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个都不放过(出书版)》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完结】 > ☆书香门第☆一个都不放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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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09

玛丽拿起了电话。

丹尼黑白分明、实事求是地将这次事件记录在了警察备案的档案材料中:

负责萨默赛特医疗中心该案件的警官与玛丽·兰德见面,商讨了关于进入查理·库伦蛛网系统数据库记录的事宜……在本次会面中,我们还探讨了其他一些可以让我方便调查的获取数据信息的选择。

注意:在之前进行的整个调查过程中,警探们一直被告知,蛛网系统的数据存储只有30天期限。

本次会面结束之后,兰德女士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了一些获取该系统相关数据的渠道。

最终,所需的相关资料,连同重症监护病房库伦护士所看护的全部病人的记录都一同上交到警官手中。

打印出来的蛛网系统报告就像是按日期分类的电子表格。每一次库伦去药房电脑上申领药物的记录都被创建了一个时间轴般的信息,上面明确显示出了所有病房和药品的具体种类,以及药物对接的相关病人信息。这样的信息简直跟中头彩一般。不过在仔细研究后,警探们发现,牧师盖尔因为药物过量去世的前一个晚上,库伦整夜值班,都没有提领任何地高辛,那一晚跟前一晚和后一晚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正常得很。如果那里隐藏着确切的证据,丹尼也丝毫察觉不出来,根本看不见。

06

2003年11月4日,警察们开始安排与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所有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们的调查问询,希望可以找到一些被公司律师们过滤掉的可靠信息源。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管理层的律师代表们提出要求,所有问询都必须在医院进行,而且需要保证风险经理玛丽·兰德在场。助理检察官同意了这个无理要求,致使提姆和丹尼都非常气愤,因为到目前为止,正如提姆上报给检察官、美联社和警察局局长的报告中所说,整个调查过程,都因为医院方面的不积极配合而毫无进展。私底下,局长和警长还有其他所有警察都同意提姆的观点—但他们并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在各位老大的面前表达过这个意思—而这也正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最根本原因。

现在,负责进行这种浪费时间、可能依旧毫无意义的问询任务落到了丹尼的头上。丹尼委托罗素·克鲁奇警官和爱德华·珀塞尔来参与所有问询。

每日问询的调查报告信息量丰富得好像是一本护理百科全书,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相关药品药理和基础护理知识。接受问询的护士并不是都跟查尔斯·库伦一起工作过,但他们大多用了相同的形容词来描述他—“安静”,一个“孤家寡人”,有点儿“举止古怪”,工作方面超出寻常的专业“完美”。大多数人都表达了对这个安静古怪的同事的点滴欣赏,并且特别感谢他愿意替班的热心肠。在之后重新审读那些问询报告时,提姆和丹尼不禁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刨去谋杀的结论不说,查尔斯·库伦看起来还真是个挺不错的护士。

除此以外,这次的调查结果对凶杀案的调查几乎没有半点儿帮助。他们所有人的说明都简短,毫无可查之处,而且还难以置信地无聊。丹尼不能肯定,这些护士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抑或是玛丽·兰德在场的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闭嘴。不过,似乎每一次只要是警探们问个什么问题,那些护士都会在开口前不由自主地瞥兰德一眼。

时间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一眨眼就到了11月末。丹尼决定改变策略。他们不打算找证人了,但找到一个他们可以信任的人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如果做到这一点,丹尼必须首先说服某个人相信他才可以。从现在开始,他要独自一人私下里调查每个护士。这意味着在他已经爆满的调查时间表上,会挤进更多的工作。但作为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只有他才能决定在调查过程中到底可以透露多少重要信息给那些受访的护士。目前为止,所有的警长只能从护士那里获取信息,但必须保证缄口不言,而且还要受到医院领导在场的干扰。警察先生们不能表现出任何对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工作人员的怀疑态度,而这一点显然给更多的护士带来了迷惑。整个调查过程不能充分展开,这让警察备感挫败,也同样让护士们摸不着头脑,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调查是关于什么案件的。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只知道自己好像被牵扯进了什么法律案件,惹麻烦上身了而已。

克鲁奇和珀塞尔在调查之前就已经接到命令,一定要保证整个调查过程按计划进行—提姆和丹尼不敢冒着一点儿可能会泄露消息给媒体、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管理层或是库伦本人的风险。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来,丹尼知道,如果想在任何方面有一点儿突破性的进展,那就必须打破规矩做点儿什么。是时候迈出一大步,找个值得信任的家伙下手了。克鲁奇和珀塞尔很显然做不了主,但是丹尼却可以掌控尺度做出些举动。就这样,在冲进玛丽·兰德的办公室叫嚣着要蛛网系统记录信息仅仅3天后,丹尼便和玛丽一起,每天花上5~10个小时挤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的小房间里研究那些信息,并对花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恨之入骨。

