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还有两个人也出现过降糖药使用过量的情况,死了。”
南希·多赫蒂在电话铃声重新响起来之前一直在药房中不安地踱着步子。正如之前布鲁斯答应的一样,他又打了回来。“嗯,你能等一下吗?我想在我的办公室接这个电话。”她小声地问道。电话的声音转成了录音:“我们价值百万的最新医药电脑管理系统保证减少一切用药失误的出现。”
南希在身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按下闪烁的等待键,重新接通了电话。“谢谢你,”她急促地呼吸着,“可以了,嗨。”
“南希,”布鲁斯说道,“你知道吗,你可真遇上大……”
“我知道。”南希心领神会。
“我必须小心地注意自己的措辞。”拉克说道。
“好的。”
“哦—大困境。”
“是的,”南希答道,“左右为难的大困境,没错。”
“这几个案子,我用了不同的计算方法。”
“嗯?”
“如果想让体内的地高辛含量达到那样的高度,你至少需要2~4毫克的地高辛。”
“2~4毫克。”南希一边听一边记着。她曾经跟玛丽·劳德以及药物主管威廉姆·科尔斯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试图通过计算得出地高辛数值达到顶峰的时段,并与排班表上的值班记录联系在一起。她唯一需要得到的帮助就是计算出什么时间病人被注射了这个药物,以及具体注射的含量。如果盖尔的心脏是早上6点停止跳动的,那他什么时候就开始受药效的影响了?
“我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可能,但他们想要看到直观的结果,他们想看到具体变化的曲线图。一个曲线,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但是,南希,”布鲁斯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更在意的是你刚才提到的之前的两个病例。”
“哦,”南希叹了口气,“你本不应该知道这事儿的,因为他们都……他们都……你知道……”当她和第一个通知风险经理有问题的护士马蒂·凯利看见那些令人不敢相信的数值时,都被这事儿吓坏了。她们发现地高辛和胰岛素都出现了用药过量的问题,她试图将降糖药这事儿抛之脑后,给防控热线打这个电话上报地高辛的问题本来是一个常规的汇报工作,但现在就好像抓住了一丝至关重要的线索似的,布鲁斯死抓降糖药的事情不放,把整个问题搞得愈加复杂。“我不想说这……”南希吞吞吐吐地答道,“你知道,他们不……”
“南希,南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们现在没有调查那两个案子,好吗?”南希终于发作了。
“但我们就是在调查。南希。”布鲁斯说着,“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必须调查这两个案子。”
02
“是!”南希承认道。事实上,并不是布鲁斯把这一切变复杂的。他反而将事实变得更加明晰,简单地将这一切联系在了一起。
布鲁斯缓缓说道,以确保南希不会错过这句话:“你不仅仅需要调查这两件事,你还需要让警察来插手此事。”
“而且,我还要将此事交托于你。”拉克最后说道,“你现在必须立刻把这事儿上升到警察的调查范畴内。”
“好吧,我……我……”她支吾着。
“在我看来,这事儿只有交给警察解决了。”
“好吧。你知道我怎么想吗?这……”
拉克打算一直不停地强调,直到她真的听进去了为止。“听着,南希,我也不愿意这么说,但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
现在,轮到南希陷入了沉默。“好吧。”她终于答应了。
“无论这是某人一不小心搞砸了造成的医疗事故,还……”
“好的。”南希回答道,她应该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嗯。”
“不过,南希,对于那两个降糖药的事件,如果他们的血检中有高含量的胰岛素,但c-缩氨酸的含量又没有升高,那一定是被注射了胰岛素,而不是自身产生的。”
“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听见你说什么了。”
“如果事实证明这真的是警察才处理得了的事情,而你们却一直没有做出什么进一步的举动去及时阻止,南希,那这事儿到最后一定会将你逼疯的。”
南希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我跟你说了胰岛素的事情……”她的声音透出了些许担心。
“南希,你这样做是对的。”拉克安慰道。
“好吧……”南希不太确定,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缺乏安全感。
“你这样做是对的。”布鲁斯又重复了一遍。
“好吧。”南希点了点头。她需要关上电话赶快处理这件事了。拉克还想一路开车过来亲自翻查这些文件,她的电话显然成了推动整个事件的催化剂。
现在她必须告诉自己的老板了。南希告诉布鲁斯暂时先别来,她要先跟劳德和科尔斯简要汇报一下这个状况,她需要同他们一起处理此事。
布鲁斯·拉克将自己的直线号码给了南希,南希答应他会尽快回电话。
拉克挂上电话后便快速走向大厅。他发现自己老板的门虚掩着,毒物防控中心的主管斯蒂芬·马库斯医生正靠在他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马库斯在没等拉克说几句话之后便打断了他。数据是不会撒谎的,萨默赛特医疗中心里有人正在逐个“干掉他们的病人”。萨默赛特管理层的领导们越是按兵不动,就会有越多的病人惨遭毒手。
到了第二天,马库斯和拉克仍然在等那个承诺要从萨默赛特打来的电话。最终,拉克还是按捺不住,再一次拨通了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电话。又是药房的接线员,在表明身份之后,他一直在那里等待着电话被接通的声音,直到待机音乐戛然而止。这次接电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友好。斯图尔特·维格多是药房的老大,南希的老板。布鲁斯在知晓这个情况的时候,立即将自己本来焦急的口气转变成了友好轻松的声调。
“哦,”布鲁斯说道,“我只是跟进一下事件调查的结果。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儿?”
