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一个都不放过(出书版)》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完结】 > ☆书香门第☆一个都不放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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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格雷伯/译者:白姗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09

“我会的。”

“不行,你得保证!”

“我保证。”

提姆一直听到两边电话都挂了之后才按下了录音的停止键。艾米一直在电话里保持着非常完美的音调,慢慢地让他上钩,为之后的联系布局,还为警局提供了很多其他渠道都不可能获得的消息。但问题在于这些信息本身,查理·库伦现在还在非常积极地找工作。

说实在的,提姆确实不知道他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了。他一直确实非常想拉联邦调查局的人入伙,但福雷斯特禁止他与匡蒂科的人联系。萨默赛特郡警局调查小组的人一直努力独自办这个案子。与此同时,在他们每一天继续耗费时间调查这些的时候,查尔斯·库伦还在世界上大摇大摆地活动着,可以自由地重新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也就不过几天的时间,他就会重新到一个重症监护病房工作了。监视小组的工作人员提供了相关信息,库伦已经在外面开始面试了,谁知道他下一步还会有什么举动。这个慢得要死、越来越复杂的案件浪费了太长的时间。最后只剩下一种最直接的方式了。

02

查尔斯·库伦站在房门前,正往垃圾桶里扔垃圾。

“这方法会可行吧,或许不会。”提姆嘀咕着。

“说不准。”丹尼说道,“你打算怎么做?”

“咱就把礼节什么的给放到一边去吧。”提姆说道,“如果他要是反抗的话,我们直接把他干掉算了。”他摇下了车窗,吹起了口哨。

查理抬头看见一辆正在发动的车在12月的冷空气中排放着尾气。是那种很官方的车,又大又新,有新泽西州的牌照。司机已经把车窗摇了下来,将胳膊放到上面,好像随时等待着拦下某人。“嘿,查理,”那个男人喊了一声,“过来。”

查理停住了,被突如其来的招呼搞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中的垃圾了。他手里拖着两个垃圾桶,本打算一次性都拖到外面的垃圾箱那里,但现在很明显不行,所以他不得不先把垃圾拖回去。

警察们从车里走了下来。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布劳恩问道,冲他微笑一下,表现得很友好。

查理停顿了一下,冲地面眨了眨眼。这两个人块头十足,浑身肌肉,那个白人穿了件皮夹克,那个黑人穿了身西服。查理觉得他好像见过其中的一个。“你是警察。”

“嗯,没错,查理,我们是警察。事实上,我们是警探,查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我觉得应该同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事儿有关吧。”查理回道。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哦,从你们新泽西州的牌照推测出来的。”

“嗯,你猜得很准,你说对了。”

“我被捕了吗?”

“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调查对象,查理。我们现在正在调查萨默赛特的一些死亡事件,而我们需要问你一些相关的问题。”

“是,他们在医院已经找我问询过两次了。”

“非常好,好的。现在我们也想就那些事跟你谈一谈。”

提姆打开后座的车门,拍着车门的边框,好像在叫一只狗,希望查理可以听从他的指示:“来吧,我们载你一程。我们可以去办公室来谈这件事。”

“哦,我没有—我没拿我的大衣。”查理说道。

查理又重新低下了头,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向上瞟,偷偷地环顾着街边的情况,盯着那两个男人和车的后面。

“你不会需要你的大衣的,车里很暖和。”提姆又重新拍了拍车后座,“我们走吧。”

这辆车跟查理之前坐过的警车都不一样:更宽敞,更舒适,而且前座和后座之间也没有隔板。警探们在开车过程中一直随意地聊天,整个气氛也很放松。他们谈论着工作、体育,甚至还聊到了天气。提姆知道查理长大的西奥兰治地区有个很有名的比萨店,也记得查理高中学校校队的吉祥物是什么。他们带着查理穿越了州界,并且用非正式的方式将萨默赛特郡警局的审讯室介绍给了查理。当查理足够轻松的时候,提姆开始下手了。

在纽瓦克工作的时候,提姆曾经把一个人铐在自己桌子的把手上。他在埋头输入罪犯的个人档案时,发现那个家伙竟然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杀了人,在逃20年,关键时刻居然在打鼾。提姆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其实对于某些人来说,压力最大的是逃跑时带来的负罪感,一天接一天地度日,被抓住反而是一种解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03

凌晨2点的时候,布劳恩的皇冠福特停在了库伦的家门前,他们这次一无所获。库伦从后座滑了出去,静悄悄地走向了自家的房门。

布劳恩将车窗摇了下来。“嘿,查理,”他说道,“看着我。”查理对着大灯眯起了眼睛。

“下一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一定是戴着手铐的。”