因为工作需要,两个人建立起了看似虚假、相对友好的合作关系。在此过程中,丹尼还发现玛丽·兰德正在经历着根本性的转变。这个女人好像正在缓慢地经历着精神崩溃,来自双方的压力将她牢牢地拴在了医院和谋杀案调查之间,身为风险经理的她无论在生活、工作上还是经济上,都面临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自从调查开始之后,玛丽的体重就在以相对平稳的数值一路下降,在丹尼看来,她确实好像不是有意为之。丹尼很了解女人,她们可能偶尔能减个一两磅,然后便会出去买新衣服,打扮得很漂亮,四处显摆。但玛丽·兰德的体重似乎已经减了20多磅了,而且很显然她在尽力掩饰这件事儿,略显宽大的套装下,她似乎一直在不停地缩水,变小,整个人紧张得像只受惊的野兔,草木皆兵。丹尼·鲍德温每天跟她在同一个房间调查这些案子,好像并没有对她的精神有什么良好的帮助。

07

艾米几周来一直跟自己的朋友们抱怨说,无论如何都不会配合警察接受那些无理由调查。

所有人之间莫名的怀疑与揣测在整个病区肆虐,每个人暗地里都非常担心警察的调查可能跟自己有关,可能会影响自己的未来。护士们常常聚到走廊里窃窃私语,自发性地结帮搭伙,找同伴或靠山。每一班新的轮岗都在讨论着前一个轮岗值班的事情。不过,看起来似乎大部分的谣言都跟查理有关。短短两周的时间,这些谣言也渐渐把艾米席卷了进去。

每个人都知道她曾经是“查理的好朋友”,大家也都记得艾米曾经为了登记领取胰岛素的新规定四处闹事儿的丑闻。很显然,这次的调查肯定是涉及人命了,而且不知为何,查理和胰岛素分别成为了事件中的关键词。有些护士已经开始躲避艾米,试图撇清自己,谨防被牵扯进去成为嫌疑人。而艾米的朋友们也开始为她担心。说实话,艾米自己也怕得不行了。

在别人眼中,她总是扮演着强悍的角色,似乎异常坚强,但在这样的外表下,其实她的内心已经脆弱得不行。她到底做了什么?心脏的承受能力让她不得不每天都吃抗焦虑的药物。是不是哪天她没注意,晚上药吃多了,干了什么蠢事儿犯错误了?有毒药品失踪了,还是胰岛素出问题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什么都有可能。艾米还打电话特别去求证,以确保自己的护士执照确实没有过期。那还能有什么呢?艾米甚至开始担心,是不是该请个律师了。每一次警察跟她约时间会面的时候,她都会请病假。两周以后,她再也躲不了了。她的经理亲自将她送进了那个房间。

进去以后,她看见了玛丽·兰德和几个警察,还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大块头黑人。他告诉她请坐,他还称她为“洛克伦女士”。她的座位面前,有一个水壶和几个纸杯。这样的场景让艾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罪犯了。如果她再憋下去,自己的心脏可能就要在胸腔里头爆炸了,所以别无选择,她只有将所有心里的想法统统倒了出来。

丹尼已经参与了一周的采访,但在这次会谈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就立刻意识到,这个护士好像跟以往那些有很大的不同。她似乎跟其他人一样,都非常担心自己的工作,但与他们不同的是,她是头一个将这种想法说出来的人。她承认自己对工作的担忧,而且在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直没有瞥向兰德。

艾米·洛克伦是1988年从护士学校毕业的,这样算来她好像比丹尼还要年长几岁。这位白人女士的头发混杂着几缕金色,蓝色的瞳仁,突出的颧骨,身材高挑,样貌姣好。不过从外表看来,她显然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美丽,而是很强势的那种。尽管她的身形凹凸有致,但绝对不是那种可以跟男人们玩得很好的类型。她性格特点中有些很单纯的特质,使得整个谈话出乎意料地流畅,对话也十分顺利。

她挑起的话头,告诉丹尼,自己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这次调查的传言,而且貌似都跟她的好朋友查尔斯·库伦有关。无论是这些流言蜚语还是这次的调查,都“让她愤怒至极,深受冒犯”。艾米似乎没有客气的意思,她一股脑儿地把所有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丹尼靠向椅背,收回了身子,让她自顾自地说下去。就是那个时候,他立刻就知道了,她就是那个他要找的人。