“事实上,从某种程度上说,管理层已经接管了调查的工作。”维格多死板地答道。
“哦……”
“他们叫来了我们驻院的律师,在这种特殊时刻,我实在是不方便向外界透露更多的信息,这是院方要求,在我们的内部调查没有……”
“好的。”布鲁斯打断了他的官话,“那么……那么他们确实知道了。斯图,我会跟我的主管汇报此事,这将会是他的选择,但你们确实让他很难办啊。”
维格多没有对此发表进一步的评论,拉克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套话:“那么,你并不知道上边这事儿到底处理到什么地步了?”
“我现在不知道。”维格多答道。在拉克看来,似乎维格多已经下定决心在自己问出任何问题之前就把他的话头堵回去。医疗中心的律师已经吩咐他“无可奉告”了。维格多也明白,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自己,不是南希。“我必须将所有的电话都汇报给我们的风险经理玛丽·劳德。”
“好的。”
“你跟她说过话吗?”
“是。”拉克说道。显然这是个谎话,虽然很小,但足以为维格多提供时间让他关上门。“你有她的电话吗?我给她打过去。”
“好的。”维格多听起来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你知道的,我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布鲁斯依旧很友好地说道,“我知道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
“嗯,我们确实不知道事实上是否有病人……”他停顿了一下,“这时候还只是在调查中。”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
“好,”他继续说着,“我们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
“哦,当然,”拉克很明白他要说什么,“不过,我还是得再问一下,现在到底具体负责调查此案的是—”
“我们负责调查此案。”维格多接下了话茬,又回到了最初防守的状态。“我们可以,你知道的,他们会……我肯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当然,当然,好吧,可以给我电话了吗?”
布鲁斯听到一阵翻纸的声音,紧接着是几秒沉默。又过了一会儿,维格多才回来。他没有去找电话,但他确实是仔细思考了一阵子,他需要拉克知道,这整个用药过量的事情压根儿不是他们药房发生的错误。在拉克听来,维格多现在的做法完全是为了推卸责任,也许是南希的电话给他造成了这个影响。这明明是管理层们该去处理的状况。
“你也是希望他们将这件事儿上报的,对吗?”
“呃,嗯,是的。”
“你知道的,斯图,你没必要说这些。”拉克说道。他完全误解了维格多。维格多可能也就是个小孩子,不谙世事。也许他并不坏,只不过野心勃勃,不希望就此影响了自己的仕途罢了。
“我真的觉得,他们可能认为你们插手得有点多,有点不合适,其实你这么做有点不值得。”维格多斟酌着自己的措辞,“而且,你知道,你们……”
“是,当然,我知道。”
“你在这个事件里本应该只是大家解决此案的其中一个选项,你知道,嗯,一个选项……”
“嗯。”
“一种可供利用的资源……”
“当然,当然,我知道。”
“所以,你知道,我们本不应该害怕给你们打电话报告这件事儿的。”
“是,当然,我完全同意。”拉克说着,“但是,斯图,如果已经牵扯到了毒物监测的问题,我确实有义务去上报有关部门和州政府。”
“是……”维格多也明白。
“所以,这是一个……一个必须坚持的原则。”
“嗯,好吧。嗯……”维格多又停顿了。
拉克直接打断了他:“她的电话呢?”