紧接着提姆·布劳恩把胳膊伸出窗外,皮夹克的袖子外,一个拳头在挥舞。他知道这样做很荒谬,但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他是如此受挫、沮丧,伸在窗外的拳头似乎是他能给出的最有效的威胁了。

提姆期待得到一个狂傲一点儿的回复,“操你妈”或什么类似的。一个人对着自己挥拳头,还说了那样的话,反正要是提姆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查理竟然只是点了点头,径直转身慢慢地继续往家走,好像这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他不需要说“操你妈”,他是个自由的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逮捕他。对提姆来说,这件事儿本身就已经像“操你妈”一样严重了。

在布劳恩、鲍德温和安迪·西斯曼队长在萨默赛特郡警局里研究查尔斯·库伦的案子时,另一组人员正在靠近他在伯利恒的家。作为北安普顿郡地区检察官安东尼办公室的联络方,警探路易斯·德米奥和安德鲁·利匹特,爱德华·珀塞尔,道格拉斯·布朗尼和助理检察官提姆·范·海斯,副警长诺曼·库伦,以及警司斯图尔特·巴克曼在警长德尔玛·威尔士的召集下加入了调查小组。他们向查理的女朋友凯瑟琳出示了搜查令,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搜查库伦的房子和车子,主要是想找到一些查尔斯·库伦从医院偷回来的可作为主要物证的东西。

最后就搜出来一包塑料袋装的药片、一瓶治疗过敏的药和一瓶布洛芬。他们将每一瓶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依次计数,拍照,然后重新将它们装在北安普顿警察局证物专用储存包里。最后检查出来的结果表明这些药物的药效还不如感冒药的作用强。

布劳恩和鲍德温在从库伦家开车回来的路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丹尼·鲍德温作为本案的负责人比谁都了解,案件进展如此缓慢造成的压力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丹尼劝说助理检察官提姆·范·海斯安排一组人员,申请搜查令去调查库伦的家,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帮他规范各种申请的法律语言。这本身就是个很冒险的举动,而且在范·海斯把法律文件上交给法院之前,他还特意问过:“鲍德温,这次站在风口浪尖的可是你,你真的确定你要这么做吗?”丹尼当时确实给了肯定的答案,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但他知道现在还是暂时别聊这件事了,起码别在车上聊,他能感知到他搭档身上散发出来的沮丧。

他们连着审问了库伦六个小时,把所有得知的信息都一股脑儿甩给了他,但查理似乎对回顾自己的个人历史感到非常满意,而对警探们关于他在圣巴拿巴医院、圣卢克医院和沃伦医院的指控如此了如指掌也丝毫不感到惊讶。查理没有否认那些指控,他只是说自己从来没有被起诉过,而且那些医院也在之后为他正名了。在这之后,他实在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说下去了,所以警探们试图将自己知道的那些关于他如何获得地高辛的秘密技巧一股脑儿地倒给他,希望可以让他措手不及。

他们告诉他已经掌握了所有的蛛网系统记录,他们看见了他6月15日和27日关于地高辛的订单记录和取消记录。查理对这件事作何感想?他能完美地解释这一切吗?他说他没法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也许我按错键了。”查理这么告诉他们,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许我当时没戴眼镜。”

这显然说不通,如果他不小心犯了错,按错了键,为什么他不紧接着输入一个正确的?查理还是说自己不知道。他们又问了他一次,他只是耸了耸肩,继续盯着地板,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捕。面对一个随时有理由可以大步走开的人,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这些逼问了。

最终他们还是将审问逼到了死角。警探们一直在问问题,但库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相同的答案,他不能说这事儿。就是这个词儿—不能。这不算是一种拒绝,但肯定也不能算是认罪。警探们除了更用力地逼问以外,别无他法。

这样的审问持续了六个小时,查理已经满眼泪水,检察官不得不命令他们立刻停止审讯。所以,现在他们处于这样的境地,比调查开始之前还要糟糕。在返程的路上,这是丹尼第一次大声地说话。这事儿砸了。没有足够证据的时候把这个家伙逮捕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现在这家伙开始警惕了,他们打草惊蛇了,让他知道自己被监视,知道自己可能会再次面对审讯。

“你知道我们下一个要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的吗?”丹尼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一定是查尔斯·库伦的律师打来的。”

