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查理继续回了一声,等待着她说下去,等待着听事情的走向。
“我想先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给你提个醒。”艾米等待着,但唯一从听筒那边传来的就只有呼吸声而已,均匀不间断的呼吸声,所以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而且他们还问了我好多关于病人的事儿,但是我……我不能……你知道的,我压根儿记不住,那些人我没一个有印象的。我记不得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或是你知道,我压根儿就……就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一直问你这些奇怪的问题……”
“哦,”查理答道,“嗯,他们……”
“因为我事实上……说实话,有点……查尔斯,我只是有点儿紧张,倒没什么特别的,就这样。”艾米继续说着,“一直问我一些特愚蠢的废话,关于一些特定的药物,问我一些关于地高辛……”“哦,”查理说,“我能想起来的有那么一个病人,一个牧师还是什么的。”
“对。”
“他们也问过我关于这个病人的问题,不过,我对这个病人一点儿了解都没有。我听说过,哦,乔安在那事儿发生过后一两天的时候好像聊过。”
“是哦。但是,嗯,你知道的,我—”
艾米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这事情我应该担心吗,还是……”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吧。”查理告诉她,“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他们也许也跟别人说了这些事儿。我想,我知道关于胰岛素的那件事儿,那个在调查,一直在调查,所以……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们真的无时无刻不在说这件事儿,我知道他们因为那个问题问过你。我就是想让你对现在这些事儿有所知觉,因为……我知道他们一直在问别人一些问题,我也听说你的名字被人提到过。而且,我,哦,你知道的—我,我很生气,特别是当他们把我卷入这个事情问我问题的时候。”
“嗯。”查理答道。
“但是,你了解我的。我现在都快焦虑死了!我本来就特别容易担心,而且现在你还不能在我身边陪我。”
“嘿,嗯,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他们调查的重点对象。”查理说着,“我的意思是……就像我说的,我是被停职的。”
艾米笑了出来:“是啊,哈,你早就离开这医院了,你个浑蛋!”在隔壁检察官办公室用耳机监听这一切对话的提姆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在打电话的时候表现得太自然了,演得可真像。
11
提姆有点儿担心兰德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艾米松口,并试图慢慢阻止她继续这样下去。因此,丹尼和他想了一个策略,来保护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消息源。12月,丹尼告诉克鲁奇和珀塞尔继续在萨默赛特的问询,努力得到一切他们能得到的信息,并且向每一个重症监护病房的工作人员提出关于艾米·洛克伦的尖锐而有归罪倾向的问题。
这些问题可以有效地将大家的焦点从查理·库伦的身上转移,并帮助隐藏他们的匿名绝密信息提供者,但不可避免地会让艾米本来就不太顺利的生活变得更加水深火热。在她的同事们看来,现在艾米俨然成了一宗谋杀案的重点怀疑对象。
艾米几乎是立刻就知晓了这件事情,但不是从警探们那里直接知道的,而是一个来自好友安妮的电话,这位医疗助理小姐浓重的牙买加口音在第一声“雷好”的招呼上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阿米,”安妮说道,“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四处问各种关于你的问题,一遍又一遍,他们……”
“谁在问,亲爱的?”