维格多长舒了口气,还是把电话读了出来。
“这是风险经—嗯,不,是质量保障部门的经理—”维格多及时纠正道,“玛丽·劳德。”
“当然。”
“你昨天跟她说话来着?”维格多试探地问着。
“当然。”
“我相信,当时在场的还有威廉姆·科……”
“是。”
“我知道这事儿,你懂的,上级为此事来找我,并且告诉我这个暂时还处于内部调查阶段。他们让法律方面介入了,他们已经找来调查专员了。”
拉克被这句话逗笑了—他就是一个药房的调查员,现在在打电话,准备调查此事,但很明显他们不想让他插手。“好吧。”他回答着。
“你知道,”维格多说,“我可能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事儿。”
“斯图,你跟我说的—你听我说,斯图—”
“嗯?”
“这是我们,你知道—就咱俩说的事儿。”拉克肯定地答道,“是保密的。”
但布鲁斯·拉克还是隐瞒了一件事儿,他并没有告诉维格多,刚才的这段对话已经被录下来了。
2003年,7月8日
01
因为来自新泽西州的毒物防控中心主管逐渐升温的催问电话,他们不得不决定将与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管理层的电话会议定在9点。这是萨默赛特风险经理玛丽·劳德第二次给斯蒂芬·马库斯医生打电话,头一次没有聊出什么结果,这一次是她的老板直接丢了一颗重磅炸弹过去,才问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你看,现在我们被你置于一个非常尴尬且棘手的境地。”马库斯也爆发了,“这就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我跟你说了那些话。如果有人要为这件事负责,那他一定是在你的医院里蓄意做这些的。我们有法律义务上报此事。”
“嗯,没错……”科尔斯答道。
“这绝对不仅仅是一起药物不良反应的普通医疗事故!”马库斯继续说了下去,打算一次性说清楚此事。“我的意思是,这已经牵扯到法医了,我非常肯定一点儿都不想参与,或是被抓住什么把柄,在众人面前丢脸,重蹈几年前长岛发生的那件事儿的覆辙,或是密歇根。你知道的,就在5年还是10年前,有个什么人四处捣乱,专门祸害病人!”
马库斯直白的表达方式让整个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几个人在劳德打破僵局后深出了口气。
“我们听懂您的意思了。”劳德缓缓说道,“我们明白您的担心,就像我昨天所说的,我们也在为同样的原因而纠结,我们知道我们应该为这样的事情负责。”
就在此时,拉克突然插了进来:“你们还有另外两个病人在用药方面也出了问题,对吗?”
“嗯,是,我认为南希跟你讨论过此事,对吗?”
拉克答应过南希·多赫蒂一定会保护她,所以为了避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不小心出卖了自己的消息来源,他用一个问题挡了回去,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们给那些胰岛素含量异常的病人做过c-缩氨酸的检测吗?”
再一次,大家一起陷入了尴尬的僵局。因为拉克问到点儿上了。c-缩氨酸的含量可以直接证明到底胰岛素是外来的还是人体自身产生的。如果是外界注入的,很显然他们有大麻烦了。而对于拉克和马库斯,这意味着萨默赛特医院有个潜在的投毒者。
最终,劳德和科尔斯一同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的。”
“嗯,是。”
“然后呢?”拉克追问道。
又是一片死寂。
“嗯,发现什么必然联系了吗?”
“是的,”最终劳德开了口,“确实有。”
“嗯,”科尔斯接着说,“此案件的内分泌专家……他,嗯,觉得,哦……至少对某一个案子是这么认为的……哦……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个了,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个分析的报告,但是……他一定会解释到底在这些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缺少……”科尔斯停下来琢磨了一下,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词,“一个造成此结果的外部源头。”
“嘿,听着!”马库斯觉得科尔斯终于直言不讳地把问题说出来了。他刚确实说了,他们自己的调查专员确实得出了这样的结果,病人们体内的过量药物是来自外部的注射。“刚才那个—是的,这正是我们也同样担心的事情!”马库斯吼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出事儿的原因都来自同一个人!”
“我们确实也这么觉得。”科尔斯表示认同,“我们正在跟他暗中对峙。你知道的,让整个病房陷入恐慌是不行的,你知道我们有责任让病人们远离伤害。但情况是,我们确实应该这么做,那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现在也正在这么做。”
现在轮到防控中心那头陷入沉默了,他们等待着科尔斯自己说说到底对峙有什么结果。
终于,科尔斯接着说道:“我们一直努力调查这件事。在我们冲动地做出什么举动之前,必须得先找到足够的证据,掌握足够的信息。你知道的—之后才能做出裁决。我们的部分调查需要很多专家的意见,比如现在我们和你们之间的探讨,尽管这让你们也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嗯,确实!”马库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看,问题就是每一份报告都同这份一样,会得出相同的结果。现在你们执行的任何司法调查都为医院带来非常致命的拖延。我不在乎你们的背景有多好,但那些做法医调查的家伙都不是什么特别专业的人士,尤其是在过去,他们经常换人,而且……而且很有可能工作交接不到位,到时候连报告是谁给的都不知道,根本找不着负责人。”
“是,”科尔斯应和着,“谁做得好法医调查呢?”