关于怎么下班,怎么开车回的家,艾米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她只是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坐在家门前的车道上,在看着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挡风玻璃上的霜冻时,思考着今天经历的一切。起初她一直是很抵触的,整个会谈过程很激烈,她一直急于保护自己的查理,如实地告知了自己对这次调查的看法,她也完全不在意玛丽·兰德是否在场,是否介意听到这一切。但是警察的反应并不像她所预料的那样,他竟然真的在听她说,看起来相当平静,甚至有点儿开心。这完全说不通啊,他被自己吼了那么半天之后,艾米甚至觉得后来真的看见他微笑了。再之后,不像该有的调查那样,那个警察没有问她问题,反而给了她很多答案,告诉她最近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还告诉她关于查理的消息。有一些听起来确实很熟悉,但大多数还是让她感到非常惊讶。就在艾米想看看玛丽·兰德对这些事做何反应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玛丽已经走了。艾米自始至终一直非常兴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这次的问询中,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听着,洛克伦女士,”那个警长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信任你,知道吗?”他贴着桌子从对面推过来一张纸。艾米认出来了,那是一张从蛛网系统中打印出来的表格,是盖尔牧师去世那晚查理的药物申领表格。

当玛丽·兰德再次回到那个房间的时候,那张来自蛛网系统的纸已经不在桌上了,而问询开始时艾米心中的那股怒火和满心的戒备也不在了。现在坐在那个地方的是个表情惊讶、眼眶里充满泪水的女人。玛丽看着桌子对面受审的护士,又看了看身边的警察们,但是丹尼似乎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没有再次开口的意思了。看起来,他似乎正在用尽力气控制面部的所有肌肉,努力不笑出来。

艾米以前看过查理的蛛网系统记录,所以立刻就认出来了。起码对于她来说,他的记录再好认不过了。她总是一次次努力保护着查理不被这个世界欺负,不遭受那些不公平的指责,但丹尼给她看到的这张纸很显然足以说服她,不要再继续这么做了。有史以来,这是头一次,似乎查理真的有可能在值夜班的时候干了一些奇怪或是不好的事情。她现在终于说服自己开始相信这一点。但她所不能接受、无法想象的是,她对这张纸上的内容持有跟其他人一样的观点与怀疑。

进家门之后,艾米将自己的大衣和钱包统统扔到了沙发上,从冰箱顶部拿了一大瓶波尔多葡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艾米举着酒杯,坐在厨房的桌子旁边。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有没有什么心灵自助的书可以帮她解决这种事儿?她以前看过那些药物申领记录,她也知道盖尔牧师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是所有的护士伙同着干了这件坏事,而是一个护士做了这一切,是那个她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干了这一切。

也许这样很自私,不过第一个闯入她脑海的想法确实一直挥之不去。她就是相信查理—一直都很相信他,就像对其他几个人的信任一样。得到她信任的人可不多,男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她整个饱受凌辱的童年毫无秘密可言,那个对她实施性虐待的人曾经一直是她所生活的家庭的一员。所有人都信任那个男的,只有艾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了解人性,也深知人类到底有能力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来。在整个成长的过程中,这个躲在壁橱、障碍物或是地下室门后的小女孩,在一遍一遍不停地对宇宙祈祷,渴望自己可以拥有隐形的超能力,但现实不但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反而让他一次又一次成功地找到了她。所以,到了最后,她终于意识到,所有人当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自己。曾经有一次,她真的拿着自己的存钱罐跑到了当地的精神医疗中心,问那个面带惊讶的秘书:“这些钱可以让我买几个疗程的心理治疗?”

长达几年的心理治疗终于让她慢慢走出了童年的阴影,她还是决定生存下来,并茁壮成长,成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不希望自己困在童年的阴影中,以致整个人生都被童年的破败所损坏、挤压、变形。她觉得自己强大到足以克服这一切,于是她开始扮演更加坚强的角色。在心理治疗师的帮助下,她决定融入这个全新的世界,而开始逐步建立对身边人的信任是融入的时候必须经历的一件事儿。加入重症监护病房的工作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那里的患者需要照料一切,患者们的依赖让她必须用关怀来回馈他们对自己的信任,护理的重点也在于此,的确薪水还不错,但双方建立的信任则是更重要的一部分,它是可以让双方都治愈的重要桥梁。如果蛛网系统的显示记录是正确的,那她将毫无辩护的理由和筹码。因为她连保护病人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做到,她辜负了患者的信任,不仅那些患者很不安全,她自己也感到异常不安。