“那些警察,那些调查人员,他们一直在问,他们问遍了每一个人。”
“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每一个人啊,一遍一遍又一遍,‘艾米,艾米,艾米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没事儿的,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尽管她自己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事情是否真的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下去。
警探们将艾米作为“自愿成为秘密线人,可提供音频截取、电话拦截以及人身协助”注册在案,并且将检察官办公室腾出来给她。不过,在第一次录音电话结束之后,艾米显然觉得坐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讲电话更加舒适。除了睡觉和工作以外,大部分时间她都要坐在一堆废纸中间,翻着各种记录,做笔记。那些记录正在缓缓讲述着一个故事,比她能想象到的要可怕得多的故事。
提姆和丹尼告诉她主要将重点放到牧师盖尔身上就可以了,其他的案子他们会想办法。艾米看到了州医疗检察局给出的尸检报告,实验结果表明盖尔牧师的死亡原因是地高辛药物过量。蛛网系统显示,查理曾经在牧师发生急救、突然死亡的前一晚领取过地高辛。如果除了这个问题以外其他都正常的话,那有可能是个巧合。但她发现了更大的问题,似乎在这些材料中隐藏着一个更大更难以捕捉的模式。艾米可能要花上几个星期的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些材料当中好好研究一下才可以。
尽管丹尼和提姆在蛛网系统的材料里面发现了一些规律,但大部分拉丁名称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希腊语,只是一大串无法发音的没意义的文字罢了。这些侦探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上面寻找那些他们知道的药物名称,或是医院已经提供给他们的分析之后的数据结果。蛛网系统上所提供的其他信息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噪声一般的存在,但是艾米知道那些药物,她同样也了解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从一个护士的护理角度来看,查理的这些药物订取就变得格外没有意义、出人意料了。
一页接一页,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查理·库伦在系统里订的药物根本不可能是病人们会需要的。他不停地提取那些几乎没有人用的药物,数量荒谬得惊人,而且频率也非常吓人。根据这些文件显示,查理还做过很多比这还无理取闹的事情。查理在系统里输入药物的名称,在按下确定之后,又一次次快速取消。拿盖尔牧师去世那晚举例,查理订了地高辛,紧接着又取消了这次订单,但是盖尔还是被注射了地高辛,整个事件以死亡画上了句号。
一次取消本身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儿,几乎每个护士都会偶尔犯个错误,但没有人的错误会是这个样子的。查理每个夜晚都在犯相同的错误,有的时候甚至以小时为单位取消订单,这一切看起来好像是系统性的作为—好像他在故意犯错。
与此同时,艾米自己也开始不断地犯错。她每天顶着月光在重症监护病房上夜班之后,白天还要干着双重工作,几乎筋疲力尽,终于在周日夜班即将结束那天,她发现自己也在蛛网系统上录入了错误的订单。在整个医院都在散播对她的怀疑时,即使是再无辜的错误也会导致她被开除。艾米正好在出药的抽屉弹开的那一刻,按下了取消键。
艾米盯着面前的屏幕,上面已经显示取消了。记录显示她没有取走药物,而是取消了订单。她又这样做了几次,以确保这一切真的发生了,紧接着她拨通了提姆的电话。第二天她早早赶到警局,将那些记录摊在桌子上,向他们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米重新看了一遍那些记录,将查理下单又取消的记录指给提姆和丹尼看,一次又一次。理论上说,蛛网系统的抽屉在每一次取消订单之后依旧会弹开将药送出来,库伦可以在系统没有显示取药记录的情况下取走这些药物。艾米从记录上指出,自库伦来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工作直到6月27日,他一共下订单意图领取地高辛继而取消订单总共27次—仅2月份就这样做了8次。病房里没有一个护士的取药量能顶得上他的1\/5。
如果用于定罪的话,这个理论很好,且令人印象深刻,但提姆和丹尼能证明库伦在取消这些订单的时候从药房里偷药了吗?他们不能证明他过去真的这么做了,不过他们可以在蛛网系统上安一个摄像头,试着抓他个现行—不过,根据蛛网系统的记录,这样做意义不大。在27日—盖尔去世四天之后—查理关于地高辛的所有订单活动都停止了,甚至包括他的取消订单,但是那些关于地高辛的让人出乎意料的实验却没有停止。
也许库伦还有别的方法搞到那些药,也许她的朋友并不是罪魁祸首。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让他们难以接受。艾米如果没法成功破解这些神秘事件,那么就是在陷害自己最好的朋友,将他所犯的那些错误转变成谋杀案的罪证。
“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丹尼问道,“他停止这么做了,还是他换了个方式去做?”
艾米重新整理好那些文件,将它们又放回自己的书包里,准备开启她漫长的回家路程。“我也不知道。”她说着。事实上她对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件是肯定的。“如果我想通了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12
艾米洗了个澡,钻进自己最旧但也最舒适的睡衣里。她躺在壁炉的火旁,试图看会儿书来放松自己。当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的时候,不得不放下酒杯拿起了电话,查理在电话刚响第二声的时候就接了起来。
“嗨,查里!”艾米打了个招呼。她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心眼里很开心听到他的声音,“一切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查理说道。
“还好?”