“嗯,就警察有专业的家伙,这是警察该管的了。”马库斯抓住了机会,说出了这句话。
“嗯,哦—是。”
“是吧,我是说,真的,说实话。”马库斯继续说着,“如果你不把这事儿上报给警察局,又有人死了,那这事儿就落你头上了,责任绝对是你的,你那时候可就难堪了!”
“是的。”科尔斯苦笑了一下,“我们现在主要是保护那些病人。”
“不,不,不,”马库斯着急了,“很显然,我跟你一样也担心你们医院病人的人身安全,但我同样担心的是,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为此付出代价,被众人指指点点,蠢得像个傻瓜一样!”
科尔斯听了这一席话,清了清嗓子:“我们给你打电话的目的之一就是讨论此事是否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希望你还是过来看一看这些报告。通过这些,你知道的,真正的记录,或许,我们可以……现在应该先停止这次谈话。我们可以咨询一下我们的法律部门,然后,让他们给点意见—就是把所有事实都摆出来,以确保我们做的……是正确的。”
马库斯疲惫地叹了口气:“哎,我……好吧。当然,我们会很乐意亲自过去看一下这些报告的。我的直觉,你知道的,毕竟从事这行这么久,也被卷入过几次刑事调查的案子中,从某种情况上说,你们确实需要你们的法律人员介入—不过,换作我,是不会耽误这些时间的。”
马库斯知道几个医院员工毒害院内病人的案子,有些是从文献里看见的,还有一些是他曾经亲自插手调查过的。他们总是管这些杀手叫作“死亡天使”。所有这些案例都有一个简单而令人不安的相同模式。每一次,医生们都会像治疗突发疹子等急症的病患那样去研究他们的病情,而管理层的领导和律师们会把这当作潜在的诉讼案件。在报警之前,整个院方领导都会拖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做各种调查。而就在他们拖延的当口,又会有很多人死去。现在,同样的模式正在萨默赛特医疗中心重复上演。
“我要确保你们一定得向当局反映此问题,也同样会确保他们知晓现在情况的严重性。之后,他们会着手调查此事。如果他们决定不采取任何措施,那也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他们的不作为了。”
“我明白。”科尔斯如是说。听起来,他也受够了被这么奚落,已经做好挂电话的准备了。
“我们真的领会您的意思了。”劳德补充道。
“健康监管部门的人也明白了!”拉克又提醒了他们一次。
“我的意思是,这事情绝对属于突发状况。”马库斯说道。他很明白如此措辞会给医院的领导产生怎样的影响。突发状况是那些会威胁到病人生命安全的状况。马库斯将这个挑战直接甩了出去。从法律上讲,萨默赛特也应该将此事件上报到当局处理19。“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儿。”马库斯又强调了一遍。
“好吧。”劳德终于吐出了这么一句话,用哼唱般变了调子的语气说了这两个字儿,以表示是时候该结束此次通话了。
“嘿,我们很感谢你们的热心介入,”科尔斯总结道,“而且,我们会在确定后给你们个信儿……以便……哦,无论怎样你们会听到我们的消息的……”
“希望这确实没有什么,你知道,没有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拉克试图继续逗他们说出更多关于谋杀的事情,让他们别挂电话。“希望这次的事件不过是个错误,或其他什么别的原因。”
“是的!”科尔斯说,“我真希望有人为此事出面,然后说‘嘿,不好意思,我搞砸了’。要是这样我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嗯,你现在手头有两个病人是地高辛过量,两个是胰岛素过量。”马库斯总结着,“在我看来,怎么都不是搞砸可以捅出来的娄子。”
02
布鲁斯·拉克打心底里明白,自己其实只是碰运气罢了,尤其在马库斯医生跟萨默赛特那边发了脾气投下重磅炸弹之后,但他还是需要接触到这件事儿。他再一次拨通了萨默赛特医疗护理中心药房的电话,想着如果这次接电话的还是维格多,他就随便编点儿什么搪塞过去。在铃声刚响两次的时候,就有人接起了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这一次,他没有着急自我介绍,表明来意。
“嘿,我想找一下南希!”