08

提姆和丹尼在11月24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工作了。皇冠福特车的前排座位上还能闻到他们的须后水和浴液的香气,打包带走的发泡奶油甜甜圈和一叠尚未翻动的晨报开启了他们的清晨。两人驱车一路向北驶出新泽西州,沿着没有修好的小路,经过一个个农场和蔬菜摊,伴随着盘山道上的每一次转弯,越走越深。他们计划这次的事情一定要在医院外搞定,在那个女孩改变主意之前,直接跟她本人对接。与此同时,艾米在很远的地方已经开始了长时间的通勤,从医院归来正往家驶去,跟他们有着几小时路程的距离。

丹尼将那个女孩的事情讲给提姆听:30多岁,有孩子,当了14年护士,金发美女,性格强势。在病房里因为是查理的朋友,甚至是好朋友,而被大多数人熟知。这一次将调查的细节透露给艾米确实是一场筹码不小的赌注,她很有可能将这一切都透露给她的好朋友查理。丹尼到现在都不确定,当初自己是如何下定决心要选择这个女孩的。有一部分确实是凭直觉,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蛛网系统上所显示的那些药物取消记录是很不正常的;也是同样的第六感告诉他,在这种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相信这个女孩似乎是最正确的选择。玛丽·兰德离开房间的契机刚好让他验证这个想法。

“兰德干吗离开房间?”

“不知道,”丹尼答道,“也许她想上厕所吧。反正无论怎么说,她离开那个房间了,所以我就抓住机会将那个蛛网系统里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了她,然后她就好像被雷击了似的,砰的一下,当时就傻了。”

“她说为什么了吗?”

“嗯,是的。开始她就是那么—吓呆了。”丹尼解释道,“然后她开始说话了,‘哦,上帝啊!我操!’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惭惭语速就放慢了,就跟个当堂受审的证人似的。”

“噢,”提姆很吃惊,“看来她也认为库伦这家伙有问题。”

“我觉得她想努力理清思路,她有点迷失了。我的意思是这一下信息量有点太大,让她一时琢磨不过来,有点儿短路了。”

“那关于蛛网系统她还说别的什么了吗?她看见什么了吗?”

“大部分时间她说的还是‘我操’,不过她也确实说了点儿别的,比如:‘查理和我,我们一起处理了很多病人的遗体。’”

丹尼解释着他当时的想法,他以为这女孩随时都会大哭出来,但是因为不知道兰德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回来,所以他不敢再进一步跟她探讨下去,也没敢给出更多的信息,而是直接换话题了。

艾米在查理被开除之后联系过他,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有人看过他的照片,可能是来自圣卢克医院的家伙,然后知道了他现在的工作地点,于是给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打电话举报了。

“你们说的是什么照片?”

“他们发邮件的时候附在上面的宣传照。”丹尼说着从自己的文件夹里翻弄出一沓报纸,“你看,这家伙的照片在医院招聘的宣传广告页上印着呢。”

提姆将目光从路上收回瞥了一眼,是招聘的传单,医院会将这些发给他们认为有可能来应聘的护士们,查理·库伦微笑起来的照片像学校里模范生的展示肖像。“你逗我吧。”提姆很吃惊地说道。

“你觉得这家伙看起来像连环杀手吗?”丹尼调侃着。

“嗨,谁长得像啊。”

警探们到达洛克伦家的时候才刚早上10点多一点。树林中有一个矮小的白色木屋,那个女孩双手交叉站在窗前正向外看。她盯着这两个男人从没有警车标记的福特车上下来,慢慢朝她走来,一个是当时问询她的黑人警官,现在还多了个白人警官,两个人都是大块头,穿着相同的制服,他们像盐罐子和胡椒罐子套装组合一样,手里举着一盒甜甜圈和一托盘外卖咖啡站到了她的门前。

艾米带他们走进了客厅,两个男人坐下之后,被围坐在中间的咖啡桌一下子显得小了不少。艾米将双脚蜷缩在身下,坐在了沙发上。提姆先开了口,将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这个案子简述了一下,这一次有了更多的细节,少了很多官方语言。丹尼瞥了自己的搭档一眼,为了让这妞儿上钩,他好像已经下定决心提供很多不能放在台面上谈的信息了,难道本来的计划不是慢慢来吗?提姆现在做的根本就是和盘托出。提姆对他耸了耸肩,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但转念又说服了自己:管他的呢,反正他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为了办这个案子,必须得开始找个值得信任的人来提供帮助了。

丹尼在医院给艾米看的那张蛛网系统的提药记录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现在警官们看着这个女孩正拿着一大沓记录翻来翻去,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不安。不是哪一个具体的领取记录,是所有的记录加在一起让她如此吃惊。

“首先,如果你要是把我的蛛网记录打印出来,会发现大概也就……也就这个的十分之一那么多,”艾米解释道,“有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没有人会这么订药的。”

“那你从这上面看出什么信息来了?”