提姆觉得库伦早上就会打电话找律师,这事儿也就灭了,游戏结束。他们掷骰子笃定自己可以从审讯中得到什么,但现在很显然,能从库伦那里得到任何信息的可能性为零。

查理一直等到凯瑟琳上班之后才拿起电话打给艾米。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跟她说,这周过得异常兴奋,太疯狂了,他等不及要立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所以当他打电话给艾米却直接转到答录机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兴致,而是说了下去。

“周四—一场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大的骚动。”查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我被抓去问话了,凯瑟琳也被带去问话了,哇,被问询了几个小时—哦,将近五个小时吧。非常非常大的考验。而且,我猜萨默赛特对这件事儿的看法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视。我当时以为得耗到周五呢,没想到他们周四就放我回家了。”查理继续说着,“但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新鲜的……不管怎样,哈,我说得太多了!”

查理挂上电话后突然意识到,他因为太兴奋而忘了告诉艾米另一个重大的消息。她说的是对的,那些找工作的新兴网站确实都很好用。查理又要重新当护士了。

04

提姆离开了办公室,沿着这个冬天第一场暴风雪留下的泥泞车辙将车开出了停车场。现在收音机里说的全是这件事儿,他可以想象,100个学校的孩子们都在咒骂着这场周五晚上突如其来的大雪。这样的天气给提姆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可以提前下班离开警局。在之后的日程上,他跟联邦调查局的人开了一个电话会议,谈论那件检察官福雷斯特明令禁止的事情。提姆觉得或许应该买杯咖啡,然后回到车上,将车停在路边,开着暖风跟联邦调查局的人开这次电话会议。

提姆知道丹尼会非常愿意参与到这次会谈中,但他觉得最好还是别把丹尼卷进来。丹尼比他小10岁,还在努力地在职业生涯上取得进一步的成就,得罪检察官可不能在他成功的道路上有什么助推作用。

提姆非常肯定检察官的决定是错误的,所以与其和他争论下去,不如直接忽略那些规矩和命令,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下去,背着福雷斯特联系联邦调查局的人。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似乎冒这些风险也挺值得的,这么做很有可能让这个案子有所突破,而且也并不一定会让他丢了工作,也许不会吧。

这一切带来的感觉其实很诱人,跟那些人讨论这件事儿,把整个案子中烦人的地方捋顺,解决那些错误—就好像把库伦审哭,在车道上威胁他的感觉一样诱人。但是与匡蒂科的人合作也有点儿麻烦,他不能期待着在不给出所有重要事实的情况下就指望匡蒂科的人给他正确的帮助。一想到这些,提姆对即将要进行的对话就没有那么期待了。

布劳恩第一次跟联邦调查局的人连上线是通过新泽西州分局的一个家伙。他先是帮他联系上了一个州警,那个家伙认识匡蒂科的人,在布劳恩看来,这些家伙对待这种事件稀松平常得很,他们可不会把连环谋杀案看成是红球级别的案件,这些案件就是他们最基本的日常工作。匡蒂科的那些专业人士以前可是见过连环护士杀手的,不过,他们应该从来没有在那些人身上看到过提姆在查尔斯·库伦身上看到的这一切。

在打电话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们向提姆解释,99%的医疗连环谋杀凶手都是女人。而且,他还解释道,对于这些女人来说,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他们觉得我要做一个英雄,要么就是大发慈悲—哦,我真的受不了看他们继续受苦了。这类的男性杀手太少了,反正在他们办过的案子里没有经历过。这些杀手的动机往往不是出于性就是基于权力可控制欲的驱使。就匡蒂科的专业人士现在可以确定的来看,库伦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他看起来也就是个“有点儿女气的那种男演员”。这次的案件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个从未研究过的新的连环杀手正在逍遥法外的现状。匡蒂科的分析人员给提姆发送了一套专门给连环杀手设计的系列问卷,可以进一步帮助他们确定库伦的人格类型,推测出这家伙的下一步举动是什么,以便给提姆提供更好的建议,及应该用怎样的方式来处理这一切。

不过提姆已经开始处理他了—他差不多把库伦给绑架了。现在提姆只能尴尬地坐在自己的汽车里,听别人告诉他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通常情况下,”匡蒂科的人说,“我们会在审讯那些人之前,给出这些建议,用这些策略,所以……”

“是。”提姆无奈地答道。

“我的意思是,时间实在是有些紧凑,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信息特别有限,而你已经采取行动了。”

“是。”提姆又重复了一遍,他没想到这次的对话会让人这么不爽。“等整个案件有一点儿突破的时候,则是我们起诉他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把这家伙拿下。”提姆说他们有了新的进展,出现了一个绝密线人,总算有点儿积极的方面是令人开心的。

“哦,她是谁?”