“哦,好,等一下,她在。”紧接着那头的听筒就被捂上了,一个闷闷的声音说,“找你的。”
“南希·多赫蒂,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南希,是我,布鲁斯。”
“哦!嗨!”她很快地应道。
“听着,”布鲁斯说,“我知道你现在没法跟我聊这个案子,没关系……”
“哦,嗯。”南希应着。她很明白,正如维格多所说,现在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电话都应该直接转给劳德或法务部门的,为什么布鲁斯还要打给她呢?
“南希,我唯一想要跟你说的事儿就是,如果他们试图或是让你陷入了任何……无论什么样的麻烦之中……”
“哦,嗯。”
“医疗的主管,他和我谈论过此事,我们百分之百支持你,因为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好的。”
“他们难为你了吗?”
“哦,有点儿吧……”南希小心地思考着措辞,“确实,有很多问题纠缠着……”
“好的。”
“很多问题,”她强调了一下,“纠缠着。”
“好的,”布鲁斯说道,“不过南希,南希。”
“嗯?”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嗯。”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和他坐下来谈论的原因。”
听起来,好像南希情绪有点儿激动,难以自持。“好的。”她哽咽了一下,弱弱地回了一声。
“我负责将所有的事情归拢到一起。”布鲁斯说道,“你?你就偶尔打电话跟我分享下信息就可以了。”
“好。”
“你不应该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
“谢谢你这么说,真的,很感谢。”
“你明白的。”
“嗯。”南希叹了口气。听起来她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你不知道现在能听你说这些对于我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本来毒物防控中心的马库斯医生和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的管理层们只剩下一通电话会议了,但马库斯再一次警告萨默赛特的领导们,他们有义务在这些事件发生的24小时之内就通知当局,不应该耽误时间,考虑后果。现在医院没能按规定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不过,同上次一样,他再一次被告知,在没有开展全面调查之前,他们不打算上报此事,无论是新泽西州健康部门(通常被称为doh)的高管还是警察。
不过,这次的电话同上次相比,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不同。首先是更加强硬的声音和态度,这个改变主要来自马库斯医生。按他自己的话说,他曾经“极度担心”以及“非常泄气沮丧”。而“粗鲁地辩驳,跟萨默赛特的新雇员打交道时,感觉他们毫不讲理”成为科尔斯在此次通话后对马库斯医生的态度的描述。防控中心的这位领导很显然已经恼羞成怒,口无遮拦了。他大声地抗议着,说事关病人的安危,一切都应该找警察来处理。他给他们24小时,如果萨默赛特还是不采取行动,他就有权利将他们的问题上报到健康部门。而且为了更加能表达自己的感受,他还特意加上一句:“如果你们要让我来做这件事儿,可就没这么好看了。”
但事实是,在他的第二个电话打来之前,马库斯已经将萨默赛特的这些情况上报了。当天下午他就给一位名叫艾迪·布雷尼兹的医学博士打了电话。电话打通的时候,这位国家流行病学家、卫生署副署长正在开会,硬是被叫了出来。马库斯记得当时和布雷尼兹博士说的时候,原话是:“现在本州的医院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很有可能是刑事犯罪。”紧接着他又给健康部的助理专员艾米·松顿发了一封邮件,总结了一下医院“四起集中发生的严重临床事件”。20萨默赛特不愿意在彻底调查事件之前将此事上报,所以他代劳了。
第二个非常重要的不同在此次通话20分钟后发生:马库斯告知萨默赛特医疗护理中心的领导们,所有他们的对话都已经被录音。
几个小时之后,玛丽·劳德联系了健康中心的人,上报了这四起事件—盖尔和韩夫人的地高辛中毒事件以及另外两起胰岛素过量事件。这份报告通过传真和电子邮件发送,陈述了事件发生之后他们所采取的各种有效措施。他们调查了制造商方面给出的报告以及关于各种药物不良反应相互作用的结果,还确保所有的输液袋以及设施、显示器都是可以正常工作的。最终还跟实验室确定这不是一次实验误差—他们已经重新将所有的实验做了一次。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可选择的合理原因了。为了起到警示作用,萨默赛特严格控制了对地高辛的使用,就像当初对胰岛素的限制措施一样,让护士们格外重视这些本是常用药物的日常用量和库存。如果有人用这些药毒害他们的病人,那至少得保证这些药品不再那么容易领到,也算是一种防范措施。
发生这种事情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在医院,用药失误确实时有发生,什么情况下都有可能出现。一次失误可能需要纸面上的确凿证据才可以证明。萨默赛特医疗管理中心向doh给出保证,确实已经检查了药物管理系统里的所有文件。医院中现在处于使用中的主要有两个电脑系统,“蛛网药物站2000”负责药物管理,帮助归类所有病人的用药记录。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失误的记录。那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情况呢?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而且比单纯的错误要罪恶得多。“人力资源也应该放到考虑调查范围之内。”在7月10日劳德给doh写的这封信中,她给出了保证:“所有相关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接受了单独的调查和问询。”