“没什么具体的信息,但是这些记录确实很奇怪。”查理订单上的每一种药物都是分着下单的,不是一次在单子上填写的,“这就好比下单买了一打鸡蛋,但你不是一张单子,而是12张单子,分着买的。”她解释着,而且很多输入记录之间间隔不过就几秒钟的时间—甚至库伦在为同一个患者下单子订药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把每一个药物分开订。艾米实在想不通,这一点儿逻辑都没有。

“那有关于地高辛的吗?”丹尼问道,“我们对这个药物比较感兴趣。”

艾米翻动着整个订单,从头至尾,从年前一些很早的订单中找到了地高辛的影子。“看见没?”她说着继续用手指在纸面上滑动,“还有这个,哦,还有那个。”

警探们凑过来看着。“嗯,是,这确实是地高辛。”丹尼问道,“这有什么不寻常的吗?”

“嗯,当然,查理这些地高辛的订单好像—嗯,不知道怎么说,差不多1个月内有10次左右。”

“这很多吗?”

“这可能比我在萨默赛特工作以后加在一起下的订单都多。”

“啊,哇哦。”

“而且,更何况这是在重症监护病房,地高辛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常用药。”

“艾米,”丹尼说道,“我们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些信息,我们想问你些事儿。很显然我们现在就信任你,别人都不行,其他任何一个护士我们都不信任,所以所有这一切他们也都一无所知。换句话说,连医院都不知道我们在干些什么。”

“我们现在没有分享这些信息的打算,哦,我们对医院也没有坦诚过什么。”提姆补充道。

“我们不想让他们对这些信息过于敏感,以致不再给我们提供其他有用信息,影响我们的调查。你懂的,用法律手段,防卫性地阻止我们的调查。”

“他们压根儿没有告诉我们蛛网系统的记录是可调出的,他们也没有告诉我们关于—哦,就这么说吧,我们现在没法肯定,你到底是不是支持我们调查,你是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们没有告诉你蛛网系统的事儿?”艾米很惊讶,“但是你—”

“我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们在如何得到这些记录上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那塞纳呢?”

提姆看了丹尼一眼,说道:“我不太明白,什么—谁是塞纳?”

艾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居然不知道塞纳数据库,无论是提姆还是丹尼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兰德从来没有提到过,医院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向他们提到过这个数据库,艾米不得不诧异起来,那这么久了,他们到底用什么开展调查呢?

艾米向他们解释道,如果你要是想全面了解一个病人,塞纳数据库是最有用的工具,它是个电脑操作系统,可以帮助你保存所有的病人记录。就好像蛛网系统处理药物订单数据一样,从塞纳数据库调取数据,可以让你了解每一位病人在重症监护病房阶段性治疗的时间节点和重要信息,上面记录着每一次查理查询病人状态的记录。他们竟然不知道这个!

“你看,就是这样!”丹尼说着将这个记在了本子上,“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信任你了吧。”

“但是,如果我们想要这么做,你必须得保证维持现在的状态,哦,别跟医院提到这些。”

“连个屁都不告诉他们,”提姆说,“就得这么干。”

“好,”艾米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非常好,”丹尼说道,“我知道我们现在让你的处境很艰难!”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艾米打断了他,“我发誓。”

“听着,艾米,现在—”提姆解释道,“我这么说吧,我们不能冒险将现在所有的调查结果都拿出来给你看,除非非常重要的信息,否则我们还是不能与你共享。”

“对我们来说很明白—我相信对你也很明白—查尔斯·库伦在医院里肯定干了什么不法的勾当。”丹尼补充着。

“我们认为他谋杀了一个病人,也许不止一个,而且我们认为他已经持续谋杀病人很久了。”

“哦,上帝啊。”

“而且,你看,艾米,事情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无法快些阻止他,他可能会再次谋杀别的病人,在其他别的地方。”

“我的上帝。”艾米喃喃道,“是我搞砸了!我还告诉他我要帮他找新的工作—我还是他的推荐人……”

“没事儿的,”提姆安慰着,“正好,这意味着你现在有理由可以继续跟他保持联系,因为,听着,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丹尼说道。