“她是他的同事。”

“哦,好吧,另一个护士?”

“另一个护士。”提姆解释道,“他们曾经是好朋友,也许算是他在工作过程中唯一有过的一段友谊了。”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他是个‘独行侠’。”匡蒂科的人问道。

“哦,实际上,他昨天晚上还得到了自己怀孕女友的支持,她到现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怀着他的孩子?”

“看起来确实是的。”

“噢,那我得问一句了,提姆,你现在手头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让检察官定罪吗?”

提姆没有回话。

“哦,你有吗?”

“有间接证据,我们能凑到一起,得出结论的那种。”他等着匡蒂科的特工能明白他的意思,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但是他没这么做,提姆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嗯,确凿的证据吗?目击者证词什么的,我们现在确实还没有。”

他又停下来等了等,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我们现在唯一能得到的间接证据就是记录,电脑查询记录,哦……”提姆舌头打结了,思考着,“而……而且,还有之前他的个人历史,以及他在其他地方工作时类似的工作模式,以及能表现出他那种特质的一些事件记录。”

“好吧,因为这些案件大多数都比较类似,他们往往在工作的时候表现得相当浑蛋。”

“是啊,”提姆说着,“是的,他们确实是。”

“这几乎像是那些因盗窃被开除的银行出纳一样—因为银行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自己的出纳在偷钱,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些家伙在国家的每一个银行都干过。而这帮人也从一家医院换到另一家医院。”

“对,”提姆说着,“嗯。”

“你知道吗,大部分事情他们都不会承认的。因为这类犯罪的特性就是这样,而且往往都缺少确凿的证据。我的意思是,别因为你对这个家伙没有确凿的证据而感到不爽,这就是这类案件的特点……”

“等等……哦,你是说,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认罪?”

“这种人很少见,尤其是对凶案组的人来说。”特工解释道,“而且这些人中大多数最后都不会认罪,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我不想说这些来让你泄气。不过,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为此事而烦恼了,你知道,你已经尽力做好你能做的一切了,这案子确实很棘手。”

“哦,这听起来真是舒服多了!”提姆说着,他试图挤出点儿笑声来,“哈哈哈。”

“是啊,起码在如此不良的现状下,这算是种安慰了。”

“听着。”这个特工跟第二个特工说道,这让提姆感到有些吃惊。这些联邦警察局的人总是能让你感觉比他们慢上两拍,提姆没想到这次的电话居然是集体电话会议,“让提姆跟我们说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不,这是我们的第二个问题。”匡蒂科第二个特工肯定地答道,“我们问你现在手头都掌握了哪些证据,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就是,我想知道昨晚的谈话到底进行得怎么样。”

现在提姆被两个人问话了。他开始希望自己没有打这个电话,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听一堆聪明的外星人讨论他们的晚餐计划。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阐述证据的阶段,讲述关于库伦取消地高辛订单的事情,以及他们到底如何用此事与他对质的情况。他告诉他们,库伦是如何做到每一次都用错误这个借口来搪塞他们的,要不就是“我没戴眼镜”或“我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

匡蒂科的第一个特工突然打断了他:“是,所以,大致情况就是你们跟他对质了手头所有了解到的事情和情况,然后他给出了一堆蹩脚的理由?”

“是的。你知道,拿这些事跟他当面对质,但是……”

“提姆?”

“哦,怎么?”

“整个过程中你一直在扮演好警察的角色?”

提姆确实想过动手,但最终没有。“哦,是的。”他回答道。

“那你是否觉得自己也许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呢,因为你的表现?或许你没有真的把这个家伙逼到死角……”

“不。”提姆说道。他没想过像丹尼那样挑衅这个人。丹尼有点儿要动手的意思,但是后来他们的队长出现了,用一些他自己上心理学课程学的东西改变了整个审问的气氛。队长摸着查理的腿安慰起来,这在提姆看来相当尴尬。

“到最后你们直接开门放他走了?”

“我们是那么做的,用那种‘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记得打电话告知我们’的官方做法。”

“所以你们没有说什么‘嘿,我们知道你这个王八蛋是有罪的,早晚有一天我们会逮到你’之类的话?”

“呵呵,”提姆觉得这些匡蒂科的家伙怎么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哦,是,我们确实让他意识到这一点了,我们提到了这些。”

电话那一头陷入了沉默,安静了很长时间。

“好吧,”匡蒂科的第一个特工终于开口说话了,“检察官—昨天在问询时没有得到任何的进展,他还打算继续调查这案子吗?”