7月14日,萨莎律师事务所的雷蒙德·弗雷明律师带领来自西奥兰治的麦特林、马洛特、格雷尼、穆兰等人驱车赶往萨默赛特医疗中心。玛丽·劳德将情况向弗雷明简单汇报了一下,他们准备了一间空的办公室,准备对查尔斯·库伦进行问询。
查理看到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弗雷明身着暗色西服套装,打着颜色很明亮的领带,一看就是杰出公司的职业律师,一下就跟其他人区分开来。查理知道这次的问询一定跟近期自己病房发生的几起死亡事件有关,这种场面之前可经历过太多次了,他已经做好了回答问题的准备。
弗雷明看起来似乎对查理有所了解,他知道查理在萨默赛特工作时间还不足一年,也知道他在过去的几年中换过很多家医院。对查理来说,这表明这个人是看过他的简历和资料信息的。尽管查理没有在那些资料上写具体日期,但也许这个律师连那些细节也已经了如指掌了。或许这些信息很有用,或许无关紧要,反正他自己对这些毫不在意,毕竟以前他也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儿。
弗雷明对盖尔牧师也有一些了解,似乎这是本次会议的谈论重点。他知道的信息很多,比如,牧师去世那天其实并不是查尔斯·库伦当值,但查理曾经确实为他护理过,所以他很了解盖尔的用药记录。弗雷明对发生过的那些事儿似乎很清楚,盖尔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住院,他生病和身体逐渐康复的时间点,以及他因为体内地高辛的含量骤增而发生的急救。他还知道查理有三个夜班为盖尔牧师护理过,是6月15日到17日。
查理在头一天上夜班的时候,就为盖尔牧师下单领过地高辛,那是15日,但紧接着他确实取消了操作。这些记录都在系统里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查理在盖尔去世的前一晚值夜班,又一次申请领地高辛,并且再一次取消操作。在同一个晚上,他重复了两次相同的动作。
这些取消在别人看来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查理输入了错误的药物代码,或是按错了按钮,那应该紧接着还会有其他的操作才合理,应该有正确的药物申请紧随其后。但是系统显示仅此而已,没有别的申请了。在地高辛之后,没有其他的药物申请。很显然,查理当时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病人的名字以及药物代码,就在抽屉弹开将药物送出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需要从机子里申领的药物,便径直取消了订单,转身离开了。
弗雷明在分析案件的过程当中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事实。当月药房在检查地高辛数量时,发现丢了几瓶,但是无从核对,记录里查不到任何领取信息。弗雷明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按照特定的顺序说出来,也没有要威胁、指控或是劝解查理辞职的意思,这显然跟之前那些问询者有着很大的不同。查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充满好奇的问询。就在弗雷明向他抛出另一个新的问题时,这一切变得更加奇怪了:查理是否意识到,如果从系统上申领药品,并且立刻将申请操作取消,整个操作过程依旧会在药物分配的蛛网系统中显示出来。
“当然。”他告诉律师。就算他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肯定知道了。
03
查理很肯定,既然地高辛是这次事件的主要问题,那他们一定只关心地高辛的事儿了。所以,在接受弗雷明问询的前一晚,他用多巴酚丁胺干掉了一个男人。21这是种类似于肾上腺素的化学物质,看起来也很好用。
虽然还不到他当班的时候,但查理已经穿上白袍,走进詹姆斯·斯特克兰德的病房里,盯着他起伏的胸口。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这个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有人就在他身后的门前。他将病例夹好,好像刚刚完成护士的日常检查一般,然后低头朝门口走去。
“查尔斯?”是斯特克兰德先生的女儿詹尼斯,一个金发的中年妇女,肩膀上背着个超大的钱包。詹尼斯注意到了一些东西,念叨着她父亲的名字问了一些问题。这让查理感觉很不爽,就好像在街上跟一只陌生的狗走得太近一样。
在她探访的时候,查理碰到过几次,慢慢地,他们开始互相沟通、交流,逐步融入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当中,保持着护士和病患家属的关系,查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舒服了一些。他喜欢从医疗条件等方面给她解释技术问题,似乎她听进去了。她偶尔也会把小儿子带来一同探访,那男孩有自闭症,在查理看来非常脆弱。今晚,是詹尼斯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查尔斯?”那女人又开始说话,“查尔斯,你今天晚上是负责照顾我父亲的护士吗?”