“还好。不,你知道,我现在确实越来越担心了。所有事在某种程度上都……我觉得每件事都因为这次的事件而走下坡路。”他的女朋友凯瑟琳,告诉他不要担心这一切,事出自然有因,上帝会保证每一件事是公平的。不过查理知道,有时候,他必须自己保证这一切。
“她一直挺支持你的对吗?我的意思是,她真的跟你说过‘别担心了’这种话?她以前可一直挺糟糕的。”
“我想她可能意识到了,你懂的,我现在的处境可能确实不太好。”查理说,“但是,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我们确实也大吵了一架,与那个同她一起工作的家伙有关,他给她写了一封可以称之为情书的信。”
“那家伙是不是带她吃了午餐,还是干别的什么啦?”艾米询问道。查理曾经将自己女朋友的“朋友”的故事告诉过她。
“他们吃了晚饭。而且,哦,她在晚餐结束以后甚至还上了楼,去了他值班的地方。而且他……他写了很多奇怪的信,那上面抱怨了一些他在楼上值夜班,没有她的陪伴很难熬什么的。之后他还写‘你知道你已经拥有了我的灵魂,你必须……’”
“什么?”艾米吃惊地问道。
“就是‘点亮我的内心’。全是这些怪话。”查理解释道。
“哦,我的上帝啊,你听了这些不想吐吗?”
“她总喜欢将这些东西跟她的一些私人文件放在一起。”查理在为她准备午餐的时候曾经瞥见过一张纸条。他拿来与凯瑟琳对质,十分气愤,但凯瑟琳却转而指责他偷窥自己的私人生活。
她告诉他那不过是个玩笑,但紧接着,查理又在她的钱包里发现了另一封情书。他们的战争已经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我们经历过这一切,但是一切从那时候起明明变好了啊,反正据我所知一切都好起来了。”查理说,“我甚至跑到他家去找他当面对质过。”
“你去过他家?”查理去过,他曾经跟踪过自己怀孕女友的男友。
“是。”查理说,从他的音调听起来,似乎查理很是享受这个故事,“嗯,你看,这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哦,他……”
“等等,你认识他?”
“不,不。”查理说着,“不过,这事儿是另一个奇怪的巧合,他住在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同一条街上的同一所房子。”
“好吧查理,这太扯淡了。”
“嗯,”查理继续说着,“她自己也说,这是个奇怪的巧合。”
“不,这不可能是巧合。”艾米说道,“你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开始思考整件事情,但是她一直坚持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不过,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不过,反正我最近的生活里也充满了奇奇怪怪的事情,我已经开始习惯这一切了。”
“唔,哦。”艾米不知怎么回答了。
“因为,”他提醒她道,“你知道的,我曾经经历过一些小小的抑郁时光,而且,哦……”
“小小的?”
“哦……”查理慢吞吞地说着,尽量拉长着语调,显得腼腆而得意扬扬。
“说吧,查理。”艾米逗着他。
“我曾经……曾经想过自杀,但后来还是挺了过来,所以目前……”
“嘿,亲爱的!你真的假的?”
“我现在……真的特别害怕。我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会怎么结束,尤其是他们现在仍然认为我跟医院那几个病人的死有所关联。因为……我……你知道的,我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即将有一个马上就要生出来……”
“这更意味着你需要重新将一切抛之脑后,站起来啊。”艾米劝说着,“出去开始重新约会怎么样?要不吃点儿抗抑郁的药?”
查理叹了口气,这样的对话让他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同时发生了。我确实希望将来这一切都迎刃而解,只是我现在非常惧怕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前妻说我现在的状况呢。”查理欠她的钱,已经很久没有付自己孩子的抚养费了。现在他灰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就是每个周末儿童服务中心打电话来,给他一个缓冲的机会,拖一拖抚养费。查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来自儿童服务中心的这些让他暂时缓给抚养费的电话都是警探们精心策划的,他们不想让查理太努力地去寻找新的工作,在另一个医院重新开始这一切。
“他们说‘好吧,可以看得出来你已经在努力了,所以我们就不因为你没有按时付抚养费而开出警告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大发慈悲了,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可我最近确实有点儿崩溃,一点儿自信心都没有了。”查理继续解释着,“如果我对自己有更多一点儿的信心,也许,我会在这段感情中更加享受,更快乐一些,但是面对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