“不。”

“认罪是整个事情的转折点,最关键的一环。”

“是,在最初的阶段确实是这样的。”

他们这一次的沉默时间久到让布劳恩一度以为自己掉线了。

这不太好。提姆将这种沉默看作是失败的信号。他们提审过查理了,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让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但是被搞砸了。现在他还逍遥法外,而他们手里连个确凿的证据都没有,只有推论。艾米和查理的电话被录在磁带上了,但上面的内容离认罪还远得很。而艾米最近一次的电话直接录到了答录机上,查理甚至没给艾米打回去。连联邦调查局的人也没有办法了。他们彻底没戏了。

“我们现在得好好想想这件事了。”其中一个特工说道。

“嗯,我现在也需要这么做。”

艾米将车停在车道上,回到家直接把鞋子踢掉扔在毯子上。她打开厨房的灯,从冰箱的酒架上拿了瓶酒。雪天驱车回家比平时花费了差不多两倍的时间。她受够了工作,受够了那个病房,受够了关于查尔斯·库伦的一切,至少今晚是这样的。

她脱下医院的工服,把头发里消毒水的臭味洗掉,用毛巾高高地裹起来。在拿着酒杯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答录机闪着红色信号灯,但她现在不是特别期待那里面到底是什么留言。

按计划,本来艾米应该继续保持跟查理的私人联系,然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将他骗到萨默赛特警局的。当然所有的希望都在于他能说点什么,任何事情,只要是可以为他定罪的。只要有一点儿有用的东西,他们就可以逮捕他了。艾米与他的私人联系一直保持得很不错,不停聊问询的事情,还跟他调情,结果呢,换来了什么?他有车,他行踪规律,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不来她家找她呢?这事情以前也发生在别的女人身上,比如那个沃伦医院被他跟踪过的女人。查理曾经在一天上夜班的时候告诉过艾米这个故事,那时候她还当它是个有趣的事,现在想起来,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了。她的孩子还在楼上熟睡,而查理很有可能就站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如果不关灯,是没有办法看到外面的,但让她关灯也是不可能的。

艾米插上了前门的安全锁,关上了后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但不知怎么,她依旧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她必须知道他到底在哪儿。艾米侧身靠向答录机,按下了闪烁的按钮,打算直面自己的恐惧。

是查理的留言,值得庆幸的是他没说来找她的事儿,但他似乎打算告诉她一些惊人的消息。他找到了自己的所需—蒙哥马利医院正在寻求有经验的重症监护病房护士为他们工作,很显然,他及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并填写了申请表。在推荐人上,查理列出了来自雷海山谷医院、圣卢克医院以及萨默赛特医疗中心。他将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电话填了上去,还有经理的名字,但是在写被解雇理由的时候,他写了“简历雇用日期有误”。查理在提交申请的同时还附上了国家级别的护理证书和工作许可证,而上面的记录都显示良好。16年的病房经验和几乎每种药物与机械的熟练使用让他显得异常完美。他还在求职要求里填写到:需要一份全职工作,并且优先选择值夜班,可以接受周末和假日的轮班,时薪25美元,而且他还能立刻上岗。

12月8日,蒙哥马利医院用铅笔将查尔斯·库伦的名字标了出来,填写在了周四夜班晚上7点开始的培训课程中。

人力资源的人特意强调了7点整。这不是个问题,查理告诉他,自己是个很负责的好护士,他从来都是最早上班的那一个。

05

尽管时间已经接近午夜,提姆还是接了电话,警察都有这习惯,就好像医生和水管工一样。好消息大家通常都能等到早上再说,事实也确实如此。当然这也跟工作性质有关,很少有人给医生或水管工打电话告诉他们什么好消息。

提姆在接到艾米的电话之后试图睡上几个小时,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说服自己的想法,穿上了警服配上了手枪。现在他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办公室,在那里就他一个人,他或许可以冷静地思考一下整件事。

提姆坐在黑暗中,计算着他能确定的事情。查尔斯·库伦是坏人,而且他们确实已经抓到他了。提姆必须让自己相信这件事儿,迟早他们都会真正抓住他的。不过因为有杜里埃这个案子的前车之鉴,对他来说还是太晚了。