查理不想跟她说话。他继续埋头往外走,装作没有听到,径直转进走廊进了另一个病房,等着她离开。查理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翻找着所有病患的资料,将斯特克兰德先生的用药表格拿了出来。不,他当然不是斯特克兰德先生的当班护士,按规矩来说不是。他甚至都不应该出现在斯特克兰德先生的病房内。但是,斯特克兰德先生仍然在查理的动手范围内。他决定了,用胰岛素。
不像地高辛,胰岛素是一种激素,一种人体能自然产生的物质。在医院,它是通过输液袋慢慢滴入体内的。在身体里,它是通过一个粉红色的胰腺滴出来的。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是体内一种名字很奇怪的特殊胰岛细胞产生的。当查理还在护理学院上学的时候,那些从体外注入的给糖尿病患者使用的胰岛素都来自动物,比如猪、牛。通常情况下,一般都是给热狗当原材料的那些动物。他们经常在课堂上以此为乐,在一同经历过如此多常人无法忍受的课程内容后,他们总是喜欢收集这些令人作呕的段子。
胰岛素是控制体内含糖量的。如果体内胰岛素含量不够,那就是糖尿病;如果太多了,血糖就会猛降,造成低血糖。这不是毒药—你不可能因为吃了胰岛素而生病,胃液会像汉堡包一样把它们包裹起来,防止你的身体受到伤害。但是如果通过静脉注射,就会导致体内胰岛素含量过高。有的时候,这样的情况是人为故意造成的。
首先,你的嘴唇和指尖会逐渐出现刺痛,并渐渐麻木,继而是大脑。体内突然涌入的胰岛素会给胰岛细胞下达命令,使它们变得异常饥饿,会从各种渠道席卷你身体里所有的糖分。当血液中的糖分被消耗殆尽、一片荒芜的时候,你的四肢便陷入了极度的饥饿当中。人类只靠糖分和血氧工作的大脑也会跟着停止运作,这个时候人便会出现昏迷,神志不清。所以降糖药的偶尔误用会让很多人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的,大脑一片空白,一阵晕眩,整个身体变得非常不稳定。根据不同的体质,人不是变得很暴躁就是头晕得无法忍受,继而整个胃部下坠,同样失去工作的能力,豆大的汗珠会从头皮渗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胡乱地打着节拍,越来越快,视线变得越发模糊,然后一切就结束了,记忆陷入一片空白。
这整个过程其实不用很久,发生得很快。如果是个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的病人,或是已经因为镇静剂或麻醉剂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病人,那这些突发的改变和身体机能的逐步衰退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胰岛素过量就像是化学元素诱导溺水。大脑确实是活活窒息而死的,瞳孔扩大,视线慢慢消失,直到生命之光完全消失殆尽。葡萄糖的移动会导致体内一系列其他的变化,这时候,人体就会开始抽搐了。
起初对胰岛素过量最为广泛的研究是由纳粹科学家着手的。在一些集中营里,孩子们的体内被注入胰岛素,用来测量他们对低血糖的耐受力,研究到底血糖含量最低能降到什么浓度。这些所谓的终结死亡实验为他们绘制出了一个钟形曲线,每一个体内注射过量胰岛素的人都会殊途同归。
故意过量使用胰岛素原本是一种治疗手段,目的是让病人陷入昏迷,故意诱导休克,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会让某些病人心理上出现的紊乱得到调整。这种治疗方法始于20世纪20年代的瑞士,就在发现激素后不久。如同电击疗法一样,整个20世纪50年代,胰岛素休克疗法被用于治疗偏执型精神分裂,但后来因为大脑在挨饿的时候会产生一系列的副作用,包括暴力倾向和脑损伤,因此胰岛素疗法逐渐被停止使用了。
从胰岛素休克中逐渐恢复过来,就好像从溺水中生还一般,是否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完全取决于大脑供血或供氧不足的时长。如果大脑持续处于饥饿状态,会损害大脑皮层,致使大脑微观化学结构崩溃,整个大脑表面变得平滑,状态同神经退化性疾病患者的大脑无异。有的会出现帕金森病一样的症状,有的会出现运动皮层的损坏,导致无法活动,更有甚者会导致永久性智力障碍。
不过,当然了,最严重的影响还是死亡。唯一可以操控结果的诀窍就是用量的多少。