查理又重新回到了凯瑟琳的问题上:“她到底看上那家伙哪点了?我是说,我曾经见过那家伙,他没有任何一点儿让我觉得厉害的地方,一点儿特别的也没有,很平庸的一个人。”
“哦,他当然没有我的查理这么聪明。”艾米总是知道该在关键时刻说些什么。
“是啊!”查理说道。
那一晚,艾米做了一个梦:查理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她亲眼看着他装好了注射器,在他将里面的药物打入了输液袋中的时候,艾米感到一阵肾上腺素涌入的快感。是她在推动那个注射器,她才是那个杀手,而且很显然,她异常享受这一切带来的快感。但是,后来艾米又变成了病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查理也在那里,他站在走廊的尽头,在那个她总是可以看到他身影的位置,便携式塞纳系统电脑推车就在他的前面,好像一个神圣的讲坛。查理正在说话,不过艾米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且她也没法回话。在一阵恐慌中,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连动都动不了了。
直到她醒来的时候,身体还是瘫软无力的。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心脏,感觉它像只想要从自己手掌下挣脱的小鸟。她知道这样的梦是过度焦虑引起的,现在的她感觉很不安全、很无力。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除了这些意外,还有别的。直到她吃完早饭独自在家思考整件事的时候,她才重新恢复了点儿力气,开始破解谜团。
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查理一直站在那里的景象—他总是站在那个l形走廊的尽头,那里是个死角,离电梯门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护士站最远的地方。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但现在,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艾米靠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她之前用过几百次这样的方法,是她童年时候用来自我催眠的一种方式,可以把那些痛苦淡忘,抛之脑后。她一直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直到自己忘却了一切,沉浸在其中。放松不代表忘却一切。
她让自己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回到和查理一起上班的日子。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躲在重症监护病房角落的查理,可爱,害羞,带着点儿怯懦,躲在计算机的后面。每天做完报告之后,他都会推着放塞纳系统的电脑推车到走廊尽头。她总是觉得他像一个穿着羊毛衫的可怜小邮差,推着自己的小拖车走开。艾米一直以为查理是想要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她绝对没有想到的是,每次他想要挨着走廊大厅的门,是因为那是所有药物被送来的地方。
站在那些门旁,查理是头一个而且大部分时间也是唯一能看见药房送药人的。查理总是能碰上给药房送药的人,也总是热情地上前帮忙。他总是帮助药房的家伙节省送药的时间。那时候,在他人眼中,查理不过是个热心肠的人,给送药的人省事儿,帮忙补充药房存货,四处忙来忙去。但现在,在艾米的眼中,好像不止这些。
艾米意识到,我的上帝啊,查理压根儿不需要碰蛛网系统就可以干他想干的事儿。
13
艾米在自己的眼皮支撑不住之前,一直都在仔细研究那些档案。她把那些文件带到了床上,伴着那些文件昏睡了过去,早上起床以后的第一件事儿是继续看那些文件,而不是直接坐长时间的通勤车往南去上班。漫长而劳累的一周又要开始了,她自己也要开始用蛛网系统了。
艾米试着不去想自己现在是萨默赛特郡检察局安插在医院的一名告密者,一个叛徒。但每天,这样的想法都会更加强烈地折磨她。她坏了规矩,每天都要冒着被自己努力工作的机构解雇的危险,而且完全独自一人在应对这一切压力,没有人能知道这一切。她依旧是个护士,只有那些警探才能理解她现在的处境。提姆和丹尼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艾米每天下班后会加入他们,在递给他们咖啡的同时,把一堆新的文件交到他们手中。这些警探工作的样子让艾米觉得没有那么孤独了,也多了些许勇气。
艾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跟警探们提起塞纳病人记录系统的人,萨默赛特郡检察局的调查人员非常想得到这些记录,完整的、没有被人删减过的记录。道格拉斯·布朗尼警探开始为申请法院调令做准备,与此同时,艾米想着其他的方法。