提姆看着太阳从办公室的窗外升起,看着第一个孩子爬上了法院后面的小山坡开始玩他的新雪橇,然后他关上门,打算拨一通私人电话。

提姆拨打了宾夕法尼亚州诺里斯镇的411电话,之后连接到了蒙哥马利医院总机电话,前台帮他转接到了管理层,他和副院长芭芭拉·汉农说上了话。

提姆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是一个匿名的普通市民,但是接通之后,他还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自己说明身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提姆警告汉农,如果她想让自己医院的病人们好好活着,就一定得将他们最新雇用的那个护士从夜班值班表上剔除出去。这说法确实引起了这个女人的重视,她保证会立刻这么做。

提姆没法告诉她库伦是谁,甚至没法跟她说明他的背景。他不可能告诉这位副院长她雇用了一个连环杀手,起码不能用这些措辞,因为现在这么说确实不合法。事实上,他现在打这个电话的行为本身可能是违法的。提姆琢磨着,好吧,无所谓,大不了之后给库伦起诉的机会。

全员都出席了晨会,每个人都被满负荷的工作和初冬的天气搞得疲惫不堪,而关于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死亡事件即将上报的事情更加让他们烦躁不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事儿已经泄露给媒体了。卫生署、萨默赛特医疗中心、检察官办公室都接到了记者打来的电话,提姆觉得这些电话还会以同样的方式持续下去,有时候他们需要有人专门来处理这类事件。

根据现在收集到的情况来看,很显然媒体的雷达还没有覆盖到知晓查尔斯·库伦名字的地步,但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一旦媒体得到了名字,那聚光灯就不会停止了。每一个人都会立刻找一个律师来保护自己,而其他人也会在法庭上大做文章。他们努力调查了两个半月都没有接近定罪的案件在还没得出结果之前就该宣告结束了。联邦调查局的人对这个案子的看法是对的,这案子太烦人了。如果一个案子只有间接证据,那最有效的方式只剩下和犯罪嫌疑人直接对话了。你希望他自己说出来,希望他帮助你进一步了解案情的发展,希望他会被自己的谎言作茧自缚;然后,在陪审团的审判之下,他自己把这些谎言一一说出来,在众人面前将它们戳破,摧毁原本一切合理的推测。这是你在只有间接证据的情况下使用的方法,通过谎言来骗出更多的谎言。但是,如果嫌犯的律师出现了,那这一切就完了,没有一个活着的律师会让自己的顾客面临如此窘境,更别说被骗着认罪了。

库伦不会再跟警探们说话了,但是他也许会跟自己的朋友说些什么。提姆往艾米家打电话,让她再帮一个忙。这一步棋他们几个月来都没敢尝试,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艾米必须让库伦开口说话,而且必须尽快。她必须面对面跟他交谈。

06

麦克本身体积很小,跟电影上演的差不多。高科技让这一切显得容易很多。在整个专业的过程中,艾米还打破严肃开了个玩笑。为了更好地接收声音,麦克必须放得很高,所以他们不得不把它放到了艾米的胸前。这也是第一次,警探们看到了她胸前安放起搏器的那道伤疤。

这一幕让本来轻松的气氛立刻变了调子。他们决定放慢整个计划,目前看来确实需要这么做,他们可不希望她因为压力或是其他意外突发心脏病。艾米向他们保证,一切都好,而且,除了她确实还在有力跳动的心脏之外,她看起来确实格外平静。但是紧接着,出现了另一个技术性的问题,有人问了一句:“嘿,那起搏器会不会影响到麦克的工作?”

首次试录音之后,艾米找借口去了厕所,锁上了门。室内一片寂静,她将自己的手包放在水池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切如常。真的一切都正常吗?不会有什么细节暴露自己的秘密吧,暴露那个特工的小高科技?

艾米用自己最严厉的眼神自我审视了一番,那种她每次让自己的女儿守规矩时才会露出来的表情。她将头发梳到了后面,紧接着又觉得太傻了,又将头发放了下来。再然后她关上灯,重新回到凶案组的办公室,准备再试一次音。

艾米与查理约定一起吃中午饭,而且试图将会面时间控制到最短。查理正好也厌倦了一直在电话上沟通,他很早就想约艾米出来见面了,他说他总是担心自己的电话被窃听。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艾米的电话才是那个被窃听的。

随后,艾米打电话告知了提姆相关的约会细节,他们约在一家叫卡拉巴的意大利餐厅。提姆感到非常吃惊—这个女孩真的选择了自己想吃的食物。她不但把自己的朋友约出来,打算让他露出连环杀手的本性,还期待着可以吃到一些手工制作的美味香肠。提姆觉得这个叫艾米的姑娘是他合作过的所有线人里最有意思的一个了,她甚至可以算是最优秀的一个。如果这个姑娘有一天想要退出护理这行,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警察。

