补充人员以外,还从派丁顿区的F分队调来五十个便衣,班奈特不可能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人。我重划过巡逻路线了。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你讲的这个夸张故事搞错了,我发誓会亲自逮捕你。」

「如果我错了,欢迎你这样做。」

「你说这些守望相助协会成员有警方的哨子?」

「我确定。」

「这些业余人士在这里也好。」探长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四点我失去了一半的人力,因为他们必须在八点钟去支援市长游行。」

福尔摩斯一拳砸在桌上,愤怒地表现出他多么难以置信。「我是不是应该谅解,避免烂蔬菜砸中伦敦市长明天要搭的那辆丑陋镀金怪胎,比阻止开膛手杰克替他的收藏品补充更多器官还重要?」他用气音说道。

「我今天早上吼到喉咙部哑了。我没办法阻止。那个叫邓乐维的来了,」雷斯垂德怀疑地补上一句,「信任一个记者到这种地步有点过火,不是吗,福尔摩斯先生?」

「我看出你平常那种有益健康的怀疑主义又完全复活了,」我的朋友狡点地回答,「我本来担心我已经大大动摇你的心智了。」

「那就继续吧,」探长嘟哝道,「如果你同意,我派了个人在这里驻扎整晚上,做为一种试金石。巡警们得到的指示是,如果他们瞥见任何可疑人物就要猛吹哨子,因为呢,福尔摩斯先生,上次看到你跟他徒手搏斗以后的样子,我很不喜欢。」福尔摩斯显然生气了,不过隐忍着没回嘴。「我跟记者往红砖巷走,你们两个去主教门。我们每个小时在这间酒吧碰一次面。我这里有两个提灯,要是没有这个东西,我们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各位绅士,祝你们有最好的运气。」

探长跟我拿起提灯。经过邓乐维身边时,我们向他点头致意,然后走向滂沱大雨中。

29 盒子与心脏

在半小时内,我们就全身湿透又冷得刺骨,在我们沿着大雨洗过的巷道前进时,我的腿隐隐作痛,我们的脚步声在暴雨中变得含糊不清。当晚的恶劣天候下,外出的居民比平常更少,虽然确实一直有人匆匆经过,披肩跟围巾紧紧包裹着他们的头,他们脚下漩涡似打转的泥巴都溅起来了。

「真是该死的鬼天气。」在我们跟雷斯垂德还有邓乐维的第一次会晤结束,再次回到雨中时,福尔摩斯口气激动地嘟哝着。「这么湿的天气里,几乎不可能指认出三码外的人,更不要说配合这种天候条件的必要服饰,多么有利于隐藏身分。」

「现在有够多的便衣警察可以巡逻每条通道。如果在这种夜晚他还真的冒险出门,他做什么都不可能没人看见。」

「他会在这里的。」

「但是考虑到这种强风——」

「我说他会出现在这里,」福尔摩斯激动地重复,「没别的话好说了。我们必须拿出我们全副的才智。」

四点钟来了又去,闲荡的人变少说明了这一点,这时疲惫的便衣警察也回家去洗澡,趁着市长游行把他们召回服勤以前补眠一、两个钟头。街道开始充满了零星的工作者和风尘女子,在白昼破晓以前先闪进琴酒舖里。

那天早上六点钟,福尔摩斯跟我在十钟酒吧与雷斯垂德还有邓乐维最后一次碰面。我们每个人都用冻僵的手指抓着酒杯,大口喝了一杯威士忌。有好一阵子,没人开口。然后我的朋友从桌子边起身。

「我们必须搜寻每条巷子跟庭院。」

「福尔摩斯先生,我们什么都没漏掉,」雷斯垂德呻吟道,「如果真有什么好说,那就是我们已经完全遏阻他的行动了。」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自己发现真是这样才能满意。他标出来的巡逻班次已经结束了;我们也许最好一起去。如果有任何事情发生,现在也来不及阻止了。」

我们踏出十钟,进入教堂街,同时沿着马路往前走。福尔摩斯急匆匆走进甬道里,不过邓乐维、雷斯垂德跟我,这时候部已经气馁到鲜少努力跟上他的每一个冲刺。在我们经过又一个无名庭院涂了石灰涂料的入口时,黎明冰冷的灰色光芒才刚开始让微微发亮的砖造建筑物边缘看起来柔和一些。我的朋友冲进院落深处,我们则在街上等候。