她觉得有点像约翰尼·卡什歌词里说的那样,一个汽车工人每天都拿着他的午餐盒去上班,往盒子里装一个崭新的汽车零件,20年后,他拥有了一辆完整的凯迪拉克。当然了,艾米不可能用20年的时间把查理所有的塞纳系统记录找到而不引人注意,不过,还好她用了比午餐盒大得多的容器。
很显然,艾米的同事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塞纳系统打印记录比以前长了不少,夜晚值班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给你提供这样的隐私自由。艾米上夜班的时候快速地在屏幕上浏览那些记录,然后回到车里,放慢速度继续翻着已经打印出来的那些记录。她告诉自己这样的做法并不可疑—一个护士,穿着护士服,将车停在路边,坐在里头看病历,但打心底里,她当然明白,这样做是可疑的。她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查找查理的罪证,思考着他杀人的方式,当然了,前提是他确实是那个杀手。不过,从现在的整个过程看,她的所作所为跟当时的查理一模一样。
周五和周六之间的轮班过渡相对来说容易很多,早上11点左右出发,凌晨1点半到2点左右就可以到家了,然后周日上晚班之前一整天都可以跟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不过每次到周日的时候,她都会筋疲力尽,而这个周末显然比之前更加疲惫。艾米坐在护士站看那些报告,觉得自己像是个穿制服的骗子。今晚,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开始不信任自己了。她在一个犯罪现场进行护理工作,但既没有好好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没有认真地对整个事件展开调查。与警察的合作让她总是忧心忡忡。因为意识到了这些脆弱的生命到底多么容易受到伤害,现在的她每次展开护理工作的时候都会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现在周围的每个人都让她感到惧怕,这种生活状态持续到星期日的时候,巨大的压力已经将她折磨得头痛欲裂了。
艾米走到蛛网系统前,下了一张泰诺的订单,但又以最快的速度制止了自己的行为。现在所有关于药物的订单都异常敏感,即使是最平常的东西,都可能会惹麻烦上身。
护士们称这个为自我分配,没有人会真的把这当作什么秘密,当然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写在工作手册上。当护士自己需要阿司匹林或扑热息痛的时候,他们经常会从蛛网系统里拿药,就好像服务员在工作之余吃没有送上桌的薯条一样。艾米会担心自己日常的花销和银行资产,但从来没有为这种事情担心过,那现在这种突然出现的愧疚感是从何而来呢?她开始生自己的气了—不就是一点儿泰诺吗,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这不过是为了让她在整晚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不至于头疼得爆炸而已。艾米最终还是觉得,咬牙坚持工作吧。
艾米按下自己蛛网系统上乙酰氨基酚(泰诺)订单取消键。当然了,抽屉还是弹了出来。就在她弯腰去关上抽屉的那一刻,脑海中本能地出现了查理的样子,另一股负罪感迎面袭来,遏制住了她的呼吸。她停止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愣在了原地,地高辛就在相同的抽屉里,实际上,就在它的旁边。
原来一切竟是这么简单,当她重新回顾查理的蛛网系统记录时,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了。所有的信息其实一直都在电脑里,他并没有一直下地高辛的订单,因为他压根儿不需要那么做。他只要订泰诺就可以了,因为地高辛被放到了相同的抽屉里。
当晚的夜班结束后,艾米重新回忆了一切的源头,思考着蛛网系统的药物储藏室。警探们曾经试图为库伦对弗劳伦·盖尔牧师的谋杀定罪,但是他们没法通过调查将焦点放在他或是地高辛上面。因为最主要的问题就在于所有的订单都跟实际情况不符,他们没法证明在取消订单之后,他是否拿走了那些药。但是,泰诺的那些订单可实实在在地显示在记录上了,不可能有人想到证明他明明订了一种药,而拿走了另一种。不会有护士看到他关于泰诺的订单时感到奇怪,或是从中发现什么规律的。艾米不禁开始猜想,自己难道是第一个在萨默赛特医院发现这一切的人?
但是泰诺的订单并不是她注意到的唯一奇怪的事情,重新研究蛛网系统之后,艾米发现了其他一些持续下单的药物。硝普钠、去甲肾上腺素、硝化甘油和巴夫龙。单子一张接一张,有的时候一整晚的时间有半打订药记录。艾米知道这些在心脏重症监护病房的工作中相对来说常见一些,但查理是在重症监护病房工作的护士,他的这些订单基本上是在快速地清空所有常用药的储备。紧接着,一次接一次,查理就会给药房下订单,让他们来补充系统里的药房货物储备。每每这种情况出现,大家都会认为他是在热心帮忙,但现在艾米可不敢肯定了,这些重新补货的订单一点儿都不寻常,而这些都显示在了他的蛛网系统记录中。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律师弗雷明曾经因为此事和频繁取消的订单询问过查理,但是否有人针对他频繁取出的这些治疗心脏病的药物有过任何怀疑呢?