当天下午早些时候,提姆在一个小房间里将所有的计划提前部署了下去。他们的计划是让艾米把库伦引到州界线的这一侧,这样就可以在抓到他把柄的那一刻把他拿下,以避免引渡带来的麻烦程序。在他们监控整个过程的时候,他们会给艾米戴上窃听器,希望能让库伦说出点儿有用的事情来。但是当提姆和丹尼去考察地点的时候,发现卡拉巴是一个很封闭的区域。这是个意外,但是个好的意外。在一个封闭的餐厅会面,可以让库伦放松警惕—就算库伦多疑,这个地方看起来也会像是没有提前设计过的。

提姆和丹尼坚守在那辆没有标志的皇冠福特车里,停靠在一个很理想的地方。他们看着艾米从车里走下来,查理也从他的蓝色护卫者里走了出来。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抱怨着餐馆闭塞难找。当提姆打开窃听器的调谐盒时,艾米又回到了自己的车上,查理也钻进了自己的车里。警探们慢慢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艾米很害怕。她转动钥匙,给车打着了火,发出了信号,但是她听不到任何回应。除了血液敲击耳鼓发出的闷响以外,她什么也听不到。她试着自言自语地大声说了几句话—对她自己,也算是对上帝,对这些警探—告诉他们她现在正准备去往一个新的地点,一个叫卡拉巴餐厅的地方,让这次会面变得更正式一些。紧接着又过了两秒,她决定,去他的,爱怎样怎样吧,她将汽车里的广播调到最大,让坚实的声波调频冲击这一切。

艾米在拐进卡拉巴餐厅停车场的时候看见查理的小车还在她的后视镜里慢慢地跟着,紧接着,她把车停在两条紧凑的黄线中间时,一波全新的恐慌向她冲来。艾米将车熄火,深呼吸了一下,在沉寂中冷静了几秒的时间。

紧接着她盯着反光镜中的自己,做出了一个要冷静的表情,冲着外面喊道:“嘿,亲爱的!”

07

这次的无线设备是从缉毒组借来的,这东西很少能在萨默赛特郡的警局用到,提姆知道这破烂玩意儿不怎么样,不过应该可以凑合着用。他们听见了关车门的声音,相互的问候声。紧接着是两个人步入餐馆,前后脚关门的声音,餐厅的噪声,周围客人嘈杂的嬉笑和谈话声,杯盘刀叉的响动声。他们听到艾米跟服务员提出找一个安静卡座的要求。好姑娘!提姆和丹尼慢慢地滑到后座的皮椅上,使劲儿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亲爱的,你最近怎么样?”

查理躲避着12月刺眼的阳光:“哦,还好。”

“是吗?”

“是的,”他又说了一遍,“还—好。”

艾米点了点头,看着他鼻子下面和嘴唇旁边的几个小口子:“嘿,你刮胡子了。”

查理翻了翻眼睛:“是,刮得太用力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蹭掉那些已经干掉的血迹,“我本来之前刮了一次胡子,之后戴着眼镜从镜子里看的时候,噢,上帝,有好多地方没刮干净。”

他们走过两扇门,来到好时光装饰区,这个区域的主题是限时啤酒,老客户的马克杯都被挂在吧台的后面。艾米又看了查理一眼,他剪了个新发型—好吧,现在看起来,他确实像是为了约会打扮了一番。

“哦,看看你!”艾米说道,“你穿了件修身衬衫。”

“我知道,哈。”尽管现在已经是12月的天气,他的穿着还是标准热带气候的样子—一件宽松的衬衫,同样冰淇淋颜色的裤子和运动鞋,“我穿了一身白。”要不是他衬衫一侧印有丛林叶子的装饰花纹,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穿着工服一样。

艾米一边讲自己工作之余玩冰球的事儿,一边向查理递去惹火的笑容,好像盯着女服务员走到柜台后面都变得有趣起来。查理和艾米找了一个吧台对面的卡座坐了下来。

“他们现在在广播上都在聊我的事情了。”查理直接进入了话题。

“等等,什么时候?”