“你可以帮助我们阻止库伦。我们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合作,帮助我们和查理保持联系,看看他现在正在做些什么,当我们的眼线。”

“等等—什么?”艾米吃惊地将身子缩了回去,“你告诉我他是个杀人犯,然后还让我继续跟他做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提姆犹豫着,“不过,确实是这样。”

“不是,不是朋友。”丹尼换了个说法,“你没必要跟他继续做朋友,只不过,就是—保持联系。”

“就像……卧底。”

“你不能跟你的任何一个同事说起这件事,艾米。”

“甚至不能告诉你的朋友。”

“谁也不能。”

“哦,我……”艾米这一次没有直接拒绝,但是她还是继续摇着头。

“我知道,还有很多需要处理和思考的。”

“是,不,”艾米说道,“我得—我需要点儿时间考虑一下—”

“嗯,你想想,考虑一下。”

“我会的,我—”丁零零!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她一大跳,艾米本能地将手放在胸口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请,”提姆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想接听这个电话,或者—”

“哦,是,等会儿,等会儿。”艾米说道,“有可能是我女儿从学校打来的。”她侧过身靠到电话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哦,上帝!”她接听了电话,一边拿起听筒,一边给侦探们使了个眼色,挥手示意他们靠近点儿。提姆和丹尼靠了过去。

“嗨,玛—玛丽。”艾米做作地打了个招呼,音调跟唱歌似的故作轻松。是玛丽·兰德!提姆看了丹尼一眼,他们难道暴露了?

艾米将话筒举在了三个人中间,远离自己,以便大家都可以听见那边的声音。玛丽·兰德打了声招呼,她打电话来好像是为昨晚警察的问询做个后续的询问。玛丽想要知道艾米觉得昨晚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

“还好,”艾米答道,“还好吧。”

“还好。”玛丽重复着。她的声音听起来急促而紧张。艾米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警探们,慢慢地摇着头,用嘴形跟警探们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嗯,我敢说你一定很高兴这一切都结束了吧。”玛丽说着,“如果那些警察还打算问你什么,或是你打算自己做个什么表态、声明之类的,你可以做,但最好保证有医院的律师陪在你身边。你知道的,出于自我保护的初衷。”

“哦,真的?”艾米说,“可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必要啊,玛丽。你觉得有必要吗?我的意思是,我应该不是他们的调查对象或目标吧。”

“艾米,这可不是个好主意。”玛丽说着,“如果警察试图再次联系你,你一定要告诉他们直接联系我们医院的律师们,我们有一个……”

“谢谢你的来电,玛丽,不过,我真的觉得没必要,我觉得很好。这次调查肯定不是关于我的,他们说我不是嫌疑犯。”

“艾米,”玛丽还在坚持,“我强烈建议你,如果你要再一次跟警察们联系沟通,一定要保证有一位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律师陪同。他们的调查已经……哦,上升到更高级别了。”

艾米匆匆结束了这次通话,放下话筒。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好像有人突然闯入了她的生活,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换了个频道,一下变成侦探节目了。

“看,这就是我们要说的意思。”丹尼说。

“他们正在试图掩盖这些丑事,”提姆解释着,“而我们只是要抓到一个凶手。”

艾米伸手够了一支烟,又蜷缩回沙发上。这也太奇怪了吧?现在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了,但至少兰德的电话把其中一件事儿说明白了:医院确实很为他们自己担心,艾米必须担心一下自己了。现在,客厅里坐着两个凶案组的警察,让她觉得自己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女孩。

“好了。”艾米边说边掐灭了手头的烟,“把你们的录音机打开吧,男孩们儿,告诉我你们现在都需要知道些什么。”

09

艾米现在必须从全新的角度重新审视查理·库伦的那些怪癖和毛病。他为什么老是偷偷摸摸地照顾自己的病人?为什么经常那么早来上班?为什么他偶尔才会戴上眼镜?为什么他总是背着别人偷偷在其他电脑上登录塞纳系统查询资料?现在的艾米变得多疑起来,觉得查理的所有举动都充满了可疑和不良的初衷,为什么自己当初会那么天真,对这一切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面对这么多需要找寻答案的问题,可以畅所欲言实在是件好事儿。她不害怕,所以也没必要小心翼翼。艾米在小时候用零花钱买的那些心理治疗课程中学到,永远不要被事实所牵绊。当她回家将自己经历的性骚扰告诉她的家人时,所有人的反应都表现得好像艾米才是有错的那个。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极大,以致整个疗程花了几年的时间,才让她慢慢从相反的角度看问题。她讲了足足一个小时,点火,吸烟,继而将烟头掐灭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烟灰缸里,她挥着做了彩绘指甲的双手将面前缭绕的烟雾赶到门廊的窗外。这是她很享受的一种心虚的快乐,负罪感很沉重,她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么愚蠢,在心脏状况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还在无休止地抽烟、搞派对。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搏了一拍,直到自己的起搏器开始运作,才又恢复正常。不知何故,死亡并没有像对别人的影响那般让她惧怕。