在上床之前,艾米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提姆的号码。他和丹尼一直在沿着单一的线索追踪,而在艾米看来,现在蛛网系统显示出来的问题复杂得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过,虽然知道自己要面临的远不止这些,艾米还是拿不准应该从什么角度来全面分析这些记录。
艾米重新回到了卫生间,蓄满了一脸池的清水,用双手捧着冰凉的冷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很显然她的心脏并没有就此平缓一些。她一直在不停地寻找答案,到底这个自己曾经最亲密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答案就摆在面前,就写在查理蛛网系统数据的记录上,隐藏在各种药物组合订单的模式之中。
从生理学的角度上来说,这些药物的组合可以做到取长补短,就好像单一的音符以不同的组合方式模拟出了完美的和声,或是不和谐的各种饮品在完美比例之下调出的鸡尾酒。现在所有这一切本来看着毫无意义的订单都慢慢组合出了令人惊诧的全新含义,艾米需要睡眠,但她实在是害怕即将迎来的梦境带给她的恐惧。
14
第二天,艾米将自己所有的新发现都递给了坐在桌子对面的提姆和丹尼。她这样解释道:查理一直在做一个成功的调酒师。处方药的完美混搭,是通过他从系统里取出的那些药和从其他地方拿到的药完成的25。这些完美的鸡尾酒中,每一种药物都有自己特定的生化指标影响,将所有药物混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完成了和谐而完美的一曲生化交响乐。通过组合,几乎每一种药物的用量只保持一点点,就可以将那些濒临死亡边缘的病人推入深渊。组合中药物的作用完全相反,造成互相推拉的结果,将使药效得到最大的发挥。
整个过程中最关键的还是病人的反应,鸡尾酒被送到客人手中的时间和酒劲儿上涌的时间,病人们真正给出反应的时间差才是最命悬一线的部分。病人生理上出现的崩溃或是抢救的需求,会让人觉得是康复前的表现。鸡尾酒最终造成的谜团只有实验室的报告才可以破解。
她极尽想象力从这些数据中寻找出有意义的规律,但她实在是没法想象享受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个怎样的恶魔。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肯定不再是那个拥有绅士般灵魂的挚友查理了。这种情感上的破裂和那些凶杀案带给她的震撼是同等程度的伤害。
艾米觉得自己是个感性的人—一个崇尚精神世界的旅行者,一个很好的听众—可以适时地调整频率倾听每一个人的声音,与其达到共鸣。有着那样的成长经历,艾米总觉得如果身边出现了一个恶魔,自己一定会非常敏感地感知到这一切。然而,查理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她却从来没有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点儿邪恶。艾米思忖着,或许她误会他了,也许她本来灵敏的恶魔感知天线失灵了;再或者,她可能是个半盲的人,只能看到身边人好的那一面。
查理的塞纳系统包含了他工作期间所有病人的病例图表以及他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工作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每一页记录都让艾米觉得自己一定是想错了。从这上面看,查理事实上并不是那个大家公认的世界上最好的护士,也不是艾米心目中那个图表做得最完美的人,他的记录甚至连及格都算不上,上面甚至几乎都看不见一条完整的表格边线。
事实上,这可能是艾米见过的所有图表里最差的一个了。随意脱口而出的词,这一块儿那一块儿,到处都是匆忙的胡乱比画和错误的拼写。这些工作甚至都花不了他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了。如果真相是这样的,那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电脑前做的事情很显然不是输入数据仔细制作表格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意味着查理当时在做的是输出的工作。
艾米不得不等到自己下一次轮班的时候再打印剩余的记录了。这一次,她都等不及回家再处理了,夜班一结束她就立刻带着这些东西跑到检察官二楼的办公室与警官们分享。
塞纳系统会跟踪一个护士通过电脑做过的所有事情,并且将护士浏览过的所有记录都按时间顺序做了记号。查理一整晚的时间都在浏览。这就是他在忙的事情—浏览。
这个单词让她感觉有人用指甲划过了她的胳膊,一阵激灵。
那晚,在她的梦中,查理站在蛛网系统前,把那些输液袋都慢慢排开。真是个好帮手,他一个人就做完了这一切。
所有患者信息都被罗列在白板上,斯特兰克、西姆科、斯特里克兰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数字。病房号好像彩票一样,护士们每天都在不同数字的病房里工作。有些护士喜欢某些幸运数字,于是就喜欢在买彩票的时候专门选这些;而有些数字则是对称的,前后对称那种,比如212;有些则可能是某人的生日,如果你生在2月的话。
现在查理又出现在了塞纳系统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病人,但不是他负责的,然后是另一个病人,再接着是另一个。
护士们都在自己负责的病房里,照顾着自己床位上的病人,查理也在自己负责的房间里。他合上了门前的百叶窗,关上了门,还拉上了病人床边的隐私帘。干吗这么神秘呢?查理真的在那个房间里吗?在哪个房间呢?他有三个不同的病人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房间,这就好像是三卡蒙特·卡罗那个经典的魔术一样。查理在哪儿呢?哦,他不在病房里了,他在护士站,拿药。为什么拿这么多药?他又重新独自一人出现在蛛网系统旁,但是他根本没用那个机子。为什么这么频繁呢?另一个护士想要领药,查理好心帮她取。为什么这么热心呢?