“哦,在我开车过来的时候,我听见的。”他这几天一直在严密跟踪信息的走向,纽瓦克《明星纪事》的记者瑞克·海普在节目上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线人确认,萨默赛特郡警局检察官办公室最近正在调查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一连串潜在的谋杀事件,似乎一名不知名的当地男护士成了调查的重点对象和主要嫌疑人。“我当时正在听经典音乐广播台,是个本地的频道,像99那种,一个本地的老歌频道。”

“哦,广播上还说……”

“说了我的名字—”查理说,“查尔斯·库伦。而且你知道吗,另一个台,101.5,他们也提到了关于护士的事儿,我还看到过,而且是在接受问询之前。”

“哦,这是……”

查理一直在跟踪报纸上关于自己的报道。“纽瓦克《星报》。我还在《早间直播》上看到过—那是个当地小报—他们说联系了护士的雇用方,起码他们认为是即将成为雇用方的医院:蒙哥马利医院。”

“哦,蒙哥马利。”艾米问道,“那不就是……”

“今天大家都过得怎么样?”服务员乔尔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跳出来问道,“两位想先点些什么饮料?”

查理瞥了艾米一眼,不太确定。艾米要了一杯科罗娜,但是查理已经连续几周滴酒不沾了,他答应自己的女儿会一直保持下去。

“好,那我点一个米勒,或是百威英博也行。”

“我们有百威。”

“好。”查理快速地回了一句。

“那可是低酒精的玩意儿,伙计。”艾米说道。

“哦,是吗?哈哈,那,不,不不不,不要那个,我也来个科罗娜好了。”

查理等服务员走了以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最大的女儿已经十三岁了,我告诉她我可以很好地处理这一切。”

“你直接告诉她了……因为你担心这一切会见报?”

“哦,我直到几天前才告诉她这件事儿的,他们对我审讯之后我才说的。因为他们告诉我,下次见到我的时候,一定会给我戴上手铐,把我逮起来。所以我打电话给她,我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儿。”

查理告诉艾米他最近一直睡不好觉,常在深夜惊醒,在床边走来走去。“我能在夜晚睡个安稳觉吗?他们是不是已经在我门前等我了?”当电话真的打来时,他惊奇地发现不是警察,而是当地报纸的一个记者。查理现在出名了。他希望艾米知道,这比他当时出现在宣传单上那事儿还要重大。“而且,这事儿在《纽约时报》都有报道。”

“二位有看过菜单了吗?还是……”又是那个服务生。

查理低下头佯装研究菜单,直到那个孩子再次从他们眼前消失,他才又重新想办法引起艾米的注意。

“好吧,那么……你希望我从头向你说起?”

窃听器里的噪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早下班的人群涌入餐厅之后一波又一波的杂音,加之一种电子类的信号不断干扰着窃听器的频率—可能是正在播出的交通广播,也有可能是谁的寻呼机在工作,抑或是这个女孩的心脏起搏器。提姆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全神贯注地在一切混乱中找到那个想要的声音,所以,他只能使劲儿听。

这两个男人又往前靠了靠身子,领带也离开前胸在空中荡来荡去。似乎离接收器的盒子越近,他们听到的声音越清楚。当他们听到艾米对查理说“好啊,让我们从头开始说起吧”的时候,他们靠得更近了一些。

“当这一切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刚开始发生的时候,他们只是说……他们说在我的申请表上发现了一些问题。”查理开始了他的故事,“你知道,就那类很官方的措辞。我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被他们问询的时候,他们没说这件事儿,一切都好,但我第二次被带去问询的时候,他们就直接给我定罪了。头一次是跟管理层开会,那时候他们告诉过我,是关于那个牧师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看起来—我的意思是,你护理过他吗?”当然,艾米对所有的一切都知道得很清楚,她知道的东西远远超过查理的想象。所以,这些问题的目的就在于让他自己承认,自己说出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药出的事儿?他到底怎么了?”

“我想他应该是因肝脏和肾脏功能衰竭去世的吧。”查理毫不动容地继续说道,“我们当时还给他做过透析呢。”

“嗯,我记得我也给他做过。”

“嗯,反正我给他做过一次还是两次,就在他快离开重症监护病房那会儿。”

“这么说,你给他做的时候他还在重症监护病房,但后来搬出去了?”

“是,他们给他转移了,然后他们……他们都开始讨论他去世的事儿,他到底怎么去世的,还有什么血检报告里高浓度地高辛之类的……我不确定我听到的是不是对的……不过我记得我后来还见过他,但是我记不太清了,所以……”

“当时是谁照顾他的?就是后来,所有事情都开始变得不太好,他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

“也是我,我记得那晚是我护理的他。”他向艾米解释当时问询的时候那些人是如何把当晚的值班签名拿给他看的,他说他不是每次都能记得急救时刻给病人用药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确实偶尔会犯错误,有时他也会忘了戴自己的眼镜—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本来嘛,谁能记得这些事儿?

“那这事管理层是什么时候介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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