不过,将自己的工作当筹码,冒险给别人当卧底,对查理撒谎,对她的雇主,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隐瞒这一切,她可以吗?这里面的风险可是摆在眼前的。这些警探的猜测有可能是错误的,他们也可能有着别的阴谋,打算用这种方式骗她。他们可是完全的陌生人,查理才是她的朋友啊。她应该选择站在他们的战线上吗,无论代价如何?

艾米又重新靠回了沙发上,交叉双臂,也许进一步牵扯到这件事儿中来不是什么好主意。“嗯,到底……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她问道,“比如,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小事儿,都是小事儿,”提姆答道,“没什么危险的事情。”

“电话,大部分应该就是打电话。”丹尼安慰道,“为我们打几个电话而已。”

“也许,可能之后,会戴个窃听器什么的。”

“你的意思是我得见他?”艾米吃惊地问道,“面对面地见他?”

“也许,你现在暂时别想这些。”提姆忙解释道,“库伦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安乐死的话题吗?或是这类的事情。”

“啊?没,没有。我不记得他说过。不,我—”

“哦,好的,好的,”提姆继续,“我们就是希望可以让你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艾米告诉他们她需要思考一下这件事儿。“晚上我给你们打电话。”她告诉他们,“在我确定自己要答应你们之前,我得同一个人谈一谈。”

警探们离开之后,老房子立刻变得安静异常,甚至有些吓人。艾米坐在自家的厨房里,仔细思考着这件事情。她一直坐在那里,听着冰箱嘀嗒作响的声音,直到校车的抵达才将她拉回现实中来。她听见门廊的地板传来了踏步的声音,金属声撞击过后,背着大书包的女儿慢慢地跑上了楼梯,然后又跑了下来。艾利克斯走进厨房来拿果汁,看到自己的妈妈坐在桌前,正努力掩饰着自己严肃的表情,试图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艾利克斯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事情发生了。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学校话剧的事情,今年轮到她妈妈来指导排练话剧了,是关于外星人来到一个无聊的小镇上,让那个地方变得好玩起来的故事—来自左贡星球的入侵。艾利克斯觉得这个话剧很好,因为那些不愿意背台词的孩子也可以当着那些镇上单调的居民表演了,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出惊讶的表情而已,大部分时间,只要记得把嘴张得大大的就没问题了。

但是,艾米告诉艾利克斯,这次的事情比左贡星球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要奇怪。她的一个同事,另一个她熟识的护士,可能谋杀了一个病人,而且可能是蓄意谋杀,可能还做了不止一次。虽然她女儿才11岁而已,但她还是明白什么是连环杀手的。警察们来过家里,他们希望妈妈可以提供帮助,一起抓住这个坏护士。艾利克斯坐在她妈妈的对面,一直愣愣地盯着她的妈妈,没有把目光转向别处,也一直没动手拧果汁盒上的盖子。

艾米希望艾利克斯明白这个决定很有可能完全改变她们的生活。那些警探希望她能跟那个他们认为是杀手的人称兄道弟,成为朋友,而且这件事很可能有危险—艾米虽然并不这么认为,但她也没法肯定。艾米到了这个年龄,对这样可以改变终生的事情变得越发敏感,她女儿一天天长大,马上就要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哇,艾米想着,简直是自杀行为啊!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个家庭议题,”她对艾利克斯说,“我们必须一起作这个决定,像一个大家庭那样。我们能做这件事儿吗?你知道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接受这事儿吗?”

“这事儿是即将会发生的吗,你说的这事儿?”

“我不知道,亲爱的,事实上,我并不知道。”

“不过,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对吗?”

“是的。”

艾利克斯将吸管绕在自己的手上,像是个戒指:“最好的情况是什么?”

“哦,如果要是成功的话,那男人就会被送进监狱。”

“永远在里面待着,对吗?”

“我不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把他送进监狱,或者他如果有机会逃出来,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面临危险。”

艾米看着她女儿慢慢接受着这些信息。一个连环杀手,她的妈妈要去做一个卧底,一个来自左贡星球的潜在来访者。艾米知道这一切对艾利克斯来说一定特别诡异,因为对她自己来说也是这样的。

“那,妈妈,这个家伙真的杀人了吗?”