04
查理总是喜欢夜间的医院,没有多余的人,管理员、探病家属统统不在。礼品店也关门了,公共浴室也上锁了,大部分同事都下班了,那些平时为病人服务的各式机器,现在都在黄色的警戒线后面安静地待着。
头顶上方,荧光灯像霓虹灯一般发出轰鸣,自动售货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喃喃回响,休息室里堆满了留着牙印儿的塑料杯子,沾着口红的弯曲吸管,还有被人吃剩下的迷你甜甜圈。有些护士整个晚上都在吃这种垃圾食品,但是查理从来不吃。他从来不在自己当班的时候吃东西,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一直盯着走廊看,等待着下半夜的到来,等待着斯特克兰德先生。他在系统里查了他的病历表格,煮完咖啡,又检查了一次,斯特克兰德先生还在那里。查理总是煮咖啡,有些人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他们只知道用咖啡,从来不补货,不过也无所谓,他总是在咖啡用完之前又重新添满。他看着护士站的护士们每天搅拌着那些咖啡,她们得到了他的帮助,对此如此依赖,却一无所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10毫升的注射器,将4安瓿剂量的胰岛素注入了斯特克兰德先生的输液袋内,然后将注射器和药瓶都扔到了利器盒里,走出病房直接在表格上签了字,下班回家了。尽管他从没机会见到斯特克兰德先生所经历的抽搐,但上下班的时间足够让他在脑海中想象这些了。
第二天他很早就上班了,还是9月22日。查理快速走到斯特克兰德先生的病房往里面看。那个男人,或是别的什么人,反正还躺在床上。他回到走廊检查表格,使用移动管理数据,尽量避开护士站的其他人。
当时是晚上7点05分,他轮岗的夜班才刚刚开始几分钟,但是他着实等不及了。他将药品推车送回护士站,准备交接班。
有些时候,查理没有耐心去处理这些细节问题,但是他今天做了。白班的护士将所有需要交接的细节都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在了图标上,查理早就从系统里看到斯特克兰德先生的药物使用记录了。
那天早上,斯特克兰德先生像往常一样检查了血常规,做了血糖测试。实验室在测试的血液样品结果中没有看到一点儿葡萄糖含量,他们以为一定是检测的某个步骤出现了误差,因为一个人如果血糖含量为零是不可能还活着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斯特克兰德在过去的3个小时中一直处于极度低血糖的状态。随着早晨时间的流逝,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斯特克兰德先生饱受饥饿的大脑已经开始慢慢吞噬他仅剩的那点儿生命了。
他的女儿是中午时分到的医院,这次同她一起来探病的是已经快成年的大儿子。查理以前见过这个男孩,而且每次在他探访的时候都尽量避免发生正面接触。很显然,他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外祖父出现问题的人。
男孩发现斯特克兰德先生的胳膊发生了轻微的抽搐,这是人体最初的应激反应,而且是很难被发现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斯特克兰德先生体内的葡萄糖储备已经消耗殆尽,抽搐也逐渐扩散,直到全身都发生了严重的抽搐,即使对护士来说,看到一个男人在病床上如此严重地抽搐也是很可怕的。呼叫器大声鸣叫着,家属哭喊着寻求帮助,斯特克兰德好像触电了一般在床上不停地抖动着,这是他的脑叶在脉冲的刺激下发生的痉挛,护士一整天都在给他注入葡萄糖,但他还是一次次陷入病危。那个儿子指着那些昂贵的医疗设备吼道:“这些破机器都是用来干吗的?”
查理重新从系统里调出斯特克兰德的数据,又看了一遍,研究着他发病的规律和急救的时间。之后,查理又去了蛛网系统,打算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这家伙可以活下去了,至少身体能存活下去了,他会一直留在萨默赛特。在这之后,查尔斯·库伦花了整整两星期的时间,终于用一剂地高辛在午夜时分将斯特克兰德先生干掉了,但是斯特克兰德先生的用药记录里是肯定无迹可寻的,蛛网系统记录里也没有查理的申领记录,整个系统也没有出现任何取消申领地高辛的记录。查理很在行的。