艾米可以看到放在蛛网系统顶部的那些输液袋,整齐地码放了一排。每个上面都有一个贴纸写着对应的数字和字母,字体小到需要戴眼镜才看得清。他戴眼镜吗?他不戴,查理总是不戴眼镜。他很英俊,但是他看不见那些字。
你必须慢下来,仔细研究这些输液袋上的数字,看清楚每一个输液袋究竟属于哪一个病人。他看清了吗?他手举着自己调好的鸡尾酒,往上面贴了一个标签。他真的知道患者的名字吗?他确定那个数字吗?他知道应该把这个药送到哪个病房吗?
现在他又重新站到塞纳系统的推车后面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患者,然后又是另一个。为什么这么多,查理?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亲爱的?
查理,你到底在找什么?
查理也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在一刻不停地寻找。
这是在买彩票。
艾米醒了。
跟蛛网系统的报告交叉比对,库伦的塞纳记录成了萨默赛特郡警局目前所掌握的犯罪实证里面对他最不利的一个了。为了让警探们能更好地明白那些数据和记录到底说明了什么问题,艾米需要提前给他们上一课。
塞纳系统在医学界正式使用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它可以为护士们提供一个高效紧凑的工作模式,输入所有患者的相关信息,在工作的过程中方便每一个护士查询所负责患者的身体状况、过敏情况以及抢救的相关信息和所有该患者检测的实验室数值。但护士们只能为他们当晚所负责的病患填写系统资料。
在艾米知道的所有护士中,没有人会利用塞纳系统查询其他护士负责的病人。不过,在艾米看来,似乎这正是查理一直在做的事情。
艾米开始调查查理6月份的记录,他调查了弗劳伦·盖尔的病例表,医院记录显示盖尔因心脏骤停,于6月28日上午9点32分被送往重症监护病房抢救,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之后。
盖尔去世那晚,不是库伦负责护理,但塞纳记录显示库伦在凌晨6点28分的时候调取过盖尔的医疗病历表格,6点29分的时候他又看了一次。他在检查,间隔只有1分钟,在实验室地高辛数值刚达到峰值之后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开始检查他的记录了。而在那之后的3小时,盖尔体内的地高辛浓度过高,使他的心跳停止了。
“而这只是盖尔的记录。”艾米说道。塞纳系统上显示了无数条查理·库伦登录的条目,成千上万,甚至一个晚上就有几百次。
“他在研究这些东西。”提姆分析着,“他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
艾米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因。护士们的静脉输液袋都为病人们准备好了,排列在那里。如果查理手拿一款处方鸡尾酒,往其中一个或几个输液袋中注射,怎么办?他不需要亲自把那些药物直接送到病人的房间去,他甚至都不需要在场。其他的护士,甚至是艾米,都会为他工作。查理只要简单地退到角落,用塞纳系统浏览实验室得出的报告数值,了解病人的情况。塞纳会告诉他自己配好的鸡尾酒献给了哪位客人,他不需要亲自出席死亡现场,就可以感受到那些药物所带来的冲击。他可以随时浏览系统,跟踪现状,或是回顾过程。可能是当晚,也可能是第二天,无所谓。那些事情总是出现在屏幕上,供他一次又一次重复欣赏自己的成果。这就是他做的事情吗?艾米感到一股打心眼里冒起的厌恶。她的朋友查理一直跟踪着所有病房的动态,就好像体育新闻上随时更新的记分牌一样。
2003年,11月29日
01
盖尔的毒理学报告是星期六上午10点38分出来的。大部分文件上显示出来的是大家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的结果:他体内有96种药物含量,从乙酰氨基酸到唑吡坦,而且地高辛的含量很多:每升玻璃体液中有23.4微克,每公斤脾脏中有32微克,每公斤心脏中有40.8微克,肾是最多的,每公斤有104微克。现在曼博可以得出报告结论了。死亡原因:地高辛中毒。死亡手法:谋杀。现在他们不但有了一宗谋杀案的受害者,还找到了凶器。不过,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一个肯定的方式来为杀人犯定罪。
萨默赛特郡警局的调查小组现在每天要开两次碰头会。蛛网系统报告和塞纳系统打印出来的数据是两个分量最重的证据,可以将库伦杀死盖尔的案子钉死。蛛网系统的新消息仅仅证实了查尔斯·库伦可以通过那些手法拿到自己杀人需要的药品,但检察官福雷斯特还是迫切需要一个能证明谋杀事实的铁证。
查尔斯·库伦完全可以毫无负担地承认那些泰诺的订单都是真的,都生效了。艾米读到的蛛网系统信息表明库伦在跟整个病房的病人玩代码游戏,这个假设的真相背后是个复杂的程序,复杂到几乎没法证明。他们同样不能证明的还有库伦系统上无数个取消的订单到底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愚蠢的失误,以及他窥探整个病房病人塞纳系统记录的变态行为不过是一种无害的个人乐趣。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抓住他确实有点儿太晚了。另一个能保证逮到库伦的方法就是:他自己对罪行供认不讳,至少承认其中一个罪行,告诉他信任的一个人。如果不想盖尔牧师事件成为无头公案,那提姆可能还需要艾米帮他一个忙。