“他也许确实那么做了,亲爱的,是的。”

“那……那你就必须去查个清楚了,对吗?”

10

丹尼在重新回到客厅那堆得越来越高的文件里调查之前,换上了汗衫和牛仔裤,他打算让自己舒服轻松一些。现在这里面又多了很多从兰德那里要来的材料,其中一堆文件是来自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尸检报告,涵盖了所有查理·库伦工作期间的内容;另一摞是库伦所有的值班记录表,丹尼将两边的材料时间交叉,找交集,试图发现其中的规律。

他试图用库伦的生日、他前妻、前女友、孩子们的生日、他父母、他所有的兄弟姐妹的生日做检索关键词,与病人的死亡日期联系起来。紧接着丹尼还试了结婚纪念日、离婚纪念日、节日、重要聚会等时间,但一无所获。往里面加入的信息越多,他脑中的想法也就越多。后来,他开始用那些去世的病人姓名和库伦所有的家人姓名做比对,然后是名字开头的大写字母,继而又用那些大写字母试图拼写出新的单词来……丹尼放下手中的本子,使劲揉了揉眼睛,已经凌晨4点了,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把越来越多的可能性扔到一起搅和,绝对可以找到更多的规律。整个世界上的事件都可以因为多疑而变得错综复杂相互关联,但事实上可能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当丹尼终于决定爬上床休息一下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时分了,他闭着双眼继续想那些数字和字母,试图努力找到一个动机,就好像现在找到这个原因成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似的。

提姆也难以入睡。他不像丹尼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他不需要在这些数据、药物、细节和文件上耗费太多精力,他不用承担相同的责任,但就算是这样,他的头脑也没有片刻清闲。他在用数学的方式计算这次谋杀案,计算着他们能抓到这个家伙的概率。他们已经在这个案子上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但是现在都没有在黑暗中摸索出一点儿希望。查尔斯·库伦已经在9个不同的医院做了16年,警探们跟这个在凶杀方面的老手相比,不过就是个刚开始查案子的雏儿。

提姆·布劳恩在网上查询了很多关于此类医疗谋杀的案件资料—两个年轻女护士为了满足性需求而成了杀人犯,一个年长的护士为了减少工作量而动手杀人,还有杰克·凯欧克因那种类型的,以善良为初衷而对病人们下手,当然其中也不乏变态杀人狂,鬼知道还有什么人干过这些事儿。联邦调查局在匡蒂科有这么一类专家,不处理别的案件,专门对付这些心理咨询专家、医疗工作人员,或是两者兼具的家伙。也许联邦调查局那里有一堆关于库伦这种人的文档,写着到底应该如何抓住这类人的独门诀窍。提姆认识一个联邦调查局的人,也许他能帮助他们联系到那些匡蒂科的专家。他也不知道这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帮助,不过应该也不会带来什么负面效果吧,至少能让他踏实睡会儿觉。

但是,当他在晨会上把这个找联邦调查局的人帮忙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检察官福雷斯特立刻给拒绝了—他们不能将任何其他人卷入此事。提姆能理解这种野心,一个检察官想要成功,就不能把手头的大案子拱手让人,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这种观点。离退休仅差一步之遥,提姆觉得自己好歹有点儿特权可以把这些命令当作建议,听听就算了。

查理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工作了,他的女朋友虽然怀孕了,但就算挺着大肚子,还是希望他能赶快从她家里搬出去,这些事情让他烦躁得都没有心情去接电话。直到有一天,答录机上响起了艾米的声音,那个跟他同病相怜的艾米。她知道他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也只有她才知道他现在多么不愿意接电话,她也知道,查理听到自己的留言以后一定会打回去。但这一次,查理实在是等不及一会儿回电了,而是直接冲了过去,拿起了电话:“嗨。”

“嗨,亲爱的!”艾米回道。

“嗨。”查理又问候了一次。

“你怎么样?”

“哦,挺好,还好吧。你知道的……我申请了失业,但他们否认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否认你现在失业了?”

“他们说,因为我现在—嗯,反正我会上诉重新申请的,但是—”

“是,”艾米说着,“如果你是被停职的,你难道不能—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同意你的申请,这说不通啊。”

“嗯,毕竟我也没在那里干多久。”

“我会为你写一个推荐信的,你知道我会这么做的。但是你得知道,我打电话来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

“嗯。”查理回了一声。

“而且,他们一直不停地叫人去接受问询,好像是关于什么内部事务,有人向我问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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