「如果我要撑过这一天,我就需要一顿热早餐跟一杯茶。」雷斯垂德哀叹道。

「你会出席伦敦市长游行吗?」我同情地问道。

「我确实要。」

「探长,我很同情你。」

「这不是我第一次为了福尔摩斯先生一夜没睡了。」

「很有可能我们已经靠着这一晚击退邪恶的阴谋了。至少我可以提醒你,福尔摩斯是最不可能陷入妄想的人。」

「或许是这样吧,华生医师,」雷斯垂德酸溜溜地低语道,「但他对这个理论陷得够深了,要是他能自己找到一条出路,就称得上奇迹了。」

「奇怪,是什么绊住他了。」邓乐维打符哈欠说道。

「福尔摩斯!」我喊道。没有人回答。我穿过通往院子的破旧拱门,通往出租房间的一道道出入口排列在狭窄的走廊上。右边第一个门敞开着,既然我没看见通道尾端有侦探的影子,我就走进去了。

往后在我跟夏洛克·福尔摩斯彼此为友的所有岁月里,除了那个特殊的早上,我们从没有一次向对方提起那个房间。从那天以后,如果我偶尔需要想像地狱的情景,我就会想起那个厢房。一道道裂缝,出现在这栋石造建筑潮湿的四壁上;有个蜡烛放在一只破酒杯上,一盆炉火在壁炉里即将熄灭,还有一张普通的木头床架放在角落。空气中充满了血液与内脏如金属般的气味,因为床上躺着一具尸体。更精确地说,床上跟桌上摆着许许多多曾经是一具躯体的碎片。

福尔摩斯的背靠在墙上,脸色死白。「门敞开着,」他支离破碎地说道,「我刚才经过这里,门敞开着。」

「福尔摩斯。」我在恐惧中悄悄说道。

「门敞开着。」他又说了一次,然后把脸埋进手里。

我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你们两个到底在——」雷斯垂德开口了,然后在他看到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一声哽住的呐喊从他喉头逸出。

「他不能在户外作案,」我说道,「所以他带她到她的房间去。」我逼着自己瞪着曾经是她脸庞的地方,但除了眼睛以外,没多少部位还保持完好。

探长摇晃不稳地抓住门框上的木料,他五官上的血色褪尽。

邓乐维缓慢地走进来,像是在梦游的人。「亲爱的上帝啊,」他用分岔的声音悄声说道,「他把她扯碎了。」

「你必须离开。」我的朋友动也不动地说道,这时他的脸还埋住手里。

「什么?」

「你必须去发一封电报给我哥哥。他的名字叫作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告诉他出了什么事。他住在帕尔街一八七号。告诉他你看到什么。」

「福尔摩斯先生——」

「看在老天分上,快点去啊!风险大到无法估计了!」

邓乐维冲进雨中。

我的朋友使劲让自己从墙边离开,然后开始检视那个可憎卧房里的东西。我呆站在门边好一阵子,才走向尸体,然后注视着好几堆被切下来重新安排过的血肉。

雷斯垂德加入我。「华生医师,你怎么看?」

「几乎不可能知道是从哪开始的,」我口气迟钝地回答,「我看过一次像这样的状况,是一场煤气爆炸事件。」

「福尔摩斯先生,你说门是敞开的?」

「对。门可能开了有二十分钟了。」

「你怎么能——」

「雨水已经渗透地板了。」

「喔。在火炉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吗?」

福尔摩斯脸上带着愤怒不耐烦的表情,从他的工作上转过身去,但雷斯垂德发出的第二声刺耳呐喊,制止他本来准备要说出口的任何斥责。

探长想都没想就从堆在桌上的人体组织里抽出一个闪烁着银光的物体。他瞪着那个东西的时候,浓稠的血液从他手上滴落。

「雷斯垂德,那是什么?」

雷斯垂德只是摇着头,继续凝视着那个物体。

「我相信这是你的烟盒,福尔摩斯先生。」他用非常小的声音说道。

福尔摩斯短促地吐出一口气,就好像当胸挨了一拳。探长开始恍惚地用他口袋里的手帕擦掉上面的血。「我看到缩写S.S.H。对,毫无疑问是你的。你在双重谋杀之夜弄丢了这个东西,不是吗?」他用右手掌把烟盒递给福尔摩斯。「拿去。」雷斯垂德用机械化的动作擦着手,在深思中皱起眉头。我的朋友用他细致的手指翻动那个盒子,就像他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似的。