警探们为艾米找了缉毒组的一个旧办公室,那个电话在呼出的时候来电显示是保密的私人号码。她在11点前给查理打电话,刚好赶上他在家。她用自己最阳光的声音问了一声好:“嗨,亲爱的。”
随着他们的话题慢慢转向了这个案子,艾米说道:“我觉得现在让我最困扰的一件事儿,查理,是我觉得你曾经是我在那里的唯一理由,你不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而且,你知道吗,这太糟糕了,没有你太糟糕了。”
查理现在已经非常确定自己算是被医院开除了,原因是他在医院招聘广告上的宣传照片,有人看到了那个照片,然后将他举报,院方才去检查他简历中的具体工作日期。查理喜欢这个版本的原因,这同样提醒他,自己对世界的影响还是存在的,他的照片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他喜欢这个解释的另一个原因是自己成了事件的受害者,一个很有名的人。他们将他的照片寄了出去,别人能看到他微笑英俊的样子,而且他的照片还出现在两本杂志的广告上。
“你是个明星,查理!”艾米说。她告诉他自己想他想疯了,她询问他能不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重新回到州界的这一端,回到萨默维尔。“我想—我想见你,可以吗?”
“好的。”查理同意了。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艾米说,她的声音充满了挑逗和魅力,“我……我真的不知道,凯瑟琳会怎么看这件事儿,但是……”
“她跟我说,她对我去见别人、跟别人约会毫不在意,所以我不应该对她与别人约会的事情再加阻拦。”查理说道。
“好。”艾米快速回了一句,将话题主动权重新拉了回来。她觉得在边缘挑逗着说话很安全,用自己的魅力吸引他,但又肯定他不会轻易越界,超出友情的范围。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哦,也许我们甚至……也许你和我的好友唐娜,我们可以一起去。”她又退了退,这样就不是约会了,只不过是病房护士之间的一次聚会。
“好的。”查理说。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感兴趣了。“那么,好的……好的,我们可以再安排点儿别的什么事情来做。”
“你有我的电话吗?”
“哦,有。我们会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打电话的。”艾米又逗弄他。艾米想要让他保持兴致的同时又不会有什么性冲动的胡思乱想。“我知道你是个笨蛋,你才不会给我打电话呢,你不会跟我保持联系,而且你也知道这感觉糟透了,就是糟透了。”
查理果然上钩了,顺着她可怜兮兮地将话题顺了下去。“我只是……现在,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现在就是这么觉得。”
“哦,你是很好吗?你不是。”
“对我来说,工作是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是自我肯定的一部分,只有工作才能让我找到自己的定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查理。”
查理又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被开除,嘟囔了几分钟关于日期不准确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会把日期给记错了,他们就是因为这个而误会他的……
“要不要来点左洛复?”艾米建议着,“或是来点儿百忧解?”(两种治疗抑郁的药)
查理顿了一下:“哦,我也不确定。”
“他们出了一个新药,左洛复,你知道吗?一次一片。嗯,说真的,尽管,我的意思是……”
“好吧。”查理其实一直对这类帮助不怎么感兴趣。
“这是个……哦,对于你来说确实是非常糟糕的事情。”
“我就是特别沮丧,我现在对这一切一点儿都不关心了。”
“查理,我怎么才能帮到你呢?”
他已经将自己的简历四处散发出去了,还浏览了几个找工作的招聘网站。艾米听说这行在网站找工作还挺容易的,不过现在正值假期来临之际,再加上孩子的抚养问题,现在对他来说确实很难保证有一个积极的心态。“我觉得在我真正崩溃之前还可以扛一个月左右。”
“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你个傻子!”
“是啊。”
“你知道你必须跟我保持联系的,对吧?”艾米说道,“而且我能保证我一定会跟你保持联系的。而且,实际上,我一直……一直表现得有点儿粗鲁,因为我一直用我朋友的电话,我电话坏了,而且我可能现在得先挂断了,因为现在是在打长途。”
“嗯,我想也是。”查理说道。
“那么我给你发电子邮件,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