到最后,雷斯垂德比较有力地开口了。「你差不多检查完这里了吗,福尔摩斯先生?」

我朋友摇摇头。「我还需要多几分钟。」

探长点点头。「非常好。接下来,福尔摩斯先生,我想你最好离开。对,我必须请你用非常快的速度离开。这是最重要的。当然你也是,医生。然后如果我办得到的话,我就会把这道外门锁上,或者无论如何关上它,然后到游行路线去。我有义务要在那里出现。接下来,我们很快就会听说这件事。」

「你不是认真的吧!」我惊讶地喊道,「你诚心建议我们把这个可怜人留在这里,像现在这样,然后等别人来发现她吗?」

「我是认真的。如果她今天下午还没被发现,我会有某种安排,不过福尔摩斯先生必须有时间——」我的朋友眼神锐利地抬头瞥向探长。「也就是说,谁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能刻意被安排在这房间里。我们无法详细检查每一片遗体,我们这么做的话会干扰物证。华生医师,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你认为这场……屠杀……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因为她的尸身受到这样的毁损,完全改变了常态下的尸僵过程。我会冒险猜测是早上四点钟。如果门只开了二十分钟,那他跟她在一起将近两小时。」

雷斯垂德点点头,不安地摸弄着他的表。「快好了吗,福尔摩斯先生?」

「只能先这样了。」我朋友回答,同时从四肢着地的姿势起身,他刚才就是以这个姿势检查地板。

「你检查完火炉了?」

「检查完了。」

「华生医师,你没有别的发现了?」

「在几分钟之内没有什么能做的。或许你可以把她完整的验尸报告送到贝格街?」

「当然。」

「等你得空的时候,你也必须找出邻居是否听到任何声音,并且确定有没有我们的人马刚好看到这女孩进房间。」福尔摩斯说道。

「当然了,我会这么做。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我的朋友用非常轻柔的声音回答。他从他口袋里拿出烟盒,再看了一次。「雷斯垂德,我已经看够了。我们所有人看到的都已经超过负荷了。」

「那么看在老天分上,快点走吧,」雷斯垂德冷静地说,「现在是警方的事了。别提任何关于烟盒的事,其他的事我会照应。」

我们回到伦敦西区的时候,雨继续打在我们脸上,但我不相信福尔摩斯或我还感觉得到。的确,我们一瘫进一辆出租马车后,我就发现要有任何感觉还需要一番挣扎。就算时间还这么早,零散徘徊的群众已经沿着计划中的游行路线聚集,在这些地方,工人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努力要竖起滴箸水的沉重旗帜。

「福尔摩斯,」最后我说话了,「我们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吗?」

「华生,你指的是在哪条战线上?」

「我想我指的是任何一个。」

在那一刻,我朋友在我以外的任何人眼中,看起来都是彻底冷静的,不过对于一个熟悉他习惯的人来说,他此刻的样子会引起最大的惊恐与不安。他的眼睛激动地闪烁着水银般的光芒,他的高颧骨上还有些狂热的红点。他开始用乍看稳定得可以骗人的手指,数出几个论点。

「我是否抱着逮到开膛手杰克的希望?毫无疑问。我到底有没有可能因为他令人作呕的罪行被起诉?虽然这样的苦难不会比我应得的还糟,但我并不是白痴,我已经证明过了。我们对这个恶魔的追猎已经接近尾声了吗?我确定是。那个可怜女孩的尸体已经像许多堆肥那样,散布在整个房间里了,对她来说这件事还重要吗?事实上她不但已经悲惨地死去,而且她的死就只是为了让一个堕落怪物可以亵渎她的尸身,直到体无完肤的地步——追捕那人对她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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